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88、蒼王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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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黃的衣袍一現,王後迎上前,恭敬行禮。

年過半百的蒼王並不萎靡。相反,他身形高大魁梧。薄唇緊抿,下巴略微上揚,眼眸若射寒星總有睥睨眾生之態。萬人之上的王,從骨子裏顯露他不怒自威的霸道,磅礴如虹的氣勢。

不同於那日在殿堂之上的慈祥親善,冰冷的面部線條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彎下纖腰的王後嘴角勾起一抹不著痕跡的嘲弄。這個驕傲自負的蒼王,即便他不願意承認,兩鬢的白發已經詔告他衰老的痕跡。

“不知王上深夜前來,何故?”

蒼王抿著唇線,不茍言笑。王後早已習慣他的作風,耐了性子站在堂下等他說話。

“國師可有動作?”終於開口說話,聲線與神情如出一則的冷。

王後不緊不慢地回道:“不曾。”

“安沫筱失蹤,他不作為,他手下的二月也會有所作為。”

“據聞,二月也規規矩矩在府上,哪兒也沒去。”雖不清楚蒼王此番究竟為了什麽,但她無條件相信可安帶回的消息。因為太過信任,她沒有深思可安的話,也沒有去深思可安的一舉一動有什麽異樣與不妥。因為信任……

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精致的繡紋的蒼王即便身邊軟玉溫香也毫無睡意。

蒼國與月族。

兩個不同的種族明明漠不相關卻又休戚與共。千年前的事端究竟如何,蒼王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月族對蒼國王族指手畫腳肆意妄為。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們說不能做的,就不能有任何差池。他的父王,他的母後……

只因長老說為了血脈,為了王室,為了蒼國不陷入水生火熱的內鬥,所以要讓他還在繈褓中的弟弟消失。他永遠都忘不了端莊賢淑的母後淒厲的尖叫和慘痛的哭聲。一切雖然已經過去40多年,在蒼王的腦海裏依然如同昨日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心如刀絞。

父王苦苦哀求長老,苦苦哀求墨軒。得來的,只是一眼漠視,一眼無情。

在月族人眼中,他們是低賤的,也是卑微的。的確,只要他們願意,滅蒼國,不過是翻手覆手間輕而易舉的事情。但他們也有忌諱。一個強大的種族在渺小的凡人世界裏,怎麽可能沒有絲毫避諱的濫用能力?蒼王隱隱覺察了些什麽,可他還沒有頭緒。

他不能讓自己的兒子走自己的老路。他要蒼國強盛繁榮,也要子孫成群。他不要看到每一代只有一個孩子孤伶伶的成長,孤獨的帶著謙卑生存。他要他們做真正的王,真正的天!而不是被月族踐踏茍延殘喘的王。

蒼國第一任王能在那紛亂動蕩的年代遇到月族的垂憐無意是幸運的。沒有月族的支持,他或許建立不了蒼國,此後也不會有蒼國王室的存在。既然他們命中註定要成為王族,是統治整個蒼國的上位者,為何要卑躬屈膝的向月族低頭?

不成功,便成仁。

在蒼王的心中早已有了決定。哪怕蒼國在他手中毀滅,他也不要蒼國再對月族彎腰!

天不負他。

輔佐三代君王的墨軒終於出現了破綻,有了弱點,也給了他下手的機會。

他夢寐以求的機會啊!

那胸大無腦的聖女。自以為自己美貌聰慧,其實就是個長老們手中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與那些目光狹隘的長老合作,只要稍稍做低姿態,就可以輕易將高高在上的他們蒙蔽過去。

他們的目的是除掉安沫筱,而他只需要借此機會激怒墨軒對月族的怨恨,恨得越激烈,對他就越有利。這些眼高於頂的長老們長期處於安穩狀態,心中早已沒了大義的,看見的只有狹隘的縫隙。看不見墨軒對於月族亦或者蒼國的總要性。

溫潤的微笑看似柔和,不過都是假象。看似溫文爾雅雍容華貴的公子以前是何等的冷酷無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安沫筱最好是死了,她死了,他才看得見前途。她死了,他的期盼才有希望。

平放在被面上的手不自覺緊握,身體激動到按耐不住想向人揮拳的沖動。他厭惡月族對蒼國的指手劃腳,更厭惡長老們每次見面時憐憫的嘴臉。他厭惡到吃不下睡不著,厭惡到用自己的拳頭砸爛那些嘴臉都不解恨。

側身躺在一旁的王後在黑暗中睜著美麗的大眼不動聲色。同床共枕,她怎麽可能感受不到蒼王莫名的憤怒。她雖不清楚那憤怒從何而來,因何而起,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打算。

蒼宇弈不是她親生的孩子,能不能保她今後的榮華富貴她說不準。可她的女兒十公主若被墨軒臨幸,無論為妻或是為妾,她的後半生也算安穩無憂了。

墨軒是何許人?

蒼國的國師,月族未來的族長。

沒有安沫筱的妨礙,就憑十公主的姿色與地位,躺在墨軒身邊是遲早的事情。越想越覺得事情發展順了她的意,如了她的願。

閉上雙眼,她心滿意足的安然入睡。

大雨瓢潑,冬日的雨總能讓人感覺骨頭都凍成冰了一樣的冷。即便大雨敲著窗欄作響,打得屋頂不寧,攬月谷裏一如既往的幽靜。

夜已深,各屋的燭火早已熄滅,四周漆黑一片。一道如血色般沁心的紅影在黑暗中穿過雨幕一掠而過,悄然沒入大長老的屋門。

屋外伸手不見五指,屋裏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如月光般柔和的光,只是,清冷的屋內在這光下沒顯得溫馨,反倒讓人覺得陰森得可怕。

屋裏中間的圓桌已經圍著坐了四個人。紅菱下意識整整並不見皺褶的衣裙,恭恭敬敬給四人行了禮,聲輕卻不膽怯:“紅菱見過四位長老。”

大長老微微頜首,揚起頭,眼簾微合,神情肅嚴厲:“紅菱,墨宛情況如何?”

紅菱皺起眉頭思索著:“紅菱不清楚大人與那安沫筱之間究竟有何連系。替身只在墨宛待了四天,便被逐出。”

二長老聊賴的冷笑:“我到是聽說,墨軒前陣子有大動作。調集了護衛隊將虎吼山摸了個遍。至於他在尋什麽……”耐人尋味的眼神一轉,大長老瞇起眼:“他那時就已經發現宮裏的安沫筱是個替身!”

三長老輕啜一口茶水,清清嗓子:“知道了又怎樣?他要找也只能去找蒼王的麻煩。人是王子妃請進宮的,王後設計替換的,蒼王送出王宮指配乾國王子的。與我等何幹?”

四長老展開的笑容在陰暗的角落詭異的猙獰:“不聽話的棋子,要來有何用。”

二長老與三長老同時點頭應合。大長老語重心長:“老五是下決心要站我們對面了?”

三長老搖搖頭:“老五那倔脾氣,認準的事情還能給他拉回來?哼。”

二長老點點頭,理理發鬢:“沒料想活了千把年,他越活越回去了。”

紅菱乖巧在站在一邊很識時務的封嘴。心知這些個長老,再怎麽訴五長老的壞,也容不得旁人說一句不是。

“註意著老五,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老五對我們太熟悉,他不願意參與進來也不能讓他跟墨軒通氣。”大長老喝令,屋內的其餘四人謹慎點頭。

“散了吧。”大長老率先起身,二長老與三長老目光交匯,漠然離開。紅菱尾隨兩位長老離開屋子,輕輕闔上房門。待她轉身,身邊空無一人,哪還有長老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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