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如今有十五歲，一襲素色白衣，銀色發帶將一頭黑發幹凈利落束在腦後，單手負於背後，一手執書卷，立於石榴樹下。在晨光中淺淺吟誦:“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風拂發帶，衣袂飄飄，滿樹紅花，其人如玉！

院子裏掛著數個鳥籠，每個清晨，少年的淺淺低吟伴著此起彼伏的“啾啾”鳥聲，以及由遠及近再慢慢漂向遠處的吆喝聲:“趕場咧！趕場啰——咧！”

這聲吆喝一過，四方鎮像是整個的蘇醒過來，家家戶戶便開始鬧騰了起來，炊煙寥寥。

此時，倘若阿七再不起床，高興便會進屋掀開阿七被子，拿著雞毛撣子戳戳戳戳，阿七怕癢，這麽一戳，睡意也醒了大半了。

磨蹭大半個時辰，終於出房門了，此時高老頭在後院水池邊打太極，李大娘跟阿姐在廚房做飯，高興開始大聲誦讀，沒錯，大聲誦讀！（都怪我們阿七不爭氣啊，一言難盡啊……）

阿七就遛著狐貍，逗著鳥，這裏戳戳，那裏撓撓，高興的聲音就在他耳朵裏繞啊繞啊繞，有時聽得心中一動便會跟著一起念，會問問是怎麽個意思。有時跳得過了，便會被高老頭拉去打太極，這還不算，跟著打太極，還得跟著高興誦讀，高興念一句，他念一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是什麽意思呀，是說草色青青，我心悠悠嗎？”

“情人青色的衣領，令我情思悠長。”高興白了他一眼緩緩說道。

“哦，青色的衣領，唉，我的衣領是青色的嗳！”

“咳……”高興默默的看了一眼，沈默了。心道:這大清早的幹嘛非要念這個。

“咳，那個，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它還有個意思，是說上位者求賢若渴。……你別一天胡思亂想。”

“哦……”這一聲“哦”拖得特別長。末了，阿七又問，“那，情人之間如果說情話，要念什麽詩？”

高興扶額，這……大清早的，說這個……這臭小子。

“不知道，夫子沒教。”

“你平日裏不是讀了許多額外的書嗎，都沒有嗎？”其實阿七是想學個一兩句去幫幫阿四追妹子，阿四最近天天往孫家送白菜，孫家有個小姑娘，長得粉粉嫩嫩的。

一記爆栗，“哎喲……疼，你幹嘛打我？”

“你腦袋裏裝什麽呢，啊？”高興瞪著他。心想:這小子，又要去禍害誰家姑娘？

“沒，這不是有疑必問嘛，嘿嘿。”阿七笑得笑得一臉諂媚，狐貍在一邊搖著尾巴……

“阿爹……阿七說他想練太極。”得，笑得諂媚那沒用，沒用啊。

嗯，阿七又強身健體去了，這不，一邊鍛煉身體，一邊學習，早晨的空氣真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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