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4、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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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氣不錯。頭天剛下完一場雨,樹葉上還掛著晶透的小水珠。

他第一次遇到她。她是一個妙齡少女。二八年華閉月羞花。背上背著一個小背簍,身上斜挎一個小布包。

看她那個樣子他知道,她是進山來采藥的。但她采的都是很平常的藥,一些少見的藥材她都一一略過。他笑這個人肯定是個新手。不然不會放過那麽多的藥都不要。

這座山來的人很少。山上藥材雖然多,但他這個妖怪魔頭在這裏住著,很多人都害怕得不敢來。她,似乎膽子很大。

見過好幾次她出現在山上行走的身影,他忍不住想逗逗她。一個人住在這山裏,實在太寂寞了。

“啊——”她莫名其妙的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身上沾滿了泥土和樹葉。回頭看了看滑倒的地方,很平坦的地勢,為什麽會摔倒呢?

他躲在樹上偷笑。看著她的狼狽,他覺得很有意思。

這一天,她出了很多狀況。平坦的路上摔倒,倒水的時候倒出蟲子,吃餅的時候咬出樹枝……但她仍然堅持在山上采草藥。

她每隔十天半月來一次,每次來的時候都穿著雖然有補丁,但衣裳洗得很幹凈。至少看起來是整潔的。但這天她來的時候身上的衣裳顯得有些淩亂。她沒有只采普通的藥材,而是采了很多她平日裏不去碰的稀少藥材。他跟著她一直走到山腳,只見她在山腳下轉身跪地,沖著大山磕頭:“請山神見諒,小女實在沒有辦法才擅用山上的寶物。”說完轉身沖向了小路,離開了大山。

他註視著她的背影,覺得她整個人都不對勁。

按照慣例,她采完這次藥材至少要等上十天半月才會再來。可才過兩天,他就在山裏嗅到了她的氣息。他望向天空,太陽已經西下。這個時間,她往山上跑?

她在奔跑,在喘息……

怎麽回事?她從來沒有這樣粗喘過。

他尋著她的氣息追過去,聽見了一陣囂張的喊打聲。

“快把她給我抓起來,快!快!”

“這個死丫頭,說什麽也要打死她!”

“別讓她給我跑了,快追!”

他看見了她的背影,在山崖的邊上。

這座山有座峰。下面是萬丈深淵。掉下去的話,粉身碎骨這形容詞都是輕的。因為根本就不可能找到骸骨。

他好不容易才發現的樂子,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玩具,怎麽可能就讓她這樣輕易的消失。

“我即使把魂魄獻給妖魔也不會跟你們回去。我就算下十八層地獄,我也會詛咒你們不得好死!”她迎著風喊完,在抓她的人向她伸出骯臟的手時縱身跳下了懸崖。

進山時,她穿了一身紅衣,頭上帶著鳳冠。奔跑著,鳳冠早已不知道遺落在了何處,那一身刺眼的紅衣也被她扯了去。雖然臉上畫著精艷的妝容,她卻是著了一身白色的中衣從山上躍下。腳上是一雙奪目的紅色繡鞋。

他想也沒想瞬移至山間,在山腰處將她截下。手上抓著臂粗的蔓藤蕩到山洞口站穩,她已然昏厥。

單臂攬著她的腰,長長的頭發淩亂的披散著,遮住了她的容顏。他好討厭她臉上的東西,更討厭那雙紅色的繡鞋。

脫掉她腳上的鞋子扔下懸崖,用袖子胡亂抹了幾把她的臉卻抹不凈。他有些生氣了。

橫抱著瘦小的她走進山洞,穿過長長的甬道一直走到山腹中。這裏和外面的景色截然不同。

潺潺的泉水,看起來像一個小瀑布。小瀑布下是一個碧潭。碧潭的旁邊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有好幾種花兒一簇一簇開得搖曳招展。除了景色怡人,這裏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再沒了別的好處。

躺在鋪滿幹草獸皮石床的她呼吸清淺,時斷時續。面色蒼白,毫無人色。

“嗨——”

以魂體凝聚的人影飄飄桑桑在他眼前晃蕩,伸手向他打招呼。聽見聲音,他以為是她清醒。看清那道人影,原來是山裏游蕩的那個魂魄。

“你出來做什麽?”她好像很少會來他這裏,今天哪陣風吹不對了?

“葵。”她輕輕嘆息,“這姑娘跳崖的時候觸碰到了我設置的詛咒……”

“你說什麽??”葵一雙曵曵映水的魅眼蘊含驚怒。她要不是魂體,他現在肯定拽住了她的衣領,掐住她的脖子。

她一雙眼睛像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樣澄澈,金色的眼瞳散發淡淡的哀傷。擡手,精致且纖細的五指仿佛在召喚什麽似的,七彩的光芒隨著她的手指匯聚,各色花瓣片片飄絮在空中與光芒相伴。當花瓣與七彩光凝結成一顆七彩琉璃的光球後,她將光球遞給他。

“她的靈魂。”

“為何不覆活她?你一定可以覆活她的。為什麽不做?”葵純凈的瞳孔與妖媚的眼型融合成一道極美的風情。怒氣灼燒形成的妖力宛若風暴施虐整個洞府。

“呼——呼——”

七彩芒把那具失去靈魂的身體包裹其間。洞府滿面狼藉,屍體卻毫發無傷。

“我現在只是魂體,覆活不了她。”她空有一身力量,卻發不出本身能力的十分之一。即便她再修煉千年,沒有身體,她一樣是個半殘的高手。

他凝望著石床上的人兒,魅眼微垂,眸光閃爍。他的笑一下變得妖嬈,眉心一朵火蓮陡然呈現。

“以吾血護其肉身,永不傷敗。”

她可以阻止他這麽做。但她什麽都沒做。靜靜懸空飄立在一旁,靜靜註視著他的瘋狂。

他們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從來沒有見過面。他只是悄悄的用妖力捉弄她,看著她的狼狽和懊惱,自己躲在暗處偷笑。

這樣單純的兩個人,單純的情感竟然可以讓他使用血咒來護她的肉身。若她醒來……若她醒來……

金眸閃過一絲不忍。無可奈何他的執著,即便最後灰飛煙滅,他怕是永不後悔今日所做之事。

猩紅猙獰的鮮血以咒文的形式遍布她的全身,紅芒暴漲,瞬間融入她的體內。

他飽滿光潔的額頭出現了條條皺紋,妖媚的眼瞳也暗灰無光。那樣妖嬈極美,如花一般蕩漾漣漪的容貌被衰老取而代之。

兩人就這樣一個坐在床邊,一個坐在潭邊,一動不動,一語不發。

無論人或獸都有感情。而人的感情因為社會關系的原因太過覆雜,相對來說,獸類的感情更簡單明了。認定了,那就是了。

一生傾情,永世不變。

“沫。”他的聲音不再清脆,多了些歲月的滄桑。她側過虛幻的臉龐,目光落在他身上。

沫細細的娥眉微蹙,金眸由淡轉深,“覆活她?”

“幫我……僅此一次。無論你提出怎樣的交易條件,我都答應你……”純凈的瞳孔被蒼邁與痛苦替代。她的神情依舊淡然,單手托腮,輕聲應道:“好。”

火蓮浮現,一枚繁覆的七彩印記,流彩溢光,炫目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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