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公寓,我就給甜甜打了個電話,讓她幫我聯系一個人。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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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眉,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什麽好說辭,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道:“會有損您的清白!”

“你覺得我在乎這個?”江侃一臉冷漠。

“江總,連鎖效應您不會不懂吧?您的清白被我玷汙了不要緊,可要是因為這件事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到時候損失的可都是真金白銀啊。”我仰臉看著江侃,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好吧,您可能也不在乎那點錢,可您的員工在乎啊……”

江侃垂眼看著我,一臉的生無可戀,仿佛突然被我折磨地很疲憊。良久,他嘆了口氣,自顧自道:“我真是瘋了,才會在這裏聽你廢話。”

“所以,我還是……”滾吧。

“洗完澡再滾。”江侃沈聲打斷我,“你覺得你這幅臟兮兮的模樣,去大街上能打到車麽?退一步講,就算遇到個慈悲心腸的司機,你好意思把人家車弄臟嗎?”

不愧是江侃,三言兩語就把我逼到了墻角。我突然意識到,這好像是我回歸之後江侃跟我說的最長的一段話。見我還是不作為,江侃頗有些不耐煩地將我推到了浴室裏,轉手摔上了門。

罷了罷了,愛咋地咋地吧。再不讓我洗澡我就瘋了!

我的左半邊臉已經腫得厲害,膝蓋還滲著血,怎一個慘字了得。洗完澡後,我換上了江侃提前拿給我的那兩件衣服,寬大的白T恤一直到了大腿處,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那件淺藍色的運動短褲腰圍太松,以至於我走出浴室的時候不得不騰出一只手提著褲子。

整個人看起來窩囊極了,就像一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傻子。

不僅窩囊,細看還有幾分猥瑣。

以至於,一手捂著臉,一手提著褲子從浴室裏走出來的那一刻,江侃當場將口裏的涼白開吐了出來。他佯裝無意地撇過臉去,嘴角卻不自覺悄悄上揚了幾分。

見狀,我心裏不覺閃過幾分惱意,當即提著褲子走了過去。

江侃不知什麽時候已將身上的白襯衫換了下來,穿上了一件休閑居家的棉質白色T恤。我低頭盯著他身上的白T恤,神使鬼差地調侃了一句:“喲,江總,你有點心機哦,你看我們的衣服像不像情侶裝?”

聞言,江侃冷冷地瞪我一眼,目光不善。我的眼神不閃不避,就那樣柔柔地盯著他,自認為充滿了“慈愛的力量”。四目相對,倒是江侃先招架不住先一步移開了目光,動作染上了些罕見的狼狽。

“江總,”我乘勝追擊,繼續挑逗,“您不覺得,您對我的態度很矛盾嗎?明明想關心我,卻又故意假裝不關心我;明明很在意我,卻又偏偏對我忽冷忽熱;我不看您的時候,您看我,我看您的時候,您又躲得比誰都快……”

江侃用眼睛怒了我一眼,沈聲喝道:“金藍依,今兒我是不是給你臉了?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見狀,我擡起手來作投降狀,熟練地認了個慫。不過,江侃貌似並沒有打算接受我的示好,冷哼一聲轉而起身大步向臥室走去。然而就在我準備沖著江侃臥室的方向翻個白眼的時候,他又折了回來,手裏還提著那個藥匣子。

江侃冷著臉走過來,將藥匣子放在沙發前的矮茶幾上,熟練地用藥棉蘸了些藥水,擡眼看向我,“過來。”動作流暢自然,如行雲流水。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江侃,一頭霧水。江侃見我楞在原地,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不悅地重覆道:“過來!”

回過神來,我忙不疊擺了擺手,活脫脫一副受寵若驚相:“江總,怎麽能麻煩您呢?我……我自己來就好。”

聞言,江侃一把將我的手撥開,不耐煩地吐出兩個字:“話多。”

他不由分說地將手中蘸了藥水的藥棉向著我的皮膚靠近,動作笨拙,卻透著幾近虔誠的小心翼翼。興許是不太順手,江侃看著我的臉稍稍調整了下身體,整個人驟然向我靠近了幾分。傾然間,鼻息中都是江侃的氣息,近在咫尺,呼吸相聞,仿佛每一寸空氣都跟著促狹了起來。

江侃的動作輕緩得不像話,微涼的手指不經意觸到我的皮膚,激起一陣炙熱的漣漪。我的臉仿佛突然間易了主,喜怒哀樂都由不得我,只剩下一汪泛著紅暈的癡。

江侃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我的不自然,他平靜地看著我的臉,迷離的桃花眼微微瞇著,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透過我望向另一個人。

我看著江侃,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種別扭的溫柔,其實是給“金藍依”的。

我發現我也矛盾了,我既希望江侃不再排斥現在的我,讓我能有機會在他身邊好好地看看他幫幫他,一方面卻又希望江侃不要搭理現在的“金藍依”,除了張釔鍶,哪怕是一丁點溫柔都不要給別人。

可當下,江侃不僅英雄救美從那些“邪教粉”手中救下了“金藍依”,還將她抱上了公寓脈脈含情地給她上藥!真是氣死我了,江侃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你已經有移情別戀的傾向了?!

我真是瘋了,竟然在吃自己的醋。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立馬打散了那種意亂情迷的氛圍。我的眼神恢覆清明,擡眼定定地看著江侃,“江總,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聞言,江侃手上的動作一滯,淡道:“金小姐這麽聰明,我以為你知道的。”

“什麽?”我繼續追問。

江侃沒有回答我,手下的動作卻停了下來。眼見著他將藥水放回了藥匣,開始做收尾工作了,我一把抓住了江侃的胳膊,頓了頓,囁嚅道:“江總,還有……膝蓋呢。”

江侃面無表情地將我的手撥開,朱唇微啟道:“你身上值得我對你好的,只有這張臉。”

言下之意:膝蓋不配。

“這樣也好,”我喃喃道:“我還以為江總您喜歡我呢。”

江侃原本已經走開了,聽到這話又忍不住折了回來,臉上寫滿了嫌棄,“有些蠢想法自己偷著想想就行了。”

“江總,”我喊住江侃,怯怯道:“我睡哪裏?”

我的目光在客廳裏環視了一圈,轉而故意伸手指著我“生前”住的那間客房,開口道:“我睡客房就行,這間就挺好。”

江侃的眼神突然間冷了幾分,沈聲道:“想都別想!”

我急了,“那我睡哪?”

江侃悠悠看了眼沙發,沖我揚了揚下巴,“沙發。”

“江總,您不能這麽對我,我變成這樣從某種程度上說是拜您所賜。”

“當然,你還有一個選擇,”江侃掃了我一眼,擡手指了指門繼續說道,“出門左拐,自己打車回家。”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忿忿然道:“沙發就沙發!”

晚上我蜷在沙發上怎麽也睡不著,五年來,我做夢都想回到這裏,回到江侃身邊。如今終於回來了,我反倒有點不適應了。黑暗中,我在沙發上翻來覆去,胡思亂想,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我又做夢了,又是相同的場景:我被關在一個逼仄的小包廂裏,隔著那扇單向透明玻璃和江侃遙遙相對。我看著江侃,心裏極度恐懼和絕望,我張大了嘴巴喊他,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那種厚重的無力感讓人窒息。

不同的是,這一次,江侃仿佛聽到了我的呼喊,竟緩緩回過頭來,迎著昏暗的光線向我走來……如果江侃真的能在那個時候將我帶走,我們便不會天各一邊,一別五年。我們的圓圓也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樣,在父母的寵愛下無憂無慮地成長。

“江侃,救我!”

“江侃,我害怕,帶我走!”

……

我從夢中驚醒過來,頭上起了一層薄汗。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剛睜開眼,手腕便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扼住了。這時我才註意到我身上多了一條柔軟的薄被,被角像是被人特意掖過一樣,將我的身體緊緊地裹在裏面。

江侃俯下身子,雙手扼著我的手腕,像釘子一樣將它們狠狠地釘在沙發上。耳邊的沙發隨著江侃的動作,深深地陷下去一塊。隔著那層薄薄的黑暗,我和江侃四目相對,他灼灼地盯著我,眼睛裏波瀾起似曾相識的覆雜情緒。

我剛要開口說些什麽,江侃率先開口,啞聲說道:“你剛剛說什麽?”

我的腦袋暈暈沈沈的,靜靜地躺在那裏,一臉懵懂地看著江侃。江侃手上的力道變得更大了些,盯著我一字一頓道:“求求你,別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回過神來,我的嗓子哽了哽,低聲答道:“江總,我剛睡醒,剛剛哪有說什麽話?”

“別再折磨我了好不好?”江侃的臉靠得又近了些,呼吸打在我的眼睛上,有些癢。江侃的嗓子有些沙啞,語氣裏的苦澀讓人心碎,“你出事之後,我也想過跟著你去了。但我不放心,如果有一天你回來了,發現我不在了,那該多傷心……”

“回答我,你是,對不對?”江侃深深地看著我,眼神仿佛下了蠱。

“江總,放開我。”我移開目光,苦澀地從嗓子裏擠出幾個字,“您的心情我理解,可我真的不是。”

“你胡說!”江侃沈聲打斷我,“我明明聽到你在夢裏喊我名字了。你還沒原諒我對不對?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你肯原諒我為止。”

我看著江侃,忽而咯咯地笑了起來。我靜靜地看著江侃,笑道:“江總又怎麽知道這不是我魅惑人的手段?做我們這一行的,要是沒點真本事,在道上是混不下去的。江總,您算是警惕心比較強的,一開始就對我左右提防,可結果呢,我不過是隨意使了點手段,您就上鉤了……您也不想想,我要是真沒點手段,會平白無故地被黎琛選上麽?”

聞言,江侃動作明顯滯了一下,我趁機從江侃手裏抽出手腕,擡手勾住江侃的脖子,眼波流轉,脈脈含情道:“江總如果真想和我發生點什麽,我不會拒絕。”

說罷,我仰臉深深地吻住了江侃。

江侃怔了怔,呼吸漸漸變得沈重起來,幾乎是下意識的,江侃反客為主,俯身狠狠地吻住了我,動作有些粗暴,仿佛帶著報覆的意味。

說,你是誰!

我的嘴唇像被塗了一層辣椒,火辣辣的疼。

江侃的這一反常舉動,顯然超出了我的預期,一時間,不安無措的那個人反倒變成了我。一切,都好像正朝著一個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

許久,江侃的唇緩緩離開,他俯身看著我,眼神裏掙紮著一汪迷離。聲音低啞,喉結上下滑動緩緩擠出幾個字:“說,你是誰?”

我擡眼看著他,柔聲道:“這很重要嗎?”

“我明白了,”我抿了抿紅腫的嘴唇,低聲道:“江總,您不是真的懷疑我是鍶小姐,您說這麽多,無非是想證明我是她,從而給你接下來的動作找一個完美的道德借口。”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沒必要,江總,今兒就算您要了我,她也不會知道,因為,她已經死了。”

“你閉嘴!”江侃狠狠地甩開我。

“江總,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我們之間,只是交易。”

江侃忽而怔怔地伸出手,手指滑過我的下巴,最後停在我的鎖骨處,吶吶問道:“這裏不是有顆痣嗎?還有眼角那顆,你把它們做了?”

“沒有,”我淡淡答道:“因為我根本沒有什麽痣。不過,如果江總您喜歡,我可以照著您的要求做幾顆。”

“江總,作為一個習慣了被男人騙財騙色的女人,您對鍶小姐的一片癡心,讓我羨慕,甚至嫉妒。我做夢都想是她,但我不能騙您,我真的不是。”

我微微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江總,您私底下沒少調查我對嗎?所以其實您心裏也有答案,我說得沒錯吧?”

江侃像被抽幹了力氣,頹然坐在地上,整個人顯得無措又無助。我眼睜睜地看著江侃眼睛裏的光一點點暗下來,卻無能為力。

就像猛然被人在胸口插了一把刀,轉動刀柄,血肉在刃上劃過,疼得很不體面。

江侃仰臉看著我,緩緩開口:“我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是不是她?”

我用力斂了斂情緒,雲淡風輕道:“不是。”

“明天到公司找蘇特助取錢,我們的交易到此結束。”江侃冷言道。

我楞了楞,慌忙道:“為什麽?!江總,我們不是說好的嗎?您……”

“給人希望又讓人失望,是一件殘忍的事。你懂嗎?”江侃搶白道,“金藍依,你的出現,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你的利用價值遠不及你對我產生的負面影響,所以,我們的交易到此結束。”

江侃頹然癱坐在地上,自嘲道:“你說的沒錯,我私下裏調查過你,甚至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你不是她。可那些沈甸甸的證據,竟然比不上你的一個眼神一句夢話!我明知道不可能,卻一次又一次地自欺欺人,我原以為這些年,我已經習慣了,已經麻木了,可自從你出現,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江總……”

江侃看著我,目光盈盈,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口袋裏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他皺眉拿出手機,動作有些不耐煩。他下意識想將手機掛斷,臉色卻在瞥見手機屏幕的那一瞬陡然變了顏色。

“餵,阿卓。”

他擡頭看了我一眼,轉而接通了電話,向臥室走去。幾分鐘後,江侃穿戴整齊從臥室走了出來,眼睛裏的肅殺一如既往。

“江……江總,您要出門?”我擔憂道。

“到此結束吧。”江侃冷言道,“拿了錢離開S城,好好過你的日子。”

一邊說著,江侃匆匆離開了公寓。我盯著江侃的背影,心裏沒來由地掀起一陣不安,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我掀起被子從沙發上跳下來,徑直向我之前住過的客房走去,我站在密碼鎖前,沈思片刻輸入了一串數字。

隨著一聲“密碼輸入正確”,房門很快打開了。我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心道幸虧江侃沒有換密碼的習慣。我推門走進去,不禁又是一喜:我猜得沒錯,我以前那些物件,江侃一樣都沒扔。大件小件都妥妥帖帖地放在原處,纖塵不染。

我隨手擺弄了一下桌上的物件,徑直向衣櫃走去。打開衣櫃,撲面而來一股淡淡的樟腦丸的味道,我一時不太適應,微微皺了皺眉。裏面的衣服都是幾年前的款了,過時肯定是過時了,但這會兒我可無暇顧及這個,有的穿就不錯了。

衣櫃很大,裏面衣服又多又雜,我穿兩件,江侃應該看不出來吧?這樣想著,我特意從衣櫃裏挑了幾件不起眼的胡亂搭配了一下,便套在了身上。

蔣天澤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過來的,他的聲音有些急促,“告訴江侃,別出現在732。”

“他剛剛接了個電話出門了,怎麽了?!”我的心瞬間提了起來,“732是什麽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對了,阿卓是誰?剛剛給江侃打電話的人好像叫阿卓。”

電話那頭稍稍停頓了一下,開口道:“阿卓是江侃埋在黎琛身邊的暗樁,他已經暴露了。”

“你的意思是,那個電話是黎琛威脅阿卓打的?這是他們給江侃下的套?”我的聲音早已顫得不成樣子,“732是什麽地方?在哪裏?”

蔣天澤在電話那頭稍稍頓了一下,隨即喊道:“聽著,你哪裏都不準去,給他打電話,不停地打!我這就去路上堵他!”

我掛了電話,強迫自己鎮靜下來給江侃打電話。不出我所料,他的手機已經關機了。每一次的試探,都往我胸口抹了一把焦灼,讓人坐立難安。終於,我再也忍不住,起身走了出去。

732到底是什麽地方?江侃現在怎麽樣了?他在哪裏?……我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叫了輛車向公司趕去。然而我一進公司大廳便被保安攔下了,我心急如焚,大聲道:“你們江總人呢?我要見他!”

保安大叔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飾,眼皮不自覺耷拉著仿佛在說你這號女的我見多了。保安大叔冷冷地扯了扯我的胳膊,將我拽得後退了幾步,緩緩開口道:“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現在沒時間給您在這拉扯,江侃到底在不在裏面?你告訴我他在不在裏面就行了!”我焦急大喊。

保安大叔也惱了,開口呵道:“這不是給我們找麻煩麽?您過來找江總,您不知道江總在不在裏邊啊?得了,您也甭給我在這扯了,您要真有本事,直接給江總打電話讓他下來接您……”

對了!蘇特助!江侃昨天有讓我找一個叫蘇特助的!

江侃,快走!

想到這裏,我不由分說扯住了保安大叔的袖子,大聲道:“我找蘇特助,這個是有預約的,我叫金藍依,麻煩您給通傳一下,謝謝!”

保安大叔皺了皺眉,面露狐疑。他擡手往前臺的方向指了指,不耐煩道:“放著前臺不問,硬往裏闖!真是,現在的年輕人啊……”

我說明了來意,前臺小姐很快打了個內線通傳了一下。前臺小姐對這位蘇特助倒是畢恭畢敬,想來這位蘇特助一定是江侃身邊的紅人。我原以為,通傳之後前臺小姐便會將我放進去,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直接去江侃辦公室看看他在不在。

怎料,這位蘇特助並沒有請我進去的意思,反倒是自己屈尊走了出來。

她出來的那一瞬間,我不覺楞住了——如果不是在這樣的場合見到她,我幾乎都要忘了,甜甜姓蘇。

原來凱旋上上下下交口稱讚、威嚴不凡的蘇特助竟是甜甜。

當初那頭軟萌的齊劉海已經不見了,換成了一記幹練的露額高馬尾;當初那身孩子氣的學院風,也被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裝替代。身材高挑,玲瓏有致,站在那裏,說不出來的意氣風發。

甜甜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爛漫不谙世事的小丫頭片子,整個人經過時光的洗禮,變得成熟而精致,眼角眉梢不經意間帶出來的自信和淩厲,讓人暈眩。

看著她,我突然想起一個詞:蛻變。

她的變化太大了,以至於,記憶中那個整天跟在我身後喊“鍶鍶姐”的人的身影驟然變得有些模糊了。

說來好笑,此時此刻,我倆站到一起,反倒是我更向一個助理。我看著她,心裏湧起一汪久違的暖意:或許,這才是她應有的模樣,這才是她期待中的生活。我好想抱抱她,可我知道,以我現在的身份,我沒有這個資格。

“您好,金小姐,”甜甜沖我揚起一抹淡淡的職業性微笑,她擡手將一個銀行卡塞給我,疏離道:“這個銀行卡是江總讓我拿給您的,密碼是六個零。”

她看著我,頓了頓,繼續說道:“金小姐,江總讓我轉達您,以後你們沒有見面的必要了。”

“甜……蘇特助,江侃在公司嗎?我找他有急事,為什麽手機打不通,他沒事吧?”

甜甜狐疑地掃了我一眼,沒答話。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甜甜望向我的目光裏,有一股莫名的強大的敵意,這種敵意讓我收回了扯著她袖子的手。

我有些急了,繼續道:“你一定也不願意看見江侃出事吧?蘇特助,你知道732是什麽地方嗎?”

聞言,甜甜的神色一變,沈聲道:“你怎麽知道732?”

“別管我怎麽知道的!江侃去哪裏了?你快回答我!”我急切道。

甜甜沈沈地盯著我,美麗的眸子打在我的身上,泛起一層看不見的冷光。像是突然下了某個決心,她優雅地擡起頭,朱唇微啟,緩緩吐出幾個字:“江侃不在公司。”

沒等我開口,甜甜又淡淡地補了句,“不過,我知道732在哪裏。”

“沒時間了,快把地址給我。”我搶白道。

甜甜冷冷地看著我,纖細修長的手指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張卡片,擡手遞給了我。我接過那個地址,頭也不回跑了出去。

732在S城南面的郊區,從外邊看更像一個開放式的度假莊園。732是個占地面積極大的橢圓形的園子,園子以樹為門,中間的建築群隱在大片大片的森林中。這樣的布局略顯詭異,仿佛是為了迎合某種儀式感。郁郁蔥蔥的樹木,古香古色的建築,明明是清幽的景色,卻透著一股沈沈的死氣。

我顧不得害怕,徑自穿過那片森林,當那座仿制的古建築群出現在我眼前時,我的手心裏早已浸滿了汗。這個時候,我最該做的事,就是鎮靜。若我就這麽大呼小叫地闖進去,死的可能是我和江侃兩個人。一時間,那種讓人窒息的無力感又翻滾起來。

一直以來,江侃對我不知其所起的愧怍,在我看來很莫名其妙。然而在那一瞬間,我卻突然理解了那種愧怍。

老天爺,捫心自問,我和江侃都沒幹過什麽缺德事兒,麻煩您高擡貴手放過我們吧。

我鬼鬼祟祟地靠近園子,精神極度緊張。一邊貓著腰靠近園子,我一邊摸了摸口袋裏幾顆不離身的毒藥——我敢來到這兒,就沒想活著出去。若是真到了那個節骨眼上,我一定自己了結自己。

胡思亂想間,一個冰冷的槍口頂住了我的後腦勺,耳邊響起虎頭狐疑的聲音,“金小姐?你怎麽在這裏?”

我小心翼翼地回過神來,賠笑道:“虎頭哥,您,您能先把槍放下嗎?我怕。”

虎頭舉著槍的手緩緩放了下來,皺眉道:“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怎麽在這裏?”

我遲疑了一下,故作輕松地揚起一抹甜笑,湊近了幾步,輕聲道:“琛哥不是派我監視江侃麽,誰知道今天早上江侃接了個電話就出來了。我不放心,生怕漏了什麽消息壞了琛哥的事兒,這不就跟過來了嗎?沒想到半路跟丟了,沒找到江侃,倒遇上虎哥您了。”

虎頭將信將疑地瞟了我一眼,眉宇間神色稍稍放松了些,嘴裏低聲咒罵道:“江侃這個混蛋真他娘的冷血,知道自個兒的暗樁被抓732折磨了,硬是一點反應也沒有,這就算了,竟然放話讓我們處理得幹凈點。我去他媽的,沒有一次上鉤的,別給老子機會,不然老子一定崩了他!”

聞言,一股熱血湧上心頭,我忙皺眉故作惋惜道:“虎哥,您說什麽?江侃根本沒來這邊?這真是……”

太幸運了。

“……太可惜了!”

我在心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沒有疲憊,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此地不宜久留,我仰臉沖虎頭笑了笑,嗲聲道:“哎呦,讓人家白跑了一趟。虎頭哥,那我先回了,我這會剛得到江總的信任,可不能讓他起了疑心。”

聞言,虎頭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我,目光猥瑣,“行啊妹妹,這才幾天啊,就把江總迷得神魂顛倒了。什麽時候也給哥一個機會,讓哥也好好疼疼你……”

我呸!去死吧你!

我心裏一陣惡心,嘴上卻像抹了蜜,“虎哥真會說笑,您要什麽樣的姑娘找不到啊。得了,不耽誤您時間了,我得回了。回見啊,虎哥。”

說罷,我故作鎮靜地轉身,大步向著林子走了過去。我以為是上天眷顧,放了我們一馬,卻忘了上天對我和江侃從不曾仁慈。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邁著步子,眼看著,就進到林子裏了。江侃卻突然從迎面從林子裏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我們俱是一驚。

“操!兄弟的死活竟然比不上一個□□的賤命!”

身後響起扣動扳機的聲音,我大驚,脫口喊道:“江侃,快走!”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是下意識的,我身體前傾撲到了江侃懷裏。與此同時,兩道槍聲響起,格外刺耳。一槍是虎頭開的,打在了我的肩上,另一槍是蔣天澤開的,打在了虎頭的頭上。

“金藍依!”江侃托住我的身體,大喊道。他死死地盯著我,額角突然暴起的青筋將整個人襯得越發猙獰了幾分。

“快走!”蔣天澤喝道,“一會兒內院的人來了我們三個都沒命!”

我疼得幾乎要昏厥過去,額頭上瞬間冒起一層細汗,咬著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殷紅的血液在那件駝色的大衣上暈開,顯得觸目驚心。江侃擡頭往內院的方向掃了一眼,轉而將我橫抱起來,大步向森林外走去。

“好疼啊……”我一只手搭在肩膀處,疼得嗚嗚直哭,“怎麽……比生孩子還疼,早知道我就……我就……”

“金藍依,這都什麽時候,”江侃看著我,目光焦灼,“別說話,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江侃抱著我大步前行,不知是累還是懼,臉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身後猛然響起幾聲寥寥的槍聲,江侃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槍聲越來越近,江侃忽而抱著我蹲了下來,後背斜倚著一棵大樹。

那一刻,我們心知肚明,這一回恐怕是真的在劫難逃了——這會兒站起來往林子外沖,就是給敵人送活靶子;林子就這麽大,在這裏躲著,也早晚被他們發現,結果也還是死路一條。

我咬牙忍著疼,掙紮道:“你為什麽要過來?你是不是傻……”

江侃抱著我,動作輕緩,眉宇間是藏不住的憂色。他看著我,語氣裏夾著淡淡的惱意,“還不是因為你,別人說什麽你都信!活該你疼。”

我看著江侃,想沖他笑笑,卻疼得實在沒了力氣,“現在好像已經不是疼不疼的問題了,是能不能活命……”

江侃將我抱得更緊了些,他看著我,一滴清淚罕見地滑了下來。他別過臉去,像是掩飾什麽一樣,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此情此景,那抹不合時宜的笑,顯得太過詭異和淒涼。

槍聲越來越近,形勢一觸即發。四目相對,江侃微微嘆了口氣,“後悔嗎?”

我仰臉看著江侃,意識被肩頭的痛意折磨得七零八散。有些話,再不說可能再也沒機會說了。

“江侃。”我吃力地喚著他的名字。

“嗯?”江侃抱著我的手微微顫抖,白皙的手上沾滿了殷紅的血。江侃俯下身子,體恤地將耳朵湊了過來,用一種難得溫柔的語氣說道,“我在,你想說什麽?”

我在江侃的懷裏,喘著粗氣,吃力道:“江侃,其實我……”

怎料,一隊武裝齊全的雇傭兵裝扮的人突然奔了過來,將我和江侃團團圍住,神色警惕,槍口對外。我皺眉看著他們,心裏犯了嘀咕:這些人這架勢不像要殺我們,反倒像是在護駕。

江侃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了一下,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他冷眼打量著他們,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神色驟然放松了幾分,他低頭看向我,頓了頓,溫聲安慰道:“別怕,沒事兒了。”

不等我反應過來,其中一個雇傭兵頭舉手向上開了一槍,旋即沖不遠處大聲喝道:“江總讓我傳句話,小公子不懂事,請黎總見諒了!”

那邊沒有答話,腳步聲卻停了下來。

片刻之後,那個雇傭兵頭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再度響起:“保護好小公子,撤!”

聞言,眾人小心翼翼地將我和江侃圍在中間,後退著,一步一步地向森林外走去。快出林子的時候,一個年輕的雇傭兵湊過來,要將我抱過去,結果江侃一個眼神便將他的手逼得悻悻收了回去。

走出林子的那一瞬間,陽光直挺挺地灑在我的臉上,那種溫暖的滋味好像突然有了名字,叫死裏逃生。

江侃抱著我坐進一輛保姆車,不等司機開口率先喝道:“往醫院開!”

想來這位司機也不是什麽簡單人物,他不緊不慢地開著車,眼睛透過後視鏡望向江侃,沈著道:“這是槍傷,若是真的去了醫院,估計會給您帶來不小的麻煩。老宅的私人醫館不比醫院差,這些年不知道處理了多少見不得光的傷病,小公子若真心疼這姑娘,不如直接回老宅。”

聞言,江侃冷冷地看了後視鏡一眼,沒作聲,算是默許了司機的提議。

進手術室的時候,我用左手死死地抓著江侃,就是不撒手,邊哭邊喊:“太疼了,我不行,我會疼死的……”

醫生護士有些尷尬地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江侃的神色,臉上染了些不合時宜的八卦意味。江侃看著我不斷湧血的傷口,目光焦灼。他眉頭微蹙,嘴巴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遲疑片刻,終於狠心掰開我的手,面向醫生回頭道:“把她推進去!”

得了命令,醫生們不再遲疑,七手八腳地將我推了進去。

“等等!”手術室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江侃冷不防湊了過來。

“您說。”醫生護士紛紛停在那裏,畢恭畢敬道。

他淡淡地瞟了我一眼,沈聲道:“待會兒……多打點麻藥。”

或許是打了麻藥的緣故,做手術的時候反倒沒我想得那麽疼。比起皮膚上的痛感,手術刀割肉的聲音更瘆得慌,我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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