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上課的校園非常安靜，只能聽到樓裏老師講課的聲音，遠處的操場上有班級在上體育課，一切都顯得那麽祥和。顧明玉和高敏敏孤零零地走在教學樓外的小道上，難得叛逆的行為令顧明玉心跳加速，仿佛經歷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事件。

顧明玉去車棚推車，轉頭看見高敏敏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遞給她一張紙嫌棄地說：“哭得難看死了，還是笑起來好看。”

高敏敏接在手裏抹了抹鼻子，“我本來就沒你好看。”

顧明玉：“……”誰想跟女生比長相啊！

“快走吧，別忘了我們這可是逃課。”話音剛落，就見大魔王帶了保衛處的保安追了過來，遠遠地就對他們吼：“顧明玉高敏敏你們給我站住！”

兩人嚇了一跳，車棚對面剛好是高中部，聽到聲音有學生探出頭來看，本來還幸災樂禍，一見是大魔王，都替他們擔心。

還有人低喊：“別楞著了，快跑啊！那可是四大魔王啊！”

高敏敏心中對老師還是懼大過厭，竟是往回走了一步，顧明玉拉住她，把她扯到車後座坐下，“還回去做什麽，快跑！”

那些人說得沒錯，不論如何也不能落在大魔王手裏，之前就聽說一次月考，有高中部的考生因為先考完在教室外等人，大魔王去趕人，學生頂撞了他一句，被他帶到保衛處，磨了整整三個小時——還是那高中生的班主任去接才放人，十七歲的男孩哭得滿臉淚痕，後來那男孩不肯來學校，好像就這樣輟學了。

高敏敏已經六神無主，呆呆地坐在車後座，顧明玉車子騎得飛快，很快將他們甩在身後。

看著大魔王氣急敗壞差點摔倒，高敏敏把臉埋在顧明玉背上，偷偷地笑了。

高一的教室也在車棚旁邊那棟樓，周成在五樓十五班，他坐在走廊那頭的座位，正認真聽講，冷不丁聽到顧明玉的名字，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看去。待聽到窗口那邊傳來的消息，周成大驚，又看不到下面發生的事，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趁著老師走下來維持紀律，周成便彎著腰從後門偷偷溜了出去。

七樓的高一二班還有一個人也在關註，他剛好坐在窗口，嘈雜的聲音傳來，探頭往下一看，就見到兩人中那個男孩略微眼熟。

紀林遠沒聽清名字，教室離得太遠也看不清楚，只莫名覺得那人眼熟，便戳了戳前排的男生，“怎麽了？剛剛大魔王喊的誰？”

一班和二班是重點班，學校對重點班采取末位淘汰制，即連續三次考試在倒數十名的會被替換出重點班，由普通班前十名頂替，而這三次考試連隨堂考也計算在內。

現在他們正在進行英語隨堂考，壓力太大，學生們連熱鬧都懶得看，那男生頭也沒回，沒好氣地說，“沒聽清！”

紀林遠還待再問，就被老師瞪了一眼，再看下面人都沒了，只好低頭寫卷子。只是那心卻“撲通撲通”跳得很快，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顧明玉從後門的小路出來，繞了一大圈回到正門，見一切貌似風平浪靜，才松了口氣，那邊高敏敏就說：“明玉，我想去見他。”

“誰？”顧明玉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們正在校門口附近的IP超市，正待打電話給班主任先行自首好爭取寬大處理。

“安佳璇，”高敏敏的眼睛很大，雖然此時略帶憂愁，卻莫名地堅持，“可能以後我再也不能和他見面了，我想見見他。”

顧明玉皺眉：“那你知道你現在去見他，後果可能比現在還嚴重？我們可以去找楊老師，告訴她今天這事我們知道錯了，下次不會再犯——”

“可是我沒有錯對嗎？”高敏敏仰起頭，臉上露出一個高傲的笑容，跟顧明玉很像，“我喜歡安佳璇，我跟他在一起沒有影響學習——我很努力在聽課的，回到家除了老師布置的作業，我還要做我爸媽給買的習題，每天都寫到深夜才睡，可是就是學不會怎麽辦？我學習不好跟安佳璇沒有任何關系，相反我們還互相鼓勵，現在他比以前已經進步很多了……即使這樣，我還要認錯嗎？”

顧明玉沈默不語。

周成跟著他們逃課出來，等到追出校門時早已看不到顧明玉和高敏敏的身影，正著急著，就看到店外顧明玉的單車，於是便一個急剎車停在門外，沖了進來。

“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顧明玉和高敏敏都沒說話，他們就這樣沈默了一會兒，IP超市的老板好奇地看著他們：“你們還打電話嗎？”

“不打了，謝謝老板。”顧明玉轉身出門，高敏敏亦步亦趨，周成跟在他們身後摸不著頭腦。

等到顧明玉將高敏敏送到車站，目送她坐上了前往華興鎮的班車——安佳璇所在的鄉鎮。周成又問了一遍，顧明玉不答只轉頭看向他。

顧明玉問：“什麽是喜歡？”

周成哪想到他會問這個，一下脹紅了臉，眼睛都不敢看他結結巴巴地說：“就……就是時時刻刻都想著他，只要看不見他就想他，上、上課也想……反正就是想看見他……”

周成垂下頭眼中流露出一絲窘澀，破罐子破摔道：“做、做夢也想……”十五歲的少年已經開始夢遺，周成不止一次夢見顧明玉，早上起來偷偷摸摸洗自己被弄臟的褲子。

“控制不住？”顧明玉並沒有看著周成，他覺得按照周成描述，喜歡一個人未免也太可怕了，他最害怕的就是事情脫離他的掌控。

“如果能控制……”周成本想說能控制才好，擡頭見顧明玉神色淡淡，突然覺得有些不高興，賭氣道，“為什麽要控制，我覺得很好，你不知道做那種事有多舒服！”

顧明玉轉頭看他，有些訝異：“那種事？”隨即他反應過來，搖了搖頭，“舒服不舒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很臟。”

周成有些惱火：“才沒有，我洗幹凈了！”

顧明玉瞪大了眼睛，被周成這一重磅砸得說不出話來，腦海裏出現不可描述的畫面，身體頓時有股陌生的熱度躥了起來。

周成說出口就覺得不對，整個人都僵了，他偷嘗禁果，用手玩弄自己的事情被顧明玉知道，只恨不得立馬找個地縫鉆進去。

兩個人再次沈默，他們推著車走在小路上，周圍有高高的雜草擋住了視線，不知什麽時候兩個少年越靠越近，對方的呼吸噴灑在臉上，熱度節節攀升。

周成試探著貼了過去，雙眼中帶著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期盼。

顧明玉沒有躲，他停下腳步，雙手死死地捏著車把，一邊跟周成接吻。這一次他們不再懵懂，啃咬、吸吮，溫軟的唇被研磨，周成率先攻占了他的口腔，長驅直入地掃蕩。

周成的動作笨拙且生澀，顧明玉也好不到哪去，只是他學習能力強，很快就反客為主，靈活的舌尖挑逗追逐著周成的舌頭，舔過他口中每一寸地方。他們互相交換著唾液，將對方最柔軟的地方染上自己的氣息。

單車早已被他們松開，倒在地上，周成抱著顧明玉的腰，兩只手伸進他的衣服下擺，觸到絲滑的皮膚卻不敢亂動，他睜著眼睛看著跟他認真接吻的顧明玉，只覺得此時的他完美潔凈得宛如最上等的玉器，任何行為都顯得褻瀆。

等到倆人都呼吸不暢時，顧明玉結束了這個漫長的初吻——他和周成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吻，不是好奇、不是懵懂，是真真正正的想要接吻。

顧明玉喘著氣，額頭抵著周成的額頭，因為距離過近臉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顧明玉笑了，“周成，你是不是喜歡我？”

“你——”周成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被耍，氣哼哼地說，“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初一？還是初二？”顧明玉也忘了，只覺得周成好像很早之前就喜歡自己了，而他也一直知道。

“……”周成張大了嘴巴，喃喃道，“我都才發現沒多久……你怎麽比我還先知道？”

“因為你笨。”顧明玉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服，扶起地上的單車，斜了他一眼，“走吧，回家，我還得讓我爸給楊老師打個電話，這次說不定得背處分。”

周成一聽就急了，推著車跟在他身後，“到底怎麽回事啊？”

顧明玉把事情詳細說了一遍，剛好走到了家門口，周成也是唏噓，突然又覺得不對，“不是……你剛剛問我是不是喜歡你——那你呢？”

顧明玉有些意外，“居然聰明了一回麽？”

周成炸毛，拿眼瞪他。

顧明玉剛要說話，顧家的院門被打開，“哐”地一聲撞在墻上，非常刺耳。

他們驚訝地轉頭去看，只見顧懷立和胡珍拉扯著出來，顧懷立手裏拎著包，似乎是想出門，胡珍攔住他不讓走。

見到孩子們站在門外，顧懷立有些尷尬，用力將胡珍推開，走到顧明玉面前，掏出一把錢，也沒看就塞到顧明玉手裏。

“明玉，爸爸要出差幾天，這些錢你拿著用。”

那一把錢至少上千，顧懷立從沒給過他這樣多，顧明玉拿著錢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母親胡珍。

胡珍卻冷著臉，也不看他，只盯著顧懷立，在顧懷立落荒而逃時對著他的背影吼道：“有本事就躲！永遠別回來！顧懷立你這個王八蛋！”

顧明玉和周成目瞪口呆，在顧明玉印象中，父母非常恩愛，從小到大幾乎沒有吵過架。卻不知道為何，現在胡珍會對顧懷立說出這樣的話。

胡珍抽泣著，顧明玉一下子手足無措，收好錢把車推進院子，走過去扶著她的肩膀。本想問他們怎麽了，卻發現許剛躲在後院的小門後，對著他瘋狂搖頭，顧明玉只好沈默不語。

周成也被這變故嚇懵了，一時間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等到胡珍抹幹眼淚，擡頭一見周成，原本悲傷難忍的眼神瞬間變得刻薄起來，眼中帶著溢滿的憤怒和諷刺。

她拉著顧明玉的手，將他拉進門內，當著周成的面對明玉說：“以後不許跟他玩，知道嗎？”

隨後大門在周成面前被“砰”的一聲大力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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