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七章雲起消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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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決搖頭。
“在他心裏，神主好像才是最重要的，他都為神主掉眼淚了。”紫雲神色落寞，青曜擡眼望去，竟望出了蕭索的意味。
“也許是他看神主痛苦又無能為力，著急了才……”
“嗯。”紫雲茫然著點了點頭，眼睛望著遠處，像是沒有焦距一般，染著些孤寂和悲傷。
她就這樣望著遠處，坐了許久許久，連青曜和白翟何時不見了都不知道，直到身旁傳來一句柔語:“對不起。”
她眨了眨眼，竟莫名覺得今夜的風吹得眼睛有些疼，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她使勁眨了眨眼，微微側了身子，隨即像是忍不住了一般對著藥神開始拳打腳踢，邊打邊罵:“你個混賬東西，你斷神主袖為何不早說，你要早說我就……我就找別神去了，比你好的多了去了……你誤著我，誤著我……嗚嗚嗚嗚……”
她罵著打著只覺得好難受，特別委屈，便扒在藥神肩頭哭了起來。
藥神撫著她的頭安慰:“是混賬東西，是耽誤你了，再耽誤你困在藥神域裏一陣子。”
紫雲哭得更大聲了。
“乖，藥神死不足惜，只想護著你和神主，就算拼了命，也要護你和他。”
“你喜歡他嗎？”
藥神琢磨了好一會兒才回:“不喜歡。”
“你騙神。”
“喜歡你。”
“嗚……真的？”
“真的。”
紫雲抽抽噎噎:“混賬東西，我才……不要你護，我要……護神主。”
“好。”
“我們這算不算並肩作戰？”
“算。”
“管他是誰，都不放進來。”
藥神笑著回答:“好。”
“神主要睡多久？”
“等一切都過去了，他就醒了。”
沈默。
藥神感受著頸間的濕意，不解:“為何還哭？可是怕了？”
“哭神主，哭雲起。”
藥神:……
你哭吧……
……
雲起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紅色眸子裏光華流轉，額間紋印令他邪魅了幾分，他動了動身子，鳳眸裏一絲凜冽一閃而過，這副魔身，在此處，果然好了很多。
神樹彼境，亦是神樹魔境，魔境裏的魔氣，是由上古神魔大戰戰場怨魂魔靈所成，由丹寅合神力將神魔之力融合，又經由風堯生命之力融合最後在此處越積越多。
這裏的魔氣，他無比熟悉，是丹寅魔氣與風堯神氣的融合。
神氣之最，魔氣之最。與他同源，所以他吸收起來便極快。
他不吸收便只能被折磨，他的神力在此處根本使不出來，對方似是故意在傷他，打破他的防線。
“反抗了好幾日，終於墮魔了，哈哈……”
魔魂的聲音傳入耳朵，他竟有幾分恍神，那魔魂，與風堯真的，連聲音都一模一樣。
雲起冷哼一聲道:“我今天就替他滅了你。”說罷祭出武器。
“好狂的口氣，我喜歡，他滅了我二十六萬年都未成功，你試試，嗯？”
雲起瞇了瞇眼，嚴肅著臉，祭出法陣。
“他不是告訴過你，對付魔物，不能用靈力，要用神器？你白聽他的話了？”
魔魂好整以暇望著他，他的靈力陣打過去像是打在了虛空裏，被虛空吸了，竟是半點沒傷到魔魂。
魔魂見他打了好一陣往前踏了一步，悠悠道:“他給了你封塵劍，教你修煉要平心靜氣，你卻全還給他了，不僅讓我失望，還讓他失望。”
雲起停住了，問道:“何意？”
“封塵劍刺魔魂，他只告訴你可刺魂，你自刺是不是覺得自己差點死了？他給你劍，就是讓你防我的，可他忘了，我跟他才是一體的，你不過是被他毀了的鳳凰胎而已。”
雲起怒道:“什麽意思？”
“他吸了鳳凰胎魔氣，把你的鳳凰業火毀了，就是防你成為第二個丹寅，神火鳳凰若沒了鳳凰業火，算什麽鳳凰，每次他來加固一次封印便想滅了你一次，我還以為他會把你拎到我跟前讓我看著你灰飛煙滅。”
身體輕晃，他沈默。
風堯毀他業火是他活該。
“他多久加固一次封印？”
“五萬年一次，他每封印一次就耗掉大半神力，睡個幾千年，可他卻不敢睡在東春之域裏，他怕我趁機掌控他的神體。”
雲起渾身一顫，原來，原來他十萬歲時神域仙域傳得沸沸揚揚的神主在太池睡了幾千年惹了段艷情，以及他十五萬歲時風堯送劍時在他靈清池裏睡了千多年，原來是這般緣故。
是啊，神主沒去戰鬥，卻莫名神力大減隨便在神域找個地兒就睡，睡得毫無防備連結界都忘了設，原來是加固封印了。
原來他十萬歲以前不能進東春之域是因為裏面封有覬覦他神體的魔魂，原來是這般緣故，他還以為是風堯不喜歡他，才不讓他進域的。
原來以前風堯確實不喜歡他，是因為自己神父累得風堯如此？是因為魔胎魔氣令風堯成了魔嗎？原來他早就想滅了我。
風堯不見他，不是因為忙嗎？是因為不喜歡他嗎？
風堯可恨過他？
他想起風堯以前對他的冷漠，很多時候似是連看一眼都懶得看……
不是的，風堯對他很好的，神主只是覺得小時候的他太調皮了才關他對他冷漠的，是他惹事惹風堯生氣了，是他不乖總給風堯惹麻煩的。
不管是哪個原因，是他累得風堯如此，是他神父丹寅累得風堯如此，風堯留著他，讓他降世為神，是風堯的仁慈。
都說神主護著他，護著他，如今才算明白了，那“護著”究竟是怎麽個意思，風堯當真是護著他的，他不知道而已。
原來神主以前想滅了他的。
“你騙我……”
他開始像個小孩子一樣反駁，有些事情他心裏信了，可他還是想反駁。
“我是他的魔魂，是他從身體裏分裂出來的，他的一切，他的所思所想我都知曉，他堂堂神主竟被你個小鳳凰累得如此，知道你怎麽累他的嗎，他自把我從身體裏分裂出來便時時刻刻與我抗爭著，用自身神力封印我，一旦我沖破封印便能控制他神識，令他徹底成為魔神，他出去戰鬥都是速戰速決，且從不令自己受傷，我跟他是此消彼長的關系，我既然無力掌控他，只能打你的主意了，你年紀輕，自然好掌控，他防著我還要防著你，他堂堂神主何曾如此憋屈過，他曾狠到要把他自己滅了來滅我，你說說，他想滅了你嗎？”
他面無表情，語氣平靜反駁:“他最後還是留下了我，哼，你不過十萬年便反抗不過他……”
他話還沒說完，一股魔壓撲面而來，他沈著心抗爭著，不一會兒便處於下風，樹境裏的魔氣全朝他湧來一個眨眼便裹住了他。
魔冰封住了他！
還不待他有任何想法，一股灼熱從冰上傳來，燒得他神魂俱裂。
過了好似很久很久，識海裏傳來一句笑聲:“你的神主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要惹他生氣，也不要說話太狂，我可是比他易怒。”
……
他無力反駁，他甚至無法思考那話是什麽意思了，只聽見笑聲。
過了好似有千年萬年，魔冰散裂，他從裏面掉了出來，強撐著身體要站起來，卻被魔壓壓得半跪在地。
“你的神主有沒有告訴過你，跪他就好好跪。”
話音一落他便被魔壓壓得雙腿膝蓋挨著地。
“閉嘴，你不是他。”他沈聲怒喝。
“呵，他是我的，我說了，我是另一個他，你的神主什麽脾氣你不知道嗎？敢這麽跟他說話會被打得灰飛煙滅的。”
“你不是，你不配。”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雲起啊雲起，你魔性難成，神骨也硬，我要怎麽讓你乖呢？知道你的神主怎麽收拾魔的嗎？”
終章（三）小鳳凰啊
雲起感覺自己好似回到了小時候，他被一片魔氣包裹，冷得發抖，渾身血液都似是被凍住了，他的身體被魔爪刺穿，上面很多傷口淌著血，他聽見那些魔物說要吃了他。
那是食神魔吧，聽說有一種魔專門食神食仙，它們要怎麽吃了他，是吃肉還是食魂食魄。
這次大意了，對敵時被鉆了空子，他在魔爪之下反思，沒有一絲懼色。
他跟它們說，讓他跑，再被抓回來，他就怕了。
那些魔物果真放了他，呵，他笑它們蠢，食神魔的魔爪之上有毒，被魔爪按著身子會動不了，蠢物才會放了到手的食物。
很多次很多次，他馬上就要死了，他的神主沒來救他，很多次很多次，他都能逃脫，魔物而已，連心都沒有的，怎會有腦子？
他可是天神，神族高貴的神火鳳凰，區區魔物而已。
他不怕魔物，但他怕神主，於是他便怕了一種魔物，那種魔物名叫“心魘魔”，心魘魔竟會化成神主的模樣，對他笑得溫暖，對他招手，讓他過去。
神主讓他過去，他定要過去的。
最後他差點被打死，那次神主救了他，帶他回了東春之域，神主給他治傷，告訴他對付心魘魔要靜心，他乖乖應了。嗯，對付心魘魔要靜心，他死死記著。
但他還是怕了那魔物，遇一次栽一次，幸好他帶了黑睚去，他便問黑睚，為何心魘魔長得像神主，魔物怎會生得像神主那般好看。
黑睚告訴他:“為何我看著心魘魔卻覺得它很醜，黑漆漆一團，沒有臉，該是叫無臉魔吧！”
嗯，無臉魔，神主昨日去跟平蕪老兒下棋了，得下好幾日，這不是神主。
於是他便閉著眼用風堯送他的封塵劍將心魘魔刺得灰飛煙滅。
纏了他五萬多年的心魘魔終於被他刺死了，神主送的神劍果真好用。
他戰鬥過無數次，重傷過無數次，遇到的魔物數都數不清，但他從不曾受過辱，它們欺他，他拼死也要打回去，左右不過一起死，反正他連神父神母都沒有，反正神主不管他。
他只跪過神主，只願跪神主，他不曾求過饒，不曾被這般隨意壓打欺辱，也不曾這般疼得受不住。
而在這神樹彼境裏，他被迫屈服，被欺辱。
他就算再厲害，戰鬥技巧再多，在風堯面前不夠看，在這魔魂面前也不夠看。
畢竟神主很厲害，連帶著這被封印著的魔魂也很厲害。
他被封在墨冰裏動彈不得，體內魔氣寒刺骨，墨冰裹身卻灼熱得像要把他燒化。這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他好像看見了許多畫面，阿七對他發怒的，阿七跟別人成親的，他把阿七親手打得魂飛破散的，風堯冷聲訓他的，他叫神主風堯沒理睬沒應的……一幕一幕，重覆，讓他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太痛苦了。
迷迷糊糊他聽見一句話:“乖了嗎？”
熟悉的聲音，好聽，但是好冷啊，他打了個抖才嘶啞著聲音回道:“求你了，別離開我，我錯了，我不傷你，我乖，我聽話……”
他好似看到神主甩開了他的手，也好似看到了穿喜服阿七推開他讓他滾，拿封塵劍自刺說著此生不覆見，誅魔神箭刺入他身體，阿七說讓他把陌兒還給他……風堯怒斥他膽子大了，竟敢封住他的心臟，眾神怒斥他對神主不敬……
整個神域的神要來滅他，風堯冷眼看著，說他負了神道該死，說他早就該死了。
他的七郎質問他，為何不帶他回四方鎮，為何要困住是凡人的他，他本該自由自在活著的，而不是困在藥神域裏……
……一切像個循環，有阿七有風堯有眾神有花陌有朱雀，無比真實，全是他無法接受的。
一遍又一遍。
“睜眼。”
他聽見一聲吩咐，隨即從那些讓他無比痛苦的場景中退出來了，無比疲倦睜了眼。
他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身影，突覺疼痛緩了許多，身子也似是暖了許多。
“七郎……”他嘴唇微動，無聲呢喃了一聲想要走過去，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他想擦擦被汗水浸濕的雙眼，卻擡不了手。
“聽話嗎？”
他迷茫著眸子望著那熟悉又模糊的身影，微微點了點頭，回了句:“嗯。”
“聽話就去把你的七郎帶進來。”
聲音充滿了蠱惑，他自然而然應了一聲:“嗯。”
那身影近了許多，他又聽見一句話:“雲起，回神。”
墨冰炸裂，身子一輕，他便又掉在地上，他望著眼前黑氣，想睡一覺，熟悉的聲音又響起:“放神息，融魔氣。”
又像是回到了之前，魔魂逼他吸收魔氣，當時他用神力反抗，魔魂便將手伸進他的心臟，折磨了他不知多久，才告訴他:“你心臟與他有陣法相連，我解了你的禁制，你痛他便痛。”
他才吸了魔氣成魔。
他吸了魔氣，才能與魔魂抗衡，才能與之一戰，他的神力在神樹境裏完全用不了，他只能投入其中，只有接受，才有一絲機會。
最重要的是，阿七竟痛了那麽久，他不知道，若他早知道，他早就妥協了，他的尊嚴什麽的，與阿七相比，不值一提。
而今日，他又激怒了魔魂，這才有了那一遭，不知為何，他身心俱疲，封在墨冰裏再出來，身上竟是半點神力魔力都無，那就放神息，融魔氣。
魔氣鉆進身體，他漸漸恢覆力氣，神智也回來了許多，他將那一身的血和汗用凈咒弄幹凈了，閉眼打坐調息，運轉周身靈力，
“沒有誰能逃得過心魔，用你的心魔收拾你，果然就乖了。”
他心裏一驚，面上無表情，不搭話，暗自卻在想，原來是心魔，怪不得耗盡了一身靈力，原來他的心魔那麽多，剛剛的那些場景，隨便一個，都足以讓他快魂飛魄散了。
“當年他就是這般對付他的心魔的，坐在神樹境裏，直面心魔，卻被心魔擊敗，最後把心魔從身體裏剝離出來，封印在墨冰裏。他棄之拋之，可他卻忘了，我就是他啊，我是最真實的他，這也是為何他除不掉我的緣故，他滅我就是在滅他，所以他才封著我。他用地獄火懲罰我，等他回來，我也讓他嘗嘗那種滋味。”
雲起心裏突突直跳，原來那種灼熱感是地獄火，怪不得燒得神魂俱裂，原來魔魂果真是風堯心魔，魔魂在等風堯回來，若是封塵劍在此，他就能用封塵劍刺魔魂了。
刺魂劍，風堯啊風堯，你竟親自做了神劍，讓我刺你的魔魂，滅了他就是滅你，你就不怕他當真有一日尋上我，我用封塵劍將他滅了，你要讓我弒神主嗎？
你的蒼生萬靈，你的六界就那麽重要？重要到你將那最厲害的魔封在你身邊，日日看著，重要到你寧願灰飛煙滅也不讓那第一魔神降世？
可你已經灰飛煙滅了啊！
“告訴我真相。”
“哈哈……”魔魂笑夠了才道:“你比起青龍來，要聰明了許多，你心裏想什麽，我怎會不知，給我把你的心思收起來，我要用你，豈會是你願意的，你的神主難道沒告訴你，在他面前不要耍小心思嗎？”
雲起垂眸斂了神色，心裏驚濤駭浪翻滾不停，原來當年風堯與鬼龍一戰，果真不一般，再有，魔魂竟知他所想。
“我的神主不會說這麽多話。”他語氣平靜反駁，風堯不會說這麽多話，七郎會，但跟前這個，明顯是有目的的。
魔魂眉毛一挑:“我說了，我是他，也是另一個他，他平日不愛講話，那麽我就愛講話，他心裏的那些妄念，我這裏都有，他的能力，他的狠勁，他的威嚴，我這裏也有，他有的我都有，他沒有的我也有。”
“哼，你有他的仁與愛嗎？”
“自然是有，他愛蒼生，我也愛。”
雲起的臉上終於眉頭皺起，皺得厲害，“你如何愛？”
“把他們都變成魔，讓他們做真實的自己，心要來做什麽，沒有心活得自由自在，你看看他的六界，魔物妖物活得多痛苦，人族鬼族又有多痛苦，還有那些神道天道萬物秩序什麽的，太煩。”
雲起沈默，心裏冷哼一聲。
“小鳳凰，規律點，還想受罰？”
雲起渾身一顫，剛剛那魔魂說的話，語氣太像風堯了。
魔魂解釋:“我跟一般的魔可不一樣，丹寅是個蠢物，竟想做神主，神主與天同壽，天地護著，怎能輕易做得，蠢。他只有一點聰明，就是想滅神主。”
雲起腹誹:蠢物怎會把一身魔氣打入風堯體內？
“小鳳凰，你真是讓我再想罰你一次，你的神主難道沒告訴你，在他面前不能反駁他的話？”
這下雲起面色變得奇妙起來，這魔魂，怎麽感覺有點奇怪。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魔魂解釋。
雲起:……
怎麽可能。
“你不承認，他也不承認，所以他才躲著，怎樣，你的神主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雲起忍不住擡眼一望，這一望心停了一瞬，隨即不受控制砰砰跳得厲害。
那魔魂，跟風堯太像了，那神情，一模一樣的。
“小鳳凰，他有說過你很可愛嗎？”
雲起:……
他默了好一會兒才接受了一個事實:魔魂是風堯的心魔，是另一個風堯，是真實的風堯，那……風堯以前覺得他可愛嗎？
“再告訴你句真話，你的神主以前確實想拎你到我跟前來讓你灰飛煙滅的，也確實想打死你，但他後來覺得你很招神喜歡，才留你解悶的。”
雲起:“那還真是好，能給神主解悶。”
他都沒註意到此刻他對魔魂的話語像是對風堯說的，頗有些說氣話的感覺。
“小鳳凰，別忘了聚靈力待會兒滅我，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你的神主有一點特別好，就是壞起來誰拿他都沒轍。”
話鋒一轉:“我壞起來，誰拿我也沒轍。”
聲音冷得雲起生生打了好幾個抖。
“地獄火的滋味好受嗎？”
沈默，自是不好受。
魔壓似是鋪天蓋地而來，他心裏猛一跳，急忙回應:“不好受。”
這一回答完心裏泛起一陣絕望，剛剛的情景好像風堯問話時，神主問話，他得回答。
這魔魂，真的，有的時候跟風堯太像了，這讓他絕望。
魔魂才不管他心裏的彎彎繞繞，繼續道:“他用地獄火梵我二十五萬年，防你十萬年，最後居然要灰飛煙滅跑去躲著，入了界中界和輪回境，他居然去做了凡人，我本想著在輪回境裏折磨他一番，你卻把他給引出去了。”
雲起幾乎是在對方話音一落便設了結界把自己裹住了，果然，他一身剛剛才聚好的靈力又被打散了。
他咬牙繼續聚靈力，他若不聚靈力，時間一久，他的神體便會被魔氣侵蝕，最後神體變為魔體。
“神域不可沒有神主。”他反駁。
“小鳳凰，你的神主要是知道你覬覦他，你會被打死的。”對方好整以暇笑望著他嘲諷道。
“他知道，我跟他成親了。”
“小鳳凰，你這句話，讓我很想收拾你，那個智障，好騙又蠢。看吧，你的神主竟墮落成那般模樣，變成蠢物躲著我。”
雲起怒了，他的怒氣在對方寒壓之下不值一提，反倒激怒了對方，他一口血噴出，聽得對方又開口。
“四方鎮祭山神之日，我本欲讓四方鎮鎮民把他獻祭了，再讓他親眼看著那些人一個個因他而死，他在回魂河一千多年裏，我每時每刻都在想著，要如何在輪回境裏折磨他，本欲折磨他萬把世的，我剛要開始，你就把他給引出去了，要不，換你去玩一次？”
對方說完他便又被封在了墨冰裏，灼熱感襲來，他咬著牙看著對方走近，擡起了手，伸出了食指，點在他的眉心。
縹緲的聲音傳進識海:“青龍當年因我背叛風堯，與鬼龍勾結害得你的神主灰飛煙滅，你的神主本來可以活的，但因為他要留下灰飛煙滅的青龍一魄，便死了。青龍背叛了他，他卻因為救了青龍而死，當著你的面灰飛煙滅，世間再無他。”
他暈暈乎乎想著:沒死，風堯沒死，風堯不可能死的，風堯活著的，活著的。
他又看見可當年神魔之戰的那一幕幕，最後看到風堯灰飛煙滅。
親身經歷一般重覆，一遍又一遍，他快要崩潰了。
“你的神主啊，偷偷活下來帶著青龍的一魄藏起來了，藏在四方鎮裏，過得自在開心，你卻天上地下尋他不得，他忘了你，他不要你了，他把青龍的一魄塞在妖狐身體裏，整日裏寵著抱著。他遠離你，你不是想與他並肩攜手嗎，站在他身邊的不是你，永遠不會是你，他給自己創設了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裏，沒有你，沒有其他，只有他和青龍。”
他眼前莫名晃過阿七平日裏逗狐貍寵狐貍的樣子，竟覺得心裏有些暖。
忽地畫面一變，成了阿七跟狐貍，阿七跟很多人，是凡人吧，玩兒得很開心，後來便是阿七出了四方鎮，遇到了玄遠芝禾，從天涯城、望鄉城、風花雪月城、山間城、無閆嶺、花魔海、藥神域……沒有他，卻有一個人，是青龍。
不……有他的，阿七身旁有他的，一直陪著阿七的是他，不是青龍。
縹緲自遠方的聲音傳來:“他當年若是沒有把鳳凰殼打破，他若是不進去，你就會好好長大，很多神仙陪著你，你不用巴巴求著他看你一眼，他若是不毀你鳳凰業火，你便所向披靡，怪他招惹你、欺負你、辱你。”
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獨自一神孤零零坐在雲山之巔看雲霞，好像又把他那十萬年，二十五萬年神身又過了一遍。
重覆，一遍又一遍。
場景募地一換，變成了阿七與他成親拜堂耳鬢廝磨，接著又是阿七與花陌拜堂成親耳鬢廝磨。
又到了阿七被噬心魔穿透心臟。
“你的七郎不是你的，都怪四方鎮，若沒有四方鎮，他便回神域裏了，便不會被你打得魂飛魄散，不會被封塵劍刺中，不會與花魔成親，不會被噬心魘吃了，都怪青龍，若不是他背叛風堯，風堯便不會死，這一切痛苦就不會發生，都怪神族，怪蒼生萬靈，他為他們做了那麽多，他一心為著六界，最後卻被拖累得灰飛煙滅，被關在四方鎮裏，被凡人欺負，都怪青龍，就是那只狐貍，若不是為了它，風堯便不會入四方鎮。”
聲音清透，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傳入他的識海，他腦子裏什麽都不剩，只有那些話，像是蠱惑般的，讓他迷迷糊糊之中全信了，竟是半點不懷疑。
隨即只剩一腔妒意和恨意，妒青龍，妒狐貍，妒花陌，恨青龍、恨四方鎮、恨狐貍、恨花陌……
“你尋了四方鎮一千多年，我送你去，你把它毀了，都怪那些可惡的凡人，他們欺負他，你去給他報仇……”
魔魂一蠱惑完，他便回了聲“好。”
好，毀了四方鎮給他報仇，殺了狐貍，殺了青龍，給他報仇。
“他在藥神域裏，你先去四方鎮，再去藥神域，你讓他別躲了，別藏了，把他帶到這裏來，讓他成為神主，真正的神主。”
“好。”
他眸子猩紅，額間紋印發著紅紫之光，隱隱有黑氣冒出來，一頭墨發淩冽揚起，嘴角掛著一個淺笑，邪魅狂狷，連地獄火帶來的痛苦都似是察覺不到。
一身魔氣暴漲，與神力融合在了一起，墨冰被他渾身的魔氣沖破，霎時將神樹彼境沖得一震，頗像個要去毀天滅地的魔神。
一身的實力，無比邪冷的笑容，無比寒沈的神色，鳳眸裏卻泛著一半迷茫，餘下便是一片冰冷。
神樹境外的玄武睜開了眼，一臉驚詫，隨即遠離了許多，撤了封境大陣，入了神樹此境，卻見得此境一種升起了一道冰墻，上面全刻滿了上古咒文，是上古封印陣法。
他心中大駭，隨即召了東春之域裏諸神過來，守住神樹境，他可以確定裏面封印有東西，且是頂厲害的東西，那咒文是紅色的，看上去像是用鮮血寫成。
神主的血！
他守了此境一千多年，不曾有一日懈怠，連神主隕落後他都沒離開過一步去尋神主，只因青龍灰飛前求過他，讓他替神主守好，護好神主。
不敢懈怠。
他探過無數遍，此境之中並無其他任何需要封印之物。
現下封印突現，且毫無破印征兆，委實奇怪，心裏隱隱升起不安，只能召集主神天諸神加固封印。
卻有犯難了，他們不懂加固之法，封印墻出現之後便再無其他動作。
他只能又設了封境大陣，與眾神坐在一起，守著神樹境。
彼境之中。
魔魂唇角浮起一抹笑，對著雲起吩咐了一聲:“去吧，慢慢玩兒。”
終章（四）願是南柯
阿七似是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四方鎮，又似是回到了四方鎮。
還是原來的那個樣子，一點沒變。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祭山神之前，祭山神之前的四方鎮，家家戶戶門口掛著紅燈籠，燈籠一盞盞相連，接到山上，一直綿延至深山。
那個祭臺，一模一樣的。
高家大門是大開的，他站在門外卻糾結了，頗有些近鄉情怯的感覺，不知阿興哥哥高老頭子和春姨怎樣了，還在嗎？那門，沒有變化，他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大喊一聲:“我回來了。”
沒人回應。
掃了一眼，看見高老頭在院子裏打太極，石榴花樹底下，高興一襲白衫發絲輕揚，一手負於身後，一手執書卷，步子邁了半步，正側對著他，似是在誦書。
他飛快跑近，在高興跟前剎住腳，張著手暗想:差點把他撞倒了。隨即急忙往後跳一步，把手背在身後一臉笑嘻嘻問高興:“阿興哥哥在誦什麽呀？誦情詩嗎，笑得那麽開心？”
沒應。
高興還是原來那個樣子。
笑容還是那個笑容，唇動著一半，那半步步子還沒邁出去，飛揚的發絲被風吹起揚在身側還沒落下。
他急了，皺著臉問:“阿興哥哥你怎麽不理我？我回來了，我是小七呀。”
說完便伸出手去戳高興的臉，戳了幾戳又用手去掰高興的手，摸摸蹭蹭的，還是沒反應，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他嘟著嘴打了一下高興的手背，垂眸一臉落寞嘟囔道:“我好想你呀，你都不理我。”
他又打了一下。
又嘟囔:“我回來了，你都不理我。”
最後他扯著高興衣袖小聲委屈巴巴道:“阿興哥哥，我回來了，我好想你呀。”
沈默……
他退後了一步往一旁望去，隨即飛快跑到高老頭身邊，叫喚道:“老頭子我回來了，我回來了，回來了。”
高老頭還是那個樣子，手上的動作沒變，一動不動。
他一臉落寞嘟囔:“高老頭子，小七好想你呀。”
極小聲說完便撲到了高老頭懷裏，一把抱住高老頭道:“我真的好想你。”
抱了好一會兒，又跑到高興跟前，一把抱住高興道:“我也要抱你。”
默了一會兒又道:“阿興哥哥，我比你高了許多，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都沒長，一點都沒長。”
說完又躥到廚房裏去，一進門就大喊:“春姨我回來了。”
李融春站在竈旁桌子邊，桌子上擺著面團，她衣袖高高卷起，左手手心放著一小坨面，右手手指平開，正揉在那一小坨面上，目光溫柔正望著手裏。
一動不動。
他站在屋門口望著，望了一會兒飛快跑過去抱住李融春甕聲甕氣道:“春姨，小七好想你呀！真的好想好想，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都長高了好多，比春姨都高了。”
說完便吸了吸鼻子，眸子裏泛著水霧，越來越盛，他微微搖頭自言自語:“男子漢大丈夫的不能流淚。”說完便閉了眼蹭了蹭李融春的衣服，蹭完笑道:“以前阿興哥哥總在你衣服上蹭眼淚，如今我也算蹭了一次了，他蹭蹭就沒有了，我怎麽越蹭越多。”
他放開李融春，退了一步又笑著說:“真好，還能再見春姨一面，我很開心。”
又出去笑瞇瞇對著高老頭一邊比著身高一邊道:“老頭子你看，我如今長得可是比阿興哥哥還高，他要叫我哥哥才對……真好，還能再見高老頭一面，我很開心。”
又對著高興道:“阿興哥哥，真好，還能再見你一面。”
他說完看了看自己身上，肩頭落著白雪，輕輕用手拂開了，對著高興抱怨:“這東西涼涼的，偏偏落我身上，幸好它避過了阿興哥哥，不然你得凍僵。”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去嘴角浮笑，眉眼彎彎對著高興道:“這東西不是落我肩上的，是它定定浮在空中，連動都不動，剛剛被我闖來闖去時沾在身上的。阿興哥哥不要亂動哦，它很涼的，不信你試試。”
他說著手指對著一瓣雪花，往高興手上一彈，雪花落在那白皙的手背上，化了，成了一滴水。
他幫高興擦了便跑了出去，整個四方鎮的空氣中浮著雪花，像是定住了一般，外面天色依舊還沒明，正是晨光熹微時，鎮腳趕場的人才把貨物挑在身上，他對著那人道:“你動不了，我替你喊。”說完雙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喊:“趕場咧……趕場咧……”
靜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聲音，他有些孤獨。
四方鎮還是他走的那個樣子，阿一阿二阿三阿四阿五還在睡覺，他們還是當年那個樣子，一點沒長。鎮子裏的人還是那些，一個沒少一個每多。
他喝了幾口此生不換，覺得味道一樣的，只是今日卻偏偏多了幾絲說不出的感覺。
大概是日子久了，自己變了長大了，這裏的物事卻沒變，人沒變，鎮子沒變，連那燈籠裏的燈火，過了這一千多年，都沒燃完。
那裊裊炊煙升至半空，竟是連動也不動。
哦，沒有風，四方鎮裏沒有風，所以那炊煙便不動。
是我走了，把四方鎮裏的風都帶走了嗎，甚至把四方鎮的時間也帶走了嗎，不然為何那計時的刻漏壺裏滴出的水都停在半空不往下掉了。
一切都沒變，仿佛停在了他離開的那一瞬。
他對著眼前漂浮的雪花吹出一口氣，雪花沒動。
四方鎮從來不落雪的，也從來都有風的，那河裏的水也從來都是淌著的。
募地，空氣似是微微浮動了一下，隨即雪花往下墜掉，有的落在他肩上。
似乎有風進來了。
他心裏猛一跳，飛快往高家跑去，一進門就大聲喊著:“謝謝你們等我，我今天好開心好開心。”
說完便雙手蹭著膝蓋直喘氣，他剛剛跑得太急了，生怕跑慢了一步就見不到他們了。
雪花墜落於地全化了，人沒動。
空氣裏的氣在流動，空氣似在漸漸泛寒。
莫名的，他竟覺得這氣有幾分熟悉，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飄過眼角。
這黑氣，好眼熟，他在雲起身上見過。
一個轉身，便又往外跑。
目光落在四方山上，那裏多了一個身影，渾身被黑氣裹著，那張臉，無比熟悉，又帶著一點陌生，讓他覺得冷生生打了幾個抖。
雲起的臉。
眸子猩紅。
原本快明的天霎時被黑霧籠罩，一片濃黑正往下壓。
他喚了一聲:“雲起……”
對方沒應，目光落過來，他又打了個抖，渾身發顫。他離雲起很遠，卻莫名覺得那雙平日裏極暖極好看的眸子裏一片冰寒。
他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一退便踩到一塊石頭，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一瞥眼就看到山上大樹搖曳，有風！風回來了！
他心裏猛跳得厲害，扭頭一看，果然，燈籠搖曳，裏面的燈火霎時全滅了，他急忙爬起便又往高家宅子跑去，竟覺得腿軟得厲害，跑得很費力。
不知是空氣太寒冷的，還是因為太激動。
他可以看到阿興哥哥了，他好久沒聽到高興的誦聲了，好久沒看到高老頭了，好久沒看到春姨了，他想吃春姨做的饅頭，軟軟香香的，好吃。
他才剛剛踏進高家大門，顫著聲音喊出一句:“我回來了。”
似是用盡了他此生所有的力氣。
他用了所有力氣，只為喊一聲:我回來了。只為再好好看他們一眼。
還想再抱抱他們。
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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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裏，神主好像才是最重要的，他都為神主掉眼淚了。”紫雲神色落寞，青曜擡眼望去，竟望出了蕭索的意味。
“也許是他看神主痛苦又無能為力，著急了才……”
“嗯。”紫雲茫然著點了點頭，眼睛望著遠處，像是沒有焦距一般，染著些孤寂和悲傷。
她就這樣望著遠處，坐了許久許久，連青曜和白翟何時不見了都不知道，直到身旁傳來一句柔語:“對不起。”
她眨了眨眼，竟莫名覺得今夜的風吹得眼睛有些疼，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她使勁眨了眨眼，微微側了身子，隨即像是忍不住了一般對著藥神開始拳打腳踢，邊打邊罵:“你個混賬東西，你斷神主袖為何不早說，你要早說我就……我就找別神去了，比你好的多了去了……你誤著我，誤著我……嗚嗚嗚嗚……”
她罵著打著只覺得好難受，特別委屈，便扒在藥神肩頭哭了起來。
藥神撫著她的頭安慰:“是混賬東西，是耽誤你了，再耽誤你困在藥神域裏一陣子。”
紫雲哭得更大聲了。
“乖，藥神死不足惜，只想護著你和神主，就算拼了命，也要護你和他。”
“你喜歡他嗎？”
藥神琢磨了好一會兒才回:“不喜歡。”
“你騙神。”
“喜歡你。”
“嗚……真的？”
“真的。”
紫雲抽抽噎噎:“混賬東西，我才……不要你護，我要……護神主。”
“好。”
“我們這算不算並肩作戰？”
“算。”
“管他是誰，都不放進來。”
藥神笑著回答:“好。”
“神主要睡多久？”
“等一切都過去了，他就醒了。”
沈默。
藥神感受著頸間的濕意，不解:“為何還哭？可是怕了？”
“哭神主，哭雲起。”
藥神:……
你哭吧……
……
雲起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紅色眸子裏光華流轉，額間紋印令他邪魅了幾分，他動了動身子，鳳眸裏一絲凜冽一閃而過，這副魔身，在此處，果然好了很多。
神樹彼境，亦是神樹魔境，魔境裏的魔氣，是由上古神魔大戰戰場怨魂魔靈所成，由丹寅合神力將神魔之力融合，又經由風堯生命之力融合最後在此處越積越多。
這裏的魔氣，他無比熟悉，是丹寅魔氣與風堯神氣的融合。
神氣之最，魔氣之最。與他同源，所以他吸收起來便極快。
他不吸收便只能被折磨，他的神力在此處根本使不出來，對方似是故意在傷他，打破他的防線。
“反抗了好幾日，終於墮魔了，哈哈……”
魔魂的聲音傳入耳朵，他竟有幾分恍神，那魔魂，與風堯真的，連聲音都一模一樣。
雲起冷哼一聲道:“我今天就替他滅了你。”說罷祭出武器。
“好狂的口氣，我喜歡，他滅了我二十六萬年都未成功，你試試，嗯？”
雲起瞇了瞇眼，嚴肅著臉，祭出法陣。
“他不是告訴過你，對付魔物，不能用靈力，要用神器？你白聽他的話了？”
魔魂好整以暇望著他，他的靈力陣打過去像是打在了虛空裏，被虛空吸了，竟是半點沒傷到魔魂。
魔魂見他打了好一陣往前踏了一步，悠悠道:“他給了你封塵劍，教你修煉要平心靜氣，你卻全還給他了，不僅讓我失望，還讓他失望。”
雲起停住了，問道:“何意？”
“封塵劍刺魔魂，他只告訴你可刺魂，你自刺是不是覺得自己差點死了？他給你劍，就是讓你防我的，可他忘了，我跟他才是一體的，你不過是被他毀了的鳳凰胎而已。”
雲起怒道:“什麽意思？”
“他吸了鳳凰胎魔氣，把你的鳳凰業火毀了，就是防你成為第二個丹寅，神火鳳凰若沒了鳳凰業火，算什麽鳳凰，每次他來加固一次封印便想滅了你一次，我還以為他會把你拎到我跟前讓我看著你灰飛煙滅。”
身體輕晃，他沈默。
風堯毀他業火是他活該。
“他多久加固一次封印？”
“五萬年一次，他每封印一次就耗掉大半神力，睡個幾千年，可他卻不敢睡在東春之域裏，他怕我趁機掌控他的神體。”
雲起渾身一顫，原來，原來他十萬歲時神域仙域傳得沸沸揚揚的神主在太池睡了幾千年惹了段艷情，以及他十五萬歲時風堯送劍時在他靈清池裏睡了千多年，原來是這般緣故。
是啊，神主沒去戰鬥，卻莫名神力大減隨便在神域找個地兒就睡，睡得毫無防備連結界都忘了設，原來是加固封印了。
原來他十萬歲以前不能進東春之域是因為裏面封有覬覦他神體的魔魂，原來是這般緣故，他還以為是風堯不喜歡他，才不讓他進域的。
原來以前風堯確實不喜歡他，是因為自己神父累得風堯如此？是因為魔胎魔氣令風堯成了魔嗎？原來他早就想滅了我。
風堯不見他，不是因為忙嗎？是因為不喜歡他嗎？
風堯可恨過他？
他想起風堯以前對他的冷漠，很多時候似是連看一眼都懶得看……
不是的，風堯對他很好的，神主只是覺得小時候的他太調皮了才關他對他冷漠的，是他惹事惹風堯生氣了，是他不乖總給風堯惹麻煩的。
不管是哪個原因，是他累得風堯如此，是他神父丹寅累得風堯如此，風堯留著他，讓他降世為神，是風堯的仁慈。
都說神主護著他，護著他，如今才算明白了，那“護著”究竟是怎麽個意思，風堯當真是護著他的，他不知道而已。
原來神主以前想滅了他的。
“你騙我……”
他開始像個小孩子一樣反駁，有些事情他心裏信了，可他還是想反駁。
“我是他的魔魂，是他從身體裏分裂出來的，他的一切，他的所思所想我都知曉，他堂堂神主竟被你個小鳳凰累得如此，知道你怎麽累他的嗎，他自把我從身體裏分裂出來便時時刻刻與我抗爭著，用自身神力封印我，一旦我沖破封印便能控制他神識，令他徹底成為魔神，他出去戰鬥都是速戰速決，且從不令自己受傷，我跟他是此消彼長的關系，我既然無力掌控他，只能打你的主意了，你年紀輕，自然好掌控，他防著我還要防著你，他堂堂神主何曾如此憋屈過，他曾狠到要把他自己滅了來滅我，你說說，他想滅了你嗎？”
他面無表情，語氣平靜反駁:“他最後還是留下了我，哼，你不過十萬年便反抗不過他……”
他話還沒說完，一股魔壓撲面而來，他沈著心抗爭著，不一會兒便處於下風，樹境裏的魔氣全朝他湧來一個眨眼便裹住了他。
魔冰封住了他！
還不待他有任何想法，一股灼熱從冰上傳來，燒得他神魂俱裂。
過了好似很久很久，識海裏傳來一句笑聲:“你的神主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要惹他生氣，也不要說話太狂，我可是比他易怒。”
……
他無力反駁，他甚至無法思考那話是什麽意思了，只聽見笑聲。
過了好似有千年萬年，魔冰散裂，他從裏面掉了出來，強撐著身體要站起來，卻被魔壓壓得半跪在地。
“你的神主有沒有告訴過你，跪他就好好跪。”
話音一落他便被魔壓壓得雙腿膝蓋挨著地。
“閉嘴，你不是他。”他沈聲怒喝。
“呵，他是我的，我說了，我是另一個他，你的神主什麽脾氣你不知道嗎？敢這麽跟他說話會被打得灰飛煙滅的。”
“你不是，你不配。”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雲起啊雲起，你魔性難成，神骨也硬，我要怎麽讓你乖呢？知道你的神主怎麽收拾魔的嗎？”
終章（三）小鳳凰啊
雲起感覺自己好似回到了小時候，他被一片魔氣包裹，冷得發抖，渾身血液都似是被凍住了，他的身體被魔爪刺穿，上面很多傷口淌著血，他聽見那些魔物說要吃了他。
那是食神魔吧，聽說有一種魔專門食神食仙，它們要怎麽吃了他，是吃肉還是食魂食魄。
這次大意了，對敵時被鉆了空子，他在魔爪之下反思，沒有一絲懼色。
他跟它們說，讓他跑，再被抓回來，他就怕了。
那些魔物果真放了他，呵，他笑它們蠢，食神魔的魔爪之上有毒，被魔爪按著身子會動不了，蠢物才會放了到手的食物。
很多次很多次，他馬上就要死了，他的神主沒來救他，很多次很多次，他都能逃脫，魔物而已，連心都沒有的，怎會有腦子？
他可是天神，神族高貴的神火鳳凰，區區魔物而已。
他不怕魔物，但他怕神主，於是他便怕了一種魔物，那種魔物名叫“心魘魔”，心魘魔竟會化成神主的模樣，對他笑得溫暖，對他招手，讓他過去。
神主讓他過去，他定要過去的。
最後他差點被打死，那次神主救了他，帶他回了東春之域，神主給他治傷，告訴他對付心魘魔要靜心，他乖乖應了。嗯，對付心魘魔要靜心，他死死記著。
但他還是怕了那魔物，遇一次栽一次，幸好他帶了黑睚去，他便問黑睚，為何心魘魔長得像神主，魔物怎會生得像神主那般好看。
黑睚告訴他:“為何我看著心魘魔卻覺得它很醜，黑漆漆一團，沒有臉，該是叫無臉魔吧！”
嗯，無臉魔，神主昨日去跟平蕪老兒下棋了，得下好幾日，這不是神主。
於是他便閉著眼用風堯送他的封塵劍將心魘魔刺得灰飛煙滅。
纏了他五萬多年的心魘魔終於被他刺死了，神主送的神劍果真好用。
他戰鬥過無數次，重傷過無數次，遇到的魔物數都數不清，但他從不曾受過辱，它們欺他，他拼死也要打回去，左右不過一起死，反正他連神父神母都沒有，反正神主不管他。
他只跪過神主，只願跪神主，他不曾求過饒，不曾被這般隨意壓打欺辱，也不曾這般疼得受不住。
而在這神樹彼境裏，他被迫屈服，被欺辱。
他就算再厲害，戰鬥技巧再多，在風堯面前不夠看，在這魔魂面前也不夠看。
畢竟神主很厲害，連帶著這被封印著的魔魂也很厲害。
他被封在墨冰裏動彈不得，體內魔氣寒刺骨，墨冰裹身卻灼熱得像要把他燒化。這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他好像看見了許多畫面，阿七對他發怒的，阿七跟別人成親的，他把阿七親手打得魂飛破散的，風堯冷聲訓他的，他叫神主風堯沒理睬沒應的……一幕一幕，重覆，讓他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太痛苦了。
迷迷糊糊他聽見一句話:“乖了嗎？”
熟悉的聲音，好聽，但是好冷啊，他打了個抖才嘶啞著聲音回道:“求你了，別離開我，我錯了，我不傷你，我乖，我聽話……”
他好似看到神主甩開了他的手，也好似看到了穿喜服阿七推開他讓他滾，拿封塵劍自刺說著此生不覆見，誅魔神箭刺入他身體，阿七說讓他把陌兒還給他……風堯怒斥他膽子大了，竟敢封住他的心臟，眾神怒斥他對神主不敬……
整個神域的神要來滅他，風堯冷眼看著，說他負了神道該死，說他早就該死了。
他的七郎質問他，為何不帶他回四方鎮，為何要困住是凡人的他，他本該自由自在活著的，而不是困在藥神域裏……
……一切像個循環，有阿七有風堯有眾神有花陌有朱雀，無比真實，全是他無法接受的。
一遍又一遍。
“睜眼。”
他聽見一聲吩咐，隨即從那些讓他無比痛苦的場景中退出來了，無比疲倦睜了眼。
他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身影，突覺疼痛緩了許多，身子也似是暖了許多。
“七郎……”他嘴唇微動，無聲呢喃了一聲想要走過去，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他想擦擦被汗水浸濕的雙眼，卻擡不了手。
“聽話嗎？”
他迷茫著眸子望著那熟悉又模糊的身影，微微點了點頭，回了句:“嗯。”
“聽話就去把你的七郎帶進來。”
聲音充滿了蠱惑，他自然而然應了一聲:“嗯。”
那身影近了許多，他又聽見一句話:“雲起，回神。”
墨冰炸裂，身子一輕，他便又掉在地上，他望著眼前黑氣，想睡一覺，熟悉的聲音又響起:“放神息，融魔氣。”
又像是回到了之前，魔魂逼他吸收魔氣，當時他用神力反抗，魔魂便將手伸進他的心臟，折磨了他不知多久，才告訴他:“你心臟與他有陣法相連，我解了你的禁制，你痛他便痛。”
他才吸了魔氣成魔。
他吸了魔氣，才能與魔魂抗衡，才能與之一戰，他的神力在神樹境裏完全用不了，他只能投入其中，只有接受，才有一絲機會。
最重要的是，阿七竟痛了那麽久，他不知道，若他早知道，他早就妥協了，他的尊嚴什麽的，與阿七相比，不值一提。
而今日，他又激怒了魔魂，這才有了那一遭，不知為何，他身心俱疲，封在墨冰裏再出來，身上竟是半點神力魔力都無，那就放神息，融魔氣。
魔氣鉆進身體，他漸漸恢覆力氣，神智也回來了許多，他將那一身的血和汗用凈咒弄幹凈了，閉眼打坐調息，運轉周身靈力，
“沒有誰能逃得過心魔，用你的心魔收拾你，果然就乖了。”
他心裏一驚，面上無表情，不搭話，暗自卻在想，原來是心魔，怪不得耗盡了一身靈力，原來他的心魔那麽多，剛剛的那些場景，隨便一個，都足以讓他快魂飛魄散了。
“當年他就是這般對付他的心魔的，坐在神樹境裏，直面心魔，卻被心魔擊敗，最後把心魔從身體裏剝離出來，封印在墨冰裏。他棄之拋之，可他卻忘了，我就是他啊，我是最真實的他，這也是為何他除不掉我的緣故，他滅我就是在滅他，所以他才封著我。他用地獄火懲罰我，等他回來，我也讓他嘗嘗那種滋味。”
雲起心裏突突直跳，原來那種灼熱感是地獄火，怪不得燒得神魂俱裂，原來魔魂果真是風堯心魔，魔魂在等風堯回來，若是封塵劍在此，他就能用封塵劍刺魔魂了。
刺魂劍，風堯啊風堯，你竟親自做了神劍，讓我刺你的魔魂，滅了他就是滅你，你就不怕他當真有一日尋上我，我用封塵劍將他滅了，你要讓我弒神主嗎？
你的蒼生萬靈，你的六界就那麽重要？重要到你將那最厲害的魔封在你身邊，日日看著，重要到你寧願灰飛煙滅也不讓那第一魔神降世？
可你已經灰飛煙滅了啊！
“告訴我真相。”
“哈哈……”魔魂笑夠了才道:“你比起青龍來，要聰明了許多，你心裏想什麽，我怎會不知，給我把你的心思收起來，我要用你，豈會是你願意的，你的神主難道沒告訴你，在他面前不要耍小心思嗎？”
雲起垂眸斂了神色，心裏驚濤駭浪翻滾不停，原來當年風堯與鬼龍一戰，果真不一般，再有，魔魂竟知他所想。
“我的神主不會說這麽多話。”他語氣平靜反駁，風堯不會說這麽多話，七郎會，但跟前這個，明顯是有目的的。
魔魂眉毛一挑:“我說了，我是他，也是另一個他，他平日不愛講話，那麽我就愛講話，他心裏的那些妄念，我這裏都有，他的能力，他的狠勁，他的威嚴，我這裏也有，他有的我都有，他沒有的我也有。”
“哼，你有他的仁與愛嗎？”
“自然是有，他愛蒼生，我也愛。”
雲起的臉上終於眉頭皺起，皺得厲害，“你如何愛？”
“把他們都變成魔，讓他們做真實的自己，心要來做什麽，沒有心活得自由自在，你看看他的六界，魔物妖物活得多痛苦，人族鬼族又有多痛苦，還有那些神道天道萬物秩序什麽的，太煩。”
雲起沈默，心裏冷哼一聲。
“小鳳凰，規律點，還想受罰？”
雲起渾身一顫，剛剛那魔魂說的話，語氣太像風堯了。
魔魂解釋:“我跟一般的魔可不一樣，丹寅是個蠢物，竟想做神主，神主與天同壽，天地護著，怎能輕易做得，蠢。他只有一點聰明，就是想滅神主。”
雲起腹誹:蠢物怎會把一身魔氣打入風堯體內？
“小鳳凰，你真是讓我再想罰你一次，你的神主難道沒告訴你，在他面前不能反駁他的話？”
這下雲起面色變得奇妙起來，這魔魂，怎麽感覺有點奇怪。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魔魂解釋。
雲起:……
怎麽可能。
“你不承認，他也不承認，所以他才躲著，怎樣，你的神主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雲起忍不住擡眼一望，這一望心停了一瞬，隨即不受控制砰砰跳得厲害。
那魔魂，跟風堯太像了，那神情，一模一樣的。
“小鳳凰，他有說過你很可愛嗎？”
雲起:……
他默了好一會兒才接受了一個事實:魔魂是風堯的心魔，是另一個風堯，是真實的風堯，那……風堯以前覺得他可愛嗎？
“再告訴你句真話，你的神主以前確實想拎你到我跟前來讓你灰飛煙滅的，也確實想打死你，但他後來覺得你很招神喜歡，才留你解悶的。”
雲起:“那還真是好，能給神主解悶。”
他都沒註意到此刻他對魔魂的話語像是對風堯說的，頗有些說氣話的感覺。
“小鳳凰，別忘了聚靈力待會兒滅我，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你的神主有一點特別好，就是壞起來誰拿他都沒轍。”
話鋒一轉:“我壞起來，誰拿我也沒轍。”
聲音冷得雲起生生打了好幾個抖。
“地獄火的滋味好受嗎？”
沈默，自是不好受。
魔壓似是鋪天蓋地而來，他心裏猛一跳，急忙回應:“不好受。”
這一回答完心裏泛起一陣絕望，剛剛的情景好像風堯問話時，神主問話，他得回答。
這魔魂，真的，有的時候跟風堯太像了，這讓他絕望。
魔魂才不管他心裏的彎彎繞繞，繼續道:“他用地獄火梵我二十五萬年，防你十萬年，最後居然要灰飛煙滅跑去躲著，入了界中界和輪回境，他居然去做了凡人，我本想著在輪回境裏折磨他一番，你卻把他給引出去了。”
雲起幾乎是在對方話音一落便設了結界把自己裹住了，果然，他一身剛剛才聚好的靈力又被打散了。
他咬牙繼續聚靈力，他若不聚靈力，時間一久，他的神體便會被魔氣侵蝕，最後神體變為魔體。
“神域不可沒有神主。”他反駁。
“小鳳凰，你的神主要是知道你覬覦他，你會被打死的。”對方好整以暇笑望著他嘲諷道。
“他知道，我跟他成親了。”
“小鳳凰，你這句話，讓我很想收拾你，那個智障，好騙又蠢。看吧，你的神主竟墮落成那般模樣，變成蠢物躲著我。”
雲起怒了，他的怒氣在對方寒壓之下不值一提，反倒激怒了對方，他一口血噴出，聽得對方又開口。
“四方鎮祭山神之日，我本欲讓四方鎮鎮民把他獻祭了，再讓他親眼看著那些人一個個因他而死，他在回魂河一千多年裏，我每時每刻都在想著，要如何在輪回境裏折磨他，本欲折磨他萬把世的，我剛要開始，你就把他給引出去了，要不，換你去玩一次？”
對方說完他便又被封在了墨冰裏，灼熱感襲來，他咬著牙看著對方走近，擡起了手，伸出了食指，點在他的眉心。
縹緲的聲音傳進識海:“青龍當年因我背叛風堯，與鬼龍勾結害得你的神主灰飛煙滅，你的神主本來可以活的，但因為他要留下灰飛煙滅的青龍一魄，便死了。青龍背叛了他，他卻因為救了青龍而死，當著你的面灰飛煙滅，世間再無他。”
他暈暈乎乎想著:沒死，風堯沒死，風堯不可能死的，風堯活著的，活著的。
他又看見可當年神魔之戰的那一幕幕，最後看到風堯灰飛煙滅。
親身經歷一般重覆，一遍又一遍，他快要崩潰了。
“你的神主啊，偷偷活下來帶著青龍的一魄藏起來了，藏在四方鎮裏，過得自在開心，你卻天上地下尋他不得，他忘了你，他不要你了，他把青龍的一魄塞在妖狐身體裏，整日裏寵著抱著。他遠離你，你不是想與他並肩攜手嗎，站在他身邊的不是你，永遠不會是你，他給自己創設了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裏，沒有你，沒有其他，只有他和青龍。”
他眼前莫名晃過阿七平日裏逗狐貍寵狐貍的樣子，竟覺得心裏有些暖。
忽地畫面一變，成了阿七跟狐貍，阿七跟很多人，是凡人吧，玩兒得很開心，後來便是阿七出了四方鎮，遇到了玄遠芝禾，從天涯城、望鄉城、風花雪月城、山間城、無閆嶺、花魔海、藥神域……沒有他，卻有一個人，是青龍。
不……有他的，阿七身旁有他的，一直陪著阿七的是他，不是青龍。
縹緲自遠方的聲音傳來:“他當年若是沒有把鳳凰殼打破，他若是不進去，你就會好好長大，很多神仙陪著你，你不用巴巴求著他看你一眼，他若是不毀你鳳凰業火，你便所向披靡，怪他招惹你、欺負你、辱你。”
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獨自一神孤零零坐在雲山之巔看雲霞，好像又把他那十萬年，二十五萬年神身又過了一遍。
重覆，一遍又一遍。
場景募地一換，變成了阿七與他成親拜堂耳鬢廝磨，接著又是阿七與花陌拜堂成親耳鬢廝磨。
又到了阿七被噬心魔穿透心臟。
“你的七郎不是你的，都怪四方鎮，若沒有四方鎮，他便回神域裏了，便不會被你打得魂飛魄散，不會被封塵劍刺中，不會與花魔成親，不會被噬心魘吃了，都怪青龍，若不是他背叛風堯，風堯便不會死，這一切痛苦就不會發生，都怪神族，怪蒼生萬靈，他為他們做了那麽多，他一心為著六界，最後卻被拖累得灰飛煙滅，被關在四方鎮裏，被凡人欺負，都怪青龍，就是那只狐貍，若不是為了它，風堯便不會入四方鎮。”
聲音清透，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傳入他的識海，他腦子裏什麽都不剩，只有那些話，像是蠱惑般的，讓他迷迷糊糊之中全信了，竟是半點不懷疑。
隨即只剩一腔妒意和恨意，妒青龍，妒狐貍，妒花陌，恨青龍、恨四方鎮、恨狐貍、恨花陌……
“你尋了四方鎮一千多年，我送你去，你把它毀了，都怪那些可惡的凡人，他們欺負他，你去給他報仇……”
魔魂一蠱惑完，他便回了聲“好。”
好，毀了四方鎮給他報仇，殺了狐貍，殺了青龍，給他報仇。
“他在藥神域裏，你先去四方鎮，再去藥神域，你讓他別躲了，別藏了，把他帶到這裏來，讓他成為神主，真正的神主。”
“好。”
他眸子猩紅，額間紋印發著紅紫之光，隱隱有黑氣冒出來，一頭墨發淩冽揚起，嘴角掛著一個淺笑，邪魅狂狷，連地獄火帶來的痛苦都似是察覺不到。
一身魔氣暴漲，與神力融合在了一起，墨冰被他渾身的魔氣沖破，霎時將神樹彼境沖得一震，頗像個要去毀天滅地的魔神。
一身的實力，無比邪冷的笑容，無比寒沈的神色，鳳眸裏卻泛著一半迷茫，餘下便是一片冰冷。
神樹境外的玄武睜開了眼，一臉驚詫，隨即遠離了許多，撤了封境大陣，入了神樹此境，卻見得此境一種升起了一道冰墻，上面全刻滿了上古咒文，是上古封印陣法。
他心中大駭，隨即召了東春之域裏諸神過來，守住神樹境，他可以確定裏面封印有東西，且是頂厲害的東西，那咒文是紅色的，看上去像是用鮮血寫成。
神主的血！
他守了此境一千多年，不曾有一日懈怠，連神主隕落後他都沒離開過一步去尋神主，只因青龍灰飛前求過他，讓他替神主守好，護好神主。
不敢懈怠。
他探過無數遍，此境之中並無其他任何需要封印之物。
現下封印突現，且毫無破印征兆，委實奇怪，心裏隱隱升起不安，只能召集主神天諸神加固封印。
卻有犯難了，他們不懂加固之法，封印墻出現之後便再無其他動作。
他只能又設了封境大陣，與眾神坐在一起，守著神樹境。
彼境之中。
魔魂唇角浮起一抹笑，對著雲起吩咐了一聲:“去吧，慢慢玩兒。”
終章（四）願是南柯
阿七似是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四方鎮，又似是回到了四方鎮。
還是原來的那個樣子，一點沒變。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祭山神之前，祭山神之前的四方鎮，家家戶戶門口掛著紅燈籠，燈籠一盞盞相連，接到山上，一直綿延至深山。
那個祭臺，一模一樣的。
高家大門是大開的，他站在門外卻糾結了，頗有些近鄉情怯的感覺，不知阿興哥哥高老頭子和春姨怎樣了，還在嗎？那門，沒有變化，他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大喊一聲:“我回來了。”
沒人回應。
掃了一眼，看見高老頭在院子裏打太極，石榴花樹底下，高興一襲白衫發絲輕揚，一手負於身後，一手執書卷，步子邁了半步，正側對著他，似是在誦書。
他飛快跑近，在高興跟前剎住腳，張著手暗想:差點把他撞倒了。隨即急忙往後跳一步，把手背在身後一臉笑嘻嘻問高興:“阿興哥哥在誦什麽呀？誦情詩嗎，笑得那麽開心？”
沒應。
高興還是原來那個樣子。
笑容還是那個笑容，唇動著一半，那半步步子還沒邁出去，飛揚的發絲被風吹起揚在身側還沒落下。
他急了，皺著臉問:“阿興哥哥你怎麽不理我？我回來了，我是小七呀。”
說完便伸出手去戳高興的臉，戳了幾戳又用手去掰高興的手，摸摸蹭蹭的，還是沒反應，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他嘟著嘴打了一下高興的手背，垂眸一臉落寞嘟囔道:“我好想你呀，你都不理我。”
他又打了一下。
又嘟囔:“我回來了，你都不理我。”
最後他扯著高興衣袖小聲委屈巴巴道:“阿興哥哥，我回來了，我好想你呀。”
沈默……
他退後了一步往一旁望去，隨即飛快跑到高老頭身邊，叫喚道:“老頭子我回來了，我回來了，回來了。”
高老頭還是那個樣子，手上的動作沒變，一動不動。
他一臉落寞嘟囔:“高老頭子，小七好想你呀。”
極小聲說完便撲到了高老頭懷裏，一把抱住高老頭道:“我真的好想你。”
抱了好一會兒，又跑到高興跟前，一把抱住高興道:“我也要抱你。”
默了一會兒又道:“阿興哥哥，我比你高了許多，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都沒長，一點都沒長。”
說完又躥到廚房裏去，一進門就大喊:“春姨我回來了。”
李融春站在竈旁桌子邊，桌子上擺著面團，她衣袖高高卷起，左手手心放著一小坨面，右手手指平開，正揉在那一小坨面上，目光溫柔正望著手裏。
一動不動。
他站在屋門口望著，望了一會兒飛快跑過去抱住李融春甕聲甕氣道:“春姨，小七好想你呀！真的好想好想，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都長高了好多，比春姨都高了。”
說完便吸了吸鼻子，眸子裏泛著水霧，越來越盛，他微微搖頭自言自語:“男子漢大丈夫的不能流淚。”說完便閉了眼蹭了蹭李融春的衣服，蹭完笑道:“以前阿興哥哥總在你衣服上蹭眼淚，如今我也算蹭了一次了，他蹭蹭就沒有了，我怎麽越蹭越多。”
他放開李融春，退了一步又笑著說:“真好，還能再見春姨一面，我很開心。”
又出去笑瞇瞇對著高老頭一邊比著身高一邊道:“老頭子你看，我如今長得可是比阿興哥哥還高，他要叫我哥哥才對……真好，還能再見高老頭一面，我很開心。”
又對著高興道:“阿興哥哥，真好，還能再見你一面。”
他說完看了看自己身上，肩頭落著白雪，輕輕用手拂開了，對著高興抱怨:“這東西涼涼的，偏偏落我身上，幸好它避過了阿興哥哥，不然你得凍僵。”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去嘴角浮笑，眉眼彎彎對著高興道:“這東西不是落我肩上的，是它定定浮在空中，連動都不動，剛剛被我闖來闖去時沾在身上的。阿興哥哥不要亂動哦，它很涼的，不信你試試。”
他說著手指對著一瓣雪花，往高興手上一彈，雪花落在那白皙的手背上，化了，成了一滴水。
他幫高興擦了便跑了出去，整個四方鎮的空氣中浮著雪花，像是定住了一般，外面天色依舊還沒明，正是晨光熹微時，鎮腳趕場的人才把貨物挑在身上，他對著那人道:“你動不了，我替你喊。”說完雙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喊:“趕場咧……趕場咧……”
靜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聲音，他有些孤獨。
四方鎮還是他走的那個樣子，阿一阿二阿三阿四阿五還在睡覺，他們還是當年那個樣子，一點沒長。鎮子裏的人還是那些，一個沒少一個每多。
他喝了幾口此生不換，覺得味道一樣的，只是今日卻偏偏多了幾絲說不出的感覺。
大概是日子久了，自己變了長大了，這裏的物事卻沒變，人沒變，鎮子沒變，連那燈籠裏的燈火，過了這一千多年，都沒燃完。
那裊裊炊煙升至半空，竟是連動也不動。
哦，沒有風，四方鎮裏沒有風，所以那炊煙便不動。
是我走了，把四方鎮裏的風都帶走了嗎，甚至把四方鎮的時間也帶走了嗎，不然為何那計時的刻漏壺裏滴出的水都停在半空不往下掉了。
一切都沒變，仿佛停在了他離開的那一瞬。
他對著眼前漂浮的雪花吹出一口氣，雪花沒動。
四方鎮從來不落雪的，也從來都有風的，那河裏的水也從來都是淌著的。
募地，空氣似是微微浮動了一下，隨即雪花往下墜掉，有的落在他肩上。
似乎有風進來了。
他心裏猛一跳，飛快往高家跑去，一進門就大聲喊著:“謝謝你們等我，我今天好開心好開心。”
說完便雙手蹭著膝蓋直喘氣，他剛剛跑得太急了，生怕跑慢了一步就見不到他們了。
雪花墜落於地全化了，人沒動。
空氣裏的氣在流動，空氣似在漸漸泛寒。
莫名的，他竟覺得這氣有幾分熟悉，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飄過眼角。
這黑氣，好眼熟，他在雲起身上見過。
一個轉身，便又往外跑。
目光落在四方山上，那裏多了一個身影，渾身被黑氣裹著，那張臉，無比熟悉，又帶著一點陌生，讓他覺得冷生生打了幾個抖。
雲起的臉。
眸子猩紅。
原本快明的天霎時被黑霧籠罩，一片濃黑正往下壓。
他喚了一聲:“雲起……”
對方沒應，目光落過來，他又打了個抖，渾身發顫。他離雲起很遠，卻莫名覺得那雙平日裏極暖極好看的眸子裏一片冰寒。
他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一退便踩到一塊石頭，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一瞥眼就看到山上大樹搖曳，有風！風回來了！
他心裏猛跳得厲害，扭頭一看，果然，燈籠搖曳，裏面的燈火霎時全滅了，他急忙爬起便又往高家宅子跑去，竟覺得腿軟得厲害，跑得很費力。
不知是空氣太寒冷的，還是因為太激動。
他可以看到阿興哥哥了，他好久沒聽到高興的誦聲了，好久沒看到高老頭了，好久沒看到春姨了，他想吃春姨做的饅頭，軟軟香香的，好吃。
他才剛剛踏進高家大門，顫著聲音喊出一句:“我回來了。”
似是用盡了他此生所有的力氣。
他用了所有力氣，只為喊一聲:我回來了。只為再好好看他們一眼。
還想再抱抱他們。
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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