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牧川就帶著夢魘離開了城主府, 傳送到精靈城。

出乎牧川的預料, 他一走出傳送陣, 曾經給他帶過路的巡邏隊隊長伊森騎著雪花雲豹等在傳送陣旁。

“伊森隊長？這麽巧。”牧川驚訝地朝他打了個招呼，卻發現伊森神情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跟我來吧。”

牧川楞了楞, 難道伊森是在等他？他怎麽知道自己今天會來？

雖然摸不著頭腦，但牧川還是跨上了夢魘的後背, 一路跟著飛馳的伊森朝著某處而去。

牧川跟上伊森，跟他並肩前行：“伊森隊長，我們這是去哪裏？”

伊森轉頭看了他一眼, 說：“等下你就知道了。”

他們一路疾馳到精靈城北部一座堪稱城裏最華貴的木質宮殿前，伊森便飛快地翻身下了雪花雲豹，讓牧川跟著他進去。

一踏入宮殿內的大殿, 牧川就看到了兩個女性精靈的身影，內心不由一驚。

其中一位身穿華麗皮甲，身負一張銀白長弓, 是個留著一頭利落米色短發的森林精靈，另外一位手持法杖, 一頭青色長發柔順地被攏在身後, 是個面容親和的月光精靈。

巡禮者伊芙和靈語者埃莉諾！

埃莉諾打量著牧川, 輕輕地笑了：“歡迎閣下, 說起來我們也很久沒有見過暗夜精靈了。這次冒昧請閣下來，是因為珀爾大人說你今天可能會過來, 於是兩位殿下想要見見你。”

殿下？莫不是月光精靈傳奇菲奧娜和森林精靈傳奇艾利克？牧川思索著，對她們恭敬地躬身行了個禮，說：“煩請帶路。”

一旁的伊芙收回銳利的目光，一臉嚴肅地說：“跟我來吧。”

伊芙帶著他無言地穿過走廊往裏走去，走到一座隱蔽又精致的圓頂木屋前。木屋門口守著的幾個精靈對他們躬身行禮，然後其中一個對牧川笑著說：“兩位殿下已經在裏面等著暗夜精靈閣下了。”

伊芙站在門口沒動，於是牧川便對她示意一下，自己走了進去。

木屋裏長滿了各式各樣的陰生植物，爬滿墻壁的藤蔓上掛著許多鐘狀白花，瑩瑩的白光照亮了這片空間，整間屋子滿是森林靜謐又清爽的氣息。屋內寬大的落地窗半開著，陽光透過樹梢照耀在簡單的木質圓桌上，映襯得木桌前的一男一女兩個精靈空靈如幻。

面容精致柔和月光精靈菲奧娜的臉在青色長發的映襯下白得像是透明，卻透著一絲不正常的蒼白虛弱，她深綠的眼眸像是包含了一片廣袤森林，清新柔和的氣質讓人難以不註意到她。而艾利克一頭米色長發整齊地束在腦後，五官英俊深刻，一雙淺綠眼眸難掩銳利，和菲奧娜一齊看過來。

菲奧娜擡頭看著牧川逆著光走進來，神情恍惚了一瞬，輕聲說：“真像。”

聽到菲奧娜聲音的牧川頓了頓，還是裝作沒聽到地對兩人躬身行禮：“兩位殿下，請問傳喚在下是為了……”

菲奧娜張口想要說什麽，突然捂住嘴咳了起來，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艾利克連忙拍撫著她的背，等菲奧娜平覆下來後才對牧川溫和一笑：“閣下請坐。”

牧川坐了下來，猶豫著開口：“菲奧娜殿下，您……”

菲奧娜喘了一會，虛弱地說：“我沒事，叫你來是為了天魔域的鑰匙，你已經從奧琳娜那裏拿到一個了吧？”

牧川瞬間坐直身體，嚴肅地說：“是的，請問兩位殿下如何才能把鑰匙給我？”

艾利克轉頭看著他，淺綠的雙眼深邃地像是能看透牧川的內心：“我問你，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本心嗎？我們不希望你是被珀爾她們強逼著走上這條路的。”

牧川眼睫一顫，心裏閃過血色的地球之景和如今人們平靜的臉龐。他沈默片刻後，堅定地擡起頭直直地看著艾利克的雙眼：“艾利克殿下，也許最後我還是無法撼動那個結局，但是我還是希望做些什麽。”

確認了牧川眼裏的決心，艾利克感慨地搖搖頭，苦笑道：“你真的和伊萊恩以前的樣子很像……如果這確實是你的本心的話，我們可以把鑰匙給你，但是前提是你要先獲得伊萊恩的鑰匙。”

牧川一楞，問道：“伊萊恩大人現在在哪裏？”

“她就在暗夜森林裏。”菲奧娜咳了兩聲，輕聲回答：“如果你能得到雷契爾的承認，就能去暗夜森林找她……不過伊萊恩可不是一個可以簡單說服的人，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再難搞牧川也不會輕易放棄，他問道：“那我如今可以去找雷契爾大人了嗎？”

艾利克拿出一塊木牌給他：“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之後你直接出示這塊木牌就好。”

牧川接過這塊精巧的木牌，卻沒有急著走。他想了想，試探性地問道：“艾利克殿下，我能先了解一下暗夜精靈再無新生兒的原因嗎？是因為天魔？”

艾利克僵了片刻，沈默不語，菲奧娜臉上淡淡的笑容也消失了。牧川沒想到他這個問題會使得氣氛驟然緊繃起來，有些尷尬地開口：“難道這有什麽……”

菲奧娜輕嘆了一聲，拍了拍艾利克緊繃起來的手背，苦笑了一下：“你也確實有知情權。關於這件事，確實是天魔的原因，但更多是為了大陸，犧牲了你們一族。”

她閉了閉眼，緩緩說出當年發生的事情：“當初天魔撕裂神域的世界壁壘入侵，除了通過裂口清除和困住天魔以外，還需要封堵住被撕裂的入口。而這樣的入口有兩處，一處在波爾沃，一處就在生命樹樹根處。”

牧川一怔，那他之前夢到的奇怪黑色裂隙，難道就是被撕裂的入口嗎？

“而生命樹不同於波爾沃那處，它不僅是誕生精靈的母樹，更是在世界樹崩塌後承擔著部分世界樹的職責，所以不能在那裏使用封堵的魔法陣，於是天魔的侵蝕力量根本無法完全阻斷，不斷絲絲縷縷地從樹根處的裂隙口溢出。”

菲奧娜頓了頓，垂下眼有些絕望地說：“一旦侵蝕力量通過生命樹發散到大陸，大陸必定會不斷衰弱，直至生靈滅絕……那個時候，伊萊恩她就主動說把這些力量引導入暗夜森林裏同體的生命樹裏，由她守著生命樹。就算以後我們以生命填堵世界縫隙，那些侵蝕力量也無法侵入大陸……”

牧川驚怔地瞪大雙眼，一臉難以置信地開口：“那……被導入侵蝕力量的生命樹會變成什麽樣？還有暗夜森林裏的其他暗夜精靈呢，就讓他們在裏面等死嗎？”

菲奧娜勉強一笑，說：“這是我們欠你們一族的……只要你得到伊萊恩的鑰匙，我們就可以把鑰匙給你。如果你不能從伊萊恩手裏拿到鑰匙，那你得到我們的也沒用。”

牧川沈默片刻，內心翻滾的無名的情緒慢慢上湧，讓他的質疑忍不住脫口而出：“可是為什麽各位傳奇大人們都把天魔們困住了，不幹脆一鼓作氣消滅它們呢？明明大家手裏也有鑰匙，如果消滅了天魔的話……”

艾利克安慰地攬住垂眸不語的菲奧娜肩膀，認真地直視牧川的雙眼回答說。

“因為我們做不到，這牽涉到世界的法則。想要成功困住天魔，必須要創造一個簡單的世界空間。而這個依托於神域大陸存在的世界空間是為了封閉束縛，神域的生靈在裏面會被壓制地更厲害。”

菲奧娜沈默地點點頭，接著說：“除了作為‘創世神’創造空間的銀龍奧格斯格，所有的神域生靈都無法進入。而你們勇士不同，從本質上來說，你們其實跟天魔一樣，屬於外來者。若你們能用鑰匙進入天魔域，實力將不會受到壓制，或許……能有一拼之力。”

“……我明白了。”牧川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我一定會拿到鑰匙的，兩位殿下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說完，他朝艾利克和菲奧娜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大步走出了木屋。

木屋裏寂靜下來，許久菲奧娜才輕聲開口：“你說他能成功嗎？”

艾利克凝望著窗外郁郁蔥蔥的森林，嘆息一聲：“他也是唯一的希望了不是嗎？就算我們封堵住世界壁壘的裂口，神域又還能撐多久呢……”

——

另一邊，牧川緊繃著臉一路走出宮殿，只匆匆對伊森他們點頭示意後，跨上夢魘轉頭就朝著生命樹的方向疾奔而去。

他心中翻滾的情緒不容錯認，那是憤怒。與其說是暗夜精靈被迫等死，不如說是伊萊恩選擇讓暗夜精靈一族被蒙蔽著等死。

這也許是伊萊恩認為正確的決定，但暗夜森林裏的精靈們知道他們的生命在倒數，即將滅族這件事嗎？就算伊萊恩是暗夜精靈族的傳奇，但她又哪裏有資格決定暗夜精靈一族僅存精靈的生死？！

牧川一路疾馳到生命樹附近，一揚手出示艾利克給他的木牌，守衛的精靈們便沒有攔他，讓他一路跑到生命湖旁。

生命樹仍是郁郁蔥蔥的模樣，碩大的果實“啪嗒”“啪嗒”地從樹上不斷掉落。牧川翻身從夢魘身上下來，而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他身後樹林的陰影裏慢慢走出來。

“你來了，準備好了嗎？”

牧川轉身看他，驟然收縮的燦金眼眸映出急速逼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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