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山中進來一人，帶著一支曾在阿煙腰上拴著的花，花已經開始枯萎了。

“風清揚求見山神！”風清揚進山之後邊走邊說，直到他見到瀾清。

“求山神阻止山下禍亂，外城進犯，死傷無數，花雪兩家為保此城，聽信術士讒言，啟動妖魔陣法祭煉破天邪劍，以千萬人血為祭，以神靈之魄為精，邪劍一出，此城必毀……”風清揚一邊磕頭一邊急急說道。

“阿煙呢？阿煙可還好？”瀾清急急問道。

“請山神大人救救阿煙姑娘，阿煙聽信雪落白讒言，自願以已身祭劍，以魂魄棲於劍身……”

風清揚話還沒說完，瀾清已經沖了出去，阿七眼看著他直直往那封山禁制上沖去，沖到最後整個人都發了瘋。

“阿煙，阿煙，你為何就心甘情願，你為何不啟動手上陣法，只要你啟動，無論你在哪裏我都能將你帶回來。”

“你想做的，我都可以替你，都可以替你……”

“求你回來……”

“我當初就不該放你下山，不該放你下山……”

聲聲泣血，氣憤悲絕……聽得阿七心臟都發疼。

“風清揚，風清揚……你把這顆珠子拿去，去見她，然後啟動她右手上的的陣法，記住，你在她右手手背滴一滴血，然後將陣法抵於她額間朱砂上。她就能回來。你跟她說，我去替她，我去替她。”

“這珠子裏有神氣，可保她魂魄無恙。風清揚，求你了，你答應我你一定做到，啊？你帶她回來，我去替她，我保證還你一個完整的城，倘若她有什麽差池，我定不讓你們好過。”

風清揚應了他，在他面前一遍遍擔保才被放下山去，他給風清揚身體裏傳了靈氣，好讓他多撐一久。

瀾清回到那樹洞裏不知做了些什麽，過了一日，又去撞那封山陣，連著撞了五六日，像個瘋子一般，阿煙的花被他捏在手中，那花竟是快要完全枯敗了。

“啊？阿煙你為何不回來，你為何不回來，風清揚你答應我的呢，你明明答應我的……”聲音響徹整個山林。

他再也顧不上什麽了，一時間天搖地晃，山上石頭翻滾，許多樹木拔地而起，整座山像是被毀了一樣。

“他是要將整座山的靈氣生氣全部聚於自己身上，這樣山毀神在，提前完成封神禮，成為山神，這便可以出去。……封山陣應當是浩初所設……浩初他大概早已經隕落了。”雲起淡淡的說，聲音沒有起伏，好似見慣了這等事情。

“浩初爺爺他……死了？”阿七難以置信，瀾清他一個人過了那麽久，怪不得從來沒有在山中見到過浩初爺爺。

“不必難過，他隕落之前把一切都做好了。”比如為瀾清準備了封山陣，浩初他大概早就預料到了那城會發生何事，卻不曾想，瀾清用情如此之深，那山下之人竟是如此愚鈍，犧牲千萬人，靠邪物換取安寧。

水霧山毀，瀾清成為山神，只要他存在於世，這水霧山便還會恢覆。

阿七看著曾經那麽美的山林，在傾刻之間變成一堆塵土，山中生靈命葬塵土之下，心裏難過得緊。

瀾清周身泛著神光，直往阿煙所在之處趕，他趕得太快，阿七這個普通魂魄有點吃不消，被他帶著飄得飛快，幸而雲起在他身邊，他才沒有覺得自己會在風中被撕成碎片。

阿七老遠就看到一片紅光，雲起擡手捂上他的眼，他聽見無數人無數人的嘶吼、詛咒、怨憤、悲泣……聽得他心臟一陣一陣猛縮，連呼吸都不順暢了還有那極刺鼻的血腥味，難受極了，心想：這麽難受，這麽難受，這夢怎麽還不醒，他撐不下去了。

雲起伸手在他額心一點，一股暖流流遍周身，又把他抱在懷中，在他耳邊說：“別怕，別怕……”

阿七煩亂的心慢慢平靜下來，難受感減輕。

瀾清一直在尋找阿煙，瘋了一般到處喊，最後直直掠至那人最多，聲音最大處，阿七聽到了阿煙的聲音，她……在尖叫？很痛苦？還活著嗎？他想扒開雲起的手看看，使勁扒了好幾下都沒扒動。

“阿七，阿七……你乖乖的好嗎，別看，別看，我說給你聽啊，我待會兒說給你聽，嗯？”雲起在他耳邊誘哄道。

然後阿七就什麽聲音也聽不到了。他急急對雲起說：“我怎麽聽不到了……我不看，讓我聽聽，讓我聽聽。”他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也不知道自己說出去的話到底有沒有正確表達他的意思。

雲起解了他耳朵的禁制，漫天嘶吼全部湧進來。

“他們很痛苦？他們會死嗎？”

“他們已經……死了，下面全是他們的屍體，嘶吼的是靈魂。”

“阿煙呢，她還活著嗎？瀾清有找到她嗎。”

“她……死了，瀾清找到她了，只不過她現在在破天劍裏。”阿七聽了渾身都在顫抖，雲起抱他抱得更緊了。

雲起沒說的是，阿煙的魂魄在破天劍裏，與她在一起的還有那千個被拿來祭劍的人的魂魄。

破天劍外，全是死屍，成堆成堆的死屍，那些死屍的鮮血全部朝著破天劍湧去，萬千惡靈在劍外攻擊破天劍，他們，全部死於破天劍下。

此處簡直就是修羅場，人間地獄。

阿七所在這處，離那瀾清卻是夠遠的，雲起不希望阿七聽見阿煙的嘶吼聲，那被萬千惡靈嘶咬的痛苦悲鳴，永不停息，永不得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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