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警車開出去, 到達機場的時候剛好十點，眾人先是去了那家IP超市確認了傍晚時分周成確實在這裏打過電話，只不過當他們去了酒店, 說明來意時卻得到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不好意思, 昨天入住的客人並沒有名叫陳玲玲的女士。”前臺服務員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陣仗，緊張得渾身冒汗。

“沒有嗎？你再查一下, 個子嬌小的女人，長得很漂亮, 還帶著兒子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很抱歉, 真的沒有。”

“可能不是這家, 再找找別家吧。”顧懷立想了想又說，“她可能會用假名字入住，我手機裏有她的照片, 等會兒拿給前臺看看。”

“只能這樣了。”龔局看著顧懷立的眼神有些怪異，想說什麽又不敢說憋得臉都紅了。

顧懷立看了他一眼：“想什麽呢？前些時候院裏下鄉走訪時拍的大合照，人事科的小姑娘非得發什麽扣扣，我又不懂這些, 還是我兒子幫我弄的。”

龔局無話可說，聳了聳肩開始一家一家的排查。

他們的運氣非常糟糕，一路查到最後一家, 才有前臺服務認出了陳玲玲。

“這位女士確實在我們酒店開了一間標間，不過她半個小時前突然退房離開了。”陳玲玲果然用的假/證件，08年二代身份還沒完全替代一代，只要一代身份證沒有過期, 還是可以使用。

一代造假要比二代容易得多，早年顧懷立和陳玲玲辦一個特殊的案子，需要隱藏身份，找人造假過，這方面來說陳玲玲也是有門路的。

龔局皺眉：“她一個人？”

“兩個人，還有個年輕小夥子。”服務生答道。

“知道他們為什麽離開嗎？”

“不清楚。”

“你再想想，他們離開時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比如神色慌張、四處張望這樣？”

“這倒沒有，不過這位女士不是定的鐘點房，而是整晚入住，看她提前退房，我們前臺還特地問過是不是我們這裏服務不周到或者設施不好，她說沒有，只是因為到點登機了。可是我們酒店是有登機提醒服務的，入住前這位女士告訴我們她是明天中午12點的飛機。”

“她會不會發現我們了？”龔局有些犯愁，機場這麽大，如果刻意要躲，他們上哪找去？

“難說，也有可能是她謹慎的做法。這麽多年老檢察了，這點反偵察手段還是有的。”顧懷立臉色很不好，公檢法三家不分家，早些年一起聯合辦案多著了，就算沒親身經歷過看卷宗也能學到不少。

“這樣，我讓人聯系機場工作人員，讓他們幫忙留意，我們這邊繼續排查，這次那些小旅館也別放過。”

“也行，就是辛苦大家了，這麽晚還要忙活。等完事後我帶我家那小子請各位吃飯，還請各位一定賞光。”他們十點到的機場，所有酒店排查過一遍，到現在已經是十一點，很有可能今晚一整晚都沒得休息。

眾人連忙擺手，說客氣了。

龔局和顧懷立很熟，除了辦案時處出來的感情，也帶了點七拐八彎的親戚關系，聽他這樣說不樂意了：“老顧你哪的話，這可是刑事案件，職責所在，就算出事的不是你家明玉，換個別的人，我們難道就不抓犯人了？”

龔局又嘆了口氣，接著義憤填膺道：“而且那周明……雖說跟他接觸不多，我也知道他是個老實人、好人，在我看來好人就不應該得到這種結果！”

顧懷立想起以前和周明相處的種種，眼睛也有些濕潤，“是啊，他是個好人，可惜——”

陳玲玲非常狡猾，她起先定的那個酒店其實就是個幌子，用來誤導警方視線的，真正入住的酒店早在一個星期前她就訂好了，房卡一直在她包裏——動手前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安排，除了機票。

陳玲玲沒想到她會逃得這麽匆忙，在她看來她後續所有的安排只不過是給自己留條退路，好安自己的心。怎麽也想不到真的會用到，而且還這麽的急。

有時候事情越忙越亂，就比如現在，先是訂了房間，沒待多久又退房換酒店，周成已經開始起疑了。就連陳玲玲自己，也想不出什麽合理的理由來解釋自己的行為。

周成越想越覺得不對，提起手機的事時，陳玲玲表情冷漠什麽話也不說。

周成就怒了，“把我手機藏起來，就是不想我跟明玉聯系吧？！你知不知道他受傷了，正在醫院搶救！”

陳玲玲冷冷道：“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麽做！你——”周成突然頓住，顧明玉說他受傷跟周智有關，周智坐牢能見到他的只有家人，而周家這些人裏能影響到周智的非他母親莫屬。周智從小到大，除了怕爺爺，也就陳玲玲能管得住他，如果說……

周成不敢往下想，他覺得有些可怕，又有些不可思議。

“周智……媽，你告訴我你最近見過周智嗎？”周成臉色慘白，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

陳玲玲說：“我說沒有，你信嗎？”

周成緩了口氣，他說，“我信。”

不過他緊接著又說：“可是，明玉對我說他受傷跟周智有關，周智您知道的，他在牢裏，就算找了個獄友來害明玉，可人家無緣無故的，怎麽會幫他？而您這麽著急離開，又拿走我手機，不讓我跟外界聯系，剛才換酒店也很奇怪……這個真的很難讓我不聯想——是不是您……給了那人錢，讓他傷害明玉？現在您是打算帶著我逃跑？”

陳玲玲露出詫異的表情，“小成，你怎麽會這麽想？”

“因為真的很奇怪啊。”周成苦著臉，如果一開始他被蒙蔽是因為沒想太多，習慣性隨著母親的指令做事，可這麽多疑點加在一起，就不得不讓他感到疑惑了。

而且到現在他父親周明都沒有和他們匯合，母親也沒有和父親聯系，按道理他們出門在外，父親的肯定會擔心，不管他們現在關系如何，一個電話報平安總是要的。

想到紀林遠那句“你確定？”周成心裏就咯噔一下，他猛地站起身，對陳玲玲說：“不行，我要給我爸打個電話！”

陳玲玲心理素質也是真好，她甚至笑了笑，“好吧，那就給你爸打電話。”

說著就帶周成出去找電話。

還是周成急了，問她：“剛才我說的那些您不解釋一下嗎？”

陳玲玲露出無奈的神色，表現得毫無破綻，“沒有做過的事情我怎麽解釋？我看小成你是破案劇看多了吧，你說的那些我都莫名其妙呢。我知道明玉受傷讓你慌了神，所以我怕你又反悔不肯離開，才這麽急的要帶你出國，換酒店剛才也說了，那個酒店新裝修，味道有點大。手機的事情我承認是我不對，可是小成，你得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

周成一下說不出話來，陳玲玲看著是真無辜，更何況她又道：“雖然不知道周智是怎麽和明玉受傷扯在一塊的——你剛剛說那個找獄友殺人也太可怕了，像電影裏的情節。但小成把媽媽想成這樣，媽媽真的很傷心。”

這一下以退為進，瞬間讓陳玲玲翻盤，見她一臉疲憊地打哈欠，周成心裏愧疚得不行，也不想出去了，拉住她的手就要往回走。

“小成不打電話了？”

“太晚了，明天吧。”周成沒有看見，在他身後，陳玲玲笑彎的嘴角帶著邪惡的勝利，這個女人昂起頭，那張看不出年齡的美貌容顏上露出勝券在握的傲慢神情。

第二天一早，排查了一整夜，卻沒有任何收獲的眾人蔫了吧唧地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摳眼屎打哈欠——反正穿的便衣。

顧懷立有些著急，陳玲玲不可能在機場待太久，她肯定是想要躲到外面去的，可是省會機場是一個大型的國際機場，國內國外航班無數，就算他們是警察，有權利讓機場工作人員配合他們尋找，卻無法讓所有飛機停飛。機場那麽大，他們人又不多，不可能每一架飛機都看著，萬一一個走眼，讓人給跑了，再要找幾乎不可能。

他們找到地勤，分了一撥人在機場候機室尋人，顧懷立和龔局被帶到監控室看監控，可是要從那一面墻幾十個監控視頻中準確的找到兩個人，無異於拿兩塊買彩票中頭等獎了。

“有什麽辦法讓他們主動現身？就算是周成也好啊，他是被瞞著的吧，或許見到他能把他爭取過來也說不定。”從昨天周成和紀林遠那通電話就能知道，周成是被蒙在鼓裏的，“對了，我們可以廣播，把事情真相在廣播裏說出來，周成知道他母親把父親殺了，肯定不會幫她逃走的吧！哎！怎麽沒早點想到！”

“不行的，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我身上，第一次聽到時我肯定是不信，就算是反應也是要時間的，周成聽到了廣播，陳玲玲也會聽到，你說她不會跑嗎？往人群裏一鉆，誰能找到？”顧懷立頓了頓，說，“更何況，大庭廣眾之下揭露母親的真面目，這種體驗，只怕會變成心理陰影吧，這麽做不管是對我們還是對周成都沒有好處。”

“那麽辦？”

顧懷立想了想，說：“你剛才的思路其實是沒錯的，讓周成主動來找我們。”

“這很難吧，除非有什麽暗號，他聽了就明白。”

顧懷立正要說話，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發現是顧明玉。

十分鐘後，一條機場廣播連翻播報，內容是“腿上有疤的麻辣小龍蝦找另一個腿上有疤的不麻不辣的小龍蝦，腿上有疤的不麻不辣小龍蝦快點到服務中心來。”

這個莫名其妙跟繞口令一樣的廣播讓人捧腹大笑，很多人都在猜這話裏的意思，有人說是情侶間浪漫的表白，有人說是警察臥底對暗號，還有人嗤之以鼻，覺得是有人無聊故意鬧笑話。

只有周成，在聽清這條廣播後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笑意，他沒有思考為什麽顧明玉會知道他人在機場，也沒有思考為什麽顧明玉要通過這樣的方法找他，他先是裝作平靜地對母親說要上廁所，然後轉身時，眉飛色舞蹦跳著往廣播上說的地點走去。

小時候他跟明玉在苦水鎮騎自行車，他不小心從車上摔下來，顧明玉去扶他，兩個人一起摔倒腿被車踏板上的生銹的鐵絲劃破一個口子，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傷口，留下一個很深的疤，這麽多年也還沒淡去。如果說腿上有疤是巧合，那麽再加上麻辣小龍蝦和不麻不辣的小龍蝦就不會錯了。

小時候他們經常去河裏面釣龍蝦，顧明玉愛吃辣，他那盤小龍蝦另外加料又麻又辣，周成的味就不那麽重，顧明玉笑話那是不麻不辣的小龍蝦，他給顧明玉起外號麻辣小龍蝦，後來就成了他們之間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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