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言這兩日都在樹洞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阿七想著他們不久就要解封破天劍了，還會帶走破天劍，想著去跟風無言說說話，怕他難過，也不知道他到底繼承了多少風清揚的記憶。

“無言，無言，你出來……”

喊了半天沒反應。

“無言，莫憶，我上次進樹洞有東西落在裏面了，我要進去。”

阿七喊完樹上就浮出一個洞，他抱著狐貍笑著走進去。

“無言，你在幹什麽呢？”阿七問道。

風無言直直坐在桌子邊不說話，呆楞楞只盯著桌子。

“你的珠子我們要帶走了，還有……破天劍。”阿七嘆了口氣輕輕說道。

風無言問言擡頭望了他一眼，又低下頭，還是不說話。

“我那七天入了瀾清的夢境，見著了阿煙，還有風清揚。他們現在都在那柄劍中，雲起會帶著他們回雲城，用雲城的靈氣養著。他們會重生的。”

阿七說完話，風無言眼睛裏蓄滿的淚水，直直淌下來，從他下巴尖落到桌子上。

阿七不曾想他竟是哭了，一時不知如何安慰。

“破天劍已鑄成，他無能為力，他帶不走那個女子，救不了任何人，連他自己。”風無言慢悠悠說道。

“攻城之時，他就在那山谷之中的碎石地赤腳跳了一舞，腳上一片血紅，眼淚摻著鮮血流淌在碎石之上，他在他跳舞的那處，灌了九十九壺折花酒，最後走向揮劍那人，劍氣一橫，頭顱已飛，他連半滴血都碰不到那劍，可他卻覺得滿足，滿足自己也會成為那劍下魂的一部分。”

“他喝了半輩子的酒，並不知酒為何物，直到她折花那日，他才嘗到了那酒的真正滋味，後面的歲月，酒只入愁腸。”

“如果沒有無柳街那一遇，他此生都不會回風花雪月城罷。”

“阿煙姑娘不是他心中所愛，卻是他心中所念。放浪不羈，快意恩仇，愛恨皆赴笑談，他半生尋酒，半生釀酒，釀的就是那折花酒。”

“莫尋，莫尋，就是已找到所尋，才莫尋罷。”

“生死何俱，愛恨為何，在他眼裏，不過是笑談。”

“但是最後卻是真的恨……恨奸人的殘忍，喪盡天良，連一名女子都不放過，連神靈都敢下手。”

“五百年前他去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大概是嫌那酒喝得膩了，想去見見那兩位。”

“他果真從來都是只遂了自己心意的人，他去的時候無牽無掛。”

風無言絮絮叨叨說了好些，阿七一直默默聽著，那些話，一字一句，聽得他心裏百轉千回。

“莫憶，莫憶……他大概是沒有將城靈記憶傳給你罷，不想你被過往所困。”阿七輕輕說道。

“他沒傳的是他作為風清揚和風莫尋的記憶，那只屬於他自己的記憶，他講給我聽過，就像是與人講他初次尋到折花酒的喜悅，跟我分享他的過去。”風無言像是在回憶著什麽高興的事，嘴角竟浮起一抹笑。

“他大概是想要你成為一個完整的城靈。或者，他一個人太無聊，拿那些記憶來下酒喝，往事隨酒灌下肚，便也雲淡風輕了。”阿七調侃道。

“哈哈，你說得當真不錯，我有一陣子還暗自怪過他，我這城靈的記憶繼承得忒不全了，他那酒我喝過，並不覺得哪裏有出奇之處。”風無言朗聲說道。

“風清揚的酒，除了他，誰能喝得懂，誰能喝出其中的滋味來？”阿七嗤笑。

“這倒也是。”風無言一臉“你說得好有道理”的樣子。

“清心花，名字是你取的吧。”阿七嫌棄問道。

風無言不好意思撓撓頭，一副“又被你知道了”的表情。

“你放心，你的寶貝花再過百年又能長出來開花了。”阿七安慰道，畢竟他折了人家的花。說完還看看了桌子上的花。

阿七跟風無言一出來就看見雲起站在外面，阿七朝他笑了笑。

雲起取出珠子將劍裏的惡靈吸進珠子，珠子徹底變成一顆血珠，又在珠子上設了個禁陣，此時那柄劍已經徹底變成了黑色，一點血光也無，只剩纏在上面的藤條發出淡淡的綠光。

雲起招出黑玉玨，正打算把珠子和劍各自圈個結界封在裏面。

“等等，雲起，把這花也裝在裏面。”阿七急急喊道，然後一小截清心花就被封在了那柄破天劍中。

阿七朝著風無言綻出一個大大的微笑，風無言眼睛都瞪大了。阿七一臉“你那花還會長，我取一截怎麽了”的表情，理所應當像是自己的東西一樣，看得風無言又是一哽。

“此劍已解封，我會帶回雲城，於此劍有益。那顆珠子血氣太重，不宜留在人間，我會找個地方凈化。”雲起對著風無言說道。

“風無言多謝神尊。”說完跪下磕了好幾個頭。

雲起淡淡點了個頭，算是應了。

阿七挑挑眉，這一天天的動不動就跪下，還真是……喜歡跪。

風無言一擡頭就看見阿七那“沒出息，嫌棄”的表情，又是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只得在心中暗自腹誹：神尊是你的，你怎麽著都行，你不高興了他還哄著你，我要是惹他不開心，他連手指頭都不用動就能讓我灰飛煙滅。

阿七跟風無言道別，看著風無言對他笑得開心，朝他微笑著擺擺手，跟雲起踏上青曜神鳥背。

一夕埋骨千萬，徒留黃沙漫天，守千年等一日，為還一魄自由。阿七坐在青曜背上，望著下方的沙漠，感慨頗多。

千年一夢，再過千年，此處該是一片生機，黃沙之下怨骨化。

罷了罷了，說起來瀾清就當了半日山神，他這個山神當得也是……盡其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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