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七章雲起消失 (5)
關燈
小
中
大
擋他的目光。
他收回眼竟覺得意猶未盡，頗想撲過去抱著雲起。
“藥老頭子，他那麽好看，多看一會兒不礙事。”
“是好看，神主啊，他是不是用了什麽勾魂術勾了你的魂呀？”
阿七側目，藥神居然承認雲起好看。
“好看……”紫雲讚嘆出聲。
白翟也說“好看”。
阿七:……
他掃了一眼，發現那幾個眼睛都盯著雲起，出聲提醒:“哎哎……雲美神兒是我的，你們別跟我搶。”
青曜:神主的，怎麽敢搶，敢搶的膽子肥了吧，不用神主滅，神尊自己就滅了。
“神主啊，你比他還俊，是他搶了你，糟心。”藥神又開始痛心疾首。
紫雲搭話:“神主啊，你把我也帶回東春之域吧，天天看著你們倆，太養眼了……神族第一俊和第二俊呀，可惜了那些美神兒了……”
藥神:……“神主，別打岔，說正事兒呢。”
“哦，什麽正事兒。”阿七語氣淡淡。
“你……你跟雲起……你們倆……誰……誰……你們倆……那個……”藥神在阿七註視下說得吞吞吐吐。
“藥老頭子，你臉怎麽紅了？”
藥神用手捂了一下臉才道:“太熱。”
阿七撇撇嘴，覺得有些累，便用手撐起下巴，望著桌子對面，望一眼把目光移到遠處去了，雲起太好看，看多了會癡傻……他還有帳沒跟雲起算呢。
他這一撐下巴，卻看得雲起心神一凜，呼吸亂了幾瞬。
雪白的手臂撐著下巴，寬大的紅色衣袖滑落，堆疊在手肘，鋪了一些在桌子上，剩下的從桌沿滑落垂著，另一手放在桌子上，墨玉桌子趁得那雙細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更加白更加好看，手腕露出一截，其餘隱在衣服裏，光是看著手，雲起就覺得有些控制不住呼吸了。
目光往上落在阿七臉上，那張俊顏之上沒什麽表情，忽略眸子裏的目光，便是一張極威嚴的臉。劍眉斜飛，星目璀璨，著紅衣，配著那極慵懶的坐姿，極不在意的神情，看得周邊幾個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擾了他撐著下巴看風景。
雲起癡癡看了不知多久回了神，猛一扇神力，把周圍幾個盯著阿七的都打醒了，頗想帶著阿七回房間裏去，但阿七身子……藥神還沒說原因。
“哎喲，神主哎，你要有六界第一顏的自覺，輕易穿得這般俊，坐得這般隨意，目光這麽暖淡，太礙事了。”藥神開始小聲嚎著。
“啊？礙事？”阿七依舊看著遠處，眸子裏浮上一絲疑惑。
“都看你去了，能不礙事嗎？”
阿七:……
“神主啊，你們那什麽了吧？”藥神又問。
“什麽那什麽？”阿七說著起了身，往雲起走過去了。
他這一起身，便腳有些軟，一個踉蹌差點撲地上了，看得周邊幾個俱是嚇了一大跳。
雲起接住了他，順勢便抱著他坐一旁去了，又問:“他怎麽了？”
藥神胡子一翹，眸光一沈，罵道:“他怎麽了你不知道嗎，你身體裏有魔氣，你傷了他你不知道嗎？你看他以前活蹦亂跳的，哪像現在坐著都嫌累。”
藥神越罵越氣，剛剛阿七那一踉蹌扯到了衣服，衣領微微露開一些，他趁機看了看，全是紅印痕。
雲起那日一副瘋魔樣子進了屋，阿七又是凡人，他很是擔憂。
哼，他的神主被那魔鳳凰給啃了，可氣。
阿七接話:“我跟雲起明日成親，你們可得去雲城喝杯喜酒。”
雲起抱著他的手微微一顫。
藥神:……
他默了一會兒繼續罵:“雲起，你離他遠點，他現下柔柔弱弱的，你欺負他他只能受著。”
阿七接話:“我還有賬沒跟他算……藥老頭子，雲起能不能別發瘋了？”
藥神沈默，能不能別發瘋，肯定是不能的，過了一會兒才道:“神主啊，你們明兒真要辦神禮？”
“嗯，就穿這身喜服，是不是好看？”
“好看，但神主啊，他明兒就這麽抱著你辦神禮呀？”
“我若能不能站，便躺他懷裏。”
沈默。
風靜靜吹著，桌子對面兩位俱是一襲華麗紅衣，一個站著，一個被抱著，風拂衣袂，光立在那裏便讓天地都失了色。
藥神卻無心觀看那比畫還美的場景，與雲起密語傳音:“雲起，你混蛋，你欺負他，他現在情況我探不出，不知魔氣有沒有侵入他體內，他現在很不正常，你離他遠點，你要死別拖著他。”
雲起渾身猛一顫，抱著阿七的手有些脫力，傳音回去:“我雖記不得，但確實傷了他，他狀態很不好，整個人很不對勁。他說明日成親，那我明日跟他在雲城成了親，便帶他去四方鎮神隱，我當初在天涯城尋到他的，天涯之地被撕了裂口，定能尋回去的。”
藥神反駁:“你把他給我，我帶他回東春之域塑神身，你要死別拖著他。”
“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司神算出你的命卦是死劫，你自己死就算了，還想拖累他？你能不能別給他找麻煩？”
沈默。
阿七感覺到那抱著他的手在收緊，他在雲起懷裏動了動，雙手勾著雲起脖頸，舒服地蹭了蹭。
又對著藥神道:“藥老頭子，我要成親了，你明兒一早跟我們一起去雲城吧，我得給你奉酒。”
奉酒？藥神莫名覺得腿抖，他哪兒敢接神主的酒啊，但看阿七那期待的目光，點了點頭應了。
“藥老頭子，你算阿七的半個長輩了，給你奉酒是應該的。”阿七仿似知道他心裏所想，給出了解釋。
神主說的是“阿七”，那就是按凡人的禮數把他當做半個長輩了，阿七這是在告訴他，他現在不是神主風堯，只是那個普普通通的凡人“阿七”而已。
哎，藥神重重嘆口氣，應了一聲。
他不知道的是，阿七今日每喚他一次“藥老頭子”便想起了高老頭子。
“我當年出來的時候想，等過幾年回去，和阿興哥哥在同一天成親，我們倆都給高老頭子娶個漂亮媳婦兒回去。
我娶的姑娘一定要比阿興哥哥的還要可愛。
後來我便想，若我回不去，那就尋個安靜地兒，娶個嬌美姑娘。
再後來我又想，我竟跟雲起成親了，這又是天神長得好看對我又好的，是我賺大了，便想領回去給阿興哥哥炫耀一番。
再再後來，我又想，神域裏的神女都很好看，又溫柔，雲起這麽好看這麽厲害又這麽溫柔，她們若是來搶雲起，我又不能打她們，就想跟他辦神禮，把那些神女全趕走。
但還是想，帶他回去，這可是我媳婦兒，這可是天神，比那什麽看不見蹤影的山神好了太多，一定要帶回去的。
可是，雲起啊……”
阿七說到這裏停住了。
可是，雲起啊，我還是帶你回去了，帶的不是媳婦兒，帶的是魔神，那麽可怕的魔神。
周圍幾個安安靜靜聽著，只有清風，吹得他的衣服飄得厲害，竟是有些冷。
他把頭埋在雲起懷裏，大半個臉都被遮著，那一番話，聽著便極小聲，像是跟雲起和藥老頭子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莫名聽得藥神心裏一揪。
過了好一會兒阿七擡起頭又道:“可是，雲起啊，雲城挺好的，我很喜歡，藥老頭子，我以後把你當長輩了，僅有的長輩。”
阿七眉眼彎彎笑瞇瞇的，雲起癡癡看著，這是他兩日來在阿七臉上看到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藥神只覺得自己心漏了幾拍，像得像太陽花:“神主啊，你笑起來快把老神魂都勾走了，老神命都願意給你。”
“我也願意。”紫雲搭話。
白翟也道:“我也願意。”
青曜:……
“我不要，我都不要。”阿七頓了頓他又道:“藥老頭子，好想抱抱你。”
“等神主好起來再抱吧！”
“嗯，藥老頭子，明日我們成了親，我便跟他回東春之域去，得一萬年才能再見你啊。”阿七說著遺憾非常，他不知他怎麽了，從雲起回來那日起，身子就乏，不想動，他以為是因為親眼見到雲起毀了四方鎮，又不知廉恥地跟雲起在床上廝混，所以才心緒不寧，狀態不對，不知自己怎麽了，反正就是很不舒服，所以他才跟雲起說，明兒成親，回去塑神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明日，他一站起來就雙腿打顫，渾身泛軟。
他舍不得藥老頭子，藥老頭子待他很好……
他的以為是正確的，藥神只一股腦認為是雲起魔氣傷了阿七，甚至以為雲起的魔氣侵入了阿七體內，但藥神探不出魔氣，若是藥神能把註意力從雲起身上轉移，便可知道，阿七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心病。
他怪雲起，昨夜也怪了，他跟雲起在床上廝混，一方面是他沒有法子了，他想讓雲起回來，不要再發瘋了，另一方面是，他難受，像是自懲一樣。
他丟了四方鎮，像丟了魂，丟了命，甚至比丟了魂丟了命還嚴重，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丟了什麽，更沒人知道，他丟了的東西，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更沒人知道，他做了多大的抗爭，才決定讓他的雲起回來，雲起變成了那副樣子，他不忍心，不忍心吶，他能怎麽辦，若是雲起神智清醒理直氣壯，他會毫不猶豫用封塵劍刺中雲起心臟，再一了了之，他何曾畏過死。
他們都不知道，都不知道他有多絕望多無助，他與雲起在床上廝纏時有多痛苦，他要告訴自己，不能拋棄雲起，雲起還有得救，他要告訴自己，他是願意的，願意再接受雲起，他的痛苦，昨夜好似隨著那些汗那些淚，流出去了。
他們都不知道，他昨夜內心有多煎熬，這兩日有多痛苦，他才把頭埋在雲起懷裏，不想讓雲起看他的神色，也不想讓藥老頭子看見他的神色。
他快撐不下去了，成了親，他便可以睡很久很久了，等睡醒，把雲起的魔氣除了，讓他的雲美神兒回來，或者，不回來也行，神主那麽厲害，那他就攔著雲起，護著雲起。
他應過雲起，要娶雲起的，不能食言。
雲起抱著他，用神力泡了茶，要給他嘗，他搖了搖頭，隨即又接過了茶杯，剛一接過茶杯便掉落在雲起身上。
他心裏一驚，他現在竟是連茶杯都握不住了！
雲起急忙給他把衣服上的水漬弄幹，用靈力往他身上一裹，企圖消除他的不適感，剛剛的茶水有一半撒在他身上。
“七郎，我帶你回去歇著吧。”雲起問他。
“再坐一會兒，想跟他們多待一會兒。”
“好。”
他們幾個都靜靜坐著，生怕驚擾了他。
過了好一會兒，阿七才道:“老頭子，我要成親了，媳婦兒是天神，我是不是撿了個大便宜？”
他的口鼻都埋在雲起衣服裏，聲音聽著小，還有些甕。
藥神應他:“神主啊，明明是他撿了個大便宜。”
說完嘆口氣，給雲起密語傳音:“他是不是想四方鎮了，我帶他回去。你離他遠點。”
阿七在雲起身上蹭了蹭，把眼角的眼淚蹭掉了，雙手抓著雲起胸前衣服輕輕扯了扯，道:“雲起，我困了。”
聲音很小，那輕微的一扯像是輕輕撓一下一樣，可他卻覺得像用了所有力氣。
雲起回了句:“好。”
胸腔震動，阿七微微動了動眼睛，心道:雲美神兒的心跳好大聲，好快呀，剛剛靜靜的，什麽都沒聽到，怎的現在這麽大聲響。
他一想完就躺到了一片柔軟之上，雲起把他輕輕放在床上，對著他的耳朵耳語:“七郎，睡吧！”
他輕輕哼了一聲，微微闔了眼，抓著雲起衣服的手指漸漸滑落，突然又費力睜開眼，道:“雲起，你別走。”
想了想又道:“我等著你，等著跟你成親，你明日叫醒我。”
“好。”雲起回他，手握在他抓著雲起衣服的手上，阿七說完閉了眼，手已經松了，他緊緊握著，把阿七的手往上移，移到自己心口處，捂了很久很久。
阿七睡著了，一動不動，鼻息很輕。
……
他坐了不知多久，才動作極輕地抱著阿七出去了。
這一出去就坐在了藥神殿的殿頂，輕道:“七郎，今日藥神天的落日極美。”
無人回應。
青曜遠遠望著殿頂的那一抹紅色，落日餘暉照在殿頂，微黃的光落在雲起身上，他竟覺得，這大概是神尊最溫柔最憂傷的時候了。
瞥第一眼，覺得驚艷，那抹紅趁著殿頂，再配著身後晚霞，極好看，看了就不想移開眼，可看久了，卻覺得心裏被壓得很重，有些堵，莫名覺得快窒息，他以為是神尊放了神壓，可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明白了，那種感覺是難受。
是神尊難受，還是自己難受？
他想過去告訴神尊，雲城的情況，但看到那結界圈，打消了此念頭。
藥神給雲起打靈息訣:“結界撤了，我有話說。”
雲起沒撤結界，但讓他進去了。
“你對他做了什麽？”藥神一進去就質問。
“傳音，他睡著了，你別吵到他。”
藥神一屁股坐下，傳音過去。
“你究竟對他做了什麽？”藥神急得想祭武器了。
“我不知道。”雲起目光望著遠處，有些縹緲，神色落寞，身影很是蕭索。
“你把他放屋裏，滾遠點，有許多神去了雲上天，等著喝你禮酒，你要找死別拖著他。”
雲起像是沒聽見，又問:“他可是睡著了，連魂魄也睡著了？我明早可能喚得醒？”
“什麽？”藥神忽地跳了起來，一縷藥線顫抖著纏過去，他只覺得腿軟手抖，探了一會兒才道:“正在沈睡，你進來那日對他做了什麽？你消失後做了什麽？合歡花累得他疼得在床上滾了好幾日，有一日他好像夢見四方鎮了，哭得很是傷心，喚你喚得撕心裂肺的。”
雲起身影一顫，目光裏染上懼色，把懷裏人抱得更緊，忽地消失了。
他將阿七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盯著阿七額頭，伸出了手，他想碰阿七額頭，去看阿七記憶，他離開藥神天後，阿七是如何度過的，他回來那日，又是怎麽傷害阿七的，他伸了好一會兒的手，竟覺得那咫尺距離，像天涯海角那麽遠，他好像怎麽著都觸不過去，手很重，很抖，他猛地收回來，捂了捂狂跳的心臟，想平靜下來再去看阿七記憶。
無果。
……
藥神在旁邊站著，看了好一陣子看不下去了罵道:“你要看就快點，他魂魄沈睡了便看不了了。”
他像是赴死一樣將手指點在了阿七額心，渾身抖得厲害，隨即莫名松了一口氣。
他看不見，他看不見阿七識海裏的記憶，一片白茫茫，魂魄沈睡，連記憶也帶著沈睡了。
他把手指移開，對著藥神搖了搖頭，“看不了。”
“怎麽會，快喚醒，不要讓他睡。”藥神急得快跳了。
“喚不醒，我一直在喚。”
“怎麽會怎麽會……”藥神低頭在原地轉圈圈，轉著轉著被雲起扇出去了。
雲起躺在了阿七身側，側身擁著阿七，一直到第二日清晨。
“七郎，我帶你去看日出，然後我們回雲城，辦神禮。”
他話一說完便要抱起阿七，給阿七穿好了衣服，束好發，剛準備抱著阿七出去，阿七便睜開了眼，離了他的懷抱，坐直了身，目光迷離沒看他，對他道:
“雲起，去永生境尋無冕印，入無妄之地，封印裏面的妖魔，午光成了魔神企圖破封無妄之地，冥主與其勾結共毀伏魔大陣。快去！”
他整個神僵住了，手僵住，連臉上剛剛因為看到阿七睜眼的喜悅也僵住了，他不確定喚了一聲:“七郎？”
阿七沒回他，眸子半磕著，眉頭微蹙，神色冷沈，看得雲起心一沈。
藥神一進門就聽到阿七的話，心中大駭:無冕印？永生境竟是有無冕印，伏魔大陣快被毀了？怎麽會，不可能的，那是始神設的，非風堯不能解，怎麽會？神主明明一直在這裏，怎麽會？
雲起又問:“七郎？”
“取無冕印入無妄之地，我等你回來，回來成親。”
阿七只說了這麽一句，語氣沒什麽起伏，眸子依舊半磕著。
雲起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回了句:“好，七……”
雲起的“好”字才一落，阿七就閉了眼軟綿綿往床上倒去，他心一跳急忙探了阿七身體，魂魄在沈睡。
他俯身在阿七耳邊把那沒說完的話補全了:“七郎等我回來。”然後在阿七唇邊落下一吻。
藥神覺得自己鼻血都流出來了，他雖見過雲起吻過他的寶貝神主，但，不似今日這般，這般香艷……
也許是雲起和阿七著的那身紅衣喜服太好看，或許是雲起目光太溫柔太不舍，又或許是他的寶貝神主長得太俊，又或許是，那一吻，吻得極纏綿，總之，藥神覺得他鼻血出來了。
果然，看不得。
他側過身道:“他都睡著了，你親再久他也沒感覺。”說完又想著雲起可能再也親不到見不到他的寶貝神主了，便又道:“算了，你要親就親吧。”
他側過身的時候，沒看見雲起一滴眼淚掉在了阿七臉上。
過了不知多久，耳邊傳來一句話:“勞煩藥神護著他，尋個時機助他恢覆神身，但不可送他回神樹境。”
藥神疑惑:“為何不能送回神樹境？”
終章（十）涅槃無望
“我去了神樹境，卻莫名其妙出現在涯城，還墮了魔，期間定是發生了什麽？既然未知，便不可送他去冒險。況且……”
雲起默了一會兒又道:“不知為何，我心裏對於送他去神樹境竟是抗拒的，總覺得裏面會有危險。”
藥神臉上表情變了一瞬，司神說東春之域會出古今第一魔，雲起毀涯城時，他以為就是雲起了，那身魔氣從天涯城散出去，沾染的生靈會變成魔靈，這幾日下界已有很多地方的生靈受難了。
他雖想送阿七回去，但也只有一半想法而已。
他不知此時自己做何感受，雲起此次當是遠離了神主，該是再也回不來了。
能自由出入無妄之地的只有風堯，冥界與無妄之地相連，那相連之處最近的便是望鄉城，是以，那伏魔大陣一半設在無妄之地，一半設在冥域裏，且與人界很近。
無冕印，有此之物便可出入無妄之地，無神仙妖魔知它被置於何處，神主讓雲起這個魔神進去，打的什麽主意？
是讓雲起成為萬魔之王？還是，讓雲起去死？
雲起若是進去了，他那一身由生命之力融合而成的魔氣，便很招眼，裏面的魔神魔性太強，且大部分是神族神獸墮了魔，魔性難馴，被風堯送進去的，對生命之力更多的是憎惡，雲起去了說不定得被當成食物分了。
再者，就算他們不因風堯攻擊雲起不吃雲起，雲起要補伏魔大陣，他們定會群起而攻之。
最重要的是，雲起身上有無冕印，有它相當於有了出無妄之地的自由，他們被囚被折磨了數萬年，自由對他們來說遙遙無期，如今有了東西能讓他們出去，豈會放過雲起？
神主到底是信任雲起，還是送雲起進去，把雲起囚在那處？
說不定那無冕印上設有陣法，是個自損的法子，去了就出不來了。
但神主說等雲起回來，雲起怎能回來，回不來的，他就算跟神主一樣厲害，那些由於伏魔大陣封印松了，而獲得神魔之力的魔神，對上他，他的勝算也小，畢竟那些魔神全是風堯親自封進去的，神主的神力雲起再厲害也比不過。且裏面有上古魔神。
若是雲起用無冕印勾結裏面眾魔神，一起出來毀天滅地，尤未不可。
“雲起，你可會背叛神主？”他問出來後悔了，他應該問，“你會不會去？”
雲起回答:“寧願死也不會背叛他，若我背叛他，會灰飛煙滅，前日我醒來，發現自己回來了，墮了魔，身體內已經下了神血誓，那神血誓當是我自己下的，若再傷或是背叛他，便灰飛煙滅。”
能讓他狠下心對自己下神血誓，那就說明，他當真傷了阿七，連他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換個說法，就是他覺得他對阿七的所作所為自己灰飛煙滅都不能彌補，他甚至猜測，他的那段記憶，是不是因為他中途清醒過來承受不住，想逃避，所以才被他自己遺忘或者藏起來了，既是這般，他死不足惜，但他舍不得阿七。他下神血誓時，是舍得的，那就說明，護住阿七是最重要的。
藥神腹誹:當然是你自己下的了，不然誰能下得了，竟是的對自己狠到了這種地步，這樣就不擔憂了。
“所以你是去送死的。”他話出來又後悔了，這般說法不是踩雲起痛處嗎？
沈默。
他在這裏想的是無妄之地怎麽著，雲起怎麽著，而雲起想的是:他如何回來，如何回來與阿七成親，他的七郎明明說要等他回來成親的，他應了的。
他如何回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他應阿七的時候，覺得他該去死了，這兩日阿七的行為和狀態，像淩遲一樣，割得他心都快爛完了，那莫名的神血誓，還有阿七對他努力擠出的笑容，都讓他覺得自己該去死了。
是風堯回來了嗎？是風堯罰他，讓他去死的？七郎不知道無冕印，不知道伏魔大陣的。
藥神又問:“你會不會去？”
“會，他要守蒼生萬靈，他若不能守，我便替他，他若要守無妄之地，我也替他。”他說話時望著躺在床上安靜沈睡的人，目光裏全是柔情。
他當初在涯城尋到阿七，給阿七把心臟封住時，就做了這等覺悟，他想讓神主只是他自己的，那神主想守的東西，他便守，他替風堯守，只想風堯是他自己的。
“他說的話我都聽，他讓我做的，我都應。”
藥神被噎住了，這種送死的理由，還真是，別搞同情，他看了看阿七，他的寶貝神主連魂魄都沈睡了，喚都喚不醒，這多嚴重的，哼，不同情。
然後他便驚住了，因為雲起忽地直挺挺跪在了他身前。
跪！他揉揉眼睛，確實是跪，雲上天的主神多高貴又傲氣的，從來只願跪神主一個，只願對神主低頭，對待眾神，點個頭行個拱手禮微個笑都是看心情的，頗是冷傲。
以前對自己也頗不屑的，後來因為阿七來了藥神域，便對他稍微尊敬了些。
如今這是做什麽？嚇他嗎？簡直能把神域一半的神都嚇住。
快嚇死他了。
他捂著自己心口，掐掐自己手臂，聽得雲起的話傳來。
“雲起此生此時，只有一求，請藥神護他周全。神主為六界之主，不可有任何差池，否則生靈塗炭，無論是為了天道神道，亦或是蒼生大義，藥神就算是灰飛煙滅也當護住他。我此去，歸期無遙，若雲起沒了，請藥神助他成為神主，恢覆他上一世記憶。”記憶恢覆了，那凡界的幾年，這神域的一兩千年，對風堯來說，不過一瞬，如風沙散去，甚至連風都不如，若不恢覆，七郎視他很重，沒了他，七郎會很難受很難受。
藥神本來腿抖的，聽著聽著便不抖了，心裏又開始腹誹:不可有任何差池？現下能讓神主有差池的就是你了，說得如此大義凜然一本正經的，哼，不用你求，我灰飛煙滅也定會護他，若你沒了？你有沒有我都想恢覆他上世記憶，看他被你拖累著被你騙的團團轉，糟心……
還沒腹誹完聽得雲起又道:“雲起此前若有失敬於藥神的，藥神若要算賬，雲起就在這裏，絕不還手。”
雲起如今竟然拉下臉來讓他算賬？算賬，賬多了去了，算得完嗎？
藥神腳一跺，胡子一翹，開罵:“我敢打你？你現下一身神力高我幾十倍，手指頭一動訣都不用掐我就灰飛煙滅了。失敬我？你怎的不說你失敬於他，這麽些年，你對他究竟都幹了什麽你自己清楚，他堂堂神主，堂堂六界之主，竟被你壓到了床上，還被你唬著要跟你辦神禮，你是誰？你可是丹寅之子，你區區雲上天的神，何德何能能跟他辦神禮，神域裏的神女全排完也輪不上你，你也就欺負他沒記憶沒神力，阿七善良單純，你怎的不叫風堯來罰你？控不住心魔壓不住魔氣還不滾遠點，纏他，困他，累得他魂魄沈睡。你要去死還一副為了他的樣子，說不定那伏魔大陣封印被毀還有你的功勞，說什麽蒼生大義生靈塗炭，你魔氣毀了多少生靈你不知道嗎？裝什麽可憐和大義？……”
他劈裏啪啦閉眼罵了一大通，等睜開眼時看見雲起正望著他，不知何時站起來的，他腿一軟，撲通一屁股坐在地上，雲起居高臨下俯視他，神壓鋪面而來，絕對的壓迫。
“我確實失敬於他，我也確實纏他困他累他，我與他如何，該罰該指責的是他，藥神也失敬於他，占他便宜，欺負他，這賬也得一筆一筆算。”
藥神瞪大眼睛:失敬？確實，沒把阿七當正經神主……占便宜？確實，騙了阿七的擁抱，抱了阿七大腿，還讓阿七為他的神草飲水……欺負？確實，讓阿七與那美人兒在溫泉池子裏滾了幾圈……
雲起說完輕輕甩了袖子，一副頗為嫌棄的樣子，藥神只聽得一聲慘叫。
“神尊饒命！”
“你也能進七郎的屋子？能看他這般樣子？”雲起質問。
“不敢，神尊饒命，青曜絕不再犯。”
“上次讓你進了他的屋子，忘了趕你出去，藥神也隨便讓你們進他屋子，你便膽子大了，連神主都敢失敬？”
雲起這話不僅把青曜質問了，把藥神、紫雲、白翟也質問了，藥神聽那句“連神主都敢失敬”，莫名腿抖。
青曜趴在地上身子抖成篩糠，急道:“青曜不敢再看神主，不敢再進神主屋子了。”
“滾。”
青曜急忙咬著牙聚靈力爬出去，心裏暗自松口氣，他見藥神入了神殿好一會兒沒動靜，便偷偷來看看，聽得藥神質問自家神尊，那結界圈不知為何突然抖了幾下就散了，他便進來了，一進屋就見自家神尊站在藥神跟前冷眼盯著藥神，藥神卻閉著眼睛繼續罵，心裏默默為藥神點了一排小蠟燭便往床上瞥去，一瞥呼吸一滯，不知不覺身影一現。
神主那副安靜的樣子身著華貴紅衣躺在床上，他看著便忘了移開眼，一股神壓差點把他扇廢他才回了神，發現自己軟趴趴趴在地上，神尊質問他。
不能盯著神主看，之前那取血陣，他去給神主傳靈力時，同紫雲一起望了神主不知多久，原來神尊知道的，他不該忘了神尊記仇的。
他也不該看阿七那副柔軟善良的樣子，就忘了那是九天神主。
他反省著慢騰騰爬出去的可憐樣子，看得藥神腿抖得厲害，藥神一邊罵一邊站起來:“哼，求神就該有求神的樣子，我所說句句屬實，不過幾句話，你便沈不住氣了，挺會裝的啊。”
他站起來又是一屁股摔坐下去，雲起神壓太厲害，他腿軟得厲害。
“我給紫雲神體內埋了魔氣，還在藥神天設了陣法，你若不護他周全，你說怎麽辦？”雲起一副雲淡風輕輕飄飄的樣子。
藥神一梗，語氣發顫:“你威脅我？”
“我還威脅過他，你算什麽？”
雲起那一身紅衣，那冷漠的紅眸，那泛紅氣的紋印，再配著嘴角的笑，活脫脫的邪魅狂狷，簡直了，他就不該被雲起平日裏溫溫順順的樣子欺騙。
“我會想辦法回來的，若回不來，你知道怎麽辦，風堯罰我，要讓我死，但我應過七郎的。”
雲起說完便給阿七設了結界和禁制。
“想辦法回來？你最好別回來了，神主不需要你，再說，你回得來嗎？還有，你把那合歡陣解了，你把他的魂魄束在身體裏，若我抽他魂魄重塑神身都沒法。”
雲起:“合歡陣法，無解，算是我留在他身上的執念吧，我活了二十五萬餘年，僅留一朵花給他，藥神這都不許？”
藥神撇嘴，心道:你果然猜到了我要把“阿七”的記憶給他消了，把他上一世記憶給他，也罷，不過一朵花，等神主回來，自是能去的。但雲起這般說法，就是讓他別讓風堯把花去了。
“神主身上的花，是留是去，豈是我能擅自做主的？”藥神反問，表明態度，一切取決於神主。
“請藥神護他周全，多謝！”雲起對他行了個禮把他扇出房門。
他站在房門前，神色覆雜，雲起跪他時，他不敢當真，那神居然為了求他護阿七周全而跪他，不用雲起跪，他也會為阿七拼命的，他責怪那麽多，只是因為，以前阿七在著，他怎會當著阿七的面給雲起那麽多難堪？現下雲起要走了，這可是最後一面，再不怪怪都沒機會了，不知神主魂魄沈睡到何時？等風堯回來，那段“阿七”的記憶沒了，還怎麽找雲起算賬？就算風堯要因雲起魔氣滅世而找雲起算賬，雲起已經灰飛煙滅了，還怎麽算？
所以他必須得罵罵雲起。
但，雲起最後又對他說多謝，對他行一禮，甚至只求留下一朵花，突覺雲起有些可憐。
他一屁股坐在阿七房門前，閉眼打坐，陣法的神光從他周身散布開去。
他其實心裏明白，他守不住阿七，他攔不住雲起，這就夠打擊。
但他還是盡全力，不過一死，何懼？
他坐了一會兒一道黑氣從屋子裏飛出往藥神天之外去了。
“哎……”
他嘆了口氣，紫雲坐他身旁，與他一起閉眼打坐。
雲起去了趟雲城，便一路往永生境而去，他取無冕印之前，去千界萬界中見了芝禾玄遠。他才取到無冕印，無冕印便融進他身體裏去了。
他楞住了，他當真會死，他們若要奪取他的印，得把他魂魄打散才能取到，裏面不知多恐怖有多少魔神，他可能贏？
他可會與無冕印一起融入伏魔大陣中作為加固封印的一部分？
那印，從他觸到的那刻起，便知道，那是加固封印的，風堯置於此，當是用永生境的永生之氣養印的，養印做什麽？難道風堯需要這印作為出入印，風堯自己就可來去自如，所以這印的作用不言而喻。
這是個死局，如今印已取，他不得不往前，否則，無妄之地打開，生靈塗炭，若他的七郎質問他，若風堯質問他，他如何回答？他應過七郎的，他說過要聽七郎的話的。
他不怕死，但他舍不得死。
……
一百年後。
神族清理當年雲起留下的魔氣便清理了一百年，總算是清幹凈了，那魔氣，因為有著生命之力的緣故，便多少帶著些“生”的能力，魔氣沾染的生靈，全成魔靈。
神族的神都認為可以高枕無憂了，神噬陣一百年前已成，雲起入了無妄之地，天地間鳳凰魔氣已消除。
只差神主沒有回來而已。
藥神天。
藥神在阿七房門前坐了一百年，他不久前進去探過阿七情況，阿七魂魄沈睡，喚不醒。
他不敢輕易作為。
若是沒有合歡花，他便能把阿七的魂魄從身體裏引出來，帶阿七去塑神身，但，阿七魂魄被縛在了這具凡軀裏。
他越想越覺得，雲起是不是，永遠都不想讓風堯回來？所以才如此，把阿七魂魄困住，亦或是，雲起懷疑過阿七不是風堯，但不知不覺中心慕阿七，便不想讓阿七“消失”。
不對，應當是，雲起怕風堯魂魄離開這具凡軀，拋棄凡軀，便把“阿七”的一切拋棄了，更或者是，他想增加風堯回歸的阻力。
神主不知會睡多久，幾千年？幾萬年？都未知。
任他在這裏猜想，雲起入了無妄之地一百年，當是回不來了。
當年午光妻子在冥界魂飛魄散了，午光墮為魔神，毀冥界，出了冥界便受雲起魔氣影響，不知為何，便又回了冥域一股勁兒要打破無妄之地封印，甚至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收回眼竟覺得意猶未盡，頗想撲過去抱著雲起。
“藥老頭子，他那麽好看，多看一會兒不礙事。”
“是好看，神主啊，他是不是用了什麽勾魂術勾了你的魂呀？”
阿七側目，藥神居然承認雲起好看。
“好看……”紫雲讚嘆出聲。
白翟也說“好看”。
阿七:……
他掃了一眼，發現那幾個眼睛都盯著雲起，出聲提醒:“哎哎……雲美神兒是我的，你們別跟我搶。”
青曜:神主的，怎麽敢搶，敢搶的膽子肥了吧，不用神主滅，神尊自己就滅了。
“神主啊，你比他還俊，是他搶了你，糟心。”藥神又開始痛心疾首。
紫雲搭話:“神主啊，你把我也帶回東春之域吧，天天看著你們倆，太養眼了……神族第一俊和第二俊呀，可惜了那些美神兒了……”
藥神:……“神主，別打岔，說正事兒呢。”
“哦，什麽正事兒。”阿七語氣淡淡。
“你……你跟雲起……你們倆……誰……誰……你們倆……那個……”藥神在阿七註視下說得吞吞吐吐。
“藥老頭子，你臉怎麽紅了？”
藥神用手捂了一下臉才道:“太熱。”
阿七撇撇嘴，覺得有些累，便用手撐起下巴，望著桌子對面，望一眼把目光移到遠處去了，雲起太好看，看多了會癡傻……他還有帳沒跟雲起算呢。
他這一撐下巴，卻看得雲起心神一凜，呼吸亂了幾瞬。
雪白的手臂撐著下巴，寬大的紅色衣袖滑落，堆疊在手肘，鋪了一些在桌子上，剩下的從桌沿滑落垂著，另一手放在桌子上，墨玉桌子趁得那雙細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更加白更加好看，手腕露出一截，其餘隱在衣服裏，光是看著手，雲起就覺得有些控制不住呼吸了。
目光往上落在阿七臉上，那張俊顏之上沒什麽表情，忽略眸子裏的目光，便是一張極威嚴的臉。劍眉斜飛，星目璀璨，著紅衣，配著那極慵懶的坐姿，極不在意的神情，看得周邊幾個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擾了他撐著下巴看風景。
雲起癡癡看了不知多久回了神，猛一扇神力，把周圍幾個盯著阿七的都打醒了，頗想帶著阿七回房間裏去，但阿七身子……藥神還沒說原因。
“哎喲，神主哎，你要有六界第一顏的自覺，輕易穿得這般俊，坐得這般隨意，目光這麽暖淡，太礙事了。”藥神開始小聲嚎著。
“啊？礙事？”阿七依舊看著遠處，眸子裏浮上一絲疑惑。
“都看你去了，能不礙事嗎？”
阿七:……
“神主啊，你們那什麽了吧？”藥神又問。
“什麽那什麽？”阿七說著起了身，往雲起走過去了。
他這一起身，便腳有些軟，一個踉蹌差點撲地上了，看得周邊幾個俱是嚇了一大跳。
雲起接住了他，順勢便抱著他坐一旁去了，又問:“他怎麽了？”
藥神胡子一翹，眸光一沈，罵道:“他怎麽了你不知道嗎，你身體裏有魔氣，你傷了他你不知道嗎？你看他以前活蹦亂跳的，哪像現在坐著都嫌累。”
藥神越罵越氣，剛剛阿七那一踉蹌扯到了衣服，衣領微微露開一些，他趁機看了看，全是紅印痕。
雲起那日一副瘋魔樣子進了屋，阿七又是凡人，他很是擔憂。
哼，他的神主被那魔鳳凰給啃了，可氣。
阿七接話:“我跟雲起明日成親，你們可得去雲城喝杯喜酒。”
雲起抱著他的手微微一顫。
藥神:……
他默了一會兒繼續罵:“雲起，你離他遠點，他現下柔柔弱弱的，你欺負他他只能受著。”
阿七接話:“我還有賬沒跟他算……藥老頭子，雲起能不能別發瘋了？”
藥神沈默，能不能別發瘋，肯定是不能的，過了一會兒才道:“神主啊，你們明兒真要辦神禮？”
“嗯，就穿這身喜服，是不是好看？”
“好看，但神主啊，他明兒就這麽抱著你辦神禮呀？”
“我若能不能站，便躺他懷裏。”
沈默。
風靜靜吹著，桌子對面兩位俱是一襲華麗紅衣，一個站著，一個被抱著，風拂衣袂，光立在那裏便讓天地都失了色。
藥神卻無心觀看那比畫還美的場景，與雲起密語傳音:“雲起，你混蛋，你欺負他，他現在情況我探不出，不知魔氣有沒有侵入他體內，他現在很不正常，你離他遠點，你要死別拖著他。”
雲起渾身猛一顫，抱著阿七的手有些脫力，傳音回去:“我雖記不得，但確實傷了他，他狀態很不好，整個人很不對勁。他說明日成親，那我明日跟他在雲城成了親，便帶他去四方鎮神隱，我當初在天涯城尋到他的，天涯之地被撕了裂口，定能尋回去的。”
藥神反駁:“你把他給我，我帶他回東春之域塑神身，你要死別拖著他。”
“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司神算出你的命卦是死劫，你自己死就算了，還想拖累他？你能不能別給他找麻煩？”
沈默。
阿七感覺到那抱著他的手在收緊，他在雲起懷裏動了動，雙手勾著雲起脖頸，舒服地蹭了蹭。
又對著藥神道:“藥老頭子，我要成親了，你明兒一早跟我們一起去雲城吧，我得給你奉酒。”
奉酒？藥神莫名覺得腿抖，他哪兒敢接神主的酒啊，但看阿七那期待的目光，點了點頭應了。
“藥老頭子，你算阿七的半個長輩了，給你奉酒是應該的。”阿七仿似知道他心裏所想，給出了解釋。
神主說的是“阿七”，那就是按凡人的禮數把他當做半個長輩了，阿七這是在告訴他，他現在不是神主風堯，只是那個普普通通的凡人“阿七”而已。
哎，藥神重重嘆口氣，應了一聲。
他不知道的是，阿七今日每喚他一次“藥老頭子”便想起了高老頭子。
“我當年出來的時候想，等過幾年回去，和阿興哥哥在同一天成親，我們倆都給高老頭子娶個漂亮媳婦兒回去。
我娶的姑娘一定要比阿興哥哥的還要可愛。
後來我便想，若我回不去，那就尋個安靜地兒，娶個嬌美姑娘。
再後來我又想，我竟跟雲起成親了，這又是天神長得好看對我又好的，是我賺大了，便想領回去給阿興哥哥炫耀一番。
再再後來，我又想，神域裏的神女都很好看，又溫柔，雲起這麽好看這麽厲害又這麽溫柔，她們若是來搶雲起，我又不能打她們，就想跟他辦神禮，把那些神女全趕走。
但還是想，帶他回去，這可是我媳婦兒，這可是天神，比那什麽看不見蹤影的山神好了太多，一定要帶回去的。
可是，雲起啊……”
阿七說到這裏停住了。
可是，雲起啊，我還是帶你回去了，帶的不是媳婦兒，帶的是魔神，那麽可怕的魔神。
周圍幾個安安靜靜聽著，只有清風，吹得他的衣服飄得厲害，竟是有些冷。
他把頭埋在雲起懷裏，大半個臉都被遮著，那一番話，聽著便極小聲，像是跟雲起和藥老頭子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莫名聽得藥神心裏一揪。
過了好一會兒阿七擡起頭又道:“可是，雲起啊，雲城挺好的，我很喜歡，藥老頭子，我以後把你當長輩了，僅有的長輩。”
阿七眉眼彎彎笑瞇瞇的，雲起癡癡看著，這是他兩日來在阿七臉上看到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藥神只覺得自己心漏了幾拍，像得像太陽花:“神主啊，你笑起來快把老神魂都勾走了，老神命都願意給你。”
“我也願意。”紫雲搭話。
白翟也道:“我也願意。”
青曜:……
“我不要，我都不要。”阿七頓了頓他又道:“藥老頭子，好想抱抱你。”
“等神主好起來再抱吧！”
“嗯，藥老頭子，明日我們成了親，我便跟他回東春之域去，得一萬年才能再見你啊。”阿七說著遺憾非常，他不知他怎麽了，從雲起回來那日起，身子就乏，不想動，他以為是因為親眼見到雲起毀了四方鎮，又不知廉恥地跟雲起在床上廝混，所以才心緒不寧，狀態不對，不知自己怎麽了，反正就是很不舒服，所以他才跟雲起說，明兒成親，回去塑神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明日，他一站起來就雙腿打顫，渾身泛軟。
他舍不得藥老頭子，藥老頭子待他很好……
他的以為是正確的，藥神只一股腦認為是雲起魔氣傷了阿七，甚至以為雲起的魔氣侵入了阿七體內，但藥神探不出魔氣，若是藥神能把註意力從雲起身上轉移，便可知道，阿七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心病。
他怪雲起，昨夜也怪了，他跟雲起在床上廝混，一方面是他沒有法子了，他想讓雲起回來，不要再發瘋了，另一方面是，他難受，像是自懲一樣。
他丟了四方鎮，像丟了魂，丟了命，甚至比丟了魂丟了命還嚴重，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丟了什麽，更沒人知道，他丟了的東西，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更沒人知道，他做了多大的抗爭，才決定讓他的雲起回來，雲起變成了那副樣子，他不忍心，不忍心吶，他能怎麽辦，若是雲起神智清醒理直氣壯，他會毫不猶豫用封塵劍刺中雲起心臟，再一了了之，他何曾畏過死。
他們都不知道，都不知道他有多絕望多無助，他與雲起在床上廝纏時有多痛苦，他要告訴自己，不能拋棄雲起，雲起還有得救，他要告訴自己，他是願意的，願意再接受雲起，他的痛苦，昨夜好似隨著那些汗那些淚，流出去了。
他們都不知道，他昨夜內心有多煎熬，這兩日有多痛苦，他才把頭埋在雲起懷裏，不想讓雲起看他的神色，也不想讓藥老頭子看見他的神色。
他快撐不下去了，成了親，他便可以睡很久很久了，等睡醒，把雲起的魔氣除了，讓他的雲美神兒回來，或者，不回來也行，神主那麽厲害，那他就攔著雲起，護著雲起。
他應過雲起，要娶雲起的，不能食言。
雲起抱著他，用神力泡了茶，要給他嘗，他搖了搖頭，隨即又接過了茶杯，剛一接過茶杯便掉落在雲起身上。
他心裏一驚，他現在竟是連茶杯都握不住了！
雲起急忙給他把衣服上的水漬弄幹，用靈力往他身上一裹，企圖消除他的不適感，剛剛的茶水有一半撒在他身上。
“七郎，我帶你回去歇著吧。”雲起問他。
“再坐一會兒，想跟他們多待一會兒。”
“好。”
他們幾個都靜靜坐著，生怕驚擾了他。
過了好一會兒，阿七才道:“老頭子，我要成親了，媳婦兒是天神，我是不是撿了個大便宜？”
他的口鼻都埋在雲起衣服裏，聲音聽著小，還有些甕。
藥神應他:“神主啊，明明是他撿了個大便宜。”
說完嘆口氣，給雲起密語傳音:“他是不是想四方鎮了，我帶他回去。你離他遠點。”
阿七在雲起身上蹭了蹭，把眼角的眼淚蹭掉了，雙手抓著雲起胸前衣服輕輕扯了扯，道:“雲起，我困了。”
聲音很小，那輕微的一扯像是輕輕撓一下一樣，可他卻覺得像用了所有力氣。
雲起回了句:“好。”
胸腔震動，阿七微微動了動眼睛，心道:雲美神兒的心跳好大聲，好快呀，剛剛靜靜的，什麽都沒聽到，怎的現在這麽大聲響。
他一想完就躺到了一片柔軟之上，雲起把他輕輕放在床上，對著他的耳朵耳語:“七郎，睡吧！”
他輕輕哼了一聲，微微闔了眼，抓著雲起衣服的手指漸漸滑落，突然又費力睜開眼，道:“雲起，你別走。”
想了想又道:“我等著你，等著跟你成親，你明日叫醒我。”
“好。”雲起回他，手握在他抓著雲起衣服的手上，阿七說完閉了眼，手已經松了，他緊緊握著，把阿七的手往上移，移到自己心口處，捂了很久很久。
阿七睡著了，一動不動，鼻息很輕。
……
他坐了不知多久，才動作極輕地抱著阿七出去了。
這一出去就坐在了藥神殿的殿頂，輕道:“七郎，今日藥神天的落日極美。”
無人回應。
青曜遠遠望著殿頂的那一抹紅色，落日餘暉照在殿頂，微黃的光落在雲起身上，他竟覺得，這大概是神尊最溫柔最憂傷的時候了。
瞥第一眼，覺得驚艷，那抹紅趁著殿頂，再配著身後晚霞，極好看，看了就不想移開眼，可看久了，卻覺得心裏被壓得很重，有些堵，莫名覺得快窒息，他以為是神尊放了神壓，可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明白了，那種感覺是難受。
是神尊難受，還是自己難受？
他想過去告訴神尊，雲城的情況，但看到那結界圈，打消了此念頭。
藥神給雲起打靈息訣:“結界撤了，我有話說。”
雲起沒撤結界，但讓他進去了。
“你對他做了什麽？”藥神一進去就質問。
“傳音，他睡著了，你別吵到他。”
藥神一屁股坐下，傳音過去。
“你究竟對他做了什麽？”藥神急得想祭武器了。
“我不知道。”雲起目光望著遠處，有些縹緲，神色落寞，身影很是蕭索。
“你把他放屋裏，滾遠點，有許多神去了雲上天，等著喝你禮酒，你要找死別拖著他。”
雲起像是沒聽見，又問:“他可是睡著了，連魂魄也睡著了？我明早可能喚得醒？”
“什麽？”藥神忽地跳了起來，一縷藥線顫抖著纏過去，他只覺得腿軟手抖，探了一會兒才道:“正在沈睡，你進來那日對他做了什麽？你消失後做了什麽？合歡花累得他疼得在床上滾了好幾日，有一日他好像夢見四方鎮了，哭得很是傷心，喚你喚得撕心裂肺的。”
雲起身影一顫，目光裏染上懼色，把懷裏人抱得更緊，忽地消失了。
他將阿七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盯著阿七額頭，伸出了手，他想碰阿七額頭，去看阿七記憶，他離開藥神天後，阿七是如何度過的，他回來那日，又是怎麽傷害阿七的，他伸了好一會兒的手，竟覺得那咫尺距離，像天涯海角那麽遠，他好像怎麽著都觸不過去，手很重，很抖，他猛地收回來，捂了捂狂跳的心臟，想平靜下來再去看阿七記憶。
無果。
……
藥神在旁邊站著，看了好一陣子看不下去了罵道:“你要看就快點，他魂魄沈睡了便看不了了。”
他像是赴死一樣將手指點在了阿七額心，渾身抖得厲害，隨即莫名松了一口氣。
他看不見，他看不見阿七識海裏的記憶，一片白茫茫，魂魄沈睡，連記憶也帶著沈睡了。
他把手指移開，對著藥神搖了搖頭，“看不了。”
“怎麽會，快喚醒，不要讓他睡。”藥神急得快跳了。
“喚不醒，我一直在喚。”
“怎麽會怎麽會……”藥神低頭在原地轉圈圈，轉著轉著被雲起扇出去了。
雲起躺在了阿七身側，側身擁著阿七，一直到第二日清晨。
“七郎，我帶你去看日出，然後我們回雲城，辦神禮。”
他話一說完便要抱起阿七，給阿七穿好了衣服，束好發，剛準備抱著阿七出去，阿七便睜開了眼，離了他的懷抱，坐直了身，目光迷離沒看他，對他道:
“雲起，去永生境尋無冕印，入無妄之地，封印裏面的妖魔，午光成了魔神企圖破封無妄之地，冥主與其勾結共毀伏魔大陣。快去！”
他整個神僵住了，手僵住，連臉上剛剛因為看到阿七睜眼的喜悅也僵住了，他不確定喚了一聲:“七郎？”
阿七沒回他，眸子半磕著，眉頭微蹙，神色冷沈，看得雲起心一沈。
藥神一進門就聽到阿七的話，心中大駭:無冕印？永生境竟是有無冕印，伏魔大陣快被毀了？怎麽會，不可能的，那是始神設的，非風堯不能解，怎麽會？神主明明一直在這裏，怎麽會？
雲起又問:“七郎？”
“取無冕印入無妄之地，我等你回來，回來成親。”
阿七只說了這麽一句，語氣沒什麽起伏，眸子依舊半磕著。
雲起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回了句:“好，七……”
雲起的“好”字才一落，阿七就閉了眼軟綿綿往床上倒去，他心一跳急忙探了阿七身體，魂魄在沈睡。
他俯身在阿七耳邊把那沒說完的話補全了:“七郎等我回來。”然後在阿七唇邊落下一吻。
藥神覺得自己鼻血都流出來了，他雖見過雲起吻過他的寶貝神主，但，不似今日這般，這般香艷……
也許是雲起和阿七著的那身紅衣喜服太好看，或許是雲起目光太溫柔太不舍，又或許是他的寶貝神主長得太俊，又或許是，那一吻，吻得極纏綿，總之，藥神覺得他鼻血出來了。
果然，看不得。
他側過身道:“他都睡著了，你親再久他也沒感覺。”說完又想著雲起可能再也親不到見不到他的寶貝神主了，便又道:“算了，你要親就親吧。”
他側過身的時候，沒看見雲起一滴眼淚掉在了阿七臉上。
過了不知多久，耳邊傳來一句話:“勞煩藥神護著他，尋個時機助他恢覆神身，但不可送他回神樹境。”
藥神疑惑:“為何不能送回神樹境？”
終章（十）涅槃無望
“我去了神樹境，卻莫名其妙出現在涯城，還墮了魔，期間定是發生了什麽？既然未知，便不可送他去冒險。況且……”
雲起默了一會兒又道:“不知為何，我心裏對於送他去神樹境竟是抗拒的，總覺得裏面會有危險。”
藥神臉上表情變了一瞬，司神說東春之域會出古今第一魔，雲起毀涯城時，他以為就是雲起了，那身魔氣從天涯城散出去，沾染的生靈會變成魔靈，這幾日下界已有很多地方的生靈受難了。
他雖想送阿七回去，但也只有一半想法而已。
他不知此時自己做何感受，雲起此次當是遠離了神主，該是再也回不來了。
能自由出入無妄之地的只有風堯，冥界與無妄之地相連，那相連之處最近的便是望鄉城，是以，那伏魔大陣一半設在無妄之地，一半設在冥域裏，且與人界很近。
無冕印，有此之物便可出入無妄之地，無神仙妖魔知它被置於何處，神主讓雲起這個魔神進去，打的什麽主意？
是讓雲起成為萬魔之王？還是，讓雲起去死？
雲起若是進去了，他那一身由生命之力融合而成的魔氣，便很招眼，裏面的魔神魔性太強，且大部分是神族神獸墮了魔，魔性難馴，被風堯送進去的，對生命之力更多的是憎惡，雲起去了說不定得被當成食物分了。
再者，就算他們不因風堯攻擊雲起不吃雲起，雲起要補伏魔大陣，他們定會群起而攻之。
最重要的是，雲起身上有無冕印，有它相當於有了出無妄之地的自由，他們被囚被折磨了數萬年，自由對他們來說遙遙無期，如今有了東西能讓他們出去，豈會放過雲起？
神主到底是信任雲起，還是送雲起進去，把雲起囚在那處？
說不定那無冕印上設有陣法，是個自損的法子，去了就出不來了。
但神主說等雲起回來，雲起怎能回來，回不來的，他就算跟神主一樣厲害，那些由於伏魔大陣封印松了，而獲得神魔之力的魔神，對上他，他的勝算也小，畢竟那些魔神全是風堯親自封進去的，神主的神力雲起再厲害也比不過。且裏面有上古魔神。
若是雲起用無冕印勾結裏面眾魔神，一起出來毀天滅地，尤未不可。
“雲起，你可會背叛神主？”他問出來後悔了，他應該問，“你會不會去？”
雲起回答:“寧願死也不會背叛他，若我背叛他，會灰飛煙滅，前日我醒來，發現自己回來了，墮了魔，身體內已經下了神血誓，那神血誓當是我自己下的，若再傷或是背叛他，便灰飛煙滅。”
能讓他狠下心對自己下神血誓，那就說明，他當真傷了阿七，連他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換個說法，就是他覺得他對阿七的所作所為自己灰飛煙滅都不能彌補，他甚至猜測，他的那段記憶，是不是因為他中途清醒過來承受不住，想逃避，所以才被他自己遺忘或者藏起來了，既是這般，他死不足惜，但他舍不得阿七。他下神血誓時，是舍得的，那就說明，護住阿七是最重要的。
藥神腹誹:當然是你自己下的了，不然誰能下得了，竟是的對自己狠到了這種地步，這樣就不擔憂了。
“所以你是去送死的。”他話出來又後悔了，這般說法不是踩雲起痛處嗎？
沈默。
他在這裏想的是無妄之地怎麽著，雲起怎麽著，而雲起想的是:他如何回來，如何回來與阿七成親，他的七郎明明說要等他回來成親的，他應了的。
他如何回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他應阿七的時候，覺得他該去死了，這兩日阿七的行為和狀態，像淩遲一樣，割得他心都快爛完了，那莫名的神血誓，還有阿七對他努力擠出的笑容，都讓他覺得自己該去死了。
是風堯回來了嗎？是風堯罰他，讓他去死的？七郎不知道無冕印，不知道伏魔大陣的。
藥神又問:“你會不會去？”
“會，他要守蒼生萬靈，他若不能守，我便替他，他若要守無妄之地，我也替他。”他說話時望著躺在床上安靜沈睡的人，目光裏全是柔情。
他當初在涯城尋到阿七，給阿七把心臟封住時，就做了這等覺悟，他想讓神主只是他自己的，那神主想守的東西，他便守，他替風堯守，只想風堯是他自己的。
“他說的話我都聽，他讓我做的，我都應。”
藥神被噎住了，這種送死的理由，還真是，別搞同情，他看了看阿七，他的寶貝神主連魂魄都沈睡了，喚都喚不醒，這多嚴重的，哼，不同情。
然後他便驚住了，因為雲起忽地直挺挺跪在了他身前。
跪！他揉揉眼睛，確實是跪，雲上天的主神多高貴又傲氣的，從來只願跪神主一個，只願對神主低頭，對待眾神，點個頭行個拱手禮微個笑都是看心情的，頗是冷傲。
以前對自己也頗不屑的，後來因為阿七來了藥神域，便對他稍微尊敬了些。
如今這是做什麽？嚇他嗎？簡直能把神域一半的神都嚇住。
快嚇死他了。
他捂著自己心口，掐掐自己手臂，聽得雲起的話傳來。
“雲起此生此時，只有一求，請藥神護他周全。神主為六界之主，不可有任何差池，否則生靈塗炭，無論是為了天道神道，亦或是蒼生大義，藥神就算是灰飛煙滅也當護住他。我此去，歸期無遙，若雲起沒了，請藥神助他成為神主，恢覆他上一世記憶。”記憶恢覆了，那凡界的幾年，這神域的一兩千年，對風堯來說，不過一瞬，如風沙散去，甚至連風都不如，若不恢覆，七郎視他很重，沒了他，七郎會很難受很難受。
藥神本來腿抖的，聽著聽著便不抖了，心裏又開始腹誹:不可有任何差池？現下能讓神主有差池的就是你了，說得如此大義凜然一本正經的，哼，不用你求，我灰飛煙滅也定會護他，若你沒了？你有沒有我都想恢覆他上世記憶，看他被你拖累著被你騙的團團轉，糟心……
還沒腹誹完聽得雲起又道:“雲起此前若有失敬於藥神的，藥神若要算賬，雲起就在這裏，絕不還手。”
雲起如今竟然拉下臉來讓他算賬？算賬，賬多了去了，算得完嗎？
藥神腳一跺，胡子一翹，開罵:“我敢打你？你現下一身神力高我幾十倍，手指頭一動訣都不用掐我就灰飛煙滅了。失敬我？你怎的不說你失敬於他，這麽些年，你對他究竟都幹了什麽你自己清楚，他堂堂神主，堂堂六界之主，竟被你壓到了床上，還被你唬著要跟你辦神禮，你是誰？你可是丹寅之子，你區區雲上天的神，何德何能能跟他辦神禮，神域裏的神女全排完也輪不上你，你也就欺負他沒記憶沒神力，阿七善良單純，你怎的不叫風堯來罰你？控不住心魔壓不住魔氣還不滾遠點，纏他，困他，累得他魂魄沈睡。你要去死還一副為了他的樣子，說不定那伏魔大陣封印被毀還有你的功勞，說什麽蒼生大義生靈塗炭，你魔氣毀了多少生靈你不知道嗎？裝什麽可憐和大義？……”
他劈裏啪啦閉眼罵了一大通，等睜開眼時看見雲起正望著他，不知何時站起來的，他腿一軟，撲通一屁股坐在地上，雲起居高臨下俯視他，神壓鋪面而來，絕對的壓迫。
“我確實失敬於他，我也確實纏他困他累他，我與他如何，該罰該指責的是他，藥神也失敬於他，占他便宜，欺負他，這賬也得一筆一筆算。”
藥神瞪大眼睛:失敬？確實，沒把阿七當正經神主……占便宜？確實，騙了阿七的擁抱，抱了阿七大腿，還讓阿七為他的神草飲水……欺負？確實，讓阿七與那美人兒在溫泉池子裏滾了幾圈……
雲起說完輕輕甩了袖子，一副頗為嫌棄的樣子，藥神只聽得一聲慘叫。
“神尊饒命！”
“你也能進七郎的屋子？能看他這般樣子？”雲起質問。
“不敢，神尊饒命，青曜絕不再犯。”
“上次讓你進了他的屋子，忘了趕你出去，藥神也隨便讓你們進他屋子，你便膽子大了，連神主都敢失敬？”
雲起這話不僅把青曜質問了，把藥神、紫雲、白翟也質問了，藥神聽那句“連神主都敢失敬”，莫名腿抖。
青曜趴在地上身子抖成篩糠，急道:“青曜不敢再看神主，不敢再進神主屋子了。”
“滾。”
青曜急忙咬著牙聚靈力爬出去，心裏暗自松口氣，他見藥神入了神殿好一會兒沒動靜，便偷偷來看看，聽得藥神質問自家神尊，那結界圈不知為何突然抖了幾下就散了，他便進來了，一進屋就見自家神尊站在藥神跟前冷眼盯著藥神，藥神卻閉著眼睛繼續罵，心裏默默為藥神點了一排小蠟燭便往床上瞥去，一瞥呼吸一滯，不知不覺身影一現。
神主那副安靜的樣子身著華貴紅衣躺在床上，他看著便忘了移開眼，一股神壓差點把他扇廢他才回了神，發現自己軟趴趴趴在地上，神尊質問他。
不能盯著神主看，之前那取血陣，他去給神主傳靈力時，同紫雲一起望了神主不知多久，原來神尊知道的，他不該忘了神尊記仇的。
他也不該看阿七那副柔軟善良的樣子，就忘了那是九天神主。
他反省著慢騰騰爬出去的可憐樣子，看得藥神腿抖得厲害，藥神一邊罵一邊站起來:“哼，求神就該有求神的樣子，我所說句句屬實，不過幾句話，你便沈不住氣了，挺會裝的啊。”
他站起來又是一屁股摔坐下去，雲起神壓太厲害，他腿軟得厲害。
“我給紫雲神體內埋了魔氣，還在藥神天設了陣法，你若不護他周全，你說怎麽辦？”雲起一副雲淡風輕輕飄飄的樣子。
藥神一梗，語氣發顫:“你威脅我？”
“我還威脅過他，你算什麽？”
雲起那一身紅衣，那冷漠的紅眸，那泛紅氣的紋印，再配著嘴角的笑，活脫脫的邪魅狂狷，簡直了，他就不該被雲起平日裏溫溫順順的樣子欺騙。
“我會想辦法回來的，若回不來，你知道怎麽辦，風堯罰我，要讓我死，但我應過七郎的。”
雲起說完便給阿七設了結界和禁制。
“想辦法回來？你最好別回來了，神主不需要你，再說，你回得來嗎？還有，你把那合歡陣解了，你把他的魂魄束在身體裏，若我抽他魂魄重塑神身都沒法。”
雲起:“合歡陣法，無解，算是我留在他身上的執念吧，我活了二十五萬餘年，僅留一朵花給他，藥神這都不許？”
藥神撇嘴，心道:你果然猜到了我要把“阿七”的記憶給他消了，把他上一世記憶給他，也罷，不過一朵花，等神主回來，自是能去的。但雲起這般說法，就是讓他別讓風堯把花去了。
“神主身上的花，是留是去，豈是我能擅自做主的？”藥神反問，表明態度，一切取決於神主。
“請藥神護他周全，多謝！”雲起對他行了個禮把他扇出房門。
他站在房門前，神色覆雜，雲起跪他時，他不敢當真，那神居然為了求他護阿七周全而跪他，不用雲起跪，他也會為阿七拼命的，他責怪那麽多，只是因為，以前阿七在著，他怎會當著阿七的面給雲起那麽多難堪？現下雲起要走了，這可是最後一面，再不怪怪都沒機會了，不知神主魂魄沈睡到何時？等風堯回來，那段“阿七”的記憶沒了，還怎麽找雲起算賬？就算風堯要因雲起魔氣滅世而找雲起算賬，雲起已經灰飛煙滅了，還怎麽算？
所以他必須得罵罵雲起。
但，雲起最後又對他說多謝，對他行一禮，甚至只求留下一朵花，突覺雲起有些可憐。
他一屁股坐在阿七房門前，閉眼打坐，陣法的神光從他周身散布開去。
他其實心裏明白，他守不住阿七，他攔不住雲起，這就夠打擊。
但他還是盡全力，不過一死，何懼？
他坐了一會兒一道黑氣從屋子裏飛出往藥神天之外去了。
“哎……”
他嘆了口氣，紫雲坐他身旁，與他一起閉眼打坐。
雲起去了趟雲城，便一路往永生境而去，他取無冕印之前，去千界萬界中見了芝禾玄遠。他才取到無冕印，無冕印便融進他身體裏去了。
他楞住了，他當真會死，他們若要奪取他的印，得把他魂魄打散才能取到，裏面不知多恐怖有多少魔神，他可能贏？
他可會與無冕印一起融入伏魔大陣中作為加固封印的一部分？
那印，從他觸到的那刻起，便知道，那是加固封印的，風堯置於此，當是用永生境的永生之氣養印的，養印做什麽？難道風堯需要這印作為出入印，風堯自己就可來去自如，所以這印的作用不言而喻。
這是個死局，如今印已取，他不得不往前，否則，無妄之地打開，生靈塗炭，若他的七郎質問他，若風堯質問他，他如何回答？他應過七郎的，他說過要聽七郎的話的。
他不怕死，但他舍不得死。
……
一百年後。
神族清理當年雲起留下的魔氣便清理了一百年，總算是清幹凈了，那魔氣，因為有著生命之力的緣故，便多少帶著些“生”的能力，魔氣沾染的生靈，全成魔靈。
神族的神都認為可以高枕無憂了，神噬陣一百年前已成，雲起入了無妄之地，天地間鳳凰魔氣已消除。
只差神主沒有回來而已。
藥神天。
藥神在阿七房門前坐了一百年，他不久前進去探過阿七情況，阿七魂魄沈睡，喚不醒。
他不敢輕易作為。
若是沒有合歡花，他便能把阿七的魂魄從身體裏引出來，帶阿七去塑神身，但，阿七魂魄被縛在了這具凡軀裏。
他越想越覺得，雲起是不是，永遠都不想讓風堯回來？所以才如此，把阿七魂魄困住，亦或是，雲起懷疑過阿七不是風堯，但不知不覺中心慕阿七，便不想讓阿七“消失”。
不對，應當是，雲起怕風堯魂魄離開這具凡軀，拋棄凡軀，便把“阿七”的一切拋棄了，更或者是，他想增加風堯回歸的阻力。
神主不知會睡多久，幾千年？幾萬年？都未知。
任他在這裏猜想，雲起入了無妄之地一百年，當是回不來了。
當年午光妻子在冥界魂飛魄散了，午光墮為魔神，毀冥界，出了冥界便受雲起魔氣影響，不知為何，便又回了冥域一股勁兒要打破無妄之地封印，甚至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