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燈裏，他捏著阿七發絲的手在微微顫抖，越抖越厲害，心裏一陣慌亂，就急急只想跟那神解釋，一種無法原諒自己的感覺油然而生，便一發沒了收拾。那些情緒只在不斷擴大擴大，撞擊著他的心臟。

阿七吃痛一呼，雲起扯著他的頭發扯得極疼，猛地扭頭過去就楞住了。

雲起一臉的驚慌失措，像個做了錯事闖了大禍不知道怎麽辦的孩子，渾身都在顫抖，神色悲戚，眼睛紅紅的也濕潤潤的，嘴唇顫抖著似是想開口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麽，又很著急，雙手一下子抓住阿七的手，抓得阿七吃痛。

“雲起，怎麽了？”阿七輕聲問他，雲起這樣子很不對勁。

“我……我……”雲起吶吶開口，臉色慘白，聲音都是顫抖的，一直在我我我……急急想把“我”後面的內容說出來。

阿七另一支手覆在雲起手上，輕輕拍著安慰，微微笑著，又問了一遍：“怎麽了？慢慢說，別急。”

雲起眼睛裏的淚花竟是淌了下來，阿七驚呆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雲起……哭？

也就在眼淚淌下來那一瞬，他將阿七死死抱著，沙啞著聲音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要是知道，就不會給你找麻煩……更不會氣你那麽久，你是不是嫌我煩，才不來瞧我，那麽多年我連你面都見不到……”

這……阿七傻楞楞的，任雲起抱著，雲起的聲音讓他聽著莫名覺得好難受好難受，背上的衣服竟有一小塊濕熱起來，雖然不知道雲起說的是誰，為何如此，但還是趕緊安慰雲起道：“沒關系，沒關系……你先不要想了，好嗎，聽你這樣說……我難受……”

雲起一僵，頭輕輕蹭著他的頭，又說了句：“對不起……”這聲“對不起”倒是聽著正常了，阿七心下松了口氣。

“我想就這樣抱著你……”聲音有些小，雲起鼻子埋在他頸子衣服上，甕聲甕氣的。

“嗯。”阿七回他。

過了好一會兒，阿七都快要睡著的時候，雲起才放開他：“我們出去吧……不用毀魚心，也可以救穆長歌。”

“嗯。”

然後阿七就看見雲起割破了手腕，把血滴在虛空中，掐了個訣，那些血就發著淡光在虛空中往遠處蜿蜒而去。

雲起一手攬了他的腰，另一手覆上他眼睛，輕聲說道：“等一會兒就可以出去了。”

“嗯。”

阿七眨了一下眼，剛好，睫毛就刷在雲起手心上，有些許阻力，他眨眼眨眼再眨眼，耳邊靜靜的，心想：這樣真好玩。

雲起手中被刷得癢了，就微微把手往後移，他一移阿七又刷上來，癢了，又往後，阿七又往前，然後……阿七眨眼眨得特別疑惑，怎麽現在一直刷雲起都不退了，不癢嗎？雲起不跟他玩兒，他自己刷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就乖乖不刷了。

雲起盯著那離自己極近的唇，呼吸都停住了，生怕自己一呼吸，那人就退後了。他盯著盯著抿了下嘴，默默別開眼去看別處。

喬千乾看著那忽地從天燈裏出來的一神一人，看得呆了，雲起一手攬在阿七腰後，另一手遮住少年眼睛，嘴角掛著淺笑，垂目癡癡看著阿七嘴唇，少年安安靜靜站著，長發微微浮動，兩人靠得極近極近，他心裏咆哮著：要親下去了，要親下去了……

咻地一下，狐貍從他懷中竄出去，直直往阿七懷中跳去，雲起松開阿七，不經意朝他看了一眼，嚇得他趕緊低頭。

無名接過九鱗魚心，盯著雲起若有所思。

“喬千乾，告訴無名，你們在山洞那日……的日期。”

雲起一句話說出來，滿屋子都是沈默。

阿七：……

無名：……

喬千乾：……

風中淩亂三個懵逼臉……

雲起：……

“我看見了山洞裏，你跟穆長歌……山壁寫有三個字。”雲起又重新說了一次。

阿七：我怎麽沒看見？難道那山還有名字？

喬千乾身板一震，趕緊垂眼觀地，滿臉通紅，渾身不自在，剛剛雲起瞥了他一眼，他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被雲起看光了看透了無所遁形，面皮燒得厲害，恨不得從閣樓跳下去，沈到那湖底。

雲起說了也不管他想沒想起，當他是空氣，不理他了。反正喬千乾肯定會記得，因為那山壁上用鮮血寫有三字“共白首”。約定終生的地方，怎麽可能不記得。

“無名，你躲了萬多年，躲夠了嗎？”雲起悠悠出聲。

“就算你忘了，你拋棄了，你使盡手段……都擺脫不了，不然……為何今日，這魚心會回來？”

無名神情覆雜。

“上面的九片魚鱗，帶著他九世記憶，你可能忘了，魚心一毀，記憶也會到你那兒去了，估計當初你也沒料到，自己會毀魚心。”

一室沈默。

“你丟了心，祭了魂，拔了鱗……忘了過往的一切，餘生當是美滿：無心無情無名無魂，只守著一盞青燈，倒也自在。只不過，你當初布的局呢？當然，你肯定是忘了，如今，要不了多久，局要結了，你當如何呢？我很好奇。”

風中再次淩亂三個懵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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