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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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拿著玉佩往回走,宋臨川看了會,進了附近的亭子懶散坐下,目光虛無地看著滿山青翠。

昨日他到福安寺住下,夜裏睡不著上屋頂躺著看星星,意外發現有人潛入他住的禪院。

那幾人都穿著夜行衣,看不清面容,但看得出受過的訓練和徐家的死士一樣。

他曾在來的路上遇到過徐家的死士,並與之交手。

另外還有一夥保護他的人,應該是北梁太子安排的暗衛,那些人的武功更為高強。

北梁一行,東蜀並非真的要停戰,而是在拖延時間。經過這半月的觀察,他已大致摸清,徐太師和韓丞相的勢力分量。

跟他們合作風險太大,不如真的停戰。

除去此事,他最記掛的便是給母後找香料一事。

方才,梁淑妃差人來回話,配方不便轉賣。他猜那些調制好的香料,並非出自梁淑妃之手,只是未有說破。

昨日遇到的冷美人知曉餘香繚繞,還清楚配方細節,他很懷疑她便是那位調香師。

若她是北梁官員家中的千金,只要願意同自己回東蜀,他可許她側妃之位,即便不是也可許。

娶一個家世尋常又非東蜀人士的側妃,皇叔便會以為自己是在胡來,根本不懂朝中局勢,說不定會加快布置。

父親想要除掉皇叔由來已久。

再說那冷美人,她很聰慧還很大膽,沒準會成為自己最大的助益。

她知曉他不是北梁人士,卻未有追問是何處的宋家少主,拿到他太子府的地址後也未有詢問,信能否送到。

像是篤定了她只要發信,自己便可收到。

她要麽是一早就看出自己的來歷,要麽便是相信他的為人,不會編造一個假的地址給她。

不管哪一種,都讓他好奇她的身份,欣賞她淡然沈穩的脾性。

北梁的女子成親較早,也不知她是否婚配?

宋臨川笑了下,扭頭看向那間不準任何人靠近的禪院方向。

侍衛被擋住未能靠近,附近禪院內有女子步出,看不清樣貌,眼中只剩走在中間那女子身上的華美衣衫。

像是徐太師的外孫女殷曉君?

走在她身後的男子豐神玉朗,像是這幾日在汴京名聲大噪的那位神醫?

宋臨川覺察到殷曉君往自己這邊看,曲起食指在腿上敲了敲,斂去唇邊的笑意。

太師的外孫女太過艷俗,還是柳尚書家的千金,和那神秘的冷美人看著舒服一些。

那冷美人許是和那殷曉君一般,也是北梁後宮某個妃子的親戚。他還要在福安寺待上半日,但願自己還能遇到她。

“殿下,北梁皇宮的侍衛不許屬下過去。”侍衛進了亭子將玉佩還給他,嗓音壓得很低,“聽說那禪院裏住著個瘋子,徐貴妃這會找了神醫去給那瘋子診治。”

瘋子?宋臨川拿回玉佩掛回腰間,站起身,大步朝著大殿那邊走去,“先回禪院。”

“是。”侍衛應聲跟上。

兩人離開的這一幕落入殷曉君眼中,她佯裝不舍地目送一陣,轉過頭的瞬間笑容霎時收斂。

“東蜀太子眼高於頂,你今日這番打扮只會讓他厭惡。”徐貴妃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滿,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警告她,“日後不準如此打扮。”

“是。”殷曉君垂下腦袋,插在發鬢間的朱釵閃閃發亮。

徐貴妃收斂了些許火氣,擡高下巴繼續往前走。

這外甥女模樣生的不差,偏生是個沒腦子的。

自己被困深宮十幾年,肚皮幾乎沒歇過,怎會不清楚後宮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若不是為了穩住太子,鞏固徐家的榮光,自己怎舍得將外甥女推入火坑。

如今徐家上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身為女子,她們也就這點用處,誰都不能避過。

徐貴妃摸了下自己消不下的腰身,再次提醒,“打扮清雅些才能讓人覺著好看,記住了。”

“是。”殷曉君垂下腦袋,藏在袖袍底下的手緩緩攥成拳頭,努力收斂眼中的笑意。

她故意盛裝打扮過來,是知曉東蜀太子也在福安寺。

外祖希望她當不了當朝太子的正妃,便嫁去東蜀給宋臨川當側妃。

自住進外祖家,她便如貨物一般,等著外祖尋到願高價買她之人,將她賣出去。

當朝太子要選妃,如今都過了將近三月也沒個準信。她亦不能自作主張去找太子言明,她無意嫁入東宮,只想在表兄身旁紅袖添香。

城中新開的學堂已有無數女子前去上學,聽聞日後女子還可入仕,她也好想去。

可外祖說,女子懂一些詩詞會繡花便可,無需學著男子入仕做官。說太子枉讀聖賢書,竟說出男子做得之事,女子也可做的話。

她倒是覺著太子此話無錯。

殷曉君眼底劃過一抹譏誚,覺察到小姨和神醫都停了下來,忙收了腳步安靜站到一旁,擡手扶了下頭頂金光閃閃的朱釵。

“貴妃娘娘稍候,奴婢去敲門。”宮女福了福身,上前敲門,“良妃娘娘,貴妃娘娘帶了神醫過來,快開門。”

院內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過了會,院門打開。

殷曉君正欲擡腳,看到那瘋子手中的簸箕,本能後退避開。

徐貴妃也避讓到一旁,眸中泛起陰冷的殺意。

宮女就站在門口,被潑了一臉的樹葉泥沙。

“嘭”的一聲,院門關上,門後傳來陳良妃陰惻惻的聲音,“哪兒來臭蟲,全部都要捏死。”

四周安靜了一瞬。

賀清塵劍眉微蹙,隱隱看出那貴妃的用意,面上露出些許不虞。

接診之時,他還以為當真是瘋病,孰料病人沒瘋,請他出診之人也知曉對方沒瘋。

方才傾倒垃圾的女子便是病患,她是對著那宮女潑過去的,眼神清明並未病態。手中的力道也控制得極好,不像其他患了瘋病之人那般力大無窮。

“來人,給本宮把這門給撞開。”徐貴妃怒不可遏。

附近的侍衛一動不動,宮女抹去臉上的泥沙弱弱出聲,“貴妃娘娘,奴婢撞不開。”

此次出宮茹素,太子只許每位嬪妃帶一個侍從。

徐貴妃磨了磨牙,換上笑臉回頭看著清雅絕倫,如謫仙一般的賀清塵,“我這妹妹瘋得甚是嚴重,讓神醫白跑一趟實在抱歉。”

“無妨。”賀清塵拱了拱手,臉上浮起淺淡的笑意,“草民告辭。”

徐貴妃微笑回禮。

賀清塵背著藥箱淡然離去。他今日不僅是出診,還與福安寺住持相約探討醫術,順便躲避汴京城內的一夥地痞。

他不願違背自己救死扶傷的初衷,也不願救治惡人,只得避開。

“走吧,我們也回去。”徐貴妃看了眼形容狼狽的宮女,唇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起來。

這神醫投入太子麾下,陳良妃不開門也不妨礙她是真瘋子的事實。瘋子總是跟正常人不同的,死法更是千奇百怪。

中元節法會將近,她還要多找些名醫過來,讓整個汴京的百姓都知道她瘋了。

屆時人死了一切便合情合理。

“是。”殷曉君脊背發涼,伸手抓住丫鬟的手腕,跟上徐貴妃。

一行人走了後,四周慢慢恢覆安靜。

蘇綰聽著外邊的腳步聲走遠了,搖搖頭回去洗漱。

換上幹凈的僧衣出去,她坐到樹下的石凳上,拿了塊糖剝開塞進嘴裏,單手撐著下巴看氣定神閑的陳良妃。

賀清塵就在門外,可惜她看都沒機會看。

“聽說神醫是太子的人。”陳良妃笑了下,擡眼看她,“我已經瘋了的事估計很快就會傳遍汴京。稍後你去一趟大殿,跟主持要祛痣的膏藥。”

“你要祛痣?”蘇綰不明所以。

她臉上和手上也沒什麽顯眼的痣啊。

“是你要祛掉。”陳良妃擡手指了指自己鎖骨下方,輕描淡寫的語氣,“你這裏的痣太顯眼。那頭豬不會這麽快動手,她在等中元節的法會,到時你找機會離開禪院,我安排人替你死。”

“風險太大,沒必要賭。”蘇綰略詫異。

她也想逃出皇宮?

“先祛掉總沒錯,能不能賭得贏看命。”陳良妃知道她是誤會了,沒挑破,“我在兩年前就已經是死人。”

蘇綰扯開僧袍的領子看了眼,點頭,“好,我一會就去。”

能祛掉也行。她其實不是很在意,平時又不怎麽出門見人,就算被看到了也無所謂。

不過徐貴妃安排的人真動了手,肯定要檢查屍體能不能對得上。

她對自己還算熟悉,應該有留意到。

“你跟住持說,是我的意思他就會明白了。”陳良妃悄然松了口氣。

盛寵之時,她每年往福安寺添了許多香油,住持記著她的好。

蘇綰再次點頭,等了會,她起身過去將門打開一條縫,伸頭往外看去。前面的禪院都沒人走動,只有護衛守在各處。

“我去找住持,你好好待著別亂跑。”她回頭交代一句,大方開門走了出去。

聽到身後傳來關門上栓的聲音,知道陳良妃是聽進去了,蘇綰彎了下唇角加快腳步往大殿那邊去。

這會早課已經結束。暑熱還未濃稠,清風徐徐,來添香油的百姓三三兩兩地漫步在各處。

蘇綰進了大殿找到主持說明來意,他像是早有準備一般拿出一只瓶子遞給她,“不要碰水,三日後便會脫落,阿彌陀佛。”

“多謝大師。”蘇綰接過來仔細收好,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轉頭出去。

“姑娘!”宋臨川的聲音從身後冒出來,聽著還挺高興的樣子。

蘇綰閉了閉眼,徐徐轉身,“公子可是在叫我?”

“是在叫你。”宋臨川小快步上前,棱角分明的俊顏染上笑意,“在下今日便要離開福安寺,想到昨日忘了給姑娘信物,今日一頓好找。”

“找我作甚。”蘇綰擡腳欲走,不料宋臨川的速度很快,轉眼便擋住她的去路。

“這是在下隨身玉佩,那調香師若是回了汴京,來信時在信中繪出玉佩的花紋,在下便知是誰。”宋臨川將玉佩遞過去,愈發肯定她便是那調香師。

只是不知為何,她不肯告知芳名。

“我收下了,她回來一定轉告。”蘇綰接了玉佩,冷淡行禮,“告辭。”

宋臨川正想再攔住她,山下沖上來一群人,直直闖入大殿。

蘇綰扭頭看去,耳邊聽到男人清揚如玉石般好聽的聲音,“此病在下治不好,抱歉。”

是賀清塵!他剛才竟然在大殿內,自己居然沒看到?

作者有話要說:  蘇綰:神醫真人比夢裏好看。

趙珩:我更好看。

蘇綰:可是你瞎啊。

趙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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