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不移的救援行動到底沒能成行。

因著她的人際關系，瑤希望她留下協助指揮。可不移實在擔心孤兒院的安危，即使多年來她經常抽空教園裏的老師、小朋友防災避險，也給他們加固了防禦陣法，但還是放心不下，得親眼看見他們平安無事才安心。

然而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也因為應傾城突然殺到徹底丟掉。燭叔代替了她的位置，保證替她保護好園裏的大大小小，不移才勉強放棄。

因著與應傾城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董雲笙也被允許進入會議大樓接受保護。

不到半天，妻妻倆重在大樓內部相遇，無奈可笑的同時，又為對方能身處安全所在感到一絲欣慰。

雲笙對應傾城感情覆雜，也不想看他們打地昏天黑地，抱著四喜去了休息室。不移糾結的不得了，她希望兩方都不要受傷，又知道根本不可能，忍不住蹭進監控室緊張圍觀。

瑤、環二人帶了昆侖三神將出迎，又請來佛、鬼兩宗宗主掠陣，卻見來挑戰的應傾城手持長劍只身一人，反而顯得勢單力薄。

瑤很意外，也有些不敢相信，往她身後看了看。

“這是我的私事。”應傾城言下之意簡明，既不會從虛海調兵，也不會借助四兇力量。

瑤眉頭跳了跳，她早聽聞龍祖陛下是位清高、有操守的君王，只是沒想到會固執到這種地步……瑤並不討厭她如此性格。

不過也休想瑤會退後或追求所謂公平。這是戰爭！且不說獬豸之仇，光她身後守護的千萬人性命，就容不得她敢有半絲懈怠。

瑤長刀指地施禮：“陛下，您孤身來此，瑤甚是欽佩。但只憑您一人之力絕不是整個聯席會議的對手，請您離開吧。”

應傾城卻沒有半分遲疑，堅定回絕：“我既然來了，就不會不戰而退，必要傾盡全力。”

瑤認命地嘆口氣：“那麽只好請您先擊敗我等。”說完向上一指，自己先飛上半空。

應傾城知道，瑤是怕打鬥中結界破損波及凡人，她緊隨而上，其餘人也擺出防禦陣型飛起，護住瑤身後結界。

瑤知道應傾城法力無邊，起手就打起十分精神。應傾城自然也不會小看她，長劍如電直刺瑤前胸。瑤擺刀防護，“噹”的聲巨響過後，應傾城晃了晃，瑤退後兩步，高下立現。

瑤眼眸暗了暗，咬牙暗道她又不是來比武招親的！俠義精神可不能用在這兒！向後略微示意，環與三神將抽出兵器，投入戰團。

天空中登時演出五英戰龍神的精彩戲碼，孟姜則與不動禪師繃緊神經，準備隨時應對來自其他地方的突襲。他們雖然相信應傾城，但不敢低估四兇的狡詐陰狠。

應傾城著實厲害，對著以瑤為首的五位神祗絲毫不懼，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與之勢均力敵，完全不露敗像。不知打了多久，連不移這些圍觀的人都支持不住，他們仍在纏鬥！只是應傾城畢竟只有一人，體力與法力有限，漸漸落入下風，開始不斷受些小傷，可她根本不管不顧，明顯是要不死不休，豁出性命硬拼！

不移看著不忍，心不自覺陣陣發疼，她估計又是受了那給她托夢小龍的情緒影響，不過她本人從朋友的角度也不希望傾城姐受傷啊！

“那個……那個打贏就行了吧？不會出龍命吧？”不移緊張兮兮問一同圍觀的監控人員。

“這個……我也……”監控人員結結巴巴不知怎麽說出實情，他們肯定也是極其不願與虛海結仇的，可現在情勢如此緊張，若龍祖陛下知難而退還好，看現在的發展方向……說不定真要你死我活才能罷休……

“怎麽辦？怎麽辦？這麽下去怎麽行？！我去找木叔！讓我出去勸勸傾城姐！”不移想去阻止，可連大門都出不去……

此時如不移一般焦急的，還有個白三九。她聽說應傾城單槍匹馬抱著必死之心去單挑協會，恨不得把那笨泥鰍關進壇子裏！

都說焦躁沖動絕不是君王應有的品質，做出近乎自殺式襲擊的魯莽行動，絕不是應傾城一貫作風。應傾城心神亂了……三九也清楚將她逼到山窮水盡的原因。正因此三九才更難過，她不能又因著自己的懦弱糊塗犯錯，讓什麽都不知道的應傾城枉送性命……

將陶子與喵鈴所在建築加固好，囑咐她們等待救援隊，三九全力直奔會議，那速度怕是超音速戰機都追不上！

等她趕到會議，事態已發展的十分糟糕。瑤為首的五人發絲淩亂嘴角流血，鎧甲被砍出不少缺口，一個個站不穩，但仍硬舉著武器準備繼續作戰。

應傾城的模樣更是慘不忍睹，她渾身是血，眼睛卻明亮的嚇人！帶著一身鮮紅，用劍支撐著身體倔強向前，所過之處淋漓刺目的鮮血流成小河。

兩邊都是強弩之末還要死撐的景象。但不管怎麽說，應傾城這邊要吃虧的多。

眼見又要打起來，三九不顧應傾城滿身血汙，撲上去抱著她腰拖住她：“你瘋了！想死啊？！快住手！那人不想看見你這個樣子！”

“走開！”也不知應傾城怎麽仍有這麽大力，一把就將三九甩開，繼續一步步堅定不移向重新擺好架勢的瑤走去：“我要讓她回來……我要報仇……是她欠我的……欠我的……”

應傾城不停喃喃反覆念叨，這唯一的信念苦苦支撐她走到今天。只是究竟是愛是恨？她自己都已模糊難辨。

三九癱坐在地，咬牙不知所措，苦澀的淚水從臉龐流下。望著不斷流血的應傾城，她終是下定決心要吐露深藏心中多年的秘密……

深吸口氣，三九從牙縫裏斷斷續續艱難擠出沙啞的聲音：“……欠你的不是她……是我……全是我糊塗……我哥……不是她殺的……”

應傾城渾身一震，腳步踉蹌停下，她沒有轉身，平靜的語氣裏醞釀著天大的風暴：“……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

一切都結束了……三九絕望地閉上眼，對應傾城背影哭著大喊：“我哥不是那人殺的！她沒有殺我哥！我哥……一直對她有非分之想……窮奇抓住我哥弱點操控他，又暗中把我哥害死，最後操縱他的空殼撞向她劍尖，故意讓我看見……”

應傾城緩緩回頭，眼裏布滿鮮紅的血絲，眼神近乎癲狂，嘴唇與身體顫抖如同寒風中落葉：“……騙子！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你要阻止我！說謊！”

“是真的……”最絕望的秘密被揭露，三九反而平靜許多，她緩緩拿出塊影像水晶：“多年來，那人一直在捉拿四兇，想要為死去的人報仇，在她即將離開前，終於將他們抓到封印。她又追尋到我的行蹤，強行將我帶到封印四兇的地方……窮奇對自己的計謀得逞志得意滿，以勝利者的身份洋洋得意向我炫耀……這是窮奇當時的證言……”

猝不及防，真相對應傾城露出猙獰面目、森森獠牙。對她來說如同抹著劇毒的鋒利匕首！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陰謀，她恨了大半輩子的人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愛多深恨多切，痛也必然與之相應。若真相如此，那人何其無辜！自己對她多年的恨意和折磨算什麽？！自己幾千年來日日夜夜被愛與恨反覆撕裂的痛楚算什麽？此時此刻與敵同謀，以至親者痛仇者快的自己又算什麽？！

水晶中窮奇說的每個字都在她心上劃出又深又長的傷口，傷口劇痛無比又被□□侵蝕無法愈合，不停疊加抽痛讓她痛不欲生！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誰都不告訴我？！……”應傾城淒厲地控訴突然停下，她想起來那麽多年前，那人曾拉著她的手流著淚苦苦哀求：“二九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傾城你相信我!”

只是她選擇不信……實在太諷刺……她寧願相信那些所謂確鑿證據，卻不肯相信曾發誓永遠彼此信任的愛人。

如果她肯相信……那些死去的仙友屬下還會幸福的活著……君父母後此刻也能在虛海的龍宮裏頤養天年，過上他們向往的悠閑生活……她的愛人仍能幸福地陪伴在她身邊，而不是被所有人逼迫著，與一樣不明真相如同親妹的至交好友，進行一場曠日持久的慘烈戰爭……

然而那麽多“如果”她都錯過了……朋友、下屬、父母已在幾千年前那場戰爭裏灰飛煙滅，而她的愛人被她驅趕，獨自咽下委屈，背負沈重責任，拖著滿是傷痕的疲憊身心，在這片廣大的土地上為覆仇奔走、為君父的理想吶喊，直到耗盡所有力量，默默在某個誰也不知道的角落孤獨寂寞地死去……

一想到那人瘦弱的背影，應傾城就難過的無法呼吸，支持她的所有瞬間坍塌，巨大的愧疚排山倒海將她擊垮。她迷茫不知所措，她憤怒無處發洩，悲傷、後悔各種負面情緒紛至沓來將她淹沒……以至於她背對敵人怔在原地，丟失所有光環，像個普通女子般露出悲傷脆弱的神情來。

純潔被汙穢侵染，高貴墮入塵埃，這樣的場景實在是讓人不忍目睹。三神將不明白，瑤、環、孟姜卻是懂的，她們撇過臉去不忍再看，不動禪師低頭深深嘆息默念佛號。三九呆呆望著應傾城，不由自主抓緊胸口的衣服。

“我殺了你！”反應過來的應傾城已然失去冷靜，此刻她就是個被悲憤沖昏頭腦的女人，下意識就想將痛與恨發洩在被認為有錯的人身上！不顧創口會迸裂的更加嚴重，她抓起劍對著三九當頭砍下！

“不可！”瑤大驚！奈何激怒下的人動作迅速不能以常理推測，眾人全沒有緩過勁兒，如今想過去阻止都來不及！

哪怕只讓她好受半點，我的死都是值得的……三九在這個念頭中恍然明白自己心意，是以她露出安然的表情，閉上眼睛，心甘情願等待死亡降臨。

可這一劍到底沒劈下去，應傾城的劍在距三九額頭不足一厘米的地方停下，理智阻止了她。

她何嘗不明白，三九發起戰爭不過是被人設計陷害，在戰爭裏三九同樣失去了親人、朋友，甚至初識情之滋味時，就在愛人的誤解怨恨中失掉愛情，三九也為她的錯付出了慘痛代價。

所有人都輸了，輸給名叫窮奇的瘋子！

長劍無力掉落一邊，眼淚混合著鮮血一滴滴從應傾城臉上流下，滴落在三九臉上。

眼淚打在臉上的灼熱感，比死亡更叫三九恐懼，她剛要開口說些什麽……身受重創，悲怒悔痛攻心的應傾城再支持不住，“噗”一口心血噴了三九滿臉，當即閉過氣去。

“不好！”應傾城此時狀態非常危險，搞不好不傷重而死也得被活活憋死！瑤趕緊將結界打開個缺口，在孟姜和不動禪師掩護下，與環、三九他們七手八腳將應傾城擡進會議大樓，請木公救治。

誰知瑤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有會議的監控人員連滾帶爬跑過來帶著哭腔報告：“壞了！壞了！瑤大人！應不移打暈警衛！偷走長生紫書投奔四兇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感情太激烈，心疼傾城姐姐一秒……喵的小心臟有點hold不住，需要盡快恢覆輕松愉快的氣氛……啊……喵果然不適合在感情上開虐T_T！

呃~如果有些沒看懂也沒關系，會真相大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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