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18、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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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輕雲淡,柳絮搖曳,草長鶯飛;花園裏綠意濃濃,水波粼粼。

閑來無事,安沫筱開始鉆研花花草草的培育。沒事就往花園跑,跟老園丁熟得跟親人一樣。

“小主。”凝雲見到迎面走來的水月行禮。水月點點頭,見她走裏端著銅盆,盆裏滿滿一盆的清水,疑惑地問道:“姑娘在哪兒?”

“回小主,姑娘在花園修草。”

“修草?!草有什麽好修的?”水月不明白了。安沫筱的奇思妙想太多,多到她自己說不清卻明白怎麽做。修剪花草,種菜養小動物。真不知道她哪學來的這麽多。

“呵呵,這奴婢就不知道了。姑娘早上起來在屋裏坐了會兒,就問我找來了鏟子去了花園子蹲園子裏修了好些時候了。”凝雲笑了,姑娘應該是她見過的最好伺候的人。

“嗯,你去忙吧。”水月揮揮手,凝雲行一禮,走開了。

園子裏時不時能聽見兩人的爭吵聲。

安沫筱的怒吼:“不是叫你別動了嗎?你看,又踩著了。”

水月的無奈:“它長得太小了,哪看得見。”

安沫筱生氣的推他:“看不見就別站這裏啊,都踩壞了!”

水月的辯解:“只是一些花花草草而已,幹嘛這麽在意。”

安沫筱真怒了:“花花草草也是條命!”

水月不解了:“花花草草哪來的性命?”

安沫筱不怒反笑:“這花枯了,你要叫人來收拾,該怎麽說?”

水月如實回答:“這花死了,該扔就扔了。”

安沫筱冷笑:“死了?你也知道說死了?沒命怎麽能稱為死?書都念到哪兒去了?”

“我說不過你,行了吧?”水月告饒。說完又不甘心,“平日裏見了大人跟耗子見了貓一樣膽小,在我跟前怎麽沒了那些害怕?”

安沫筱這回沒有說話。手裏的小鏟子狠狠鏟起一方泥土,撒下種子,再填平。書看多了,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腦子裏閃現的道理她到底是在哪本書上看的?水月有告訴過她嗎?還是說她什麽時候聽別人說教過?那些想法,會不會跟她那段失去的記憶有關?她有時會很期盼自己能想起什麽,有時卻怕自己想起來什麽。

埋完種子,安沫筱還是不跟水月說話。站在一旁的水月擡頭一看,自己也楞了。七零八碎,東倒西歪的花花草草真的很難看。這些都是他剛才弄的?

看見這些水月反倒不好意思了。搶了安沫筱的鏟子低頭掩飾自己的尷尬:“我一定把這裏都給你還原。”安沫筱抿了嘴,輕嘆一聲,教他從什麽角度下手,該如何用力,如何栽培。

結果,一塌糊塗。

墨軒回到墨宛到書房處理公務,怎麽都不順手。不是墨磨得不夠稠密就是茶水不夠香味。安沫筱離開不過幾日,他已經不能適應別人的侍奉。擱下筆,問道:“息呢?”

“回大人,水月小主在園子裏。”采惜放下剛泡好的香茶恭敬的回話。

“什麽時辰了還在園子裏做什麽?”墨軒不禁多問了一句。

“姑娘在園子裏待了一天,小主在園子裏陪了姑娘半晌。”采惜說著抿嘴偷樂。

“什麽這麽好笑?說來聽聽。”墨軒端起茶碗,濾去水面漂浮的茶末,微啜一口便放下了。

“小主先的踩壞了姑娘好不容易弄得漂漂亮亮的花草,被姑娘訓斥了一番。後來姑娘又教小主修剪花草,結果小主把園子剪得一塌糊塗。姑娘就把小主攆出了園子,可小主又回了園子,說什麽也要把自己剪壞的地方修回去。小主養尊處優,哪會那些活。最後姑娘氣得把小主好個數落。我們還沒見過那麽狼狽的小主呢。”采惜說著,樂得捂住了嘴。

墨軒聽完嘴角微揚。揮退了采惜,拿起筆,沾上墨汁。墨汁滴落在紙上,他還是沒能下筆。

隨性放下筆,起身出了書房。候在門口的小廝作揖詢問:“大人這是要出去?”

“姑娘在哪兒?”墨軒定了定,本想收回腳回房,但還是問出了口。

“姑娘這會兒已經回房了。”小廝低著頭,恭敬的回話。

墨軒徑直去了安沫筱住的院子,在門口就聽見水月告饒的聲音:

“小沫沫,我知道錯了還不成嗎?我下次再也不搗亂了。”

“出去!”安沫筱的聲音裏含著微怒。

“筱筱,我保證!我保證好不好?”

“出去!!”

“我不走。”

“我走!”

跟著房門被打開,墨軒看見的是只著中衣的安沫筱,披散著長發一臉的慍怒。見到站在門外的墨軒,安沫筱飛奔而至,站在他面前站定。想起自己的衣著,頗為躊躇。想轉身回房穿外衣,又不想跟水月再鬥嘴。

正左右為難。墨軒脫下的了外衣罩在她身上,牽著她走進房內。

追隨安沫筱而來的水月見到墨軒,先行了一禮,才求墨軒:“快幫我勸勸筱筱,都不打算理我了。”

“又幹什麽好事了?”墨軒輕笑。

“沒,沒做什麽。”水月掩飾著自己的失態,這要說出去,他這張臉還要麽?所以,堅決不能說!

“沒什麽?那你要我勸什麽?先出去叫采惜準備晚膳,再叫凝雲進來給沫筱換衣服。”墨軒說完水月撅起嘴不樂意了。話鋒一轉,“息,不回明凈崖閉關,總在宛內耗著作甚?”

不得不說,墨軒其實是個脾氣很不錯的主子。從來不假以顏色訓斥下人,也從來不會以身份打壓其他人。南墨軒,就是整個大陸文雅公子的典範,就是高貴的代言詞。

“我不放心小沫沫!”水月息答得挺快,答得也斬釘截鐵!

“偌大的墨宛還需你擔心?”墨軒淡漠一瞥,水月息心虛的縮縮脖子,撅嘴抗議:“好嘛好嘛,我過兩天就回明凈崖,不突破,不下山!”水眸頑皮提溜轉,不知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凝雲給安沫筱換好衣服,墨宛瞟過一眼,“換一件。”

凝雲訝然,沒有異議,尋出一套,剛拿出來,墨軒再次開口:“換。”

如此三番,采惜忍不住了:“大人,姑娘就這幾套衣服,不能再換了。”

“叫人送幾套過來。”墨軒說著,起身走到床邊指著一套粉藍的說:“這件。”

“是。”凝雲麻利的替安沫筱換好衣服,墨軒牽了安沫筱的手就往外走。“叫他們在用完膳之前送來。”

“是!”采惜抿著嘴輕笑,跟在兩人身後關上房門,出了院子,向外院走去。

這是什麽情況?大人何時開始在意女人穿什麽衣服了?采惜雀躍著,是個好兆頭。先前還以為大人就這麽忽視了安沫筱,原來心裏還是念著姑娘的。

“可在怨我?”墨軒只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安沫筱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慢慢吃著,聽他這麽一說,險些噎著。

“沒,沒有。”好不容易咽下嘴裏的米飯,結結巴巴回道。

“那日襄王給我下的是媚毒,不想你把整整一壺酒都喝了個精光。”墨軒忽然有些難以開口。現在宛內風言風語傳得有模有樣。這麽解釋,就好比在說,不是我想睡了你,是你中了毒,我不能不睡了你。睡了你,不是喜歡你,也不是因為別的,是形勢所迫,我逼不得已。

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他看著她,她卻盯著桌子。他很肯定她沒有註意到自己夾了什麽菜。因為她夾了一塊生姜,就這麽送進了嘴裏。他以為她會跳起來喊辣,可她偏偏什麽反應都沒有。和菜肴一樣,嚼著嚼著就咽下了。

“小安?”墨軒輕喚,她的反應讓他有些無所適從。女孩子被人誤會成失身之後難道該這樣安靜?還是說她覺得自己可以嫁給他?不管是待妾也好還是別的也好,只要是能嫁給他……

墨軒覺得後者的可能性大一些,畢竟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子,這種女孩子少的就是用頭腦去思考問題。他認為她為他所做的一切不會是單純的想做那些事情。任何一個上位者在面對他人為自己做事的時候,怕是都不會覺得單純。

“小安?”墨軒又喚了一聲,安沫筱這才吶吶地擡起眼對他對視。“大人說什麽?”

她一問,墨軒反倒說不出來了。只得岔開話題說道:“好好吃飯,哪有把整塊姜都當菜吃的。”

“嗯。”安沫筱捧著碗努力扒著碗裏的飯。要怎麽面對墨軒?不見他的時候期盼他能來,他來了她卻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笑?好像花癡……

哭?哭不出來……

恨?真的恨不起來。

他畢竟是對她最親的人。那他對她有男女之愛嗎?想她這種沒有地位,沒有過去的人,怕是連待妾都做不了吧。

可心裏怎麽卻不太情願成為他的女人?亦或者說,她心裏其實並不在乎他奪走了她的處子之身。凝雲和采惜說得女子的處子之身那麽可貴,為什麽到了她這裏覺得並沒什麽大不了的呢?

“本來就沒發生什麽,何需在意。”安沫筱突然說。

墨軒看她,她看著他的黑似深潭的眸子一字一頓:“無需在意!”

她說得平靜,他聽得更平靜。平靜之下是心底的波瀾洶湧。

她也會欲擒故縱?

墨軒看著她的眼瞳,他看不到其他的雜質。真切,誠懇。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看不透她。她一切的所作所為真的如她所說的,只是想做,所以做。不帶著任何的目的。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不帶任何目的的去對另一個人好嗎?

還是說她真的是愛上了他?所以心甘情願的做任何事情?

墨軒心中百味,他需要梳理自己的思緒,更需要好好想想從她醒來以後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什麽。

安沫筱同樣的無奈。她不否認自己對俊美高貴的墨軒大人動了小女兒心,可那不代表她就有了登堂入室的念頭吧?別說那天晚上雖然被傳得有鼻子有眼,可他們明明就沒發生什麽。他那句解釋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要不是水月息說了實情,她八成小心肝都會亂顫。

☆、第二行19、風波

墨軒是沈默著離開的幽蘭亭,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述說,也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她的寬容。淩駕於愛之上的更重要的東西是責任和使命!他的責任,他的使命。守護月族,守護這個國家。他無法逃離,也無法推脫。

愛?

這個詞語對他而言,太過於陌生。卻又無比的熟悉。看多了世間百態,看多了宮裏的紛爭,有多少事情的起端都是源於愛。

愛!?

太脆弱,也太容易變質。太難以相信的東西。

山巒起伏,清風白雲之下,一襲紅衣的女子倚在樹旁,玲瓏有致的身軀婀娜多姿,發髻如雲委婉抒情,眉間若點睛的一筆梅花妝,更顯妖嬈嫵媚。

“那女子,真得到了大人的青睞?”嗓音嬌媚,低噥若喃,風情自顯。

暗月玄隱身於樹,穩坐於上。背靠樹幹,手扶膝,目光遠眺山巒。

“只差侍寢……”話音輕緩猶如長嘆,卻又帶著他獨有的冷漠。紅衣女子美目淡轉,眼瞼微垂,如羊脂玉雕般的秀手折下樹上的嫩枝,紅唇輕啟,吐氣如蘭:“大人身邊有兩個侍女,就夠了。”

明凈崖結界出口——

“松手!”水月息咆哮著,水眸怒火沖天,“我叫你松手!!!”

暗月玄妖異的眼瞳狠辣閃現,兩人頃刻間以交手不下百招。一時間水紋與黑氣糾纏,明凈崖中花草樹木一會兒生機勃勃,一會兒死氣沈沈。生息與死氣反覆折騰,鬧得山上風起雲湧,如火如荼。

水月息被暗月玄制在地上,左手無意識的反抗亂揮,撲騰得漫天塵土,搞得自己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紅菱愛慕大人的事我不管,我也管不著。但是紅菱要殺小沫我就得管,我不會讓你們殺了小沫!我不會!!!!”

暗月玄將水月息堵在明凈崖不讓他下山。他已經明示長老們墨軒的異樣,那幫子老家夥為了保住月族的苗子墨軒大人,肯定會不擇手段將一切扼殺。

“紅菱是聖女,只有族長才能娶聖女。大人還未成為族長,她空留芳心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你放開,放開我!!!”

“混蛋,混蛋!!”

水月息精通氣息神識波動。他跟長老即便是密音,水月也會有所警覺。水月情商不高,但不代表智商也不高。

“息。”暗月玄終於開口說話,“無論如何,今天你也下不了山!”一個來歷不明的弱小凡人,即便得到了那根本就不可能承受得住的傳承她也成不了氣候。她與墨軒就是雲與泥的差別,永無可能!

“啊——啊——啊——”

咆哮在山間蕩氣回腸,水月息拼命捶打地面,淚與汗布滿他俊美絕俗的容顏。

天微涼,安沫筱被人從被窩裏揪起來,一身中衣推搡到一個空曠的大廳裏渾渾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夕。

“安沫筱?”渾厚的嗓音聽得她耳朵嗡嗡作響,木訥地點頭。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身體可覆原?”她依然吶吶地點頭。

“將她送出墨宛。”威嚴的下令,她不知所措。

渾噩地擡頭,入眼的,是一片絢目。兩名身上蕩漾著藍色靈力的白發老人肅穆地面對著她,看她的目光全然似在看一名犯人的審視。她顫栗著,腦中一片空白。

離開墨宛……

這是一個她從未想過的問題。因為她從未想過會有離開墨宛的那一天。不管是水月也好,墨軒也好。還是作為下人的凝雲采惜,他們每個人對她都很好。然而這兩位嚴肅的老人的做法和說法都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範圍。

“小沫兒!”外面響起水月的聲音,焦急,慌張。她從未聽過,更未見過如此的水月。

鼻青臉腫的水月闖進大廳,擋在她前面,“不能將她送出墨宛。”

“難道你是要我們將她逐出墨宛?”胡攪蠻纏?

“離老……”一只眼腫得幾乎睜不開的水月想分辯什麽,很快被人挾持著拉開,掙紮著,嘶喊:“離老,你們不能私自做決定。她是去是留應該由大人來決定。”

“息,你可知你在說什麽?”威脅?

“息自知在說什麽。她是由大人救起,是去是留理當由大人定奪。兩位長老難道沒想過大人回來會做何反應?”有理走遍天下。

死一般寂靜的大堂只聽得見風過的聲音。

安沫筱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唯一的感覺是冷。一種前所未有的寒冷延綿遍布全身。要倒下了嗎?她覺得自己不能倒下。或許,倒下可以讓自己免受這種冷。可她不願意倒下。她堅持著,直到緊閉的大門被人由外推開。

墨軒匆忙回府,直奔議事堂。推開門,大堂中間跪著一人。單薄的背影映入眼簾,甚為刺目。

“大人。”水月想迎上前來,雙手卻被身旁的人制住,焦急萬分。

墨軒上前,站到安沫筱身邊,神色凝重:“離老,這是為何?”

“軒兒,是否該將這名來歷不明女子逐出墨宛了?”被稱為離老的老人白發蒼蒼,並不顯老態。面色紅潤,精神抖擻。說話洪亮,字字清晰。方才說話的人,應該就是這位了。

“逐出墨宛?”墨軒目光平靜。整個議事堂坐齊2位長老,就為這麽一名連自己叫什麽都曾忘記的女子?

“當初答應收留她的條件是因為她昏迷不醒。現在她已醒來,行動自如,沒有再讓她留在墨宛的理由。”辰老的威嚴讓水月低下了頭,墨軒心裏一片明鏡,看來方才已經鬧過了。

“辰老,容墨軒說一事。安姑娘為救息而受傷,記憶全無。如果此刻將她逐出墨宛,出了這個大門,是死是活難以定奪。多少雙眼睛盯著墨宛,從墨宛出去的孤身女子,活著,世人不會說什麽。若死了,天下人該怎麽說墨宛?怎麽說蒼國?”一記重彈炸開,四位長老沈默。“一個孤女,沒有任何來歷,沒有自保能力。走出這個門,出了任何事情,息恐一生難安。”

辰老提議:“可以給她在外安排個住所。”

離老提議:“也可以替她找個人家。”

辰老再次提議:“可以幫她找個活計。”

離老說出長老們的心聲:“離開墨宛,才是重點。”

墨軒不語,解下外袍披在安沫筱身上。手,觸碰到她的肩頭,冰冷。身體,僵硬。墨軒眸光低暗。將她橫抱而起,“軒,自有安排。”大步走出議事堂,不再理會。

即便是安沫筱到了該離開墨宛的時候,也只能是他,墨軒來宣布她離開。而不是他們,這些長老可以擅自決定的。

他還沒有弄明白很多事情,安沫筱絕對不能隨便離開墨宛,離開他的身邊。這種事情發生了第一次,他就不會允許再發生第二次。不管是誰,都不能挑釁他的權威。

事件的最後,安沫筱終未離開墨宛。只是人,越發的沈默。

這種生活好像哪兒不對,可又好像一切理所當然。每天水月來陪伴她度過一天大半的時光。有時候水月忙,她就安靜的待在房間裏看書。或者在院子裏吹吹風。亦或是坐在窗前盯著蘭花出神。她不用再去侍奉墨軒,也不用再做小廝,連園子也去得少了。

暖暖的陽光洋洋灑灑的透過華亭的藤葉星星點點的落在安沫筱身上。每天都這樣安靜的生活著。安沫筱很喜歡這樣恬靜的生活。直至一天,水月看著她吃完藥後離開。一道乳白色的光劃過天際打著旋圍安沫筱頭頂轉了一周,“叭”一下,消失。

安沫筱聽見聲音,擡起頭,只覺得陽光特別耀眼。腦子似乎也靈光了很多。

這日,府裏的人忙忙碌碌進進出出。安沫筱見人都在忙碌,原本打算去院子裏坐坐的想法頓時打消。還是在屋裏待著吧。

入夜,墨軒和水月回府時已是子時。

安沫筱睡夢中感覺床邊來了一人,站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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