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公寓,我就給甜甜打了個電話,讓她幫我聯系一個人。 (13)

關燈
他不讓我碰他,你還是過來一下吧。”

陸斐的語氣裏夾著一股濃濃的無可奈何,催促道:“江侃這酒品太差了,想起一出是一出!我可管不了他了,你趕緊過來吧,把你男人拖走。”

聞言,我不禁扶額嘆息:江侃可真能折騰人。老實說,如果是別的地方,我還不至於這麽為難,重點是江侃的游戲公司就在盛江大廈內部。我是一點都不想去盛江溜達,遇上個熟人什麽的,得好一番應付。

江侃的游戲公司設在盛江大廈的第十六層,有專門的電梯通道。一路上,我和甜甜埋頭走路,倒一個熟人也沒遇到。我和甜甜一進游戲公司,就聽見江侃夾著些許酒氣的聲音,細細聽來,像是在訓斥什麽人:

“先說你啊,甄夢欣,你說你幹那事合適嗎?你也甭在這給我裝蒜,我手裏要是沒點證據不會把你叫過來!有空買營銷號黑別人怎麽就不能多在演技上多花點心思呢?自己幾斤幾兩心裏沒點數啊?我告訴你,下不為例,你以後要再敢在背後做這種小動作,我不會放過你!”

“還有你,郜雪彤,剛被盛江簽了就開始作妖是吧?你作妖也得動動腦子站對了隊是不是,你跟著甄夢欣這個二百五能作出來什麽幺蛾子?見風使舵也得找準對象不是?”

“哎……怎麽說呢,你們就讓我覺得,有些人不紅還真是有原因的!你們進娛樂圈也有段時間了吧,情商怎麽就這麽低呢我說!”

江侃的語氣裏帶著特別真誠的惋惜,“得了,公司該怎麽培養你們還是會怎麽培養你們,今兒的話我是以張釔鍶男朋友的身份說的。我公私分明是我的事,張釔鍶心眼可沒這麽大,一句話她能給你記十年!哪天她成老板娘了,到時候她要跟你們過不去我可沒轍……”

江侃說話就是這麽有技巧,總有辦法讓人高興不起來。

江侃頓了頓,繼續說道:“哎,我說這麽多,你們聽明白什麽意思了嗎?”

“明白明白!聽明白了……”幾個女生忙不疊恭恭敬敬地應道。

“行,”江侃懶懶地應了句,在那一排小明星中隨手指了一個,端著提問的語氣說道:“你來總結一下吧,我的中心思想。”

那孩子估計剛被簽進公司沒幾天,突然被點了名,整個人都局促起來。興許是太過緊張了,那姑娘憋得滿臉通紅,最後從喉嚨裏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字:“抱……抱緊張小姐的大腿……”

你還喜歡他嗎?

“哈哈哈……”一側的甜甜忍不住笑出聲來,成功暴露了我們的位置。

江侃擡眼看了過來,迷離的眼神落到我身上時,仿佛陡然清明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那些端端正正站成一排的小明星,清了清嗓子,淡淡說道:“額……總結得不錯,你們先回去吧。”

說罷,江侃搖搖晃晃地向我走了過來,眾目睽睽之下,像只小貓一樣,一頭紮進了我懷裏,就著撒嬌的語氣懶懶說道:“寶寶,你來了。”

見狀,眾人面面相覷。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回過神來,她們畢恭畢敬地向我點了點頭,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撤離了現場。

額……最後被江侃提問那孩子,離開的時候還特殷勤地給我們掩上了門。

“你怎麽喝成這個樣子?”我低頭戳了戳江侃的腦袋,“陸斐呢?”

“約會去了,重色輕友的家夥。”江侃伸手緊緊地抱住了我的腰,操著軟綿綿的聲音說道:“我們回家吧。”

我低頭靜靜地看著江侃,忍不住伸手胡亂地揉了揉江侃的頭發:江侃喝醉了酒怎麽這麽奶?

江侃這人偶像包袱特重,走到哪裏都喜歡端著,撒嬌裝可愛這類的動作幾乎和他絕緣。江侃曾不止一次跟我吐槽:現在的男藝人怎麽都這麽喜歡撒嬌?我一看見大男人撒嬌裝可愛我就受不了!一看見別人在抖音上學貓叫我就起雞皮疙瘩。

江侃酒醒後最好別想起今天的事,我擔心他一沖動忍不住掐死自己。

江侃嘴上強調自己沒喝多,但小腦是誠實的,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一步三踉蹌。我和甜甜合力將江侃扶到了車裏,送回了公寓。梅姨那些天回老家省親去了,家裏能照顧江侃的就我一個。

我將江侃扔到床上,跑上跑下地燒熱水、洗毛巾,忙得不亦樂乎。我再回到床邊時,江侃安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個熟睡的嬰兒。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毛巾,輕手輕腳地給江侃擦了擦臉。

我看著江侃,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拇指肚輕輕碰了碰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我正看得入神,床上那人突然睜開了眼睛,嘴角上揚,笑眼彎彎。心虛使然,我下意識地收回手想要站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江侃猛然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扯進了懷裏,無比自然地伸出手環住了我。動作流暢自然、幹凈利落,仿佛已經醞釀(預謀)多時了。頭頂傳來一聲輕笑,擡眼赫然是江侃那雙微醺的桃花眼。醉意朦朧,迷離深邃。

我一如既往地在他懷裏掙紮了一番,也一如既往地沒能掙紮開。最後,我幹脆放棄掙紮,十分認命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在他懷裏躺下了。

——反正,他也不會怎麽著我。江侃就是一口頭上的流氓,他就喜歡把你逗得面紅耳赤想入非非,成天以“老司機”自居,其實純情得很。

見狀,江侃倒是吃了一驚,他低頭深深地看著我,開口道:“你能不能別對我這麽放心,你懂我的意思嗎?”

一邊說著,江侃抱著我的手緊了緊,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一字一句道:“你不覺的,我們睡覺前應該做點什麽嗎?”

“江……江侃,”我的心跳得厲害,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你明天還要寫游戲呢,我明天……我明天也有一場重頭戲要演,所以……”

江侃輕笑出聲,挑眉道:“親愛的,我只是讓你幫我關個燈。”

“……”

聞言,我狠狠地踹了江侃一腳,有些粗暴地掙開他的懷抱,賭氣似的走到開關前伸手忿忿地按下了開關。然後,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地走了出去,順便很俗套地做了個摔門的動作以示激憤。

關門的瞬間,背後傳來一陣狂笑。

我言簡意賅:“滾!”

江侃成功地氣到了我,回到房間,我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老半天才緩緩睡去。

第二天醒來時,我覺得脖子微微有點酸,睜開眼睛,發現江侃和衣躺在我身邊,睡得正香。我正枕著江侃的胳膊,枕頭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個旮旯裏。

我坐起來仰臉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脖頸處,一臉嫌棄——呵,再睡下去老娘非得落枕不行。

話說,枕著男人的胳膊睡覺真的舒服嗎?我演過這麽多場戲,枕過的胳膊一條又一條,反正我是沒覺得舒服。

江侃像是有感應一樣,在我坐起來的那一瞬間,長臂一伸,又將我撈進懷中。江侃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嘴角得逞般的微微上揚。我伸手在江侃腰上擰了一把,低聲罵道:“誰讓你來我屋的?你要不要臉?”

江侃不作聲,像只小貓一樣將臉輕輕地埋在了我的脖頸處。

“江侃,”我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我有事問你。”

“說。”江侃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些許惺忪的睡意。

“當初是你讓崔老師對我多加關照的?你到底背著我做了多少事?你不覺得你的胳膊伸得太長了嗎?”

“哎呀,我就是不說,她也會好好照顧你的。這件事不正好說明了,我們有緣分嗎?怎麽我小姨就偏偏是你高中數學老師呢?別想了,都過去了。”

“你閉嘴吧,我現在已經不相信你了。”我悶聲悶氣道:“我又想起了一件事,我大學期間不是參加過一檔綜藝節目嗎?叫《戀愛保衛戰》,那次節目跟你有沒有關系?”

聞言,江侃忽而有些粗暴地將我的身體扭了過來,睜開眼睛狠狠地盯著我,忿忿然道:“你覺得可能嗎?我會看著自己喜歡的女孩在舞臺上跟別人談戀愛嗎?我是瘋了麽!不是我說你,你怎麽會參加那個節目,收視率又低,節目俗得要死……”

“還不是為了錢。我那時候有多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擡眼看向江侃,電光火石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第一期節目播出後,男嘉賓就被打了,該不會也是你……”

“怎麽可能。”江侃淡淡地打斷我,“能用錢解決的問題,為什麽要用暴力呢?我也是懂法的人好嗎?”

“什麽意思?”我不解道,“用錢?”

江侃自知失言,有些心虛道:“求求你,別再刨這些陳年舊賬了,給哥哥留條褲衩吧。”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大有刨根問底之勢。

見狀,江侃微微嘆了口氣,弱弱道:“我只是在他被打後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好好養病,順便……不要參加下一期節目的錄制,而已。”

好一個“順便”,好一個“而已”……

我剛想掙開江侃的懷抱,江侃卻像早就料到了我的動作一般,手腳並用像個八爪魚一樣將我緊緊地錮在懷中。江侃定定地看著我,緩緩開口:“你的問題我答完了,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我原話返還。

江侃抿了抿嘴,遲疑了一下,開口道:“你還喜歡他嗎?”

聞言,我下意識想問江侃,“他”指的是誰。可是問出口之前,我竟提前知道了答案。這個發現讓我吃了一驚,原本的坦蕩突然打了折扣,空出來的部分被一種莫名的心虛填滿。

“你為什麽這麽問?我什麽時候喜歡過他。”

“你看,”江侃臉上的笑涼涼的,聲音裏夾著些有些做作的無所謂,“我還沒說是誰呢。”

真相

江侃隨意地抓起我的手,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有點害怕,鍶鍶,你沒發現嗎?你每一次哭,都是因為他。”

我心說,你丫放屁!我爸我媽打我的時候我哭過!阿寶被賣掉的時候我也哭過!大學時期交不起學費被輔導員催債的時候也哭過!做了演員開始拍戲之後更是三天兩頭地哭!你眼瞎嗎?

“鍶鍶,”江侃無奈地搖了搖我,“你別沖我翻白眼,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喜不喜歡和你承不承認沒什麽關系。你可以騙得了任何人,甚至可以一時瞞過自己的心,但喜歡就是喜歡,早晚有一天你會發現。我害怕的就是有一天,你突然發現你喜歡的人其實不是我。然後頭也不回地跟他走了。”

末了,江侃沈沈地補了一句:“你甭覺得我一大男人說這些挺矯情的,但你就是這樣一個人,這種沒良心的事兒你還真做得出來。”

“江侃,你聽著,”我微微嘆了口氣,鄭重道:“我不是受虐狂,我當初受的苦有一大半拜蔣天澤所賜,你竟然覺得我會喜歡他?是你傻了,還是我瘋了?”

聞言,江侃仿佛突然松了一口氣,輕笑出聲:“但願你從來沒瘋過。”

似乎覺得表達得不夠充分,江公子又加了一句:“就算以前真的瘋過,哥哥也不跟你計較了,以後別再瘋了就行。”

我靜靜地看著江侃,若有所思。江侃被我盯得有些心虛,遲疑道:“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難道……我昨晚喝醉後裸奔了?”

“那倒沒有,”我安慰道:“你只是把盛江旗下的小花召集起來訓了一頓。”

有一瞬間,江侃的眼神變得渙散,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相信我。下一秒,一張俊臉就紅成了豬肝色。江侃躺在床上緩了半天沒緩過來,伸手抓起一塊枕巾嚴嚴實實地蓋住了自己的臉——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寫著四個大字:我想靜靜。

末了,江侃十分認命地補了句:“我辛苦經營了十年的‘和藹可親’人設,因為你,毀於一旦。”

《逆行者》已經拍了差不多一半了,從老家回來後,江導抓我抓得特別緊。《逆行者》中有很多經驗豐富的老戲骨,我和蘇伯辰是唯二兩個經驗不甚豐富的年輕演員。在片場只要一有時間,江導就會給我和蘇伯辰講戲。

那段時間,江導跟我和蘇伯辰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們兩個的感覺不對。”

其實這一點,我和蘇伯辰心知肚明。蘇伯辰是個人精,各種場合應付得游刃有餘,該哭的時候哭得比誰都痛,該笑的時候笑得比誰都歡,見了男老板喊哥,見了女制片喊姐。整個人像是提前設置過一樣,哭和笑都是踩著點的。

他不是不會演戲,只是在生活裏演得太多了。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他的演技已經悉數貢獻給了生活,鏡頭反倒成了他偷懶放松的安全區。逆行者

若是換其他女藝人,蘇伯辰或許還會套套近乎勾搭勾搭,和對方炒炒緋聞什麽的。遇上我這麽個脾氣臭性子冷還有主的藝人,蘇伯辰理都懶得理我。仗著自己戲份不多,每天像應付公事一樣在鏡頭前表演幾個回合,敷衍了事。

這事要是放在其他導演身上,估計湊合湊合也就過了。偏偏這次遇到的人是江導。

江導是一個在雞蛋裏都能挑出骨頭來的人,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蘇伯辰的做法好比在江導的眼睛灌了一斤沙子,頭兩天江導還能忍住暴脾氣往外撥拉撥拉,後面幾天江導的暴脾氣就藏不住了,在片場直接開罵:

“蘇伯辰你怎麽回事兒!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滾,以後我江某人的電影,一部也不會找你。制片能把你塞進來,我照樣能把你踢出去!”

就在我以為蘇伯辰會繼續嬉皮笑臉裝孫子的時候,他冷不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我看著蘇伯辰的臉,突然想到了某部電影中的一句臺詞:“這孩子得多苦,才能笑成這樣。”

冷不防地,我的心輕輕抽動了一下。那種隱隱的鈍痛,將之前看笑話的心思驅得一幹二凈。

或許是我的錯覺,蘇伯辰像是驟然松了一口氣,平靜得脫下身上的戲服,慢吞吞地遞給了一旁的工作人員。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影棚。我看著蘇伯辰略顯單薄的背影,心裏一陣惋惜——這不是他隱忍的正常水平。

一個常年將尊嚴放到地上摩擦的人突然撿起了尊嚴,看在外人眼中,不過是一場怪異的浮誇。

只能說蘇伯辰的門子夠硬,心態夠好,這件事發生後的第二天,蘇伯辰就若無其事地回歸了。依舊一副沒臉沒皮,沒心沒肺的樣子。一進片場就樂呵呵地請大家喝咖啡,仿佛前一天和江導起沖突的人不是他。

劇組負責服化道的幾位小姐姐一邊喝著蘇伯辰送的咖啡,一邊竊竊私語道:

“也不知道蘇伯辰這樣的傻白甜是怎麽在娛樂圈混出來的?”

“呵呵,能混到這個位置的,怎麽可能是傻白甜。這位可是制片的新寵,換了別人,你看江導能饒了他不?還不是給制片方面子。”

“你也聽說了?他和柴總是真的嗎?”

“真不真的咱們怎麽知道,反正……哎不說了,賺錢做富婆吧,到時候你也能包養小鮮肉……”

……

我不知道在這短短的一天之內,江導和蘇伯辰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反正江導再見到蘇伯辰的時候,沒有刁難他,兩個人很有默契地對那天的事閉口不談。但畢竟是剛被教訓過,蘇伯辰在片場明顯收斂了許多。

對詞的時候,我看著蘇伯辰,特認真地問了一個問題:“蘇伯辰,你長這麽大有沒有真的喜歡過誰?”

在這裏,我發一萬個誓,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半點撩撥他的意思,只是單純的好奇——二十幾歲的人了,怎麽能把感情戲演得如此矯揉造作?除非,他真的沒有談過戀愛,或者壓根沒有喜歡過誰。

蘇伯辰演戲有兩個極端,有時候沒表情,有時候又用力過猛,和他對戲,心理素質不好的演員還真招架不住。更魔性的是,蘇伯辰的表演相當有“感染力”,只是他感染的不是觀眾,而是對手演員。尤其是,女演員——稍稍沒點定力的女演員就會被他帶偏,追隨著他的腳步在尬演的路上越走越遠。

作為一個愛惜羽毛的人,我決定好好帶帶這位對手。

聞言,蘇伯辰先是一楞,轉而又低頭仔細看了看劇本,疑惑道:“劇本裏沒這詞兒啊,你想加戲?”

加你個大頭鬼……

“這是題外話。”我收起劇本,仰臉看向他,“我知道你對我沒想法,但這是咱們的工作。你可以稍稍幻想一下,假如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喜歡的人,你會用這麽……浮誇的方式說話嗎?”

聞言,蘇伯辰有些玩味地看了我一眼,不屑道:“你是在教我演戲嗎?”

“不敢不敢,蘇老師獨樹一幟。”我討了個沒趣,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孺子不可教也。

“張老師過獎了。”蘇伯辰皮笑肉不笑,冷冷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蘇伯辰對我有敵意。一種隱晦而濃厚的敵意。一種在我看來不知其所起的敵意。

原諒我腐眼看人基,我的第一反應是因為顧柏——難道這廝對我有敵意是因為顧柏是我前男友?這個念頭直勾勾地戳中了我的興奮點,電光火石間,我已經腦補了一場“他愛他,他不愛他”的狗血傳奇大戲。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假?”蘇伯辰冷不防開口,打斷了我的腦補。

我擡眼看向那雙銜著涼意的雙眸,疑惑道:“你是第一個,說說吧,我到底做了什麽事讓你這樣想?”

蘇伯辰沈沈地看著我,朱唇微啟,卻欲言又止。僵持數秒,蘇伯辰忽然有些無所謂地笑了笑,嘴裏緩緩吐出幾個字:“算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確實不幹我事。”

聽蘇伯辰的語氣,倒像是在為誰打抱不平。

“你什麽意思?”我冷冷問道。

“字面上的意思。”蘇伯辰笑著,眼底隱隱的寒意結了一層淺薄的霜,“張釔鍶,我頂討厭你故作清高的樣子,大家都是戲子,你裝什麽清高?你知不知道你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裏,是因為……”

“因為什麽?!”我冷言道,“你一大男人說話怎麽吞吞吐吐的?”

頓了頓,我接著說道:“長這麽大,我自認為沒做過什麽虧心事,也沒對不起過什麽人。你有空在這裏造謠我,倒不如好好磨磨自己的演技!”

彼時,蘇伯辰早已收起了自己的天真相,他看著我,一字一句道:“我說的是什麽,你找你的好姐妹問問就知道了。”

有心或無意,“好姐妹”三個字被他陰陽怪氣地加重了語氣。

暗示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淡淡地掃了蘇伯辰一眼,轉身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如果你還有良心,你以後會後悔。”蘇伯辰沈悶的聲音傳來,不輕不重地打在我的胸口,心中閃過一陣迷茫的鈍痛。

回來的途中,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蘇伯辰說話一貫不著四六,我不必在意也不必當真。可實際上,我的確沒當真,心裏卻不受控制地在意了。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沈巧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剛下戲。知道電話是沈巧打來的,甜甜臉上的警惕不覺多了幾分,站在一旁有些浮誇地用口型大喊:“別—相—信—她—的—話!”

我轉頭沖甜甜擺了擺手,轉而將手機貼到了耳邊。不承認不行,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我有些忐忑,甚至有些期待。

電話接通後,我和沈巧都沒說話,聽得見的只有彼此沈沈的呼吸聲。沒人講話,卻也沒有人掛斷,就那樣僵持了許久。就在我微微嘆了口氣打算掛斷的時候,沈巧總算跟我說了本年度第一句話:“你……能不能過來一趟,我有東西給你。”

聲音孱弱,又沙啞,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被人強按下暫停鍵。短短幾個音節,透著不堪一擊的憔悴。

我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燙:苦都能一起吃,好日子為什麽不能一起過?她為什麽要做那樣的傻事?別人沒毀成,反倒毀了自己。

……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我似乎沒想起來自己就是那個“別人”。

我斂了斂情緒,淡道:“什麽事兒?”

那邊沈默了幾秒,繼續說道:“這裏,還有你一些東西。帶走吧。”

曾經,我在沈巧家待的時間,比在自己家都長。每天一下了戲,就很自覺地去沈巧家蹭吃蹭住。沈巧比我還要小一歲,卻比我會照顧人,她會給我包餃子,會給我做蛋糕,有時甚至會買一堆毛線帶回劇組,給我織一些圍巾、手套之類的小玩意。想當初,沈巧還因為手巧上過熱搜呢……

想到這裏,我的喉嚨裏像是哽了一團棉花,難受得緊。

人都走遠了,留著那些東西,睹物感懷嗎?

我慘然一笑,“你留著吧,扔了也可以,反正沒什麽值錢東西。”

良久,她說,好吧。

然而掛斷電話的那一瞬間,我就後悔了——我親手放棄了一個,可以光明正大看看她的機會。

回到家的時候,不知怎麽的,顧柏也在。我心裏很自作多情地納悶了一下,喲,這前男友上門幹嘛來了?

坐下來一問,的確是我自作多情了,人家是來找江侃打游戲的。

我擡眼看了顧柏手裏的大包小包,暗暗吞了口口水:“來就來唄,帶這麽多……肯德基幹嘛?”

“空手來不是那麽回事吧,給你們帶點垃圾食品。”一邊說著,顧柏用叉子給我插了一個雞翅。

我如臨大敵,趕忙轉身向樓上走去。江侃笑著從廚房裏走出來,大喇喇地說著:“你別饞她了,正減肥呢。”

“也沒看出來胖啊。”顧柏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轉而將雞翅放進了自己的嘴裏。

“不懂了吧,我們家姑娘這叫為藝術獻身!”江侃順著顧柏的話茬調侃道。

一說起電影,顧柏格外興奮:“你最近不是在拍江導的電影嗎?什麽角色啊?需要很瘦嗎?”

不等我回答,江侃搶白道:“就是那部《逆行者》啊,她在裏面扮演的是一個臥底警花,後期身份敗露,被毒梟折磨得不成樣子,最後被註射過量毒品死亡……”

“題材不錯,還有江導加持,看樣子你們家要出影後了。”顧柏笑道。

江侃倒也不謙虛,特認真地應了句:“可不是嘛。”

顧柏:“……”

江侃擡眼看了我一眼,眉頭微蹙,不悅道:“這劇本太折磨演員了,都瘦成這樣了,還讓瘦,真受不了我大爺。”

“遇到一個好本子,做點犧牲沒什麽。”

“這是一點犧牲嗎?我覺得張釔鍶演戲演得精神都不正常了……”

……

這兩個人聊得挺歡,吃得挺開心,好像完全忘了這邊還站著一個餓著肚子的我。

“你們兩個差不多得了,別說些沒用的風涼話。可以說,這個角色是我近兩年接到的最難演的角色,我在生活中偶爾帶點戲出來很正常好嗎。你們有那功夫,還不如幫我查查資料告訴我被註射過量毒品到底是怎麽一種死法?看見沒,我愁得發際線都上移了……”

一邊說著,我情不自禁地隨手摸了摸自己的發際線,心中一片悲戚。

顧柏看著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放下手中的叉子,拿起手機劃拉了大半天。他有些玩味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噙著一抹壞笑,轉頭將手機遞到了江侃面前,“你看看,這是誰?”

江侃狐疑地掃了一眼屏幕,臉上暈起一層有些做作的薄怒:“你手機裏隨時隨地存著我老婆的照片,想幹嘛?”

顧柏不以為然地冷切了一聲,諷道:“叫的怪親熱,結果人都認不準,再瞧瞧!”

江侃眉頭微蹙,瞇著眼睛盯著顧柏的手機屏幕看了老半天。末了,大驚失色道:“我靠……這也太喪心病狂了吧,這人到底是誰?”

我的好奇心早被他們吊起來了,三步並兩步走了過去,探頭掃了一眼。我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心裏也吃了一驚:這姑娘就是照著我整的吧?

見狀,顧柏仰面笑了起來,“兩位的表情很精彩,我見到這姑娘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不僅僅長得像,甚至連聲音也模仿得□□分像。我是在一個模仿秀上看到她的,她出場的時候,我們大家都驚呆了。當時我還尋思,節目組真會玩,竟然把你也給請來了……”

“這怎麽可能?”我脫口而出上半句,然後把下半句吞了回去:老娘的臉是獨一無二的。

“怎麽不可能?”顧柏調侃道:“畢竟,現在這整容技術這麽發達。這姑娘倒是一點都不避諱自個兒整容的事,好好一模仿秀最後被她弄成了整容經驗分享大會,據說五年整了十八次。”

顧柏忽而話鋒一轉,挑眉說道:“不過,怎麽說呢,臉好整,氣質可整不來。她要真的想模仿你,那最好別開口講話,一開口準露餡。而且,這姑娘是那種……野心勃勃型的。”

之後的幾分鐘裏,顧柏對“野心勃勃”四個字解釋了一大通。他的話說得很委婉、很柔性,我來總結一下就是:這姑娘的野心勃勃體現在為了紅可以不擇手段,看見個男人就想往上貼。

……顧柏就是她倒貼未遂的一個男人。

節目一錄完,這姑娘就風情萬種地走過來,對著顧柏又是獻飛吻又是眨眼睛,最後不由分說地往工作人員手裏塞了一張自己的名片。

“她叫什麽名字啊?”江侃有些不悅地撇了撇嘴。

“送給你了!”顧柏特慷慨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名片順手遞給了江侃,“她叫,金藍依。”

江侃沒接,眼神淡淡掃了那個名字一眼,轉而一本正經地問道:“故意把臉整成別人的樣子,然後頂著別人的臉到處犯賤,這在你們法律上算侵權嗎?”

作為一個法律專業的本科生,每每這個時候,我心裏都會忍不住地小驕傲一下。我清了清嗓子,認真科普道:“整容撞臉,這在我們法律上還真不算侵權。”

……

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意識到某一天,我的人生會和這位素昧平生的姑娘羈絆在一起。

就像我沒有意識到,那句“好吧”是沈巧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逆行者》是第二年的春天拍完的,最後一場戲,是和蘇伯辰拍的。

劇情是女主的身份疑似暴露,蘇伯辰飾演的毒梟兒子為保護女主執意將其帶走,後被女主拒絕。

蘇伯辰這個角色是電影中唯一的搞笑擔當,前半段的戲份不重,也不難。劇情發展到後半段的時候,蘇伯辰這個角色才逐漸有了力量,這場戲是蘇伯辰感情爆發的重頭戲,也是我的殺青戲。

通過這小半年的相處,我和蘇伯辰的關系不知不覺中緩和了不少——說句不要老臉的話,我的敬業精神打動了蘇伯辰。

拍這部戲期間,飆車戲、動作戲通通親自上陣,身上的傷就沒斷過。這就算了,我連上藥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江侃知道了帶著狗脾氣來劇組鬧事。

蘇伯辰曾特認真地問我:“江侃是養不起你嗎?你這麽拼命給誰看啊?”

當時,我是怎麽回答他的呢……我好像說了句:“給你看的。”

讓你看看花瓶和實力派的差距。

我原以為,蘇伯辰聽到這句話後會當場甩臉子走人。讓我始料未及的是,蘇伯辰當時非但沒怒,反倒有些莫名其妙地沖我笑了笑。

好像也就是從那時候起,蘇伯辰自覺中止了自己的“劃水式”演法,開始試著靜下心來理解自己的角色,琢磨自己的表演。蘇伯辰畢竟是個通透人,經江導一提點,演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對此,江導不明所以,但心中很是欣慰——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常年不交作業的差生某一天突然開始認真聽課了,不但認真聽課了,還上趕著把作業交了。

於是,江導在劇組當眾表揚了蘇伯辰,並隨口說了一句:“蘇伯辰近來狀態不錯,以這樣的狀態拍下去,拿個演技獎也不是沒可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蘇伯辰很認真地當真了,並很高興地付諸實踐。

興許是被自己後期的表演驚艷到了,不想被前期的表演拉了後腿,蘇伯辰央著江導重拍了前期的某些戲份。

他是高興了,作為他的對手戲演員,那些高強度的戲份我還得陪著他再來一遍。

蘇伯辰自知理虧,便很慷慨買來一堆跌打扭傷特效藥送給了我——呵呵,我真是謝謝你!

最後那場殺青戲,拍得很成功,蘇伯辰表演的節奏、情感的爆發,都把握得不錯。蘇伯辰難得入了戲,舉手投足間將那種難以言明的濃烈情愫表現得很到位:對女主的深愛和擔憂、面對離別的無措和惆悵、被女主拒絕後的傷心和失落……

誇是要誇的,但是……導演都喊“卡”了,他還抱著我不撒手是幾個意思?

我微微嘆了口氣,用手指輕輕戳了他一下:“哎,醒醒,出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