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曜，我以前認識你嗎？”

“認識。”

“青曜，你為何都不怎麽願意跟我講話。”

青曜心道：你終於發現了。

青曜確實不大想理阿七，不僅因為神尊，還因為白翟，白翟都因為阿七跟他反目了，五百年，白翟不知會恨成什麽樣。神尊那日說了：若是回不來，就把阿七送到東春之域去，養神體，神體養好，便無神仙妖魔能欺負他。

青曜想著只覺得心裏難受，他難受了三百年，還有兩百年，神尊如何挺過？

神尊成魔那日的樣子他見過，弒神，毀煉魂天，毀神域，一副瘋魔的模樣，被心魔控制，這些，全部都是為了阿七。

而阿七什麽都不知道，還怨著神尊，他自然是不喜。

阿七見他不回話便自己弄自己的了，一直都是雲起陪著他，突然沒了雲起，他很不習慣，想雲起想得緊，經常坐著楞神。

“青曜，你知道這個印記是什麽傷嗎？”阿七將雲起胸前的印記畫在紙上給青曜看，狐貍趴在紙上似是調皮要把紙給弄花，被阿七拎住了。

青曜看了一眼，思索了一下，回道：“誅魔神弓的箭傷，一旦射中，若不灰飛，便印記永留。”

“那箭射魔？射中如何？”

“嗯，射中會灰飛，厲害的魔，要多射幾箭，神主的神弓，只有神主才能用。”他才一說“神主”狐貍就跳到懷裏去咬他手，他齜牙咧嘴說完了話。

阿七心裏咯噔一下，眼睛裏泛起水霧，啞聲問道：“以前風堯可有射過雲起？”

青曜一聽這話擡眼去看阿七，見阿七那副樣子心裏一驚，雖不明白，但還是回道：“不曾，神主隕落前，神尊不曾入過魔。”

“他身上的箭傷……是我射的……一共三箭，那印記是重疊的三個……”阿七說得哽咽，眼睛裏眼淚直淌，狐貍趴在他肩上，去舔他眼淚。

青曜整個神僵在原地，他這是第一次見阿七哭，阿七哭得很是傷心，青曜傻楞楞盯著回想阿七的話。

神尊傷了三箭，如今又去了煉魂天，一時間青曜只覺得生氣，不明白阿七為何射雲起。

“你為何要用神弓射他？”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你可知，神尊為何成魔？”

阿七搖頭。

“他成魔是為你，弒神是為你，毀煉魂天是為你，去煉魂天受天罰是為你，他一切一切都是為你，眾神傷他，他滿身是血，神智不清，卻還念著你的名字，要去尋你，你可知他傷得多重。他傷眾神，被眾神打得差點灰飛煙滅，被罰神鏈穿透神體，六個窟窿，要幾千年才會好……”青曜不忍說，那日的情況他也只見得一半。

“他……他身上的窟窿明明治好了……”

“怎會治好，根本無法治，還得日夜受折磨。”

“可我……見他身體……是好的……”

“他是神，要騙過你輕而易舉。”

“不……”阿七抱頭痛哭，狐貍一臉怨憤望著青曜，撲上去狠狠咬了青曜一口，鉆進阿七懷裏用頭蹭著阿七。

青曜說著說著氣得極狠，化作青煙消失了，這一消失便去尋神弓，神尊成了魔，可魔性沒散完，神弓留著是禍害。

他這一尋便尋到了，就在冰悠湖湖底。但他毀不了，便氣鼓鼓扔到阿七跟前。

“你不是神主嗎，你怎麽不替他說話，你若替他說話，眾神怎會罰他？你若為他著想，他根本不用去煉魂天，你不是神主嗎，可他還要處處護著你，你還不領情……”

阿七盯著神弓，只覺得腦海裏電光火石晃得厲害，雲起那身紅衣留在屋子裏，他看著紅衣，又看看神弓，有什麽快要從腦海裏鉆出來了。

那個消失的紅影是誰？紅影消失，雲起出現，所以他才射的雲起。

“如果有魔傷我，你要用神弓護著我……”這句話是誰說的，是那個消散的紅影？

“藥神……我要找藥神……”

“神尊說你不能見藥神。”

阿七抓著神弓便往雲城門口跑，到城門口卻出不去。

“放我出去。”

“神尊說要你等他回來。”

阿七直盯著青曜，此時眼淚不淌了，眸子微紅，睫毛濕潤，手裏緊緊握著神弓，狐貍站在他腳旁。阿七一張俊俏的臉此時全是倔強，眸子裏的疑惑和痛色沒有了，似是裝滿了平靜，那眼神看得青曜心神一凜，那不是阿七平日裏的眼神。

“放我出去。”他說的很平靜，語氣沒多大起伏，聲音也不大。

青曜搖頭。

白翟隨時在雲城門口蹲點，藥神的藥研究了三百年還沒好，但也快好了，他想知道阿七的情況，不知睡了一覺又想起了些什麽，便偶爾來看看，今日正巧，他們倆都來了雲城，一來就看見阿七舉著神弓對著青曜，登時嚇得腦子都不利索了。

“我一醒來，你們都喚我神主，說我是風堯，我不知為何，絲毫不懷疑你們的話，聽到神主時，腦海裏理所應當就把自己當成神主，他去煉魂天那日，我打碎了簪子，被他封在裏面的一段記憶恢覆了，那段記憶裏我不承認自己是風堯，雲起他還使了神力逼迫我承他的情，我如今的情況可謂是一團亂，不知道究竟是誰在瞞我，真實情況又是如何，你說這弓，只有神主能使，那我試試看。”

阿七的弓對準青曜，說得無比平靜，那些話聽得青曜徹底傻楞楞的，也聽得白翟和藥神傻楞楞的，狐貍淺藍色眸子裏全是痛色，直盯著阿七。

青曜眼角餘光瞥到白翟，心裏莫名不慌了，神弓射神？神弓從來不曾射過神，若是當著白翟的面灰飛了，白翟會難過嗎？

阿七弓對準青曜，神弓的心跳似是和他同步了，他對準青曜的肩，眨了眼，將弓微微往上，射了一箭，神箭光直往青曜背後的大樹而去，阿七心都繃緊了，他想看箭光射出來的是七蓮星印記嗎，那道光很猛，射在樹上消失了，大樹上留下一個印記，跟雲起胸口那個是一樣的。

身子一個踉蹌，他抖著腿走了幾步，將神弓遞給青曜，壓了壓聲音道：“你拿它，射我。”

青曜還沒回過神，他都做好了灰飛煙滅的準備了，移回目光又聽得阿七一句命令：“神主令你拿弓。”

他抖著手把弓接過來。

阿七說了一句：“射我……射我肩側。”便站遠了。

青曜瞥了一眼白翟，心中叫苦不疊，若真射出去，白翟會不會把自己皮扒了，他舉弓不是，放弓不是，頗覺自己今日作了一回大死。

阿七又沈聲道：“射我，結果如何，不用你擔。”

青曜抖著手將弓舉到一半，越抖越厲害，抖了一會兒又聽阿七道：“不敢冒犯神主？不是已經冒犯了？不敢射我，那好，射我身後的樹總可以吧。”

青曜如釋重負，暗道：今日嘴欠，腦子也欠。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他抖了好一會兒手，防止自己射偏了，將弓舉得高高的，卯足勁射樹，他這可是第一次摸風堯的神弓啊，偏偏是這等情況。

一箭射出，無神箭光，只有一道氣箭，射中了樹，消散了，樹上什麽也沒有。

阿七心裏咯噔一下，這一刻終於又認了自己是風堯，全身癱軟坐在地上，雲起身上的箭傷，是因為自己。

青曜看了一會兒阿七，又去瞥白翟了，白翟臉上全是焦急，在城門口急得無可奈何。

他這一看著腦海裏便收到一則雲起傳的靈息訣：“你若將他放出去，我日日折磨白翟，折磨你，今日的賬，你給我記著。”

青曜渾身一抖，直跪在地上，渾身冷汗岑岑，口齒不清道：“求神尊饒了白翟，今日的錯，我自己擔……”

狐貍看著青曜瞇了瞇眼睛，又去阿七懷裏拱了，見阿七不理它，便又趴阿七肩上去舔他臉，阿七一手把它按住了，它又去舔阿七的手。

阿七直楞楞坐了好一會兒，又對著青曜道：“我既是神主，眾神顧我面子，你帶我去煉魂天……如此也能讓他少受些罰……”

青曜急忙磕頭：“小神無意冒犯神主，今日的罪，請神主降罰。”

阿七見他壓根把自己話題扯過，不知他是因為剛剛情況嚇到了，還是因為沒註意聽。

“帶我去煉魂天。”阿七又重覆了一次，聲音大了許多，他本來長得冷俊，一張臉板著便是不怒自威，若是微皺眉或是臉上帶著薄怒，簡直能嚇得小神小仙渾身發抖，眸子裏若是盛滿冷霜，足以把小神小仙嚇破膽。而此時他冷著臉，眼角眉梢全是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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