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公寓,我就給甜甜打了個電話,讓她幫我聯系一個人。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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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了極點。

江侃的臉色也黯了黯,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淡道:“你就當我在釣魚執法吧。”

“這些年,我確實變了很多,有時候回想起自己做的某些事,連我自己都後怕。那些事太不像我的風格了,可我還是做了。”江侃擡眼看向我,目光灼灼,“但是我自認為從來沒有傷害過無辜的人,我算計過的每一個人,他們最後承受的結果都對得起自己的罪過。你……你信我嗎?”

我擡手輕輕撫了撫江侃的額頭,開口打斷他,說道:“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自然是信你的。我只是擔心你,心疼你,如果沒有遇到我,你本不用承擔這些。”

“如果是你呢?”江侃看著我,冷不防笑了出來,“如果沒有遇到我,你這會兒可能已經和你們村兒的狗蛋結婚了,平平淡淡的確實沒有這些糟心事,但你願意嗎?”

我皺眉,認真道:“為什麽是……狗蛋?”

江侃沈思片刻,繼續笑道:“要不,狗剩?”

我扯了扯嘴角,嫌棄道:“這都21世紀了,我們村也沒有人真叫狗蛋狗剩好嗎?!你這是在侮辱我們村。”

說罷,我和江侃對視一眼,忍不住笑成一團。

“你要真繼續留在你們村兒當村花,這會兒可能孩子都有了。”

說罷,江侃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搭在我腰間的手冷不丁顫了一下,目光從我的小腹上滑過,眼底的落寞一閃而過。

女生都是敏感的生物,江侃的心思我怎麽可能猜不透。江侃一定在好奇那個孩子吧。現在還不到時候,一個我,已經夠讓江侃分心了,若是這會兒再冒出來一個圓圓,江侃恐怕就沒心思做正事了。

“你……這些年一直在S城嗎?”江侃若無其事道。

“你在酒會上見到我時,我剛回來。之前一直躲在雲南一個偏僻村莊裏。”

“和他嗎?”江侃淡道。

“是,但江侃……”

“你肯回來就好,”江侃沈沈開口,打斷我說,“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後我不問,你也不許說。”

接著,又是一陣沈默,似乎突然間就應了那句話: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你的嗓子怎麽變成這樣了?”江侃柔聲問道。

我笑了笑,雲淡風輕道:“嗓子壞了,五年前一到雲南那邊嗓子就出現了問題。”

江侃眸光裏湧起一汪憐惜,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見狀,我話鋒一轉,開口問道:“你是怎麽打算的?下一步準備做什麽?”

江侃的眸光黯了黯,眉宇間不自覺染上幾片愁思。我心下了然,淡道:“畢竟血脈相連,大義滅親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人做的。你下不去手也正常。”

江侃吃了一驚,挑眉看向我,“你怎麽知道的?”

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李程瀾是黎琛的保護傘,盛江是黎琛的洗錢機器,你除掉了李程瀾,下一步自然輪到盛江了。一來除掉了盛江就相當於折斷了黎琛的雙翅,對黎琛的打擊力度最大;二來你和盛江的淵源畢竟在這裏放著,真要動點手腳也方便。”

江侃楞楞地盯著我,嘴角忽而揚起一抹苦笑,開口道:“這些年變的又何止我一個。”

我沒有理會江侃,繼續說道:“站在黎琛的角度,或許他一開始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裏,覺得你就是一毛頭小子掀不起什麽風浪。也因為江序誠的緣故,他一直沒對你下手。可是他失算了,他想除掉你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微微嘆了口氣,遲疑了一下,繼續道:“江侃,你如果真的下手了,江序誠落個身敗名裂的下場是躲不掉的,有可能還會連累到你自己的產業。你衡量一下得失,自己做決定,你做什麽我都支持。”

“我爸……我是說江序誠,他並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江侃仰臉看著天花板,自顧自說道,“小時候,我爸很愛我媽,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度過的那十年可能是我這輩子最無憂無慮的時光。我爸接手盛江的時候,它還沒現在這麽大。盛江就像一個虛弱的嬰兒,是我爸一點一點把它養大的。盛江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個公司,更像他的孩子。”

“後來,這個小孩生了一場大病,奄奄一息那種。我爸急紅了眼,病急亂投醫,然後他就做了這一生中最致命的一件錯事,為了給這個孩子治病向一個邪惡的人借了筆錢。後來,孩子是治好了,卻失了心智,成了那個賊人的傀儡。”

“他可能也是想過法子的,只是沒成功,反倒被設計得陷得越來越深。”江侃目光渙散,頹然嘆了口氣,“現在的盛江已經不是江家的盛江了,董事會裏面已經沒多少江氏的親信了。現在的盛江被他們榨得差不多了,看上去金碧輝煌、光鮮亮麗,其實不堪一擊。”

我靜靜地看著江侃,遲疑道:“那你還在猶豫什麽?”

江侃沒作聲,仰臉盯著天花板,沈沈的目光深不見底,漆黑的眼睛像一個藏滿了秘密的黑洞。

“先不說這些了,”江侃嘴角忽而揚起一抹淺笑,“你就別操心這些了。這些事交給我,你好好在家呆著,把自己保護好就是幫了我大忙了。”

……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江侃還睡得正香。我穿戴整齊,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間。一出門,便迎面遇到了梅姨。

梅姨一看到我,眼圈就紅了。見狀,我忙上前走幾步親昵地挽起梅姨的手,朝臥室方向看了眼,低聲道:“梅姨,我們去園子裏走走吧,我有好多話想跟您說。”

聞言,梅姨了然地點了點頭,邊走邊用手背抹眼淚。我安撫地拍了拍梅姨的肩,輕聲道:“梅姨,我的事,江侃都跟您講了吧?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您一哭,惹得我鼻子也開始酸了。”

梅姨看著我,心疼地撫了撫我的臉,“小姐這幾年在外邊沒少受罪吧?瞧瞧這小臉,都憔悴成什麽樣了?”

走出別墅,我心滿意足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轉頭笑道:“沒想到有生之年,我還有機會再回來看一眼。”

說話間,阿寶扭著笨重地身體徑直朝我走了過來,它的頭在我的小腿處蹭了蹭,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見狀,我忙蹲下來,伸手撫了撫阿寶毛茸茸的背。阿寶似乎很享受,幹脆瞇起眼仰臉躺在了我的腳下。

我笑了笑,一邊撫摸阿寶,一邊轉頭看向梅姨,“梅姨,這些年你身體還好吧?江侃呢,這些年你們過得怎麽樣?”

沒等梅姨開口,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夾著起床氣的抱怨,“我過得好不好,你問梅姨做什麽?一大早的,起床了也不說一聲!”

我和梅姨回頭看到江侃胡亂套在身上那件滿是褶皺的襯衫,不覺相視笑了起來。

我笑瞇瞇地盯著他,拖著長腔揶揄道:“喲,江總今天的打扮挺個性啊,你這襯衫一共才幾個扣子,你還能再系串幾個嗎?”

江侃低頭淡淡掃了眼自己慘不忍睹的裝扮,老臉一紅,惱道:“張釔鍶,大早上的你亂跑什麽?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我擡頭看了他一眼,揶揄道。

江侃定定地看著我,喉結上下滑動,緩緩吐出幾個字,“以為昨天晚上又是一個夢。”

聞言,我心裏一顫,胸口泛起一汪淡淡的辛酸。說不清是為他,還是為我。見狀,梅姨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小聲嘀咕了一句“那個……我先去準備早飯了”,說罷頭也不回地邁著小碎步向別墅方向走去。

江侃了然一笑,大步走過來在我和阿寶跟前蹲了下來,他淡淡地掃了我一眼,低頭邊擺弄著阿寶,邊隨口道:“這些日子哪裏也不準去,乖乖在農場呆著。等我把事情解決完,我們……”

“什麽意思?”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皺眉看向江侃,怒道:“你又要把我關在農場裏嗎?”

“怎麽能叫關呢?我不放心你,五年前的事我決不允許發生第二遍!”江侃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從地上站起來,低頭睨著江侃,冷言道:“江侃,你還真是一點長進沒有!”

“我看你才是一點記性都不長。”江侃沈聲道,“這裏目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在這裏,沒有任何人能傷害到你。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出去了又能做什麽?”

“這五年我是怎麽熬過來的,你根本想象不到。”江侃看著我,語氣終是軟了下來,“你就當我自私吧。你就是恨我,我也要把你藏起來,關好了。”

“江侃,你……你簡直不可理喻!”說罷,我大步向別墅走去。

江侃大步走上來拉住我,聲音裏摻了些撒嬌的意味央道:“我們不要吵架好不好?都說小別勝新婚,我們這一別可就是五年,你舍得兇我嗎?”

沒法對你理智

我停下腳步,本想劈頭蓋臉地罵他個狗血淋頭的,那些已經到嘴邊的話卻在回頭望向他的那一瞬,再也說不出口。江侃的眼圈微微泛紅,眼神一改往日的淩厲,變得軟綿而委屈。他低頭安靜地看著我,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好一個以柔克剛!

我看著他,反倒有一種是我對不住他的感覺。

“你不覺得這麽做很幼稚嗎?江總,”我陰陽怪氣地憤憤然道,“這些年江總的成熟穩重、冷靜自持可是出了名的,怎麽一到了我身上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江侃的嘴角微微揚起,擡手虛搭在我的肩上,懶懶道:“因為你和別人不一樣,我沒法對你理智。”

“你!”我別過臉不再看他,“別以為說幾句好聽的我就不生氣了。江侃我告訴你,我已經過了聽幾句甜言蜜語就被你牽著鼻子走的年紀!你少拿這種話敷衍我,今兒你就是說破天我也不會乖乖待在這個鬼地方。”

“好了,別激動嘛,”江侃四兩撥千斤,挽著我的手悠悠然道,“餓了沒?吃完飯才有力氣繼續罵。其實農場也沒什麽不好的,你喜歡的地方都給你留著呢,你要是怕無聊……”

我看著江侃,有些執拗地停下步子,遲疑了一下認真道:“你以為我不想留在這裏是因為怕無聊嗎?”

江侃回頭淡淡地看著我,挑眉道:“那是為什麽?”

“江侃,有一件事我沒告訴你,”我嘆了口氣,繼續道:“我身上有定位,黎琛註射的。換句話說,我在哪裏他們都知道。”

江侃眼神一凜,擔憂道:“這種事,你怎麽不早說?!我們現在就把它拿掉!”

一邊說著,江侃不由分說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見狀,我輕輕撥開江侃的手腕,皺眉道:“你以為我沒試過嗎?取不出來的。不過,你不用擔心,對身體倒是無礙。過了預設的那個期限,它就不能發揮作用了。”

我仰臉靜靜地看著江侃,認真道:“現在你該明白了,我如果一直在農場裏呆著,他們一定會懷疑我的身份。萬一他們查出我就是張釔鍶……”

聞言,江侃的表情冷得駭人,眼神裏的濃烈的恨意讓人心驚。他狠狠地盯著不遠處農場的大門,沈聲道:“查出來又如何!以我如今的實力難道還保護不了一個女人麽?難不成還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傷人?我的地段,他們還不敢過來撒野!”

“是!我毫不懷疑你能保護我。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身份一旦暴露會對別人產生什麽樣的影響?!”

江侃微微楞了一下,許久,他忽而自嘲地笑了笑,“你倒是跟我講講,那個別人是誰?那個姓蔣的麽?”

我仰臉迎上江侃冷冽淩厲的眼神,緩緩開口道:“是。”

“你閉嘴!”江侃的臉色驟然蒼白了幾分,聲音因太過激動而微微有些顫:“這是什麽意思?向我展示你們伉儷情深?張釔鍶,你真狠……”

“我不想跟你吵架,江侃。”說話間,我的聲音裏不覺染了些哭腔。我看著江侃,斂了斂情緒,正色道,“五年前如果不是蔣天澤,我這條命早沒了。”

確切來說是兩條命,我和圓圓。

“江侃不管你愛不愛聽,我都得說。這些年如果沒有蔣天澤,我活不到今天。如果沒有蔣天澤,我也不會有機會冒充金藍依重新回到你身邊。換句話說,我們能站在這裏吵架,也是蔣天澤給了我們這個機會。”

我仰臉靜靜地看著江侃,繼續道:“我們欠他的太多了,江侃,如果我的身份就這樣暴露了,黎琛懷疑的第一個人就是蔣天澤,而真正的金藍依甚至她的家人也都會受到牽連。這件事牽扯太大了,江侃,你明白嗎?這些人都對我們有恩,我們不能不考慮這些。”

“張釔鍶,你還真是一點沒變,考慮這個考慮那個,你什麽都考慮到了唯獨沒考慮你我!我的事情你更是從來都不記得,我的感受你也從來都不需要顧及。”

江侃定定地看著我,眼圈微微泛紅,聲音裏夾著些恨鐵不成鋼的怨氣,“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再一次往火坑裏挑嗎?我做不到,我告訴你,我做不到!”

“江侃……”

“別說了!”江侃沈聲喝道,“這件事沒得商量。”

“你現在怎麽這麽……”

“你想說我自私對吧?”江侃怒極反笑,冷言道:“你不一直這樣覺得嗎?既然知道我自私了,就別指望我做什麽大公無私的事情。”

江侃定定地看著我,看似暴戾的眼神裏是一汪不易察覺的患得患失。仿佛他的脆弱,早已習慣了用暴力武裝。

“江侃,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對你隱瞞身份嗎?”我淡淡嘆了口氣,柔聲道:“我怕的,就是你現在這個樣子。”

“夠了!”江侃冷冷地打斷我,“這不是你該關心的,我自有分寸。”

說罷,江侃松開我的手,大步向別墅內走去。沒過多久,江侃便洗漱完畢,穿戴整齊從裏面走了出來。

江侃身材高挑挺拔,很適合穿西裝。那天天氣很好,江侃迎著將陽光從別墅裏走出來,遠遠望過去,就像一張行走的畫報。賞心悅目,卻沒有溫度——從前,江侃就是陽光本身,而現在,即使被陽光包裹著,他的身上也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寒意。

站在一個理性的角度,如今的江侃年輕有為,有能力有聲望,相比五年前,不知道優秀了多少。然而在那一刻,我卻忍不住懷念從前那個成天穿著衛衣宅在辦公室裏寫代碼,愛笑並且笑起來有點傻的少年。

農場的戒備很是森嚴,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也不能隨意出去。

江侃走後,我在秋千上坐了一整天,偶爾刷會兒手機,偶爾逗逗阿寶,偶爾又會胡思亂想一番。可無論我怎麽消磨,時間都好像靜止了一般,就是不過去。

下午的時候,梅姨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拎了好些東西。我看著那些大包小包的食材,忙從秋千上跳下來過去幫忙,我接過梅姨手上的菜,隨口問道:“梅姨,您今天怎麽買這麽多菜?”

“小姐,我來吧,不沈。”梅姨忙不疊從我手裏將菜又拿了回去,沖我擺擺手,笑道:“你繼續歇著吧,今兒不是小公子的生日嗎,我晚上給你們做好吃的。”

我怔了怔,隨即恍然。也不能怪江侃對我有怨氣,我竟然連他的生日都忘了。

“鍶小姐,”梅姨擡頭看我,溫聲笑道,“這麽多年,你和小公子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聞言,我慘然一笑,黯然道:“明明兩個人都變了。”

“一分開就想,一見面就吵,和以前有啥不一樣?”梅姨嘆了口氣,繼續道:“明明相互惦記著對方,怎麽見了面反倒處不到一塊去了呢?”

“梅姨,我也不想吵架,可江侃他……”

“鍶小姐,你也別怪我多嘴,”梅姨嘆了口氣,溫聲道:“這些年你不在身邊,你不知道他是怎麽過來的。你剛出事的時候,小公子恨不得跟著你去了,我看著他長大,從來沒見他那樣。你剛走那半年,他就沒出過璞寨,後來要不是江夫人過來……”

“梅姨,你剛剛說什麽?江侃去了璞寨?”我不確定道,“他去那裏幹什麽?”

聞言,梅姨面有惑色,反問道:“小姐是不是糊塗了,什麽這裏那裏的,璞寨不就是咱們農場嗎?這個農場是小侃二十歲生日的時候拍下的,那個時候他還在讀書,這個農場差不多花光了他所有可以動用的資產。院子修好後,小公子請陸斐他們過來玩,有人問這個園子的名字,小公子親口說它叫璞寨。當時陸公子他們還笑話他,說好好的一個園子就毀到一個名字上了……”

正說著,梅姨忽然一拍腦袋笑道:“瞧我,果然是記不住事了,那個時候鍶小姐和小公子還不認識呢,也難怪鍶小姐不知道。不過,小公子竟然一直沒告訴你麽?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我的眼圈忍不住熱了起來,我眨了眨眼睛,企圖將眼睛裏的情愫稀釋幾分。我看著梅姨,喃喃道:“梅姨,他真傻。”

梅姨先是一楞,隨後寵溺道:“不就是一名字麽,什麽傻不傻的。我覺得挺好,鍶小姐覺得不好嗎?”

我低頭笑了笑,淡淡應道:“好,我覺得好。”

我的目光打在那些食材上,輕聲道:“梅姨,你能教我做菜嗎?我想給江侃做一頓飯。”

聞言,梅姨大吃一驚,臉上明明白白地寫上了幾個大字:好歹是人家的生日,你真的要做這種缺德事嗎?

我頗有些心虛地走上前挽住梅姨的手,用撒嬌的語氣說道:“梅姨,我資質是有點差,這不是有您嗎?您廚藝這麽高超,隨便指點兩下,我做出來的菜就不會很難吃。”

梅姨將信將疑地看了我一眼,輕笑出聲:“罷了,鍶小姐想做,我哪有不教的道理。要是小公子吃到了你親手做的菜啊,他……”

“他會吐。”我耿直地接了句。

梅姨:“……”

說幹就幹,我從梅姨手裏接過幾個袋子便拎到了廚房裏。一邊撥弄著手中的食材,一邊在心裏盤算著要做什麽菜,整個人陷入一種莫名其妙的興奮中。

“梅姨,我怎麽沒看見辣椒啊?”我撥弄著塑料袋子隨口說道,“江侃最喜歡吃辣的,無辣不歡,沒有辣椒怎麽行?我在雲南跟著一個阿姨學過幾道雲南的辣菜,我想做給江侃吃。”

梅姨看著我,眼神不自覺黯了黯,良久,低聲說道:“小公子這幾年胃不大好,一吃辣的,胃就疼。這些年,不怎麽吃了。”

“胃病?”我皺眉,“他怎麽會得胃病?”

梅姨眼神微閃,含糊道:“這幾年應……應酬多,喝酒把胃給喝傷了。”

究竟是是應酬,還是借酒消愁?梅姨沒再多說。小小的一方廚房裏,我和梅姨相顧無言,各自低頭做自己的事。

一個人先行離開,活著的人永遠比死掉的人痛苦。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所能看到的江侃的痛苦,可能不及他真正承受的萬分之一。

冷漠如斯,非他所願。看得出來,江侃根本不接納現在的自己,甚至是厭惡。而我——身為罪魁禍首的我,居然也因此對他心存芥蒂了。

江侃說得沒錯,我真是個沒良心的。

我一邊切著洋蔥,一邊不停地流眼淚。也不知道是被洋蔥辣的,還是因為心裏難過。

梅姨從外邊走進來,看見我“梨花帶雨”的模樣不覺吃了一驚,溫聲笑道:“鍶小姐,你真是太可愛了。放那吧,小姐,我來切吧。一會兒炒菜的時候你再上手,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倔強地閃了閃身子,沒停下手裏的動作。我吸了吸鼻子,擡頭認真道:“梅姨,這次我想好好給江侃做一頓飯。您在旁邊教我,可以嗎?”

梅姨看著我,欲言又止。良久,她伸出那雙寬厚的生滿老繭的手輕輕撫了撫我的臉,柔聲道:“嗯,小姐這麽聰明,會做好的。”

我的嗓子哽了哽,繼續道:“還有蛋糕,我要親手做一個大蛋糕,最好把這五年的生日都給他補上。”

愛就愛了,管你領不領情

梅姨笑笑,“小公子可不在乎什麽生日不生日的,你回來了就比什麽都強。”

我和梅姨開始做菜時已經快五點鐘了,我一度擔心時間不夠用。萬一江侃回來了,我這邊還沒忙活完,給他看到我蹩腳的樣子,那未免太讓人難為情了。這樣想著,手裏的動作不自覺加快了些。

土豆本來就難切,梅姨買的又是那種個頭小的。放在案板上到處滾,就是不往刃上湊。幾顆土豆將我的耐心消磨了個精光,我一邊埋頭切土豆,一邊不時擡頭看表。

結果,越忙越亂,越亂越急,一急連菜刀都拿不穩了。於是,我的左手手指被切了個不大不小的口子。手指上那股突如其來的尖銳痛感,讓我條件反射般尖叫一聲。

梅姨循聲看過來,關切道:“怎麽了?是不是切到手了?”

“沒有沒有沒有!”我連聲否認,“怎麽會切到手呢?我可沒那麽笨。”

“還是我來幫你切吧,小姐,我幫你切,做的時候你再親自上手怎麽樣?”梅姨用商量的語氣勸道。

我堅定地搖了搖頭,轉身若無其事地走到藥盒子裏取出一片創可貼悄悄貼在了傷口處。還記得以前和江侃一起追劇的時候,我曾很認真地吐槽過影視劇裏的一些爛梗,其中一個就是“切菜必切手”。

當時我是怎麽跟江侃吐槽來著——“怎麽電視裏那些菜刀像長了眼一樣,專往人手上跑?真是毫無新意!”

我低頭看了看創可貼上那片略顯矯情的殷紅,自嘲地咧了咧嘴:藝術來源於生活,是本人無知了。

我的腦回路向來與常人不同,別的女生受了傷可能會嬌滴滴地求安慰,到了我這邊,受傷卻好像成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我覺得這個毫無新意的傷口有些做作,好像是我成心賣慘一樣。

於是我不動聲色地將案板換了個方向,背對著梅姨繼續切。動作裏,甚至透著幾分做賊心虛的猥瑣。

我正低頭剁土豆,廚房裏突然飄過來一陣纏綿的奶香,濃郁熱烈,沁人心脾,甚至還帶著一絲引人遐想的……糊味。反應過來,我又立馬扔下土豆朝著烤箱的方向跑過去。

……

別管怎麽著吧,那一天我從五點鐘一直上躥下跳到九點鐘,總算做出了幾道看得過去的菜。幾道菜擺好了往桌上一放,乍一看還真挺像那麽回事。梅姨眉開眼笑地拿出幾支蠟燭點著放在餐桌上,嘴裏念道:“小公子回來肯定高興壞了。”

我原本也擔心我這邊還沒準備好,江侃就回來了。然而,事實卻是,我做好了菜、擺好了盤、放好了蛋糕、點好了蠟燭,他還是沒有回來。我坐在餐桌前從九點等到十點,又從十點等到了十一點,等待的心情也從滿心歡喜變成了悵然若失。

梅姨也一直陪我坐著,時不時擡頭看看表,似乎比我還著急。梅姨滿臉心疼,不時生硬地寬慰我幾句,“小公子太忙了,有時候甚至能忙到一兩點鐘。”

恐怕是氣還沒消,不想見我吧。

餐桌上的白色蠟燭隨著跳動的火苗一截一截地變短,心境不同了,連蠟淚都變得很憂傷。

那一刻,我突然很疲憊,整個人的靈氣仿佛一下子被抽幹了。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倒塌了,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它在一點一點地散去。旋即,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來,幾乎要將我吞噬。

後來,我意識到我心裏正在散去的東西,其實有名字。它叫“希望”——能救人於水火,能傷人於無形。

其實,有時候,希望才是最可怕的東西吧。

希望作為一個名詞出現時,帶來的不一定是溫暖,因為前面的動詞可能是“沒有”,後面的謂語可能是“破滅”。

沒有希望,亦或是希望破滅,都足以誅心。

一直以來,江侃的愛是我活下來撐下去的全部希望。如果,我的希望不要我了,這世間還有什麽值得我這般掙紮?

我的臉色,想來是很不好看了。梅姨看著我滿面憂色,柔聲道:“小公子今天應該是很忙了,別多心,我去打個電話問問。”

眼看著都快十二點鐘了,我擡頭看了梅姨一眼,淡道:“不用等了梅姨,他不會回來了,把這些都收拾了吧。”

說罷,我起身便要向臥室裏走,遲疑片刻,我回頭認真補了一句:“今天的事兒別跟江侃講。”

梅姨楞在那裏,皺眉看向我,一臉為難道:“小姐,這……”

說話間,房門突然開了,和開門聲一起響起的,還有江侃惺忪低啞的聲音:“張釔鍶,又有什麽事兒啊,不讓告訴我?”

我的腳步定在原地,回頭看他時,目光毫無防備地跌進了那雙笑眼的溫柔鄉裏。

恍然如夢。

不對,是噩夢初醒。

那雙盈滿笑意的桃花眼柔柔地望著我,我看著他,心裏慢慢走掉的那個東西仿佛又悄悄折返了。那一刻,我意識到,我是真的愛他。

我從小就缺愛,因為沒有,所以我長大後對這種在我看來有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很不信任,甚至一度懷疑所謂“愛”就是一個經不起推敲的偽命題。所以彼時當江侃向我表白時,我心裏更多的是不解和不信。

也因為這種不信任,我一開始就沒期待這段感情能有一個結果,甚至還提前大煞風景地放了醜話:“即使以後你還會傷我,那我也認了,是我自己不長記性。”

甚至,在他含情脈脈說愛我的時候,我都覺得他是在跟我客氣。

所有能說得上原因的喜歡,都算不上愛。當你因為一個人的優點喜歡上他時,那只是喜歡。當你喜歡一個人僅僅是因為他是他的時候,才有可能是愛。

我一直覺得,我和江侃在一起,與愛無關,不過是百分之六十的喜歡加上百分之四十的各取所需罷了。我們對彼此而言,都不是不可替代的。當一個擁有相同或者更優特質的人出現的時候,這種處於不穩定狀態的喜歡隨時可能轉嫁。無論是我,還是他。

江侃一直罵我沒良心,現在想想,這麽說也確實沒冤枉我。

我跟江侃在一起的時候,是帶著警惕的,潛意識裏總覺得他遲早會拋棄我。所以我每天都繃著神經,時刻準備著在江侃拋棄我之前先一步拋棄他。所以我從來不肯主動表露自己的感情,生怕他會因為我的喜歡太多了而覺得它廉價。

孰不知,不知不覺中,那顆心其實早已握到了他的手中,連帶著的,還有我的喜怒悲歡。我愛他,只是不夠坦誠。

和我的不坦誠相比,江侃就灑脫得多:愛了就愛了,管你信不信!該說的我都要說,管你聽不聽!該做的我都要做,管你領不領情!……明明知道等的人可能永遠不會回來,卻執拗地抱著記憶廝守了五年。

我不過是等了他五個小時,心裏便耐不住了。可眼前那人,生生等了五年。

他偏執地將我用過的所有東西都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甚至包括冰箱裏那些已經過了期的食物;他自虐般地強迫自己吃那些他並不喜歡甚至厭惡的食物,只是因為我曾經喜歡;他執拗地將我的離開歸咎到自己身上,以思念為刀,以愧疚為刃,自我淩遲了五年。

江侃是一個很會計算得失的人,卻在這件事上,心甘情願地得不償失。

我有點後怕:如果我沒回來,他還要等幾個五年?人生又有幾個五年?

在愛情的戰場裏,我是一個逃兵,他是一個傻子。

“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江侃隨手脫下西裝外套,擡手松了松領帶。

我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麽,嗓子裏卻像哽了一團棉花,千言萬語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江侃看著我,忽而皺眉用鼻子狠狠地嗅了嗅,隨口問道:“這是什麽味兒啊?還挺香……”

聞此言,我斂了斂情緒,語氣裏也不覺染上了幾分羞怯:“你,吃過晚飯了嗎?”

“哦,我……”

江侃正要回答,卻被一旁的梅姨搶白道:“小侃,今兒的晚飯是小姐特地為你做的。小姐為了這頓飯整整準備了五個多小時,還給你做了個蛋糕呢。”

梅姨的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語氣甚至還帶著明顯的引導意味。

聞言,江侃的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揚,他低頭深深地看著我,認真道:“你為我準備的,我就是在外面吃了,也會再吃一次的。”

“你……你不怕難吃啊。”我低頭小聲道。

江侃笑了笑,苦澀道:“這麽難吃的東西,我也只有做夢才吃得到。”

“小侃,小姐,你們先坐一會,桌上的菜有些涼了,我去熱一熱。”

一邊說著,梅姨就要走到餐桌旁拿碟子。見狀,我忙上前走了幾步,拉著梅姨低聲道:“梅姨,我來吧。”

“這怎麽行呢?”梅姨皺眉道:“我沒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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