佘姐這一件事, 我是始料未及的。一開始我只是感覺她家裏的事情一團糟，卻是沒有想到是因為這個方面而引起的。

這實在是令人驚訝，而又覺得沈重異常。

和佘姐分開之後，我載著總監回到了小區車庫。倒好車之後, 我沒有去解安全帶，雙手握著方向盤，就這樣坐著。

“怎麽了？”總監解開了安全帶，見我沒有動作，疑惑的問我。

“我有點難過。”我直白的說道。

“因為老佘的事情？”

“嗯。”我點了點頭, “同性戀裏面, 有太多的人因為頂不住壓力而結婚, 隱瞞自己是個同, 然後像異性戀一樣步入婚姻的殿堂，但是其實，這是屬於騙婚。”

總監不出聲, 默默的聽著我說話。

我猶豫了一下, 苦笑著看向總監, “我不能因此而指責他們，因為我知道, 抗住壓力有多難。假如你一輩子隱瞞下去，這其實和普通婚姻並沒有多大區別,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嫁給愛情。”

“佘姐最大的錯誤是在步入了婚姻之後，沒能忍住再次踏入了這個圈子並且產生了感情。這比隱瞞嚴重多了，這屬於出軌, 在這一點，我並不同情佘姐，這就是做錯了。”

“但是，我其實多多少少能理解她一開始的選擇。”我沈默片刻，還是把自己想要說的話給說了出來，“扛不住壓力選擇結婚，我能理解。遇到了喜歡的人，做出錯事，我也能理解。只是在道德上，前者可以說是勉強說得過去，但是後者，卻完全不應該。”

“老佘她之所以會做出錯事，其實也和她嫁給了不喜歡的人有關系。她可能覺得孤獨，可能覺得迷茫，這些都會導致後來的事情發生，畢竟她骨子裏還是喜歡女人。”總監開口說道。

“是，我知道，但是，她嫁人之前，其實就已經清楚了自己將來的處境不是嗎？”我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嚴肅和難過，“骨子裏喜歡的是同性，哪一個同性戀者又不是這樣的呢？但是她選擇了這樣的一條道路，就該承受該有的後果不是嗎？”

“嗯。”總監輕聲應和，“然後呢？”

“但是，這本身就很可悲不是嗎？”我紅了眼睛，想哭的情緒被我死死壓著，勉強露出笑容來，“明知道和直人結婚之後會過得很痛苦，明知道那個人自己不喜歡以後也不可能喜歡，可是還是要嫁。”

“我之所以說，能理解她做出錯事，是因為那種痛苦和孤獨，真的很難熬。但是，理解又能怎樣？這件事終究是不應該，佘姐她本身就該在苗頭出來的時候，死死壓制住。”

“我能理解，但是這件事不能做。”我捋了捋頭發，紅著眼睛繼續說道：“佘姐做了，然後遭受到了這樣的一個結果，這已經不是佘姐一個人的事情了，這是一個家庭的事情。她有老公有孩子，全都受到了影響。佘姐的家庭其實是一個極端的例子，可是這一個例子，還是會讓人看到心裏發寒。”

“如果換做我是佘姐，我可能也不會做到比佘姐好到哪裏去。可能我會控制住自己不出軌，可是假如我像佘姐那樣遇到了喜歡的人，我也會痛苦掙紮，愛而不能得，這很殘忍。”我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究還是掉了下來。

佘姐的事情其實就像是一個現象的縮影，我曾見過結婚之後忍不住再上交友軟件找女朋友的，也見過結婚之後靠著孩子作為精神寄托的。這些都是很殘忍的現狀，我一想到這一點，我就難以自控。

總監有點詫異我反應會這麽大，看到我眼淚掉下來，她連忙抽出紙巾給我擦臉。她滿臉心疼，卻又有些不解，想說什麽，最終還是邊擦眼淚便輕聲說道：“別哭了。”

我拿過總監手裏的紙巾，捏在手裏，輕聲開口說道：“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就會像佘姐一樣，找一個不至於說是討厭的男人，然後結婚。”

總監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她有些猶豫，但還是把話問出口了，“那……現在呢？”

我們交往以來從來沒有說過以後的事情，我也會逃避，也會下意識的不提。出櫃的想法一閃而過，卻在想起父母時候害怕得不敢再提。

但是我其實，真的有想過，很認真的想過。

我已經不是當初和伍汶在一起的楞頭青了，這些東西在我答應和總監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會在腦海裏閃過。只是在上一次，帶總監回家裏過生日的時候，才確切感受到自己不想讓她受委屈的心情。

像總監這麽美好的人，我又怎麽舍得讓她受委屈？

“我不敢說我會在什麽時候出櫃，但是我一定會出櫃。”我冷靜的把這話出來的時候，除了出櫃時候要面對爸媽的沈甸甸心情之外，意外的還有些許的動力。

總監楞了楞，她伸手捧住我的臉，湊過來鼻尖相抵，低聲問道：“為了我？”

“嗯，為了你。”

我很冷靜，可是依舊是掌心出汗。這是我的承諾，也是艱難的開始。

“其實……我並不介意你出櫃與否，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好。”總監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我的為難？她輕輕撫摸著我的臉，語氣輕柔的說道：“出櫃太艱難了，不是嗎？”

“是，很艱難。”我沈默片刻，又緩緩開口：“但是這又是必須的。”

如果沒有遇到總監，如果我沒有和總監在一起，那麽我不會出櫃，反正心裏沒有人，嫁給誰又有什麽關系。可是到了今天，我必須要做出選擇。

我很害怕，可是我還是要走。

“嗯，不管怎樣，我都在。”總監親吻了一下我的唇，“我很高興能聽到你說這樣的話，要知道，想要從你口中聽到一句承諾，實在是太難了。”

總監的話語似乎帶了些許的揶揄，我按下那些紊亂的心情，笑著白了她一眼，“承諾哪能胡亂說呢？”

“是啊，所以你做出承諾，我很高興。”總監微笑回應，她解開我的安全帶，柔聲說道：“不管日後如何，當下最為重要。老佘的事情也算是警覺，但是也不要過於放在心上。走吧，我們回家吧。”

“希望佘姐能處理好吧。”我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從車裏下來，“不過，我不想再和她有過多接觸了，我怕會聽到讓我難過的消息。”

總監走了過來，她伸手去牽我的手。她的手很暖，一根根的穿過我的指縫，十指相扣。“嗯，那就不要深交，畢竟我們和她本身也只是球友。”

“只是這個球友有點特別。”我打趣了一句，緊緊牽著她的手，然後另一個手抱住她的手臂，把頭輕靠她肩膀上，就以這樣的姿勢走著，“哎，我怎麽前26年幾乎都沒遇到過圈子裏的人，和你在一起才幾個月，就遇到了？”

“可能這就是你自己說的姬場反應？”總監輕笑一聲。

我頓時也被逗笑了，“討厭。不過我也沒猜錯啊，當時我猜佘姐是圈子裏的人，倒是說中了啊。不過啊，她還不如不是呢。”

“老佘的事情對你影響真的挺大的，你每一句話都要帶上她，我都快要吃醋了。”總監開玩笑說道。

我哭笑不得，放開手瞪了她一眼，“這種幹醋也要吃，你是不是傻呀？”

“我也覺得我有點傻，那是否要改變一下比較好？”總監打趣問道。

“這個……”我托著自己下巴裝作很仔細的在思考的樣子，目光卻落在電梯裏的鏡子上。鏡子裏可以看到兩人站得十分的近，這種親近只要我一歪頭，就能觸碰到總監的身體。而總監則是一臉寵溺的看著我，帶著溫柔的笑容。

每當我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總是會被這種溫暖充斥了整個胸腔。剛才那點難過都消失不見，我心裏發軟，開口說道：“你還是繼續傻著吧。”

如果兩人不是關系，只是朋友亦或是上下屬，那麽總監又怎麽會表露出這一面呢？所以，總監還是傻著吧，這證明，她是我的。

“這樣嗎？”總監含笑反問。

我嘿嘿傻笑，看著鏡子裏的我們，突然心念一動，把手機拿了出來。

“你要幹嘛？”總監的聲音滿滿都是笑意。

我看了看電梯樓層，趕緊的打開攝像頭，“快來，我們拍一張，我要去虐狗。”

“虐狗？”總監一邊問著一邊調整了姿態，她伸手摟住我的腰，低頭看著我的側臉，“你想要虐誰？”

“馬悅琳啊，誰讓閨蜜團裏只有她是單身汪了呢。”我理所當然的說道。

我按下了拍照鍵，然後打開相冊看著這一張圖片。照片裏總監親昵的摟著我的腰，帶著溫暖而美麗的笑容。她微微低頭看著我，目光裏全是讓人心醉的寵溺。

我抱著手機看到這一張照片，滿腔都是甜蜜。在這一瞬間，我恨不得朝全世界宣布，瞧，這個是我對象。我又恨不得把總監藏起來，不讓別人有機會覬覦著她。

電梯門開了，總監見我還沒反應，輕輕勾了勾我的腰，“到家了，走吧。”

我喜滋滋的走出電梯，邊走邊說道：“伊邇伊邇，我想和你拍很多很多的照片，然後洗出來掛在照片墻上。我要做一面照片墻，上面掛著全是我和你。”

“嗯？”總監翹著紅唇在笑，“那我們豈不是要成為自拍狂魔了？”

“哼，自拍狂魔怎麽了？再說，我又不是要每天都拍。我倆實在是沒太大拍照的愛好，那紀念日一類的可以吧？有意義的時候拍一張曬出來。回頭等我們老了，可以一張張的看。”

“那估計我們會忘光，照片後面得寫清楚日子以及發生的事情才行。”總監一邊說著一邊開了門，推開門的時候，她回頭對我笑道：“比如這一張，背後就得寫上，第一次虐狗，11月24。”

我啞然失笑，還不忘點頭，“這個好，這個好。不過我們都交往三個多月了，這時候才想起虐狗來，有點可惜啊。”

“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就不怕下次見面悅琳殺了你？”總監打趣問我。

我認真地想了想，“不怕，有你在，到時候就靠你用氣場震住她了。”我抿著唇握住拳頭，“總監加油，你家小可愛的性命就在你手上了。”

總監徹底被我打敗了，滿臉的笑容根本藏不住，“是是是，誰讓你是我家小可愛呢？”

我也被自己的厚臉皮給打敗了，有點小害羞，沒敢繼續說這個話題。不過我還是把這張照片發到了閨蜜團裏，喜滋滋的點開照片看著。

我這個舉動像是引起了連鎖反應，在我發了合照之後，沒多久王小丫也默默的發了她跟劉清玫的合照。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又看到徐甜甜也發了她跟她男朋友的合照。

最後……最後馬悅琳姍姍來遲。

馬悅琳：【……再見，拉黑。】

我一看就笑得要死，捧著手機屁顛屁顛的跑去找總監，“總監總監，你看，馬悅琳估計被我們氣死了，我們咋突然間那麽默契呢？”

總監拿過我的手機看到上面的三張合照，又看到馬悅琳最後一句話，她也忍不住笑了，“真好呢。”

是啊，真好呢。

心裏充斥著難言的感動和滿足，我傻笑著打開了微博，點了那個最中間的+號，然後把這一張合照發了出來，配文是：第一次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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