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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公寓,我就給甜甜打了個電話,讓她幫我聯系一個人。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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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權取其輕的選擇題呢?

“這麽突然的嗎?”顧柏有些不自然地撫了撫鼻子,“感覺我倆跟搶小孩的壞人一樣。”

聞言,我很捧場地扯了扯嘴角,“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一邊說著,我擡眼看了看自己的簡陋住處,心裏不覺犯了難:這樣的條件,可讓人家住哪兒啊?

似乎看穿了我的窘態,林星咯咯地笑了出來:“你不用管我們,天亮前,我們還得趕飛機回去呢,明天顧柏還要趕通告呢。”

顧柏風頭正盛,整個就是一“空中飛人”,他有多忙,我猜也能猜得到。想到這裏,我心裏又是一陣歉意。

“哎呦,”顧柏蹙眉,不悅道,“張釔鍶,不過才三年不見,我們就這麽生分了嗎?別說這對我和星星來說就是舉手之勞,就算真是什麽大忙,以我們的交情,會不幫你麽?”

“謝謝……”

“你還沒完了?張釔鍶?”顧柏打斷我,好笑道。

聽著顧柏熟稔自然的語氣,我心裏陡然輕松了許多。

“圓圓這孩子特別能睡,而且一睡就睡得很深,你們一會兒走的時候,直接把她抱走吧,如果醒著,她在飛機上哭起來,讓別人認出你們來,麻煩就大了。”

“圓圓這孩子性子很跳脫,特別隨江侃,以後要是頑皮了淘氣了,你們要多包涵包涵,管教管教。”

“你們雖然是第一次帶孩子,但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圓圓很好養的。她現在兩歲多了,能吃奶粉,平時煮點雞蛋羹、小米粥或者玉米糊之類的東西,她也能吃。”

……

越往下說,我的嗓子哽得越厲害。

我低頭斂了斂情緒,繼續道,“對了,圓圓的收養手續,你們在那邊能想辦法辦下來嗎?”

顧柏點了點頭,“這個你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們吧。”

兩個人是淩晨四點多鐘起身離開的,帶著懷裏抱著圓圓,手裏拿著為數不多的屬於圓圓的行李。上車前,林星回頭哽咽道,“鍶鍶,你不再看她一眼嗎?”

我定定地站在小院的柵欄前,搖了搖頭,“趕緊走吧,別誤了飛機。”

汽車開動的時候,林星探出頭,壓低聲音喊了句:“我們在S城等你。”

我笑著揮了揮手,轉頭淚如雨下。

……

我最終能回S城,其實是因為一個人,金藍依。而我真正回到S城,又是兩年後的事情了。

圓圓走後,我便越發地想回S城。蔣天澤一開始死活不同意,被我央得多了,便稍稍松了口,說有了合適的機會會安排我回去。

什麽叫做合適的機會?一聽就是在敷衍我。

然而就在我暗自計劃冒死潛回S城的時候,蔣天澤突然帶來一人——金藍依,就是顧柏口中那位五年整了十八次,臉蛋和我幾乎別無二致的女生。

看到她的瞬間,我稍稍楞了楞,隨後很快明白了蔣天澤的意圖。李代桃僵,移花接木。我暗自心虛:這玩法也太刺激了些。

那姑娘見到我,活像見了鬼,哭喊著一溜煙躲到了蔣天澤身後,指著我哆哆嗦嗦道:“張……張釔鍶!她她……她不是死了嗎?”

聞言,蔣天澤不悅地蹙了蹙眉,將她一把從身後拽了出來,呵道:“這就害怕了?不然,我就拿你向琛哥交差如何?”

“不要不要不要!”金藍依瞬間花容失色,顫顫巍巍地向我走了過來,在確定了我還是個人這件事之後,這姑娘竟蹲坐在地上扯著我的袖子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邊哭邊道:“張釔鍶!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一定要幫幫我,我不想去送死啊!”

“我我……我智商這麽低,從來都是被人騙,騙完財又騙色,就沒有騙到過別人,要我去,我絕對會露餡的呀嗚嗚嗚……”

我一頭霧水,腦殼被她聒噪的聲音震得微微發疼:她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能聽懂,可串在一起我就什麽都聽不明白了。這姑娘到底想表達什麽?她智商低?這還用特意跟我說嗎?看都看出來了。

“別哭了!”蔣天澤不耐煩呵道,“閉上你的嘴。”

金藍依似乎很怕蔣天澤,被蔣天澤這麽一兇,馬上乖乖噤了聲。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裏,蔣天澤給我講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近幾年,江侃隱忍不發,卻在背地裏暗自做了許多手腳。李程瀾年初落馬了,黎琛在S城最大的保護傘沒了,元氣大傷,勢力大不如前。這件事發生後,黎琛對江侃越發忌憚起來。

黎琛身邊的人偶然得到了金藍依的信息,便想將金藍依培養成自己的線人,派金藍依接近江侃,勾引江侃,及時從江侃處套取信息。

這種差事可不是多好玩的,與狼共舞,與虎謀生,一個不留神小命就丟了。金藍依自然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當蔣天澤先一步找到她,說有人肯代替她去冒險的時候,金藍依忙感恩戴德地接受了。

從這一點來看,金藍依自知之明還是有的。以她那種智商,露餡是必然的,不是被江侃扭送到局子裏去,就是被黎琛的人一槍斃命。

“你,你真的想好了嗎?”蔣天澤目光灼灼,喉結上下滾動,“現在反悔其實……”

“我願意。”我斬金截鐵道。

聞言,蔣天澤的眼神黯了黯,臉上的表情覆雜莫名,有不忍,有擔憂,甚至,還有一抹深深的愧怍。

來不及細看,我繼續說道:“不過,接下來的幾個月,還要麻煩金小姐跟我朝夕相處一段時間。一個人,要長時間地扮演另一個人,絕對不是什麽易事,我要好好地觀察觀察金小姐……”

我話還沒說完,金藍依就咋咋呼呼地搶白道:“你不是影後嗎?我們兩個化上妝簡直一模一樣,你死後,你的粉絲成天因為這張臉攻擊我,說我玷汙了你的臉,還有凱旋游戲公司的江總,他看到我第一眼……”

“你,你見過江侃了?”我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金藍依

“見過啊,”像是陷入了什麽不好的回憶,短暫猶豫了一下,破罐子破摔道,“我說了你別生氣啊,一年前的事了。你死後,我身邊的姐妹都攛掇我說,我要是不勾引江總,那就是暴殄天物,白瞎了這張臉。”

她擡頭有些心虛地看了我一眼,繼續道:“我覺得也是,江總比我釣過的那些男人都有錢,要真能勾搭上江總,我這一輩子都不用愁了。然後,我就去凱旋公司樓下‘偶遇’江總,功夫不負有心人,有一天還真被我給‘偶遇’上了。”

“我當時見到江總第一眼都驚呆了,好他媽的帥呀!比網上的圖片帥多了好嗎!這樣的臉,不出道都白瞎了……不好意思說遠了,江總見到我第一眼也驚呆了,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眼圈特別紅,眼淚一下子就飆出來了,他走過來,正想說什麽,我喊了句,江總。”

說到此處,金藍依一臉懊惱,“都怪我太沈不住氣了,這一嗓子下來,江總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我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麽,抓住我手腕摸了一通之後,表情失望極了,大聲讓我滾!一怒之下,還喊來了保安……哎!然後我就滾了。”

聞言,我不覺伸手撫了撫左腕上的疤——十年前割腕留下的,那個醜陋的疤。

看來,回S城之前,這個疤是留不得了。

“還有嗎?”我喃喃問道——不管是什麽事,好像只要和他有關,便都有了溫度,變得滾燙起來。

“還有什麽?”金藍依一頭霧水。

“你之後還見過江侃嗎?你們還有沒有別的交集?”我繼續追問道。

“哎呦,江總那號人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隨隨便便能見的嗎!”金藍依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你這麽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來了,那之後,我倒是還見過江總一次。你也知道,像我這種模仿秀出身的十八線小藝人,名氣雖然不大,但認識的人倒是不少,有時候也能搞到幾張上流社會酒會的邀請函。”

“我第二次遇到江總,就是在一個酒會上,那個時候,我正在……正在專心致志地釣凱子,那男的剛要上鉤,我倆正交換微信呢,江總就派人把我喊了出去。”

說道這裏,金藍依不自覺撇了撇嘴,“到了酒會外面,江總就那樣盯著我,眼神很不友好。他看著我,卻不搭理我,我扭頭要走了,江總突然冷不丁跟我說了一句話,你猜他說什麽?”

“說什麽?”我很捧場地問道。

金藍依微微嘆了口氣,一臉挫敗,“他說:不準頂著她的臉犯賤,以後不許出現在我面前!”

沒錯,這話說的,是很正宗的江侃style。

我算是看明白了,金藍依這姑娘就是一沒羞沒臊以釣凱子為主業的傻大姐。

金藍依繪聲繪色的描述,帶著莫名的喜感。讓人匪夷所思的不僅僅是她說話的內容,更重要的是她的語氣——理直氣壯且無辜。連一向不喜言笑的蔣天澤都被她逗得難得扯了扯嘴角。

我閉上眼睛,有些貪婪地想象著江侃當時的動作、神情、語氣。良久,我開口道,“能再講一遍那個嗎?”

“啊?”金藍依皺眉看著我。

“你和江侃見面這兩個故事,講得越詳細越好……”我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殷切。

“哦天哪!大姐,這不是故事,這是我血淋淋的回憶啊!”金藍依扶額嘆道,“要不要這麽殘忍啊。”

見狀,蔣天澤淡淡掃了我一眼,轉頭看向金藍依,“她不過是讓你講兩個故事,這都為難麽?”

蔣天澤的眼睛裏是不加掩飾的威脅和不耐,金藍依怯怯地看了蔣天澤一眼,聲音立馬軟了下來,“只要張小姐肯幫我,讓我幹什麽都行!”

說罷,起了起範兒,開口便要講。

“哎,罷了罷了,”我忙沖這姑娘擺了擺手,“我也就是那麽一說,不過接下來幾個月,我問你什麽,你都要認認真真地回答我,我需要知道你的事無巨細。”

“沒問題,沒問題!只要別讓我見江總就行!”金藍依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我再也不想見江總了!江總這麽討厭我,怎麽可能會被我勾引成功,他們把任務交給我就是想讓我死……”

“對了,”我擡眼看向金藍依,“江侃聽過你的聲音對嗎?”

“我就喊過一聲‘江總’,況且我本來就有點刻意模仿你,不礙事的,不礙事的。”金藍依生怕我會反悔,著急忙慌地補充道,“況且,我聽張小姐您的聲音,怎麽和之前大不相同,怎麽突然啞了許多,是因為感冒了嗎?”

來雲南嗓子啞掉之後,便再沒好。這樣也好,偽裝得更徹底些。

我輕輕搖了搖頭,淡道:“沒事兒,這樣更好。”

時隔五年,重操舊業。我又做回了演員,不同的是,這一次不是在戲中,更沒有劇本。我要演給所有人看,為自己掙一線生機。

之後的幾個月裏,我將金藍依當成了我的參照,細致入微地觀察她,不遺餘力地模仿她。我將她觀察得越仔細,心裏便越沒底:我和金藍依的性格有天和地的差別,從吃飯口味到穿衣風格更是沒一處相同的。

面面俱到是不可能了,所以我打算抓住精髓。所謂抓住精髓有兩點:一、人來瘋,自來熟。二、見到個有錢男人就勾搭,說話要多嗲有多嗲。

臨行前,蔣天澤還是不放心,望向我的眼神就像一個□□,好像隨時都能把“反悔”兩個字給炸出來。

見狀,我在蔣天澤那兒打足了保票,“我的任務是江侃,你怕什麽,大不了被拆穿,反正是江侃,他又不會怎麽著我……”

蔣天澤臉色微變,冷言道:“但是黎琛會。”

我怔了怔,繼續大無畏道:“我保證,一旦我暴露了,我就死賴在江侃家裏不出來了,黎琛還能派人暗殺我不成?”

蔣天澤自知說服不了我,便懶得再跟我多費口舌。

本來,我只是單純想回S城看看江侃,就是真的在回去的途中被殺了,那也怪不得旁人,我也不會後悔。偏偏遇上了金藍依這檔子事,這對我來說,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一方面,這樣一來,我可以在黎琛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接近江侃,另一方面,如果真像蔣天澤說的,這幾年江侃一直在私底下按兵布陣,那麽金藍依這個身份可以幫我多多少少得到些黎琛這邊的內幕消息。

萬一哪天,黎琛要對江侃動手,我也能提前給江侃報個信。

這五年來的相處,讓我越發看不透蔣天澤。在我還沒有證實自己的猜想前,這些想法,我還不敢向蔣天澤坦白。

到底是敵是友,我會自己找出答案。

闊別五年,第一次踏上S城的土地時,我有一瞬間的失神。我的圓圓今年四歲了,她和江侃,都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微涼的手指摩挲著身份證上“金藍依”三個小字,我逐漸清醒過來:開始了,從這一刻起,金藍依就是我,我就是金藍依——演員嘛,信念感是自己給的。

我和江侃的第一次會面,是黎琛他們設計好的。那是在一個酒會上,他們就是知道江侃會去,才把我送進去的。否則,以金藍依這拿不出手的十八線小網紅的身份,如何能拿到這場酒會的邀請函。

來見江侃之前,我早已見過了黎琛。我對這個人的恐懼,是生理性的,不是鼓足了勇氣就能抹掉的。黎琛這人狡猾得很,但凡在他面前露出一點馬腳,我就別想活著出去了。

這些,我早就知道,來之前也做足了準備——心理的,還有物質的。

心理的,就不用說了,自然是破罐子破摔的勇氣;物質的麽,就是我口袋裏偷偷備下的毒藥。兜兜轉轉,又走上了生不由己的道,可這死得能握在自己手上。

興許是想開了,我的第一場戲發揮得很好,成功騙過了黎琛。但黎琛這個人向來狡猾多疑,臨行前,他猝不及防扔給那名叫虎頭的男人一個眼神,見狀,虎頭馬上抓住我,將我錮在沙發上在我胳膊上打了一針。

“琛……琛哥,您這是做什麽呀?”我驚得花容失色,順勢表演了一段金藍依式的大喊大叫,“我我,我是不是快死了?不要,不要給我打毒品,我好怕……琛哥……”

聞言,黎琛走過來,蹲在我面前,輕佻地捏住我的下巴,笑瞇瞇地說道;“你以後可是咱們浮生的王牌,琛哥怎麽舍得傷害你呀?剛剛註射進去的,是一個追蹤器,當然,還有竊聽的功能,所以妹妹要好好幹,不能耍心機哦。”

一瞬間,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不用看我也知道,我的臉色很難看。

“你也別怪琛哥做事謹慎,畢竟手下養著這麽多兄弟呢,不謹慎點不行啊,你說呢?”黎琛笑道,語氣雲淡風輕。

“是。”我怯怯道。

見狀,黎琛總算滿意地點了點頭。就在我以為他要起身離開的時候,他突然從桌上拿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轉頭看向我。

“琛哥!”蔣天澤開口道。

聞言,黎琛挑眉看向蔣天澤,開頭道:“阿澤什麽時候也這樣沈不住氣了?啊?”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黎琛,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心裏一邊這麽詛咒著,面上卻還是很敬業地表演著,“琛哥,琛哥,不要啊琛哥,藍依一定好好做事,不要殺我啊,琛哥……”

見狀,黎琛勾唇笑了笑,轉而伸手在我肩上拿起一縷頭發,不假思索地用刀子削下一截,擡手遞給了虎頭。虎頭結果那縷頭發,轉身走了出去。

難道是要,用我的頭發和什麽人做個DNA對比?我的心瞬間又涼了個通透……

楞怔中,黎琛忽而輕笑出聲,“嚇著你了吧?沒事了,你回去吧,下周虎頭會安排你參加一個酒會,江侃會去,你的任務就是勾搭上江侃,不管用什麽方法。”

久別重逢(1)

“你的優勢和劣勢,都很明顯。優勢不用說了,就是你這張人造臉。劣勢嘛,”黎琛用右手食指指了指腦袋,“這裏,遇到事多動動這裏。”

呵,這是在黑人家金藍依的智商嗎?

我幹笑著點了點頭,姿態無比卑微做作。

黎琛擺擺手讓我離開,卻在我轉身那一瞬間,又喊住了我,一本正經地補了句:“在江侃面前別總一副風騷模樣,當年的張釔鍶,可是個冷艷美人。”

呵,這是在變相誇我嗎?我謝謝你啊!!

“是,是,您說得對。”我頭點得像搗蒜,唯唯諾諾地說道。

“下去吧,工資會有人打你卡上。”黎琛的語氣裏已有些不耐。

聞言,我忙顫顫巍巍地退了出來。

從浮生裏出來,到了出租車上,我的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仿佛剛剛鼓起的勇氣,一下子被抽幹了。

我用手捂住嘴,不敢哭出聲來。因為我知道,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可能都在別人的監聽之下。

我回到金藍依的住處,靜靜地躺了下來。朦朦朧朧快睡著之際,我的腦海中又閃過了黎琛的面孔,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我坐在床邊,想了想,翻墻倒櫃找出一卷透明膠帶出來,用剪刀剪下一截,自虐般貼到了嘴巴上。

說夢話也不行,萬一,我睡覺了喊了不該喊的人,說了不該說的話,就完了。尤其是圓圓,萬一我喊了圓圓的名字……光想想就是一身冷汗。

已經五年多沒有參加過酒會了,想想,心裏還挺怵的。以前的我,向來不喜濃妝,無論是參加酒會還是出席典禮,都是淡妝打扮。但這位金藍依小姐就不一樣了,只要出門就是濃妝,用她的話講,妝越濃,五官和我越靠近。

所以,來之前,我給自己畫了個金藍依式的大濃妝——這個技巧,還是金藍依本人手把手交給我的。我在雲南那會兒,得練了不下百遍。現在一上手,效果還不錯。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在熒屏上,已經足夠讓觀眾忘了你。

如果你死得轟轟烈烈些,像捐個□□,或者公開自殺,那樣觀眾忘得可能會慢些。像我這種死得毫無新意,甚至略顯窩囊的,實在沒什麽紀念價值。

傍晚下樓買了些食材和生活用品回來,楞是沒有一個人認出我來,最好的,也不過說了句“你長得和張釔鍶有點像。”

重點是,說完這句話,那大嬸似乎覺得說我像個死人有些不妥,馬上一臉歉意地笑了笑,完了還很自覺地多給了我一根黃瓜賠罪。

我看著那根黃瓜,哭笑不得,然後痛痛快快地接受了——白給的,幹嘛不要。

金藍依的為人不怎麽樣,酒肉朋友一堆,但真正交心的朋友不多。也虧了她朋友少,倒省得我費力應酬了。

我早早地便被黎琛的人送到了酒會上,虎頭將我送到門口,臨走時,還特地搖下車門輕浮地扔來一記飛吻,“妹妹好運啊。”

飛你大爺的吻!

我強忍住想吐的沖動,轉身笑瞇瞇地看向虎頭,也甜甜地回了個飛吻,嗲聲嗲氣地說道:“放心吧,虎頭哥,您請回吧!”

說罷,我繼續忍住惡心,學著金藍依的樣子扭著腰走了起來,活像條妖嬈做作的水蛇。——沒辦法,我遇到她之前,她就是這副模樣。到哪都這副模樣。

要是平白無故轉了性子,反倒容易讓人懷疑。

我一進到內場,便迎面遇到了甄夢欣郜雪彤她們。這幾年,這兩位抱了個閨蜜團,發展得都還不錯,尤其是郜雪彤,這兩年風頭正盛,前不久還評了個什麽四小花旦。我暗自嘆了句,這姑娘真有兩把刷子。

之前金藍依跟我講過,說以前和這二位在一個劇組待過,和這二位因為一個化妝臺結下過一些梁子。我無意惹事,對她們自然能躲就躲。但是呢,有些人不是想躲就躲得掉的,你倒是有些躲她們,可她們偏偏自己貼上來。

這兩位一人端著一杯紅酒,步履盈盈地朝這邊走了過來,面部表情極其友善,像開過光一樣,似乎拍張照貼門上都能感化惡鬼了。

“金藍依小姐?好久不見啊。”郜雪彤笑道。

“有一年沒見了吧?”甄夢欣盯著我看了會兒,繼續說道,“怎麽感覺金小姐更漂亮了呢?和曾經的張釔鍶更像了呢?”

甄夢欣頓了頓,湊過來低聲說道:“該不會,又帶著這張人工臉回爐再造了一把吧?”

她的語氣很輕很柔,面上還帶著聖母般的微笑,即使她說著這般不討喜的話,在外人的眼裏,也不過是溫柔嫻靜的巧笑嫣然。

若是這個時候,我跟她們擺臭臉,那在道德上不占優勢的人只會是我。

我懶得跟她們多做糾纏,沖她們淡淡地笑了笑旋即扭著腰肢走開了。

越往裏走,我心裏越緊張。

五年了,已經五年沒見過他了。我好想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見到他,哪怕是以一個外人的身份。我不能認他不要緊,哪怕只是近距離地看上兩眼我也知足了。

我單手提著裙子,在會場游蕩了一圈,也沒有看到江侃的影子。見狀,我心裏不禁一陣悵然。江侃這人向來如此,收到帖子又如何,該不來照樣不來。

等不到人,以金藍依的身份又和這裏的名流搭不上話,當下我很是無聊。

於是我取了個碟子,徑直朝著不遠處那一排精致漂亮的小蛋糕走了過去——想想,我還真慘,在雲南那幾年,連塊新鮮的蛋糕都吃不上。

我對著一排色香誘人的蛋糕正兒八經地糾結了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放著一小塊黑森林的碟子。這是我“生前”最喜歡的蛋糕口味,在我眼裏,黑森林簡直是巧克力和蛋糕的完美結合!想當初和江侃在農場生活的時候,江侃下了班三不五時就會買兩塊“黑森林”哄我……

之所以變成了回憶,是因為不再擁有。所以記起這些場景的時候,其實酸比甜多,發自內心地羨慕甚至是嫉妒當初那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自己。

我們總在期待幸福,迷之自信於它在不遠處的未來。卻不知,很多時候,其實你最幸福的時光已經留在了過去,只是你沒意識到。

正所謂遠水解不了近渴,與其意淫那種懸而未決的幸福,倒不如好好珍愛享受手邊的幸福。畢竟,它們才是實實在在的,抓住了就是你的……

回過神來,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俯身去拿刀叉。突然間,一雙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捏住了我的手腕。那人捏得很用力,就像一個即將溺亡的人絕望中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明知不可能救命,卻死死不肯放手。

手指微涼,指尖微微顫抖。力道裏,帶著一腔孤註一擲的孤勇。

我蹙眉,猛然回頭看他。下一秒,那張魂牽夢縈的臉,就那麽猝不及防地出現在我的眼前。

那一刻,我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心也好似忘記了跳動,胸口微微發緊。

四目相對,我們都僵在那裏,定定地望著彼此。沒有言語,好像,誰都忘了說話。

江侃確實變了,這一點,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發現了。白色襯衫,正黑色西裝,他以前也這麽穿過,卻從來沒有如今日這般給人一種濃烈的壓迫的感覺。那雙微微含笑脈脈含情的桃花眼不見了,孤傲冷漠的眼睛仿佛沒有焦距,被一種近乎淒涼的悲傷填滿。

江侃瘦了許多,帶著少年感的嬰兒肥不見了,臉上輪廓棱角分明,五官也更深邃精致了幾分。興許是瘦了的緣故,人也顯得越發高挑挺拔,周身散發出一種逼人的涼意。不用開口,只需一個眼神,旁人便能讀出“閑人免近”四個字。

——仿佛隨著嬰兒肥一起消失的不僅僅是少年感,還有初見時,他眼裏的光。

我看著眼前這張略顯陌生的臉,心不自覺皺了一下:我的小公子長大了,在我缺席的這些年。

回過神來,是我先打破了沈默。

我在心裏用力地整理了整理情緒,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輕佻的笑,“江總?”

那一刻,我明顯覺察出江侃抓著我的手輕輕顫了顫,拇指有些刻意地撫過我的手腕,指尖的涼意就那麽怯生生、直挺挺地打在我的皮膚上。

我知道他在找什麽,也知道他一定會失望。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頹然將手垂了下來。

就像一盆從天而降的冷水,瞬間澆滅了他眼底那團未來得及燃起的欣喜若狂。剩下的,只是一團暗黑色的灰燼,散亂又狼狽。

江侃淡淡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見狀,我忙不疊追了上去,在追出去的那一瞬間,我甚至沒有想好如何以金藍依的身份面對江侃。所有的動作,不過本能使然。

江侃大步走了幾步,順手從服務生的托盤中取下一杯紅酒,仰頭喝了下去。脖頸拉伸,喉結滾動,一飲而盡。似是在壓抑某種情緒,又似在宣洩某種情緒,眉頭緊蹙,眼圈微微泛紅。

似是察覺到身後有人,江侃放下酒杯回頭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裏的警告不言而喻。江侃扔下一記冰冷的眼神,不再理我,大步流星繼續向前走。

我思量再三,終是沒忍住跟了出去。

久別重逢(2)

當我一步一婀娜地“游蕩”出來的時候,江侃正雙手抱胸,倚墻看著我,似乎早就料到了我會出來,特意等我自投羅網一般。

雖然彼時我一點笑的心情都沒有,但出於職業操守,我還是順順利利地擠出一抹甜到發膩的嬌笑。

“江總,您好啊!”說完這句話,連我自己都想揍自己一頓,嗲得我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跟著我做什麽?”江侃沈聲呵道。

我故意沒羞沒臊地笑了笑,繼續嗲道:“因為我知道江總您會在外面等著我呀。”

聞言,江侃原本死寂的眼神,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怒氣反倒顯得鮮活了幾分。他看著我,幾乎被我的不要臉氣得說不出話來,良久,恨道:“滾!”

我盯著江侃那張臭臉,突然覺得此處應有掌聲:瞧瞧,不愧是我男人,遇見個妖艷賤貨知道讓她滾。

……不錯不錯,本人十分欣慰。

“你對人家好兇啊江總,”我故意癟著嘴作出委屈巴巴的模樣,柔聲嚶嚶道,“人家只是仰慕江總,想多和江總多說些話而已嘛!”

嘔……別攔著我,給我個馬桶讓我吐!

我趁熱打鐵,繼續不要臉道:“莫非,江總害羞了?”

聞言,江侃臉色鐵青,眼神裏寫滿了厭惡。拳頭被他握得緊緊的,骨節泛白,青筋微微凸起。見狀,我不敢再造次,目光也跟著怯懦了幾分。

不過,我對江侃的素養還是有信心的,他就是用拳頭去砸墻,也不會去打女人。

我果然還是了解他的。因為下一秒,江侃突然將拳頭重重地砸到了墻上。剎那間,血流如註。

我一時慌了神,疾步走到他面前,條件反射般想查看他的傷口。見狀,江侃微微楞了下。回過神來,他將我重重推開,像見了什麽洪水猛獸一般,沈聲呵道:“滾開!離我遠點!”

拉扯間,甄夢欣突然走了過來,然後一臉擔憂地擋在江侃面前,惡聲惡氣道;“你把我們小江總怎麽了?!”

我愕然,他一大男人我能把他怎麽著?

“我們小江總向來冷靜自持,從來沒有失態的時候,怎麽偏偏遇上了你就這麽失態呢!”甄夢欣似乎還覺得不解氣,又將我和江侃扯遠了些,繼續罵道,“你有什麽資格靠近小江總,你……”

江侃已經走遠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冷不防一陣恨鐵不成鋼:江侃啊江侃,你一大男人,為了區區一個女人,竟然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你不害臊麽?!——顯然,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似乎忘記了,自己就是那個“區區女人”。

我回頭頗有些無奈地沖甄夢欣擺了擺手,示意她消停會兒。甄夢欣不依不饒,繼續說道,“送你四個字,人貴自知。說句實在的,你還不如當初的張釔鍶呢,更何況,是個冒牌貨。”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江侃……江總五年前就搬出了盛江,和江序誠斷絕了關系,不知道,你現在說這種話,又是站的什麽立場?”我皺眉看著她,淡道。

“父子畢竟是父子,小江總……”

“退一萬步講,就算江總還和盛江有瓜葛,又和你有什麽關系?老板喜歡誰,想和誰在一起,還要跟你這個打工仔報備一聲不成?”我頗有些傲慢地掃了她,故意拖長了聲音道,“一口一個小江總,莫非甄小姐自己對這位江總有想法?”

甄夢欣惱羞成怒,恨道:“金藍依,別把別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齷齪!”

我本就心情不好,這時更是懶得再和她糾纏下去。我不耐煩地沖她擡了擡手,作了一個“打住”的手勢,然後大步向內場走去。

回到內場,我滿心滿腦都是江侃的身影、神情,喉嚨間像堵了一團棉花,難受得緊。我隨便找了個地方頹然坐了下來,心裏油然生出一種厚重的無力感。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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