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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公寓,我就給甜甜打了個電話,讓她幫我聯系一個人。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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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象征,你們才是她最親的人。”

說到這裏,我黯然道:“只要她不怨我們,肯喊我們一聲爸媽,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聞言,林星吸了吸鼻子,沖我笑了笑,安撫道:“她不會怨你們的,顧柏可沒少在圓圓面前誇你們。說你們是為了完成某個任務才暫時離開她的,說你們很愛她,她也從來不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在幼兒園和小朋友們提起你們的時候總是一臉驕傲,說……”

“說媽媽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堅強的女人,爸爸是世界上除舅舅外最帥氣的男人。”顧柏笑了笑,搶白道,“看吧,我在孩子面前可沒少美化你們,哈哈。”

“圓圓已經睡了,今天晚上別走了,我們一起睡吧。”林星笑著挽住我的手,“我也算圓圓半個媽了,和你好好聊聊圓圓的事兒。”

“哼,瞧瞧你啊,張釔鍶,你一來又搶我閨女又搶我老婆的!”顧柏四仰八叉往沙發上一坐,陰陽怪氣地吐了個槽,“行了,江侃那邊你就更不用擔心了,正好那會兒江侃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看住你別亂跑,他去上海辦點事,後天下午才能回來。這會兒估計已經在飛機上了。”

“他去上海了?怎麽不告訴我一聲。”我皺了皺眉,小聲嘀咕道。

“可能是怕你掛心吧。”顧柏笑了笑,“他現在忙得腳不沾地的,體諒一下吧。對了,明天我也得去上海一趟,趕個通告。”

“這次什麽時候回來?”林星悶聲問道。

“我還沒走呢就舍不得了?”顧柏挑眉看向林星,壞笑道,“和咱們江大總裁一樣,都是後天回來。”

不愧是顧柏,一句話膈應了兩個人。我和林星不約而同地沖顧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林星為那一句“舍不得了”,我為那一句“江大總裁”。

當林星小心翼翼地向圓圓解釋我是她媽媽的時候,圓圓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平靜。仿佛眼前這個女人不是親媽,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遠方親戚。興奮是有的,激動也是有的,但那種激動和興奮好像只是因為自己等待多時的客人終於上門了。興奮和激動過後,就該送客了。

圓圓喊我第一聲媽媽的時候,說的是,“原來你就是媽媽?媽媽好!”

聲音甜美,很有禮貌,卻讓我哭笑不得。很顯然,在她幼小的心裏,“爸爸媽媽”這個概念並不是很清晰。甚至,都不夠特別。因為見到阿姨要叫“阿姨好”,所以見到媽媽她理所當然地問候“媽媽好。”

圓圓不排斥我,卻也不會像依賴林星那樣依賴我。心理學上講,小孩子的幼年時期是建立親密關系的重要時期。很顯然,我和江侃缺席了圓圓的這一時期。這樣的缺席,可能是我和江侃一生的遺憾。

林星聽到這一句媽媽好,也吃了一驚,尷尬道:“她還小,以後時間還長著呢。”

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我沒事。我蹲下來,看著圓圓在地上玩樂高,輕聲道:“圓圓,媽媽很愛你,爸爸也很愛你。你想不想見爸爸?”

圓圓停下手中的動作,仰臉看著我,興奮道:“真的嗎?爸爸也回來了嗎?”

“是的,爸爸也回來找圓圓了。”我擡手輕輕撫了撫圓圓的頭,柔聲道:“明天我們去機場接爸爸回家好不好?”

聞言,圓圓停下手中的動作,起身飛撲到林星身上,興奮地喊道:“舅媽,舅媽,我也可以去機場了對嗎?可以看大飛機了對嗎?”

林星低頭輕輕點了點頭,嗔道:“讓你接爸爸,你倒開始‘大飛機’了。你不是想爸爸了嗎?要見到爸爸了,是不是很開心?”

聞言,圓圓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說罷,圓圓皺了皺眉,像是在想一個極其覆雜的問題。良久,她忽而抓住我的手,搖了幾下,奶聲奶氣地說道:“爸爸是不是那天那個帥叔叔?”

我微微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圓圓口中的帥叔叔指的是江侃,我不覺吃了一大驚:這孩子是天才麽?這都能猜出來?

“為什麽呢?你怎麽知道的?”我柔聲問道。

圓圓眨了眨眼睛,認真道:“因為老師說,爸爸和媽媽是夫妻。那個帥叔叔和媽媽是夫妻,所以那個叔叔應該是爸爸。”

聽聽這邏輯,真不愧是江侃的閨女。

……

去機場接江侃那天,顧柏正好趕完通告回S城。兩個人到達機場的時間都很相近。顧柏是下午三點的飛機,江侃是下午四點的飛機,兩者間僅僅差了一個小時。

興許是不放心我和圓圓兩個人去接機,林星當天也和學校請了個假,和我們一道去了機場。圓圓坐在車上興奮極了,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喊舅媽,一會兒喊媽媽。

我們到機場的時候差不多兩點半,我們到那裏的時候,接機口已經堵滿了人。大片大片的飯圈少女們蓄勢待發,一張張小臉紅撲撲的,眼裏的興奮和期待盈盈欲滴。每個女孩子手裏都拿著橫幅或是海報,有的姑娘甚至把燈牌發箍戴在了頭上,上面寫滿了真情實感的表白。

好在這是一場有組織的接機,機場的秩序維持地還算不錯。人雖然多,還沒那麽混亂。這樣盛大的景象,我已經好久沒見過了。現而今突然見到,恍如隔世。

圓圓哪裏見過這樣的架勢,對“追星”更是沒有概念,甚至在圓圓心裏她從沒覺得自己的美貌舅舅和旁人有什麽不同。圓圓看著那些激動異常的小姐姐們,好奇地扯了扯林星的袖子,一臉興奮地喊道:“舅媽,為什麽這些姐姐都拿著舅舅的照片在這裏?”

聞言,林星立馬擡手捂住了圓圓的嘴,輕聲道:“圓圓,小聲點哦,你長大就知道了。”

“不愧是‘顧虹橋’啊,林星。”我戲謔道,“一天天的,有這麽多人覬覦著你老公,你也夠心累的。”

“誰說不是呢,”林星抿嘴一笑,坦然道:“哎呀,甜蜜的負擔。”

我剛想繼續調侃幾句,林星突然職業病發作,喋喋不休道:“哎呦,你看這些孩子們,都和我學生差不多,這個年紀不在學校好好讀書,竟然出來追星。要是撞上我的學生,非得把她們拎回去不可……”

正說著,林星忽而眉頭一皺,目光定定地黏在了兩個小姑娘身上。她微微楞了一下,轉而大步走了過去。不遠處那兩名打扮時髦、頭上戴著應援發箍的少女正相談甚歡,全然沒有意識到林星站在她們身後。

猛然從身後被人拍了一下,兩個小姑娘不覺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兩人又被嚇了一跳,指著林星吃驚大喊道:“老……老師,您怎麽在這兒!”

“莫非……您也是過來追星的?老師也喜歡柏哥?”

介紹一下,這位帥哥是你爸爸

林星也楞了楞,回過神來,立馬開啟了老師模式,將那兩名少女拉到一邊,皺眉問道:“你們怎麽在這裏?今兒可不是假期,你們怎麽出來的?竟然逃課追星?方子晴,我昨天布置的作文就你沒交,我終於知道為什麽就你的作業寫不完了,你呀……”

那兩名少女被抓了個現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當場討饒道:“哎呀,小林老師,我們回去寫檢討好不好,保證下不為例!這一次就饒了我們吧,我們來都來了,讓我們拍拍哥哥吧!”

哥哥……

我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你們知道這位哥哥是你們老師的什麽人嗎?或許你們喊這位哥哥師公更合適。

說罷,這兩名少女忙不疊隨著人流擠了過去。

林星看著那倆孩子的背影,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我看著這位小林老師,覺得這位語文老師下一秒就要吐出幾個字來——孺子不可教也。

我們三人站在接機口,旁邊就是那些熱情洋溢的飯圈少女們。正說著,人群裏突然掀起一陣騷動,這些飯圈少女們看著接機口上的提示,相約好了一樣,開始數倒計時——“啊啊啊哥哥要出來了!還有十秒鐘!十!九!八!七!六……”

在一陣又一陣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顧柏全副武裝從接機口款款走了出來。頓時,人群中尖叫的分貝又升了幾個度,圓圓被這種瘋狂勁兒給嚇住了,咧了咧嘴險些哭出來。見狀,我抱著圓圓往旁邊躲了躲,林星也被那些飯圈少女撞得往我身上靠了靠。

顧柏隨著人潮向前走,眼睛裏銜著些淡淡的冷漠和不耐。某個瞬間,顧柏的目光偶然掃了過來,看見林星,登時楞住了,在原地頓了幾秒鐘。那些粉圈少女們不明所以,紛紛順著顧柏的目光朝我們的方向看了過來。

林星被她們瞧得不自在,逃似的往旁邊走了幾步。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不知道哪個姑娘撞了林星一下。林星本來就處於神經高度緊張的當口,突然被撞了一下,身子沒設防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讓開!”說時遲那時快,幾乎是下意識的,顧柏一把撥開人群,朝著林星的方向大步走了過去。

眾目睽睽之下,顧柏走到林星身邊,小心翼翼地將林星扶了起來,眼睛裏寫滿了關切。低沈的聲音透過那只黑色的大口罩傳出來,顯得格外有磁性,“怎麽這麽不小心?”

這關切的眼神,這熟稔的語氣,讓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眾人看著二人,不覺面面相覷。顧柏身邊的工作人員到底是經驗老到,見情況不妙,立馬朝著人群大喊一聲:“大家接近都小心點,註意安全,你們摔倒了柏哥會心疼的!”

少女們反應過來,各個感動得熱淚盈眶,紛紛附和道:“聽哥哥的話,大家不要擠,註意安全。”

工作人員不住地拉扯顧柏,顧柏卻像沒聽見一樣,自顧自蹲在那裏,小心翼翼地幫林星揉著腳踝。一聲驚雷平地起,人群裏一下子炸了鍋:

“啊啊啊啊放開她!哥哥放開她!”

“哥哥,不用做到這種程度的!”

“放開她,哥哥!我們會吃錯的!”

“啊啊啊啊啊哥哥不要這樣!”

更有甚者,直接一個假摔撲到了地上,嘴裏撕心裂肺地大喊著:“哥哥我也摔了!快來扶我啊啊啊啊!”

見狀,眾人先是一楞,然後口嫌體正直地開始效仿。幾秒鐘的時間,機場倒了一片。

……

林星大窘,站起來輕輕推了顧柏一把,轉身就跑。顧柏楞楞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盯著林星的身影,若有所思。

彼時,顧柏的工作人員早就嚇得大驚失色了,連拖帶拽地將顧柏帶到了保姆車上。見狀,粉絲們又是一陣尖叫,擁擁簇簇地隨著顧柏向保姆車上走去。

方才那兩個高中生還沒從剛剛的畫面裏回過勁兒來,巴巴地跑到了林星身邊,激動得語無倫次:

“老師!剛剛哥哥……我們是說顧柏,他居然把您扶起來了!”

“啊啊啊啊老師,您還說我們呢,您追星追得比我們都瘋狂!”

“哎呀,我都快嫉妒死您了老師!”

“老師!您要上頭條了!”

……

林星坐在接機口一旁的長椅上,聽著這倆孩子真情實感的抱怨一臉的生無可戀。

一系列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圓圓有些消化不了,她蜷在我懷裏,一臉懵懂。我低頭看著圓圓,突然想起了正事——被她們這麽一鬧,我都差點忘了,今兒來機場是帶著閨女認爹來了。

正尋思著,江侃從接機口款款走了出來,帶著一臉倦意和滿身疲憊。遙遙看著江侃,他似乎更瘦了些,高挑的身材在人群裏顯得很是紮眼。見狀,我不覺抱著圓圓走了過去,邊走邊低聲對圓圓說道:“圓圓,爸爸來了。”

聞言,圓圓從我身上跳了下來,站在我身邊牽住了我的手。不等我反應過來,圓圓已經扯著我朝著江侃走了過去。江侃也看到了我,四目相對,我們不覺相視一笑。我牽著圓圓走到江侃身邊,停下了步子。

江侃看著我,似乎想對我說什麽,未開口卻先將我緊緊地攬到了懷裏。

我一只手牽著圓圓,一只手環著江侃的腰,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圓圓仰臉看著我和江侃,眼睛裏亮晶晶的,像一只迷你的電燈泡。興許是不太甘心做一只電燈泡,圓圓突然松開了我的手,展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江侃……的大腿。

江侃一開始沒怎麽註意到這個小鬼頭,突然被抱了大腿,當即被嚇了一跳。江侃低頭看著圓圓,皺眉嗔道:“小朋友,不能隨便抱別人大腿的,知道嗎?”

圓圓沒理江侃,只仰臉靜靜地盯著江侃。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又無辜。

我仰臉看了江侃一眼,又低頭看了圓圓一眼,嗓子突然有點哽。我擡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摸了摸圓圓的頭,鄭重道:“介紹一下,這位帥哥是你爸爸。”

圓圓,叫爸爸

額……這話聽起來,怎麽有點奇怪呢?

說罷,我莞爾一笑,低頭看向圓圓“圓圓,叫爸爸。”

圓圓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她爸爸,羞怯道:“爸爸。”

江侃一臉懵逼,滿臉問號,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我低頭淺笑,“閨女喊你呢,趕緊應啊!”

江侃整個人怔在那裏,眼睛定定地看著我,電光火石間,眸光中閃過千萬縷剪不斷理不清的驚喜、訝異和恍然。像是突然明白過來,他擡手緊緊扯住了我的手腕,聲音微微顫抖,仿佛壓抑著某種洶湧不堪的情緒,“圓圓就是你的孩子?”

我擡眼看著江侃,嗓子哽得厲害,重重地點了點頭,“是我們的孩子。”

聞言,江侃眼圈紅得厲害,他習慣性地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眼淚卻在他蹲下來的那一瞬間滑了下來。他蹲在那裏,深深地看著圓圓,擡手小心翼翼地撫了撫圓圓的臉頰,嘴角微微揚了揚,試探道:“圓圓,我,我是爸爸。”

圓圓怯怯地看著江侃,一臉無辜。良久,圓圓緩緩伸出小手有些笨拙地給江侃拭了拭臉上的眼淚。小孩子興許不懂什麽人情世故,但他們其實很敏感,至少他們隱約能猜到,自己說什麽話能讓大人開心。於是,圓圓看著江侃,又怯怯地喊了一聲“爸爸”。

江侃楞了一下,旋即將圓圓緊緊地攬到了懷裏,低聲應道:“圓圓,我是爸爸。”

江侃半跪在地上,緊緊地抱著圓圓,哭得像個孩子。仿佛是郁積了多年的委屈、思念、傷心、不甘……終於在那一刻,不管不顧地宣洩了出來。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一大一小,心頭濕漉漉的。

但願歲月饒人,餘生有此兩人相伴。

許久,江侃將圓圓單手抱了起來,他深深地看著我,柔聲道:“謝謝你。”

我搖搖頭,剛想開口說些什麽,江侃緩緩開口,哽道:“對不起。”

“現在你明白了吧,”我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你的父親為什麽要見圓圓。”

聞言,江侃自嘲地皺了皺眉,喃喃道:“連他都知道了,我居然現在才知道。”

圓圓年紀小,平日裏也沒出過什麽遠門,今兒在機場上風塵仆仆地跟著大人折騰了這麽久,一上車就睡著了。回去的路上,江侃一直緊緊地將圓圓抱在懷裏,仿佛抱在懷裏的是一件失而覆得的無價之寶。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小人,用指肚小心翼翼地撫了撫圓圓的額頭,眼裏柔情似水,看得我心裏直冒酸水。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柔聲道:“鍶鍶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很像我?鼻子和嘴巴像你多一點,長大了一定跟你一樣好看。”

“子肖母,女肖父。她的眉眼和你很像,”我輕笑出聲,“一看啊,就不是省心的料子。”

“鍶鍶啊,”江侃沈沈地看著我,“我還欠你一場婚禮呢。”

我楞了楞,挑眉道:“你欠我的只是一場婚禮麽?你還欠我一張結婚證呢。”

“那我們……”

“江侃,”我打斷他,低聲道:“我現在還是個沒有身份的人。黎琛還沒有抓到,我心裏總覺得不踏實,等所有的事都塵埃落定了,咱們再畫大餅吧。萬一大餅畫好了實現不了,哎呀,那豈不是讓人空歡喜。”

江侃淡淡地笑了笑,“張釔鍶,在我這裏,你早就過門了。”

沈默中,江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看我一眼,欲言又止。我了然地笑了笑,將頭靠在了他的肩上,“江侃,你安排一下吧,什麽時候方便了,讓圓圓過去一趟。”

江侃頓了頓,低聲道:“你不恨了麽?”

“恨。”我坦然道,“可我突然就恨不起來了,尤其是那天和江導聊完。從某種程度上講,我和圓圓還能活生生地站在這裏,也多虧了他。要不是他配合蔣天澤,五年前我不可能逃得了。要不是他在我難產的時候及時安排了醫生,我和圓圓恐怕早就……”

聞言,江侃的身體陡然僵了幾分,喃喃道:“難產……為什麽會難產?”

那段回憶太久遠了些,遠到再想起時只覺得恍然隔世。就好像,經歷那些事情的是另一個人,那些痛苦的感受與我無關。我倚在江侃肩頭,用一種近乎無所謂的戲謔語氣淡然道:“我身體一貫很好,難產呢,絕對是一個意外。”

“生圓圓之前,我的身子調理得很好,照顧我的阿姨都說我能順產。結果天不遂人願,生圓圓前冷不丁發生了一件事,圓圓就早產了。”

“什麽事?”江侃皺眉道。

“你也知道,雲南那種地方鼠蟻蛇蟲之類的東西很多,而我怕的正是這些東西,尤其是蛇。”

一邊說著,我的手心裏起了一層薄汗,“那段時間,蔣天澤一直在那邊‘跑業務’,客廳的房頂處破了個小洞,一下雨就往下滲水。那天晚上家裏停電,我和阿姨找遍了房間也沒找到一截蠟燭,我們兩人就在餐桌上就著手電筒那點微弱的燈光吃飯。”

“正吃著,房頂上突然掉下來一個東西。”說到這裏,我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了,“它就那樣直挺挺地掉到了我的腿上,在我腿上來回蠕動,冷冰冰的。那是我有生以來,見到的最恐怖的東西,它是一條很長很大……”

“別說了!”江侃抓住我的手,眼睛裏的心疼和不忍透著猩紅的殺氣。

我像是沒聽到江侃的話,自顧自沈在回憶裏繼續道:“你沒有辦法理解我那種恐懼,江侃,你知道嗎?要不是因為你,要不是因為肚子裏的孩子,我可能已經被嚇死了。”

“我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情況很不好,醫生說不剖腹產,可能一個都活不了。”我看著江侃,冷不丁莞爾一笑,用一種近乎安撫的語氣說道,“其實回頭想想,我也挺吃驚的。我不愧是我吧,難產都難產得這麽與眾不同。”

……甚至有點沙雕。

我笑了,江侃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我不是來救你的,我是來送死的(一)

從機場回來,我們直接回了農場。車子開進農場的時候,圓圓還睡著。江侃去車庫停車的當口,梅姨突然迎了過來,擡手遞給我一個信封,笑道:“小姐,下午有人送過來的。”

我有些疑惑地接了起來,心裏莫名生出些異樣的不安。

我楞了楞,旋即撕開了那個信封。我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動作幅度稍稍大了些,信封被我扯開了一個口子。剎那間,暗黃色的信封裏滾出兩根還在滲著血的手指。血肉模糊,滿目猩紅,讓我忍不住癱軟在地上幹嘔起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我的手機響了起來,聲音幽幽飄蕩在空曠的農場裏,顯得刺耳又詭異。梅姨早已嚇得面如土色,說不出話來,站在原地一臉的驚魂未定,“小姐,這……這……”

我沒作聲,吶吶地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響起黎琛陰冷的聲音,“藍小姐,不對,這會兒該叫你張小姐了吧?怎麽樣?對這份禮物還滿意嗎?”

他終於還是來了——突然發現,我竟一點都不吃驚,心裏甚至還有一種心如死灰、事不關己的漠然。

“你到底想做什麽?”我沈聲問道。

“張小姐,難道您就不想問問,這兩根手指是誰的?”黎琛低低地笑著,聲音裏隱約帶著些魚死網破的殘忍,“就這麽不在乎麽?那……阿澤可要失望了呢,是不是啊,阿澤?”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極度克制的嘶啞的低吼,仿佛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是蔣天澤。

“黎總,你早該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以為我會冒著生命危險救一個不相幹的人麽?”我冷言道。

說罷,不等那邊繼續說些什麽,我徑自掛了電話。

我整個人蹲坐在地上,身體因為過於恐懼而變得有些僵硬。梅姨臉色蒼白,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了幾步,一臉關切。

“梅姨,”我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極力掩飾著自己的心驚與恐懼,“快把這兩根手指送到醫院裏去!讓醫生先保管好。還有,梅姨,剛剛的事情不要告訴江侃……”

“為什麽不告訴我?”江侃冷冽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語氣悲戚冷漠,“你一個人又想怎麽樣?又想丟下我們嗎?這一回想走幾年?五年?還是一輩子?!”

我擡眼淡淡地看著江侃,一字一句認真道:“江侃你誤會了,我只是在想,為什麽這些事情偏偏要發生在我們身上?憑什麽這些事要發生在我們身上?”

“這些年你我過的都是什麽樣的日子,我們自己心裏最清楚。一家三口,天各一方,上午剛剛團聚了,下午就出這樣的事,憑什麽!”我的情緒瀕臨崩潰,聲音裏透著些帶著絕望的歇斯底裏,“江侃,我們能不能自私一次?我們能不能為自己活一次?這很過分嗎?”

江侃低頭睨著我,不確定道:“你,你什麽意思?”

“我想貪生怕死一回,別管這些事了!我們也管不了!”我哽咽道,“我們救不了他的,去了也只能送死不是嗎?”

聞言,江侃楞了楞,開口道:“報警吧。”

“不要報警。”我搶白道。

“為什麽?”江侃皺眉,眼睛裏的不安和疑惑一閃而過。

“黎琛現在躲在什麽地方我們根本不知道,報警有什麽用?!”

“張釔鍶,你……”

“夠了。說過不插手這件事的,誰也不許插手。”我仰臉看向江侃,“你聽明白了嗎?”

江侃看我情緒激動,便不再說什麽。他伸手將我拽了起來,扶著我往別墅裏走去。江侃低頭看我,眼神裏莫名的傷感讓人不安。

梅姨做好了晚飯便帶著圓圓去別處玩了,飯桌上只剩下我和江侃兩個人了。我和江侃相顧無言,各有所思。我眼睜睜地看著江侃喝完我親手調的那盞茶,心裏終於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我看著江侃的臉,眼睛漸漸濕潤起來。江侃看著我,正想說些什麽,突然一陣暈眩,身子軟軟地倒在了餐桌上。我起身站起來,走過去將江侃輕輕扶了起來,將江侃扶到臥室的床上,小心翼翼地為他蓋好了被子。

沒想到,我身上備的這些藥,竟最先用到了江侃身上。藥效已經發揮得差不多了,江侃的四肢已經完全沒有了直覺。他睜大了眼睛定定地望著我,眼圈紅得厲害,似有滿腔悲憤,似有千言萬語。我垂目看著江侃,一時有些心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江侃,你聽好了,”我安撫般輕輕撫了撫他的額頭,“就像你說的,我們現在已經無路可退了,黎琛一天不除,我們就一天不能安生。我身上有定位,出了農場,黎琛的人自然能找到我,將我帶到他們現在待的地方。我走之前會在自己身上裝一個定位,待會兒藥效散了,你就帶上警察過去,根據我身上的定位,找到黎琛藏身的地方。”

江侃躺在床上,眼淚從他的眼角流出來,順著額角滑到了發絲間。他的眼睛紅得厲害,眼神裏寫滿了憤怒、恐懼、不忍……甚至哀求。

見狀,我用手指安撫般為他揩了揩眼角的淚,強作輕松道:“好了,江侃,不要生氣了。你是不是覺得被我暗算了,心裏有點不甘啊?我要是不這麽做,你會讓我去嗎?以你的性子,怕不是又會將我關起來。”

說到這裏,我不覺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都三十多歲的人了,不要做什麽事,都隨著自己的性子。以後,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圓圓。你們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我就心滿意足了。二十歲之前,我從來沒有許過平安健康的願,我覺得這種願望是對願望本身的浪費。可這些年,我許的最多的願望就是平安健康。你說,這是不是說明我老了?”

我頓了頓,繼續道:“江侃,我們欠他的太多了。我想貪生怕死一回,但我還是做不到袖手旁觀。你懂我的,對不對?”

“江侃,別怪我,也別恨我,你就……當我五年前就死了吧。”

說罷,我不再看他,徑自跑了出去。

出門前撞上梅姨,梅姨欲言又止,伸手抓住了我的手,哽道:“過去看看圓圓吧。”

我遲疑了一下,果斷地搖了搖頭,生硬道:“不了,我怕看她一眼,就不敢去了。”

“小姐!那……”

“梅姨!”我沖梅姨搖了搖頭,沈聲道,“都這個時候了,您就不要再勸我了。謝謝您能幫我,江侃的藥效兩個小時就解了,您幫我看著他點。還有圓圓,以後他們就拜托您多照顧了。”

我不是來救你的,我是來送死的(二)

說罷,我匆匆走出了農場。我回頭望向,農場的大門,心裏一片死寂——就這樣吧,這是我的命。

出了農場,我順著街道沒走多久,便有一輛黑色的面包車開到了我跟前。一張陌生的面孔映入我的眼簾,“張小姐,上車吧。”

我剛坐下,那人便伸手遞給我一個黑色的眼罩,笑道:“張小姐別介意。”

我楞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接過眼罩覆在了眼睛上。

“蔣天澤呢,你們把他怎麽了?”我冷冷問道。

那人沈默片刻,緩緩開口道:“您到了就知道了。”

黎琛餘黨藏身的地方大抵有些偏僻,那人開車開了大約一個多小時,一路上顛簸不斷,晃得人頭暈。我下了車,那人拽著我的胳膊將我引到一個地下室,有些粗暴地將我的眼罩扯了下來。剎那間,我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不遠處滿身血汙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的蔣天澤身上。

蔣天澤整個人被綁在一個鐵樁子上,身上遍體鱗傷,沒有一處好地方。他的右手無力地垂在那裏,小指和無名指從指根處被截斷,不停地往下滴著血。他仿佛已經暈了過去,頭無力地垂在那裏,像一個沒有生氣的破布娃娃。

我整個人呆站在那裏,心裏仿佛猛然被人插上了一把尖刀,扭動刀柄,血肉在刃上一遍又一遍地絞著,痛得幾乎要昏死過去。我看著蔣天澤,大腦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朝著他走了過去。我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一副上滲出來的血漬瞬間染到了我的手上,紅得讓人心驚。

“蔣天澤!蔣天澤,你醒醒!”我湊過去,輕聲喚著他的名字,嗓子裏帶著濃濃的哭腔。

帶我進來那人冷眼看著我們,眼睛裏寫滿不屑。他忽而大步朝我們走了過來,眼神裏藏著些喪心病狂的興奮。我下意識張開雙臂護在了蔣天澤身前,沈聲道:“夠了,他這會兒死了對你們有什麽好處麽?”

那人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用一種近乎嘲弄的語氣說道:“看不出來,張小姐這麽重情重義啊。”

說罷,一把將我推開,拎起一旁的水桶自上而下澆到了蔣天澤身上,眼睛裏透著一股狠戾和暴虐,“澤哥,快醒醒,你心心念念的小情人過來看你了。”

蔣天澤被這一桶冷水澆得清醒了幾分,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木訥又迷離。他的目光緩緩移到我身上,看見我就那麽淚眼婆娑地站在他跟前,眼神陡然清明了幾分,旋即,嘶啞著聲音喝道:“你來做什麽?趕緊滾!”

一旁那人扯了扯嘴角,擡眼看向蔣天澤陰陽怪氣道:“澤哥,這個時候就不要逞強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這裏當成什麽地方了?”

聞言,蔣天澤冷冷地瞪了那人一眼,目光陰冷狠戾,仿佛隨時能掙脫枷鎖將他撕碎一般。或許是被蔣天澤的眼神嚇到了,那人的氣勢不自覺軟了幾分,惡狠狠道:“甭給我在這兒犯橫,您二位先在這兒待會兒。琛哥到了,有你二位的好受!”

說罷,那人不由分說地將我五花大綁扔在了地上,動作粗暴野蠻。我的手腕被繩子磨得生疼,不覺倒吸了一口冷氣。見狀,蔣天澤艱難地掙了掙,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啞著嗓子沖那人喝道:“操!沖我來!你放開她!”

聞言,那人像是故意挑釁一般,狠狠地在我的腿上踢了兩腳,然後大步走了出去。幾秒鐘後,門外傳來上鎖的聲音,腳步聲頓了頓,漸漸遠了。

蔣天澤低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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