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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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太陽很大,顧耀巖擡起一只手,遮擋在眼前,在一雙漂亮的眼睛在陰影下,看著她笑。】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這八個字,在距離顧耀巖離開的這幾個月裏,讓顧海桐有了深切的體會。

顧海桐是個寫字的,以字為生,學的是這個專業,將來從事的還是這個專業,書讀的比其他女孩多,就自然比別的女孩要很酸一些,矯情一些。

在他離開的前一天,她替他收拾行李,支支吾吾的說出了自己的一個小請求。

“你能不能,給我寫個字?”

顧耀巖正在櫃子前挑衣服,轉過頭來看著她:“寫什麽字?”

顧海桐猶豫了,覺得自己太酸了,想了想沒直說,就問:“你去那邊,想我的時候怎麽辦?”

顧耀巖拿出幾件淡淡的襯衫來,在午後的陽光下盤腿而坐,將衣服一件一件的鋪在剛剛擦亮的地板上,一件一件的折疊,他的手很漂亮,每次她都會偷偷的看他打鍵盤,清脆的鍵盤響聲配合著他靈動而修長的手指,總叫人賞心悅目,可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她可能要時隔兩年多,才會重新看到。

想到這裏,脆弱的心臟又開始隱隱的作痛。

她本就軟弱無能,自知承受不住這樣的離別,卻要打起精神來,不叫他瞧不起。

顧耀巖瞥了她一眼,她眉眼之中的一些小情緒小哀傷分毫不落的落在他的心裏,他低下頭,淡淡的說:“想是一定的,總不至於死。挺一挺就過去了。”

挺一挺就過去了。

當她越是長大,就體會得越深,人生不如意十之□□,大多的時候,只有一個“挺”字,別無他法。

顧海桐低下頭,不出聲了。

本來想讓他給寫得字,也沒有再提。

顧耀巖見她不說話,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去,低垂眼眸,俯視著她,溫柔而多情的說:“要我抱抱嗎?”

“嗯嗯...”她小雞啄米一樣點點頭,低垂著眼看著自己的腳尖,發出兩個細弱而乖巧的顫音。

顧耀巖擡頭嘆了口氣,手臂一攬就將她摟進了懷裏,哄小孩一樣輕輕地拍了拍。

顧海桐微微擡頭,發現他的喉結輕輕地滾動了一下。

她知道他這個人並不是特別的會表達自己,甚至在哄女朋友方面,也是缺乏天分。她與他和普通情侶不一樣,他們嫌少吵架,她崇拜他,敬仰他,聽他的話,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矛盾值得去吵架,所以無論在外人眼裏還是在他們內心,兩個人都是最般配最和諧的伴侶。

一生能夠遇到一個適合自己的人,億萬人之中,該是怎樣的幸運。

“耀巖叔叔,”她忽然像年少時這樣叫他:“你知道嗎?你讓我考來羅京的時候,我每晚覆習都會想起你,一想起你,就會覺得有了目標,現在我又要回到那樣的生活裏去,就好像是從地獄飛到天堂,又重新被打回地獄。”

顧耀巖沒出聲,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越來越長的馬尾辮,發絲劃過指尖,似她傾世的溫柔。

顧海桐話鋒一轉,抿了抿唇,打起精神來說:“盡管我舍不得,但你到那邊,要照顧好自己,努力投身到祖國的建設中去,光榮回來哦!”

“嗯。”顧耀巖輕笑一聲,點點頭。

“那你給我寫個字吧,或者給我什麽都行,讓我好睹物思人,想你的時候看一眼。”盡管覺得太酸,顧海桐還是開口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顧耀巖:“我沒什麽好給你的,我就一個我,一個空蕩蕩的身軀走了,我的心會和你在一起的。”

這大概是他說過的最肉麻最煽情的一段了。

顧海桐點點頭,妥協了:“那你呢?你想我的時候怎麽辦?”

顧耀巖想了想,沒說話,擡手摸上她頭上的馬尾辮,視線落到她的頭繩上。

那個簡單的水晶裝飾的頭繩,是他一次臨行前,在火車站送給她的。

顧耀巖輕輕一摘,頭繩穿過她柔順光滑的發絲就滑了下來,一瞬間,她的頭發散落開來,披在肩上。

顧耀巖用指尖捏著那個帶有她發香的頭繩,套進自己的手腕上,笑了笑說:“就它吧,以後我想你,低頭就能看見。”

顧海桐看著他手腕上的頭繩,笑了,摟他摟得更緊了。

“我帶你去個地方。”他忽然說。

顧海桐望著地上敞開著的行李箱,和散落一地的衣服物品,有些為難:“可是東西還沒收拾好啊...”

“我帶不了那麽多,你裝得太繁瑣了。”

顧耀巖拉住她的手,十指緊扣將她牽出了房間。

陸立風開著車,將她帶到了附近的商場,一樓是琳瑯滿目金光閃閃的櫃臺,顧海桐一看,都是賣珠寶首飾的。

顧耀巖牽著她的手,在其中一個櫃臺停下,手指在玻璃展櫃上一點,回頭看她:“這個怎麽樣?”

顧海桐一看,是鉆戒。

“你要給我買鉆戒?”

顧耀巖很自然的說:“是你說的,想讓我留下什麽叫你睹物思人。”

顧海桐感覺很奇怪,剛要說什麽,櫃臺的小姐便熱情的發起了推銷攻勢,大聲的介紹起來。

從商場出來,顧海桐望著自己無名指上帶著的鉆戒,不大,但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她不禁有些恍惚。

顧耀巖的手牽著她的手,無名指上也帶著一個簡單精致的鉑金戒指,與她的相配套。

而他們之前約定用的,帶了好幾年的硬幣戒指,被他收起來了。

顧海桐一頭霧水,總覺得迷迷糊糊的,不太真實,便拉了拉他的手,在商場門口停住了。

外面的太陽很大,顧耀巖擡起一只手,遮擋在眼前,在一雙漂亮的眼睛在陰影下,看著她笑。

顧海桐問:“為什麽送我鉆戒啊,人家都說要結婚了求婚了才送了鉆戒的…”

顧耀巖含笑望著她:“我求婚了啊…”

“什麽?”顧海桐如遭雷擊!

求什麽婚?他哪裏有求婚!怎麽弄名其妙溫煮青蛙一樣就被他求婚了呢?

顧耀巖看她臉頰通紅,有點驚訝又有點不甘的樣子,舉起她的手放到她眼前去,那鉆戒立刻就反射著陽光,發出璀璨的光芒,晃了她的眼。

“戒指都帶上了,還想抵賴麽?”

“那我摘了!”顧海桐有點生氣,嘟著嘴作勢就要拔。

顧耀巖一下子握住她的手,用力的包裹在她的掌心,眼神由玩笑變得認真起來。

“顧海桐,不許摘!”

顧海桐被他的認真嚇了一跳,手上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

“我走以後,你要以顧耀巖的未婚妻自居,不許變心,不許看別的男人。”

他的臉上又恢覆了淡淡的笑容,卻是多了幾分孩子氣,不太自信的樣子。

顧海桐難得見到他如此青澀,只能傻傻的點點頭,不再矯情。

“好吧,無名指先讓你占著。”

離別的那天晚上,他們一起逛超市,一起做晚餐,一起收拾行囊…

他們一起,瘋狂的做'愛。

顧海桐一改平日裏嬌羞的屬性,刻骨銘心的呻'吟著,偶爾夾雜著他的名字,化成一灘繞城的水。

顧耀巖一向取悅她,善於自控,卻被她的放縱與酣暢折磨得很快就釋放,他拔下套子,急切的重新套了新的,再次貫穿她柔弱的身體。

午夜將至,他抱著熟睡的她,望著一輪當空皓月,睡意全無。

將她赤'裸的身體放下,蓋好被子,顧耀巖穿上衣服,死了床。

這清冷而殘缺的月光,似是專程來看望即將別離的人。

顧耀巖坐在窗前,望了一會,抽出一根煙點燃,叼在了唇邊。

煙霧絲絲裊裊的飄出窗外,顧耀巖夾著煙,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靜靜的看著床上熟睡的臉龐。

他夾著煙的手垂下來,手指細長而白皙,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閃耀著清冷的光亮,正倒映著香煙的縷縷霧絲,如同平靜無風的月下銀湖,倒映著愛巢的炊煙。

床上躺著的,是他深深愛著的女人。

一個讓他剛強的男兒心也會有婦人之仁的女人。

他不想走,一刻也不想與她分離。

只要想到在六百多個夜裏,脆弱的她會因為想念而默默飲泣,他的心就像是被人攥緊了一般,泛起痛楚。

顧耀巖輕輕的吸了口煙,忽然又想起對她戒煙的承諾,便將抽了一半的煙掐掉,扔進了煙灰缸裏。

就這樣坐了一宿,黎明將至。

顧耀巖動了動,打開書桌抽屜的第二個格子,拿出許久不用的鋼筆來。伏案。

耀巖叔叔,你的字真好看,規規矩矩的正楷,橫平豎直。有空你給我寫個字帖,我臨摹。

年少的時候,她總是一邊說話一邊崇拜的看著他。

顧耀巖提筆,在紙上落下一行字。



第二天一早,顧海桐就被心事叫醒了。

她聽見顧耀巖的腳步聲,和行李箱滑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他要走了。

顧海桐重新閉上眼,假裝沒醒。

顧耀巖走過來,在她額頭上輕輕的印下一吻。

顧海桐感覺,他似乎在床邊站著看了她一會兒,轉身,拿著東西離開了。

他知道,顧海桐性子那麽軟,一定不敢去車站送她的。

她怕哭,影響了顧耀巖,也影響了其他人,何況今天為他送站的,有好多是他的朋友。

門被關上了,顧海桐猛地坐起來,呆呆的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瞬間像是被人帶走了心跳。

她從床上下來,披上他脫下來的睡衣,帶著他的味道,一點一點的在房間裏踱步,摸摸窗臺,摸摸櫃子,摸摸他常用的書桌…

書桌上擺著一本嶄新的皮套筆記本,上面印著羅京的校徽,那是發給教師的。

顧海桐輕輕的摸上那個筆記本的封皮,輕輕的翻來,第一頁,一行硬筆行楷如行雲流順一般呈現在她眼前。

那是顧耀巖的字,極漂亮。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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