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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七章雲起消失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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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雙倍痛苦,況且雲起是魔,且體內有多重魔氣,身體至邪,生命之力反擊的那種痛……

藥神一時心裏覆雜得很。

雲起這般對他的神主……到底是用情至深還是……

此時他們在屋子裏,就在床上,他能猜到雲起會對阿七做什麽?

他們身上有血融靈陣和合歡陣,這陣法算得上是世間僅有,雲起獨創,他當是只道雲起太心狠,雲起果真是心狠,那無冕印,那伏魔大陣……

哎,不說那個,他的寶貝神主若真與雲起那什麽了,雲起可借由情事之時,將阿七魂魄上的魔氣移過去,屆時魂魄上沾染的神樹果實至純生命之力便會攻擊雲起魔魂,而由此,他的神主便不會塑成魔身魔魂了。

雲起能這般,是因為那合歡花由血融魂縛陣養出來的,每一次他們倆的身體融合,都是靈魂融合,交融次數越多,他們的魂魄便靠得更近,心意也更近。

這也是為何雲起封住玉心,死死封住阿七體內生命之力的原因之一,若不封住,他心魔未除完,魔氣隱藏,便不能與阿七那什麽……就算能,每次定是很痛苦,除非每次被壓的是他的神主。

他雖氣雖不樂意,但雲起在玉心上下了特殊禁制,他解不了無可奈何,而且,好像還是他神主壓過去的……

合歡花合歡花,虧得他知曉阿七心許雲起,且花是後種的,不然他定認為是雲起報覆風堯,給成為凡人的風堯種了魔花,身魂交融,騙得失了記憶和神力的風堯被迫心許之。

花陌啊花陌,你是魔,你花十萬年弄出了合歡魔花,可到底,不如雲起,你是天生的魔物,他降世為神,可你,還是不如他,差他太遠了。雲起這花,比當年橙素的血魂梵香還惡毒。

若是陣法流傳出去,那些妖魔,若覬覦神族,利用這種魔花對付神族,奇恥大辱,神魔戀情還是有的,不然不會那麽多神墮魔。

委實惡毒,幸虧他的神主之前就心悅雲起了。

但,雲起能想出此法,難道之前就沒有用其他方法對阿七做了什麽,他的寶貝神主那麽單純善良,他可沒忘,神主是雲起帶回來的。

他心裏很覆雜。

現下,雲起與他的寶貝神主就在床上雲雨,若雲起當真對阿七好,就會把阿七體內魔氣借由靈魂交融給轉移過去,不讓阿七塑魔魂魔身,若雲起心生歹意,便能把魔氣給阿七傳進去,壓住生命之力,最後徹底戰勝生命之力,讓阿七成魔。

若是移阿七體內魔氣,他光想想就覺得渾身神魂神魄疼得厲害,忍不住打個抖,是他想象不到的疼。

只盼雲起,能放過他那單純可愛幹凈純粹的神主,能助助神主。

他心存僥幸,不然就會在他們進去時叫著眾神把阿七搶回來了。

他想起雲起去無妄之地時,讓風堯留花,雲起啊雲起,你委實心狠,你死了你還想讓他記著你……

你憑什麽?

你差點毀了他,你憑什麽?

就憑你做的其中之一,你也該灰飛煙滅。

你不配站他身邊,不配他如此相待。

你若是真替他轉移了痛苦,替他把體內魔氣吸了,你也不配,若不是因為你,他又怎會被魔氣所傷,又怎會魔氣融入?

……

大殿之內。

阿七覺得今日雲起不對勁,雲起躺著一動不動,額上布滿薄汗,身上也是,雲起之前跟他溫存,不出汗的,倒是他自己會出,雲起是神,他是人,他能想明白,可今日……

他也不對勁,他控制不住自己,這都很久了,他莫名覺得雲起渾身都很痛,想早點結束,可他第一次想結束時,雲起便扯住了他,然後他便渾身熱意下不去了。

這是為何?

終章(十二)神禮(下)

身體與他的想法相悖,而且,他越繼續,雲起好似越痛苦,連身子都在顫。

“雲起,你對我做了什麽?”他有些憂心。

“沒做什麽,七郎以前不也如此?”

氣息有些喘,像是沒力氣說話一般。

他對著雲起耳朵咬牙道:“你折磨我也折磨你,我不想做了,你是不是對我使了神力,把神力收了。”

“七郎不想,那就停吧。”語氣輕柔,斷斷續續,眸子裏全是溫情。

他氣不打一處來,罵道:“我停不了。”

“那就繼續。”

阿七:……

他不想繼續了。

雲起壓他那次,他讓雲起停,雲起不停,今日,他讓雲起讓他停,雲起拒絕了。

太混蛋了。

“雲起,你怎麽了?你是不是不舒服,你不舒服我們停了好嗎?”

他雖是哀求,可聲音和神色之間全染著情|動,雲起只是癡癡望著他。

“七郎,你可想做神主?”雲起無厘頭問了這麽一句。

“我不想,我不當神主,我只要你好好的。”

“那,七郎若成了魔神,對蒼生萬靈……?”雲起頓了頓又改口道:“對你自己當如何?你是神主,你要如何?”

聲音悠長似嘆息。

阿七沒法思考,這不在他所想範圍內,他不太知道魔神是什麽,只知道魔神很可怕,會發瘋,很厲害。

而且,他滿腦子情|欲,他沒法思考別的,他能察覺出不對勁已經很不容易了。

雲起今日望著他的眼神,很是眷戀,像是再也看不見他所以要趕緊看看想把他裝進靈魂深處的感覺。

“七郎,我不會讓你為難的,我不會讓你成魔的,我說過要護著你的。”

又是無厘頭一句,阿七依舊聽不懂,他道:“雲美神兒,你放我,我不想繼續了,等下次,下次可以嗎?”

“我想……”

雲起只回了這兩個字,笑臉盈盈又要求道:“七郎,你抱著我。”

他咬牙切齒罵了一句:“混蛋混蛋混蛋……”

最後終於結束時,他對著雲起道:“雲美神兒,你給我穿衣服。”

雲起慢騰騰起了身,給他掐了凈咒,抖著手給他穿衣服。

他扯過衣服道:“不穿了,就這樣躺著吧。”

說罷便把雲起撲倒躺下,卻聽得雲起悶哼一聲。

雲起身上依舊全是汗,對著他笑。

他一個激靈騰地坐起,直盯著雲起。

“七郎,快黃昏了,得拜堂。”雲起說著坐了起來,給他穿衣服。

“掐訣,用神力。”阿七吩咐,明明雲起掐個訣,他們倆便都穿好了。

“再替七郎穿一次。”

雲起固執要給他穿衣服。

他飛快抱著衣服挪到床邊,急忙往身上套,被雲起定住了。

一會兒以後,雲起也移過來了,給他穿衣服,雲起動作很慢,擡手之間全是壓抑著什麽一般,他看著看著眼淚就出來了。

罵道:“我自己穿,我不要你給我穿,你做了什麽?你為何非要我壓你這麽久,你還不讓我停,你欺負我,我不穿了不穿了,你別再穿了,雲起……”

一邊罵一邊哭著哀求。

雲起擦他眼淚哄他:“七郎,乖,你的衣服一直是我親手給你穿的,這喜服,不能落下。”

“雲起,你到底怎麽了?你可是哪裏不舒服?”他說著又是一滴淚從下巴掉下。

阿七這是第一次深切有了一種雲起有什麽事情瞞著他的感覺,而且,那瞞著他的事情,讓他很無助很憂傷。

他直覺是自己讓雲起變成這樣的。

而且,剛剛雲起的點火,像是帶著目的一般,那情事也是。

雲起一直護著他,從不像今日這般,給他一種雲起受了傷很嚴重的感覺,雲起以前身上染了血,可一點都不疼的樣子,連眉頭都不皺。

雲起給他把最後一件衣服系上,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安慰他道:“沒關系,一會兒就好了。”

他直接哭著嚎了起來:“你給我解定術,解定術……”

好一會兒才給他解了定術,雲起嘴角一直在淌血,他慌亂著給雲起擦血。雲起握住了他的手,柔聲問他:“七郎給我穿,如何?穿好我就好了。”

阿七掉著淚,抖著手給他穿得飛快,恨不得一眨眼就穿好,穿了急忙給雲起把衣服理整齊一臉希冀看著雲起道:“我穿好了,你還疼嗎?”

“不疼,七郎給我束發?”

他哭著道:“我束不好,我要是束不好,你便一直疼著,我不束……”

最後是雲起按著他的手束了發,把他的也束了,大半個身子掛在他身上雙手環著他道:“神主啊,七郎啊,雲起知足了,又騙了神主的眼淚。”

聲音一半滿足,一半憂傷,含著無限不舍與眷戀,阿七聽著只覺眼淚淌得更厲害了,死死抓著雲起衣服,哀求他:“你別走,你帶我離開,帶我離開,我只要你,我什麽也不要,我只要你,雲起……”

“好。”雲起應了一聲。

雲起牽著他出去,在大殿門口的石階之上,對他道:“七郎,你讓他們起來。”

他從雲起臉上移回目光,雲起剛剛目光看著遠處,手緊緊握著他的,每一步走得無比堅定,像是帶著他,要給他未來和餘生一樣,嘴角帶著淺笑,時不時扭過頭喚他“七郎”。

用笑容和眼神告訴他,他跟他一起從這神殿裏走出去,有多歡喜,有多幸福,多幸運。

他看著看著,就移不開目光,心口處的合歡花不燙了,渾身不疼,他看著雲起,雲起額頭上沒有汗了,不知道雲起疼不疼。

那個額印,發著幽藍的光,藍得發黑,雲起身上的黑氣,有一些從他們手掌相連處小心翼翼試探著爬上他的手腕、手臂,冰冰涼涼的。雲起的手,依舊一會兒燙一會兒冰。

雲起告訴他:“它們想碰你,但不會傷你。”

他看著那些黑氣,很多縷很多縷,一縷一縷的像是在打架一樣,一縷與一縷戰鬥,攻勢很猛,弱的被打散消失,強的又與其它的戰鬥……除了黑氣,還有一絲冰藍之氣,若隱若現,若有若無,突然出現被所有黑氣圍攻,消失,過一會兒又出現……

他心想:我這是眼花嗎?

他夢裏看到很多股黑氣穿透了雲起身子,他身體裏,是那些黑氣嗎?那縷藍氣,與神弓的氣息好像,是剛剛才有了的。

那些黑氣當是從雲起皮膚裏滲出的,他剛剛跟雲起在床上時,雲起身子光潔,沒有黑氣滲出,是因為把黑氣壓在身體裏了,所以才疼的嗎?那些黑氣,全都是他自己的嗎?

他又望雲起的臉,雲起一臉歡喜,嘴角一直浮著笑,他看著,便就想這麽一直看著,直到雲起對他道:“七郎,你讓他們起來。”

他才移了目光看向眾神,道:“起來吧!”

又把目光移到雲起臉上。

見得雲起湊過來,對著他耳朵道:“七郎,你是神主,你不能對我行禮,你若行禮,他們會打我。”

然後親眼看到雲起跪在他跟前,直挺挺地,姿勢極恭敬朗聲道:“雲起一拜七郎。”隨即頭磕於他跟前,行了個大禮,又直起了身。

“雲起二拜七郎。”又是一拜。

然後站起來,握著他的手笑著道:“三與七郎交拜。”

他彎腰行了那第三禮,與雲起喝了交杯合巹酒。

那三拜,與長離境一樣,不同的是,地點不同,周邊的神不同,他的心境也不同,當日他是一臉迷茫和詫異,可今日,他是滿心歡喜。

他當時不一定喜歡雲起,可現在,他喜歡極了雲起。

這身紅衣,這神殿,這雲城,都是雲起的,他很喜歡很喜歡。

他是雲起的,雲起也是他的。

有這麽多人見證他們的神禮,真好。

他目光掃了一圈,看見了藥神,一個欣喜想叫“藥老頭子”,卻見得藥神朝他搖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撇撇嘴,有些不理解為何藥老頭子不準他相認。

還有黑睚也是。

給他一種陌生和距離感。

“從此刻起,雲起便嫁予了神主。”雲起朗聲一字一句說完,又對著眾神道:“雲起今日與神主行了神禮,天地以鑒,眾神為證。”

眾神如遭雷劈。

嫁?那是凡界說法,紅衣喜服、紅燭、紅喜堂,三拜堂合巹酒,也是凡界說法。

眾神帶賀禮相贈,在神府裏接受禮宴喝了禮酒,且有神主之允,才算神禮。

這就是他們神主的神禮?雲起辦神禮的對象是神主?

他們風中淩亂,一定有什麽是錯的。

阿七看著那些神,自從剛剛起就一副驚恐不可置信的樣子,委實奇怪。

空氣莫名靜了一瞬。

他笑瞇瞇對著雲起臉龐吧唧一口親上去,那一親之後,雲起有些怔楞,眾神卻是如同被天譴雷劈一樣。

他又笑瞇瞇道:“我心悅雲起,雲起以後就是神主的了。”

終章(十三)神伐問罪

他要讓他們都知道,雲起是神主的,是他的。

眾神再次如遭雷劈,下巴都快驚掉了。

雲起看向他,紅色鳳眸裏帶著些驚訝,大半是歡喜,還有眷戀與不舍……

他心想:他的眼睛裏總裝著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明明就一雙眼睛,卻生得那般好看,卻喜歡裝那麽多那麽多東西進去。

他對著雲起眨眨眼,滿眸子全是調皮。

雲起移了目光望向遠處,耳朵根爬上一抹紅。

他心裏偷笑,瞥了眾神一眼轉回臉一本正經,一挑眉打算想說:“神主媳婦兒臉皮真薄。”

但他說不出口了,他不僅說不出口,他還動不了。

怎麽回事?他瞪大眼睛,心臟一陣抽疼,隨即腦海裏聽到一句把他打入地獄的話:“你歡喜?呵,正好,你的眾神和他都在這裏,你就看著這世間此後再無天神。你在意他,我便毀了他,讓你的神族滅他。你好好睡著塑魔身便塑魔身,他找回鳳凰業火就該乖乖聽話,他忤逆我不止一兩次了,委實該死。”

那個聲音響得很近很近,又飄得很遠很遠,很是縹緲,幾乎讓他以為幻聽了。誰在說話?在哪裏說的,他狠狠眨眼,動不了頭,跟前是那些神,雲起就站他旁邊握著他的一只手。

他張張嘴,想喚一聲“雲起。”他想動一下扯扯雲起的手,可他動不了,他像是被剛剛莫名想起的縹緲聲音定住了一般。

“神主,一千六百多年前,雲起毀神域,毀煉魂天,三百五十年前,雲起毀天涯之地,毀下界,幾日前,雲起毀無妄之地,而今他是魔神,神主如何罰他?”

他眼睛亂瞥卻看不見那說話的神,大家都站得恭恭敬敬的,一眾密密麻麻的,他根本不知道誰在說話。

他想說:“我不罰他,他犯了再大的錯,我都原諒他。”

但他沒法說出去,便一直在心裏喊著:“雲起,雲美神兒,雲起……”

“神主就算仁慈要原諒他,那些因他而死的生靈可不會原諒他,眾神也不會原諒他,他犯了神道,毀了無妄之地封印放出裏面魔物,當誅。”

“丹寅之子,魔心難除,魔性不改,冥頑不靈,當由神伐,神主護著他,此番他背叛神族,且融合了無妄之地眾魔魔氣,眾魔歸他驅使,而今他竟趁神主重傷挾持神主,當誅。”

阿七:我不準他死,你們要誅他,先誅我。

他目呲欲裂,面色冷沈,眾神駭然,急忙下跪,繼續道:“眾神一致認為,雲起當誅。”

阿七心裏慌得厲害,他為何動不了說不了話,是雲起嗎?是雲起不讓他說話,還是眾神要對付雲起,所以欺他沒神力?

他不想聽他們說話,他想讓雲起帶他走。

雲起此時朝他看過來了,他餘光瞥見雲起看向自己,便一臉希冀,心裏吶喊著:雲起,你快發現,我動不了,你帶我走,我不想聽他們說話,你讓我說話……

雲起琢磨不出他到底想的什麽,見他不說話便道:“七郎,雲起此番,想光明正大帶你走。”

嗯,你帶我走。他眼睛裏都快放光了。

雲起說完便對著眾神道:“我毀神域,已受煉魂天天罰,毀天涯之地,已入無妄之地受了三百五十年刑罰,毀伏魔大陣並非我本意,眾魔要吃了我奪我體內無冕之印,我將他們全部封入體內,雲起魔身,已成封印,雲起不會背叛神族。”

“既然如此,更該滅你,你活他們便活,而且他們隨時會吞噬你的神魂神魄,你去了一趟無妄之地,竟是尋回了鳳凰業火,更該留你不得,若你體內萬千魔魂占了你的鳳凰神軀,用你業火滅神域,又當如何?”

“對。你已成封印,那最好的做法便是把你毀了,你毀了,他們便魂飛破散,留著你定成禍害。”

“神主如今重傷,你定是趁他受傷控住他元神,讓他替你說話,你竟對神主如此不敬,你竟與他舉行神禮,就憑此,你當誅。”

“對,你挾持神主,神主在藥神域塑神身,你卻取了他體內生命之力,哼,你竟是想利用他的生命之力飼養你體內魔魂。”

“你出無妄之地當日,妖界擒魔柱已出,天地都不可放過你。”

……

他們一個個說得飛快,一個接著一個的話,控訴雲起罪行,阿七聽得心驚,心裏慌急了,他眼角餘光一直瞥著雲起,希望雲起能湊過來,能好好看看他眼睛,能知道他的異樣。

最後他把眼神落在藥神身上,藥神對上他的目光竟是有些不忍心地移開了眼。

他疑惑又著急,正急得快掉眼淚時腦海裏的聲音又響起了。

“想說話?”

“嗯……”他在心裏回了無數個“嗯。”,滿眸子全是希冀,眼睛真的是放光了。

“你可得斟酌點說,你說的,我若生氣了,遭殃的可是他們。”

阿七:……

“你是誰,你為何不準我說話?剛剛的話可是你說的?什麽意思?”

他在心裏問著。

“呵。”對方輕笑了一聲回他:“我是你。”

“風堯!為何?……”他腦子快漿糊了,不明白究竟是何等狀況。

“變成蠢物就算了,你想知道?千萬別來問我,我不想跟蠢物說話。”

阿七:……

他餘光瞥見雲起看過來了,便急喚了一聲:“雲起……”

他發出聲了,可發出聲卻不知說什麽。

雲起盯著他,見他臉上一閃而過一絲驚喜,像是突然擁有了天地間最好的寶貝一般,又像是最重要的東西丟了失而覆得的那種喜悅。

但轉瞬即逝,隨即便像是不知所措,著急得不知所措,有千言萬語梗在喉嚨裏不知從何說起的感覺。

雲起有些奇怪,但立馬安慰他:“七郎,沒關系,雲起願為你而戰。”

他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無比熟悉的,好看,又無比喜歡的臉,竟是生出了一種他抓不住看不了的感覺。

像再不好好看看就沒機會看了一般。

他又喃喃著喚了一聲:“雲起……”

雲起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無比眷戀的一吻,他有些急,想推開雲起跟雲起說話,但他依舊動不了,等到雲起離了他的唇,他便道:“不要,你不要與他們打,你快走。”

又沈了聲音對著眾神道:“他一切的一切都是為我,我願與他同生共死,你們都離開,我不願看到神域裏有任何戰鬥。”

眾神一時僵在原地,連雲起都有些楞。

眾神楞是因為,神主居然表明態度了,要與雲起同生共死了,這怎麽可能?

神主是假的吧!

一切為了神主?怎麽可能?若不是神主,雲起根本不可能降世,丹寅當年犯了神道天道,當誅,魔胎也當誅,可魔胎卻成了神火鳳凰降世,好好活了二十五年。整整十多萬年裏,眾神照拂著,那鳳凰就沒少給神主惹麻煩。

同生共死,神主怎會說得出這種話來,那可是神主啊,與天同壽,六界之主。

那可是風堯啊!

拂手之間便可山河盡碎,揮袖之間便可天翻地覆、星月盡寂,蒼生萬靈和天地六界只在他掌中乾坤。

他是神主,這天地之間,所有的一切,都可驅之在側,看那一縷清風,它很輕很柔,可一旦經過他的手裏,便可摧星滅辰。

他一縷風,一心念之間,就可讓眾神的魂魄炸裂消散。

他是世間之最,淩駕萬物,淩駕天道神道。

他怎能說死便死?

他為天地而存,不是為雲起而存。

他們一直仰望著他,怎能說出與雲起同生共死的話來?

他們一時間只覺得,風堯被雲起用術法惑了神智。

雲起楞是因為,阿七這是第一次說出這般誓言,阿七之前與他表過心意,但沒到“同生共死”的地步,他也不允許他的神主與他“同生共死”。

當初在涯城尋到阿七,他只想帶阿七回神域,但發現阿七沒有半絲神力還沒有記憶,很是幹凈純粹,他一眼就能認出,那不是風堯,不是神主。

但他半死不活尋了一千三百年,哪怕不是,他也不放手不放過。

那神,惹得他上天入地苦苦尋了一千三百年,之前那麽多仇沒報,現如今那神卻忘了個幹凈,連自己的神族都忘了拋棄了,他怎會放過他,定是得死死看著守著。

他不守阿七便找不到守的尋的了,不管是不是,他都離開不了,他那一千三百多年的死去活來,在看到那張臉時,霎時沈寂了,只剩一片安寧和解脫。

他不知如何與阿七相處,他從未與凡人相處過,他更不知,要如何對待阿七,他若用對待風堯的態度對待阿七,會把他自己折磨死,他便只是望著,望著望著便生了私心。

終章(十四)拂心問情

神主是他尋到的,是他的,誰也不給,這個沒有神力忘了過往一切的神主遠離神域普普通通的神主,不是天地的,不是神族的,不是六界的,是他的,只是他一個的。

就算如此,他也一直在糾結,他的神主,如此這般被他困著,那可是風堯啊!

所以他才一直做不出決定,到底帶著阿七神隱,還是帶阿七回神域,是讓阿七成為神主,還是不讓。

最後的最後,他想為阿七,他想讓阿七做決定,阿七無論選擇什麽,他都跟著隨著。

只有一點他不妥協,就是他不願讓“風堯”回來,但他深知自己鬥不過“冥冥之中”,他是神,可神緣天不賜,所以他才種了合歡花。

阿七說出那番話,他心底暖了一片,隨即又有些苦澀,他竟騙得神主為他掉眼淚,為他穿衣服束發,為他種了合歡花,還與他同生共死,他竟騙來了神主的一顆真心。

可那是“七郎”啊,不是風堯。

那是他的七郎啊,也是他的神主。

阿七說完便很著急,他那句話說完後便說不出話了。

識海裏聲音又出現:“你也算是被笑話了一次,果然是蠢物。”

阿七:……“什麽意思?”

“我不會回答你,你想與他同生共死?想得倒好,我跟你的賬,一筆一筆慢慢算。”

“我記不得了,我自己還,你別扯上他們……”

阿七心裏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雲起一聲淺喚:“七郎……”既而是雲起咬牙切齒的聲音。

“風堯,是你先勾了我的魂勾了我的心,你既成了凡人,願了我一願,那我便死也不會放手,你既承了我的情,便逃不了,無論是七郎,還是風堯,都休要逃。”

隨後便是一聲嘆息:“神主啊,你以前快要了我的命,如今是真的要我的命,雲起的一切,都給你,你要什麽,我都拿來給你,神主啊,你是神主,你要蒼生萬靈,你也要我,雲起不逃,雲起無畏。”

阿七:……

不逃不逃,我不逃,我不要蒼生萬靈,我只要你,我不要你拿什麽給我,我只要你好好的。

可惜雲起聽不見他的話,雲起這次直接湊到了他耳朵旁,唇快碰到他耳朵了,噴灑在他耳窩的氣息忽冷忽熱的。

果然,雲起開了口:“風堯啊,我到底,拿你怎麽辦?”

聲音憂傷無比,聽得阿七心裏一陣恍惚,他心裏竟莫名覺得有些吃風堯的醋了,雲起是因為風堯喜歡的阿七,是因為風堯的原因,才對他那麽好的。

可他卻不知道,雲起是因為風堯,而遇上阿七,又是因為阿七,才了了那一願。

那心心念念了二十五萬年與日俱增的一願,他要一直陪著神主,與神主並肩,陪神主度過那麽長那麽長的一生。

還不待他吃醋多久,唇上一涼又一熱,雲起在吻他。

雲起撬開他的牙關,往裏深入,一手牽著他的手,一手按在他後腰,他睜著眼睛看著雲起,雲起睫毛有些濕,不一會兒他便嘗到了一絲清清涼涼的味道。

他知道,是雲起眼淚的味道,他心下一驚,雲美神怎麽了?

他一動不動,雲起湊身吻他,他眸子裏有些慌亂和著急,還有因為雲起流淚的驚詫,那副樣子看在眾神眼裏便更加像是神主真的被雲起給挾持了或是怎麽著了,看得青曜和藥神鼻血都快淌出來了。

眾神看得又是目瞪口呆風中淩亂,神主雖風流,可眼睜睜看著神主一臉慌亂著急著被親的,還是第一次。雲起平日裏冷傲清高不茍言笑,看著天神範十足,禁欲非常。如今他們倆著紅衣親得那般紅火纏綿,不少年輕神看得臉皮都有些發燙了。

神主接吻,委實是看不得的。

那一吻,似是要吻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阿七看著看著便閉著眼睛承著吻,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得識海中有聲音傳來:“你猜猜看,他今日到底怎麽個死法?”

他心裏猛然一驚,睜開了眼,只覺雲起松開了他,對他輕道:“你愛了蒼生眾靈一生,你不欠他們,這次,讓我來愛你。你若不願,我便守你的不願,你若願,我便守你的願,願與不願,雲起只為你而戰,為你所願而戰。你說只要我,那我便帶你走,若帶不走,這對你不過是輕如風,你還會是以前那個風堯,無欲無求,自在逍遙。”

雲起說完便側了身子對著眾神,他看不見雲起的臉了,眼睛一直瞥著雲起,心裏急道:“我不要你戰鬥,不要,不……”他又對著識海裏的聲音道:“我不要他死不要他死……”

那跟他一模一樣的聲音回答他:“很遺憾,你說了不算。”

他還來不及再說什麽,便聽得雲起冷聲對著眾神道:“雲起不過是天生魔胎,犯了神道天道自是當罰,我入魔自是當罰,眾神卻在雲上天啟動了神噬陣要毀了雲上天,要讓我灰飛煙滅,雲起自知有罪,但雲起之罪,罪不至死。”

“雲起,你褻瀆神主,罪無可恕,當誅!”

“你冒犯神主,罪無可恕,當誅!”

“你弒神,罪無可恕,當誅!”

“你毀神域神天,罪無可恕,當誅!”

“你毀無妄之地封印,罪無可恕,當誅!”

“你毀伏魔大陣,以身飼魔豢養魔物,罪無可恕,當誅!”

“你天生魔胎,為神,業火便毀,你卻利用上古邪陣,生了鳳凰邪火,罪無可恕,當誅!”

“你是丹寅魔子,罪無可恕,當誅!”

“你是魔神,罪無可恕,當誅!”

“你將神主困於雲上天,罪無可恕,當誅!”

“你失敬於神主,與神主辦神禮,罪無可恕,當誅!”

……

“你所作所為,當為神伐,當誅!”

……

他們一條一條,一個接一個,羅列雲起的罪狀,那一聲聲咬牙切齒的“罪無可恕”、“當誅”,都似是恨不得把雲起扒皮抽筋挫骨揚灰,讓雲起魂飛魄散灰飛煙滅形神俱滅。在那之前,還得把那一筆一筆的賬給還完了,才能去死。

整個雲上天被濃厚神氣包裹著,神風陣陣,阿七能看到空氣中正在卷著白色的漩渦。

雲起握著他的手越來越緊,可他的心卻越來越涼。

識海裏的聲音問他:“他千不該萬不該對你有意,我用他對你的真心,讓他入了無妄之地,讓他取回鳳凰業火,讓他成為眾魔之尊,他卻以自身為封印,死守神血誓,寧死不背叛你。他敢忤逆我,我讓他生不如死了一百年,你看到的他死了那一幕,那不是一幕,那是整整一百年,他能活著出來,呵,丹寅之子,果真讓我開了眼界,你猜猜他今日是為你死,還是為他自己而死?”

阿七心裏哀求:“求你了,我不要他死。”

對方嗤笑一聲,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回他:“他融合了一百年的鳳凰業火,融合了一百年的萬魔之氣,都未成功,若不是我告訴他,他再也見不到你了,他還得在裏面生不如死出不來。整整一百年,他竟沒讓鳳凰業火完全融合,太差勁了,便讓他回來玩玩,他卻只想著跟你成親,還把你身體內魔氣吸過去了。現下,他體內萬魔之氣攻擊他,神果生命之力攻擊他,還有那身他身體接受不了的鳳凰業火,他生不如死,你還不如讓他死了,你讓他活著,才是折磨他。”

他整個人似是靈魂出竅一般,震驚在原地,眼睛都不眨。原來他的感覺是對的,雲起此次回來,雖一身是血,身體忽冷忽熱,可卻一點不像受傷的樣子,原來雲起竟是承受了那麽大的痛苦,竟是承受了一百年,像是已經習慣了沒感覺了一般,可在見到他替他疼了以後,便忽地虛弱了許多,竟是連衣服都穿不了,雲起身上的那絲冰藍之氣,原來是生命之力,他沒看花眼,那些魔氣,確實是在戰鬥,它們在雲起體內戰鬥,在攻擊雲起,雲起疼嗎?

那絲冰藍之氣,是他跟雲起溫存之後才有的,原來那溫存,確實是有目的的。

他像是要確定一般問道:“他是因為要移我魔氣,才與我在床上……”

對方怒極反笑打斷他:“風堯啊,你竟墮落到經不住勾引,連情事都逃不過,哈哈……我真是想一寸一寸捏死你,哈哈,你躲著我,卻被羞辱成這般模樣,墮落成這般模樣,你可是神主啊,哈哈……”

“閉嘴!”阿七心裏一聲怒呵,對方似是被驚住了,笑聲霎時停了,又嘲諷道:“跟變成蠢物的你相鬥,很沒意思很無趣,但我很喜歡看到你被侮辱。”

“讓我回來,讓風堯回來,與你光明正大戰鬥。”阿七聲音冷沈,聽得魔魂恍惚了一瞬。

“你想救他?我偏偏要讓他死,我看他委實不順眼。”

魔魂說完又道:“你敢去死,你敢拋棄神域跑去界中界躲著,你敢躲著我,你還敢變成凡人,我就讓你看看,你的選擇錯得多厲害,你就不該拋棄我,不該躲著我。”

聲音咬牙切齒,阿七心裏冷哼一聲,回道:“你敢讓風堯回來嗎?你不過也是怕著他。”

“別急,慢慢來。”

魔魂說過之後便沒有聲音了,任憑阿七怎麽激就是不搭話,阿七看著拿著密密麻麻的神,忽想起長離境那一個半月,他們那麽多神,就欺負雲起一個,委實可氣。

他想跟雲起說:“你要負了神道你就負,你既奉我為神道,那現在,你的神道告訴你,他陪著你,你就算成了魔神,他也陪著你,你不用顧他,你只用護好自己便是守了你的神道。”

他說不出啊!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他總是那麽弱,要雲起護著守著,他連告訴雲起,讓雲起不要挨打,他都說不出口。

雲起那握著他的手忽冷忽熱,他心想:熱的是鳳凰業火,冰的是魔氣吧。

雲起的身子沒在顫,站得那麽堅定,像是之前牽著他從神殿裏一步一步走出來一般,無所畏懼,無比幸福地要給他餘生。

是啊,雲起無所畏懼,不怕神伐,不怕天罰,不怕疼,不怕被萬魔吃掉,那麽勇敢,那麽厲害。

他心裏輕笑一聲,暗道:你什麽都不怕,可卻怕我,我忽地冷個聲音就把你嚇到,我若是掉眼淚,你便急得怕得不知怎麽辦了,你說過的,你怕我難過,怕我受傷,怕我不喜,怕我離開你……

雲起啊,你怎的如此這般沒有出息?

出息!

不就是一個神主而已,你擄了偷偷帶走就行,不就一個風堯而已,他現下是凡人,還沒了記憶,你帶著走就行,做什麽非要讓眾神知你心慕他,做什麽非要從神域手裏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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