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公寓,我就給甜甜打了個電話,讓她幫我聯系一個人。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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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什麽都可以沒有!”

“可以罵蘇伯辰蠢,但不能罵蘇伯辰醜!”

“只要臉不崩,陪辰走一生!”

……

要我說,這樣的粉絲才叫明智,知道愛豆除了臉一無所有幹脆挑明了只粉臉。比那些個明明沖著一張臉粉的,卻非要矯揉造作地嚷嚷一句“我看中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才華”的人,坦蕩得不是一星半點。

在粉圈的文化裏,似乎粉上才華註定比粉上顏值要高級很多。作為一個從來沒混過飯圈的人,我表示很不認同:憑什麽粉上顏值的人就比粉上才華的人低人一等?

好吧,扯得有點遠了。我說這麽多,還是想強調一下顧柏的學渣臉長相,以及我不相信顧柏中學時是個學霸。

顧柏自然不知道這幾秒鐘的時間裏我在腦海中將他的“緋聞男友”拉出來溜了溜,自顧自接著剛剛的話茬說道:“你還甭不信,我初中高中都是學霸,後來要不是出道了,這會兒說不定我正上清華呢!”

“喲,這麽說來,您和您那小妞是學霸學渣梗?讓我猜猜,你是學霸,她是學渣,然後以補習之名,行茍且之事?”

“張釔鍶,把你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往外倒一倒,我謝謝你!”

顧柏毫不客氣地剜了我一眼,繼續道:“林星成績可不差,不過確實沒我好。還記得我初三剛轉到她們班的時候,全班人都以為我成績不好,倒數的那種,林星這人瞎熱情,一逮住時間就揪著我要給我補課。你知道嗎,有一次淩晨一點鐘林星給我發來一個word,標題取得特……成人,我心說,林星大晚上給我發什麽黃色新聞,難道是對我有意思?”

“結果你猜怎麽著?”顧柏神采奕奕,興奮地問道。

“怎麽著?”我趕忙問道,很配合地滿足了他的傾訴欲望。

“我面紅耳赤地點開那個word才發現自己著了林星的道了,這是哪門子的黃色新聞啊,密密麻麻8大頁,全是林星整理的筆記。第二天我問她的時候,她還不樂意,說什麽我要不取這麽個名字,你會點開嗎?哈哈哈我真是服了……”

顧柏笑著笑著,臉又紅了起來:“其實我成績真不錯,從小到大我就被誤會成學渣,我都習慣了。我轉到林星他們班之後的第一次月考隨便寫了寫就考了個第一,就因為這個,林星差點跟我絕交……”

……

從小老師寵同學愛,過得順風順水,還被顧柏這麽個優質的傻大頭癡情暗戀了這麽多年。女生做到林星這個份上,人生還有什麽可遺憾的?說不羨慕是假的,我不但羨慕,仔細想想,還有點小嫉妒。

羨慕歸羨慕,我比誰都希望他們過得好。兜兜轉轉,他們的等待不該被辜負。

這場逢場作戲的鬧劇也該結束了,我和顧柏商量著找個合適的機會把分手的事情提上日程,適時宣布一下。

路演活動是在A大的敬賢堂舉行的,一入場,顧柏的眼神就飄了起來,瞇著眼睛望向臺下,企圖在臺下找到心裏的那個人。

應該是看到了的,我想——因為顧柏的狀態明顯不對,平日裏不可一世的天王巨星範兒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溫柔和忐忑。

果不其然,在路演的互動環節,顧柏冷不防從桌子上拿起麥克風跟主持人說,要在現場挑一名同學做一個游戲。主持人不自覺沖顧柏挑了挑眉,小小地吃了一驚——顯然,這並不是預設的流程。

一聽這話,臺下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差點把敬賢堂給掀了,一個個興奮得像中了張五百萬似的。

眾目睽睽之下,顧柏指著一位準備開溜的女生的背影輕聲喊道:“就你吧,快走到門口那位女同學。”

語氣裏,隱著不易察覺的忐忑和緊張。

你隨便你下賤

我順著顧柏的目光看過去,赫然看到了林星的背影——清瘦,窈窕,我見猶憐。

聽到顧柏的聲音,林星的身體不經意頓了頓。遲疑了片刻,林星重新邁開步子,走得有些決絕。看到這裏,我不禁為顧柏捏了一把汗。

顧柏沈沈地盯著不遠處那抹倩影,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林同學!”

剎那間,會場安靜了,紛紛順著顧柏的目光看向這位“林同學”。林星在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身體猛然僵在了原地。似是茫然無措,又似是陷入了某種回憶裏。終於,眾目睽睽之下,林星緩緩轉了過來。

顧柏說得沒錯,林星的確是個機靈的姑娘。她決定轉身的那一刻,便已看清了狀況,並想好了對策。林星沖眾人微微笑了笑,轉而大大方方地走了過來。林星站到顧柏身邊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身邊的人呼吸滯了一下。

見狀,主持人趕忙興沖沖地湊了過來,給林星遞了一支話筒,試探道:“這位同學,方便問一下您貴姓嗎?”

其實,不光是主持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對顧柏的這位林同學充滿了好奇。——如果她真的姓林的話。

“我姓林。”林星淡淡答道。

和意料中的一樣,臺下一片嘩然,接著是一陣此起彼伏的喧囂。

林星沒有理會這些,轉頭微笑著看向一側的顧柏,清了清嗓子柔聲說道:“高中畢業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真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呀,老同學。”

林星這句話四兩撥千斤,表達了兩個意思:一,我和顧柏是高中同學。二,高中畢業後我們再也沒聯系過。三,我和顧柏現在不熟。林星不動聲色地解釋了顧柏剛剛的反常,並從側面給顧柏拉了一波兒好感——這才叫“茍富貴,勿相忘”不是?

顧柏看著林星,回過神來,立馬順坡下驢:“嗯,對,好久不見。原來你在這所學校讀書啊。”

聞言,主持人眼底八卦的小火苗不由熄了幾分,她掃了林星一眼,轉而看向顧柏,繼續說道:“真是讓人感動,二位先別忙著敘舊,剛剛顧柏說要在現場挑一名同學做一個游戲,那要不我們現在開始吧?”

說到這裏,主持人還特鄭重地賣了個關子:“顧柏先生到底給我們準備了一個什麽樣的互動小游戲呢?讓我們期待一下吧。”

說罷,主持人小妹做出一個有些浮誇的迷妹表情笑瞇瞇地看向顧柏。

看著主持人笑瞇瞇的樣子,我也笑了——裝逼一時爽,填坑火葬場。這下好了,顧柏還得現場編一個互動游戲出來。

然而,顧柏聽到主持人的問話後,特自然地看向了我,眼睛裏明晃晃地寫著幾個大字:“快!幫我想個游戲!”

主持人不愧是主持人,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顧柏向我投來的目光。

於是,主持人立馬將話筒湊到我跟前,用一種了然的語氣起哄道:“哦呦,我們鍶鍶不會是吃醋了吧?那鍶鍶可以提前和顧柏講一下,什麽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

……我只是個吃瓜群眾好嗎?

我本來想脫口而出“什麽都可以做”,後來想了想實在有點不符合我的女朋友人設。於是,我沖顧柏揮了揮慈悲的小手,改口道:“老同學見一次也不容易,可以擁抱一下嗎?”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我都要被自己感動哭了——瞧瞧,這是何等寬廣的胸懷,你丫往我身上倒垃圾,我還不忘給你謀福利!

最後,在我這樣盡心盡責的助攻下,顧柏自然是如願以償地抱到了他的星星。見狀,臺下的妹子又一次高分貝地尖叫起來,整個敬賢堂裏彌漫著一股濃濃的酸味。她們以為這是林星的狗屎運,卻怎麽也不會想到,其實顧柏才是最興奮的那個人。

那些女孩也不會知道,她們眼中天神一樣的存在,在另一個女孩面前也不過是一個患得患失的普通人。顧柏在她們面前只能是那個高高在上完美無瑕的神,在林星面前卻可以心甘情願地做回普通人。或許,這正是那些女孩和林星的不同之處。

我和顧柏分手分得很不體面,突然且狼狽。

那天我剛睡醒,甜甜就火急火燎地過來送安慰了。我被甜甜同情憐憫、小心翼翼的目光嚇了一跳,打開手機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這件事其實特簡單,簡單到概括起來只有五個字:“我被劈腿了。”

顧柏不愧是顧柏,分手時搞出來的新聞一點都不比公布戀情時小。在那張高糊照片裏,顧柏和一個明顯不是我的妹子擁在一起,也就是那張照片,讓我一夜之間被迫成了棄婦。

幾乎誰見了我都要用眼神無聲地安慰我一番,見不著我的也不甘示弱開始在微博上賣力地替我喊冤叫屈。

那段時間,我都不敢出門,也不太好意思上網,我恨不得直接在腦門上刻字:老娘真的沒事兒!

畢竟合作一場,我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在網上澄清說,我和顧柏早就分手了。也算是替顧柏洗了一波兒“渣男”“劈腿”的惡名。

我不發聲還好,一發聲網民們愈發覺得我可憐——瞧瞧,多好的姑娘啊,被劈腿了還要在網上幫著渣男說話。

因為這件事,一向被粉絲捧在手心裏的顧柏沒少挨罵。尤其是我和顧柏的CP粉們,大批脫粉回踩。公布戀情時沒怎麽著,分手了反倒脫粉脫得厲害,這件事怎麽看怎麽詭異。

但是,那段時間的顧柏就是一陷入愛情的傻男人,哪裏在乎這個,一天天的瞎樂。

有時候深更半夜顧柏會突然給我發一個微信的聊天截圖過來,一本正經地請教我“女生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一般在想什麽?”“女生這樣問我,我怎麽回答比較好?”“解讀一下,她是不是有點喜歡我?”……

一開始,我看在顧柏有點白癡的份兒上還回他幾句,後來我才反應過來,合著這家夥是在向我炫耀呢!

——如果不考慮影響,以顧柏的作風,他會全世界秀恩愛。當下沒有辦法公開秀恩愛,可他又忍不住想秀,這可怎麽辦呢?

他想到了我,又想到了我!於是,他開始通過私戳的方式在我面前秀恩愛,借以滿足一下自己的炫耀欲了。

——卑微的傻孩子。

我和顧柏爆出分手的當天下午,江侃就找上門來了。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哎喲,其實心裏特別為你難過。”

說這句話的時候,江侃不真誠得明目張膽。看著江侃嚴重“文不對題”的表情管理,我不禁翻了個白眼:你為我難過,那你笑什麽?

還記得我和顧柏被爆出來同居的時候,江侃也過來找過我。那次他喝了不少酒,大半夜跌跌撞撞地砸門子,堵在我們家胡言亂語。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監控裏情緒失控的江侃,心裏一陣煩躁。

我慢吞吞地穿上拖鞋,面無表情地打開了門,江侃的動作停在那裏,低頭深深地看著我,眼神迷離。忽而,他一把將我扯到了懷裏,不由分說地緊緊抱住了我。瘦削的下巴輕輕抵在我的肩頭,悶聲道:“假新聞對吧。”

他的聲音低沈又嘶啞,帶著濃濃的倦意,似是在問我,又似是在自言自語,“你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喜歡你,怎麽會跟他同居呢,對不對?”

我一如既往地在江侃懷裏掙紮了一番,也一如既往地沒有掙紮開。

江侃就是一賤人,你越是逆著他,他就越是來勁。

江侃像一只醉醺醺的八爪魚,執拗地抱著我不撒手。我被他抱得沒轍,氣急敗壞道:“誰說不是真的?我隨便我下賤,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聞言,江侃慘然笑了笑,卻下意識將我抱得更緊,挑釁道:“你隨便、下賤,那我抱一下怎麽了?”

……

一想起這件事,我就來氣。上次明明鬧得這麽不愉快,江侃是怎麽腆著臉過來找我的?

我擡眼不耐煩地看了江侃一眼,下意識伸手關門。說時遲,那時快,江侃一個閃身從我身邊溜了進來,“我知道你現在心裏不好受,我這不是過來安慰安慰你嗎?”

江侃似乎心情很愉悅,自顧自接著說道:“那小子一看就不踏實,我說得怎麽樣?靠不住吧?初戀能有幾對走到最後的,你看你們分手了吧?”

說罷,江侃可能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太輕快了,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繼續道:“別誤會,我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我就是為你屈得慌,憑什麽一分手他就有了女朋友,憑什麽距離你們分手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你還沒有男朋友?你說是不是?”

“不如現在就找一個吧,”江侃靜靜地看著我,笑眼彎彎,“比如我。”

聞言,我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陰陽怪氣地諷道:“我哪配得上江公子啊?我這麽隨便的人。”

江侃輕笑出聲,“別鬧了,我說真的。”

“你笑什麽?我隨便、下賤,你不是幾年前就知道了嗎?怎麽,現在怎麽不提了……”

江侃的眉毛擰到了一起,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敷衍道:“行行行,你隨便你下賤,我信還不行嗎。我比你還隨便,比你還下賤,就喜歡這樣的你,成嗎?”

……我靠,我罵自己是跟你客氣客氣,你居然還附和上了!

早婚早育也可以

我在腦海中來回咀嚼著和江侃的對話,心裏不覺有些好笑:這種低智力水平(宛如智障)的對話怎麽會發生在我和江侃之間?

“成,我知道現在讓你一下子接受我,你做不到。那我先排上號,”江侃灼灼地看著我,輕聲笑道:“你什麽時候想談戀愛了,第一個要想到我。”

“我對談戀愛沒興趣。”我冷冷答道。

“哎?這麽巧?”江侃嘴角噙著一抹早婚早育笑,繼續貧道:“我對談戀愛也沒什麽興趣。你要想直接結婚的話,其實我也可以奉陪。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們法律上規定的適婚年齡是男方22,女方20,正好咱們倆也都到適婚年齡了,這會兒結婚還能響應一下國家的早婚早育政策,你說是不是……”

江侃真不要臉,我和他都到這個份上了,他在我面前居然還貧得下去。

“不可能。”我拒絕得毫無懸念。

“為什麽?”江侃疑惑得很認真。

我為江侃的沒有自知之明表示深深的遺憾,開口淡淡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聞言,江侃並沒有急著反駁什麽,反倒是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桌上的日歷,開口問道:“我們是十四歲認識的吧?”

不等我反應過來,江侃繼續說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那我就等你怕夠這十年,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江侃思維敏捷,只是沒用對地方。如果江侃把撩妹時候的敏捷思維用到寫游戲上,那他一定是一個優秀的……程序猿。

我瞥了他一眼,不以為然道:“別把自己想得太專一了,能不能堅持到明年這個時候還不一定呢?”

江侃心滿意足地仰臉靠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口氣:“那就是我的事了。”

接下來的幾天,江侃在我面前果真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模樣,像一片閃閃發光的……狗皮膏藥,怎麽甩都甩不掉。

江導開了出新戲,簽給了我,是一個緝毒題材的電影,叫《逆行者》。

我扮演的是一個臥底警花,憑借自己的容貌和智慧周旋於各大毒梟之間,為警方竊取情報。最後,身份敗露,被毒梟註射過量毒品致死——又是一個悲情角色。

開拍前一個月,江導特地跟我聊了聊劇本,末了提醒我說:最好再瘦點兒。

導演口中的“最好”就是跟你客氣客氣,你要真敢不瘦下來,這個角色立馬就易主了。影視行業的競爭就是這麽激烈,永遠有數不清的窈窕佳人在你後面排隊等著。你要是不留意,到嘴的鴨子也能飛走了。

於是,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減肥。可能是歲數大了的緣故,節食減肥法已經不太適合我了,肥還沒減下來,身體先吃不消了。腸子像打了個結,難受極了,吃什麽吐什麽。

我讓甜甜陪我去醫院,江侃知道了這件事,也非要過來插上一腳,鞍前馬後地開車來接我們。我平時就有暈車的情況,更別說是在這種狀況下了。一上車,我就在後面拿著垃圾袋吐了起來,嘴巴裏又酸又澀。

見狀,江侃忙遞了瓶水給我,擔憂道:“怎麽回事,前兩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成這樣了。”

甜甜輕輕拍了拍我的背,似乎是像活躍一下氣氛,於是她隨口調侃道:“沒錯,怎麽突然這樣了,像懷孕了一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江侃握著方向盤的手猛然顫了一下,看向我的目光裏再了沒之前的輕松愉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和無措。

我擡眼了然地看著江侃,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既然他肯相信我和顧柏同居過,他就有理由猜測我懷孕了。

看著江侃陡然間蒼白的臉,我突然有些好奇:如果江侃認為我真的懷孕了,他會是什麽表情呢?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整天粘著我?

應該不會了吧。畢竟是個男人,嘴上再冠冕堂皇,心裏也會有芥蒂。

秦琴是我的指定醫師,一來二去兩個人倒也熟稔了不少,我習慣性地叫她琴姐。本來也沒什麽大事,琴姐給我檢查完身體,開完藥後,和我隨便聊了會兒。

我看著琴姐,試探道:“琴姐,您能不能幫我個忙,能不能給我開一張懷孕的化驗單?”

琴姐臉色微變,吃了一驚,脫口道:“你要這個做什麽?”

我沒有直接回答琴姐的問題,只是對著琴姐軟磨硬泡了一番。琴姐看著我,面露難色:“不是我不願意幫你,醫院的任何科室都不可以開具假證明,因為這是一個違法的行為指導建議。”

違法的……我一學法的,竟然被一人民醫生普法,實在汗顏。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再強人所難也沒意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沖琴姐笑了笑,淡道:“沒事沒事,本來也是我冒昧了,您不用有心理負擔。”

我遲疑了一下,接著對琴姐說道:“我這邊確實有那麽一點苦衷,如果改天有人到您這邊求證,您能不能幫我圓下謊。”

琴姐考慮再三,終於點了點頭。

我從醫院裏一出來,甜甜就緊張兮兮地圍了過來,挽著我的手,關切道:“怎麽樣?沒事吧?鍶鍶,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江侃沒說話,在一旁沈沈地盯著我,眼神晦暗不明。

“沒什麽事兒。”我淡淡地看了江侃和甜甜一眼,不等二人舒完那口氣,繼續漫不經心道:“就是懷孕了而已。”

聞言,江侃的臉變得煞白,漆黑深邃的眼睛陡然間變得空蕩蕩的,臉上染上了一層機械的無措和茫然。

江侃意氣風發慣了,突然之間失魂落魄起來,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眼圈紅紅的,嘴唇囁嚅,喉結不自覺上下滑動,“化驗單呢,我看看。”

“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嗎?”說話間,我一秒入戲,不自覺開始對著江侃飈演技了,“其實在來醫院檢查之前,我就猜到了。今天過來,也只不過是證實一下罷了。其實你也猜到了不是嗎?”

“誰的?是那個傻逼的嗎?”江侃的臉陰沈得有些嚇人,眼睛裏閃過一絲狠戾。

我自然知道,江侃口中的“那個傻逼”指的是顧柏。我看著江侃陰冷的表情,心裏忍不住顫了一下。

平心而論,江侃是個好脾氣的人,但是一旦有人觸到他的逆鱗,他就是拼了命也會報覆回去。如果江侃真的想要打壓顧柏,那顧柏是一點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想到這裏,我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是他。”

“那是誰!”江侃的手狠狠地捏住我的肩,微微泛紅的眼睛裏似乎要噴出火來。

吃痛之下,我皺眉甩開了江侃的手,擡眼冷冷說道:“反正不是你。”

我靜靜地看著江侃,慘然一笑:“我和以前沒什麽兩樣,終於認清我了吧?認清我了就離我遠遠的,省得惹自己一身騷。”

江侃的眼底翻滾著濃濃的失望和暴怒,緊握著的拳頭似在盡力克制著某種情緒,白皙手背上暴起的隱隱青筋有些紮眼。江侃的樣子可怕極了,我甚至懷疑下一秒他便會沖上來給我一拳。

甜甜也嚇壞了,下意識沖過來擋在我和江侃面前,不動聲色地護住了我。

江侃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轉而繞過我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開。江侃走得有些急了,迎面將一個抱著藥瓶的小護士撞了個俎趔。

若是平時,江侃一定停下來客客氣氣地道個歉外加噓寒問暖一番,可今日,被撞倒的小護士剛要開口就被江侃陰沈狠戾的眼神嚇了回去,楞楞地抱著藥瓶在地上坐了好半天。小護士回過神來的時候,只看到一抹揚長而去的背影。

我默默地看著那抹漸漸遠去的背影,如釋重負:別再給我接近你的機會了,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我是個自制力很差的人,既控制不了愛你,也控制不了恨你。這場鬧劇,就到此為止吧。

註定抓不住的東西,伸伸手都多餘。

得知江侃賽車出事的時候,我正在躺在沙發上神游太虛。

“北京時間8月31日,在S城舉行的一場二級方程式汽車比賽中,24歲的車手江侃與另一輛賽車發生激烈碰撞……”

聽到這則新聞的時候,我呆住了。

我一直在

心,仿佛被放在絞肉機裏絞過一般,碎得不成樣子。

我大腦一片空白,顧不上修飾邊幅,胡亂地穿上拖鞋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我邊跑邊哭,活脫脫像一個絕望的瘋子。

江侃你個傻子,自己明明沒什麽技術,賽什麽車啊。

江侃我不允許你用這樣的方式報覆我,你給我好好的。

江侃我再也不敢了,你千萬不要出事。

江侃你一定要等我,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問你呢。

江侃……

……

我在路邊隨手攔了輛出租車,一路上抽抽搭搭哭個不停,滿腦子全是江侃。我邊哭邊想江侃,越想江侃哭得越厲害。司機大叔想來拉過不少失戀後失態的癡男怨女,早就見怪不怪了,特淡定地將一包紙巾遞給了我。

司機大叔回頭的時候看著我楞了一下,隨口說道:“姑娘長得真俊,和那個誰有點像,叫什麽來著……啊對,叫張釔鍶。”

我重重地擤了擤鼻涕,沒有接話,繼續哭我自己的。

司機大叔討了個沒趣,沒再說話,繼續專心開車,邊開車邊語重心長地開導我:“小姑娘,你到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就沒有跨不過的坎。只要人沒死,那都不叫事。當然,人要是死了,那是真沒轍了,你說是不是?”

人要是死了,那是真沒轍了。

萬一江侃……

聞言,我哭得更兇了,“他不會死的!”

我跑到醫院的時候迎面撞上麗姐和甜甜,我看著她們語無倫次地說道:“江侃呢?他怎麽樣?”

麗姐和甜甜看了看我衣衫不整的穿著,又看了看我涕泗橫流的花臉,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甜甜看出了我的著急,忙道:“小公子的車是報廢了,但是人沒什麽大礙,胳膊受了點傷,已經包紮好了。”

聞言,我長長地籲了口氣。轉念一想,心裏卻又湧起一股莫名的委屈,眼淚又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我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咽著濃濃的哭腔問道:“江侃呢?我想見他。”

麗姐皺眉看著我,輕聲道:“剛包紮好就急匆匆地跑出去了,我以為他是去找你了。你們可能在道上錯過了。”

“我們不會錯過。”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要去找他。”

於是,麗姐和甜甜看著狼狽得一塌糊塗的我,露出了久違的姨母笑。麗姐輕輕拍了拍我的背,笑道:“你確定要這個樣子見他?”

我低頭看了看狼狽的自己,緩緩道:“還是先送我回家吧。”

麗姐和甜甜將我送到小區樓下,囑咐了我幾句便匆匆離開了。我慢吞吞地往電梯走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腳趾處微微有些疼,低頭看時才發現夾腳拖鞋將腳磨破了,腳趾處滲出淡淡的血跡。

當我一瘸一拐地走出電梯的時候,赫然看到了江侃的背影。那個修長的身影背對著我,一動不動地斜倚著我家大門,慵懶又落寞。昏黃的廊燈打在他俊挺的五官上,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側顏。江侃的右臂纏著白色的繃帶,安靜地等在門口,就像一個忘帶鑰匙的委屈小孩。

時間仿佛被按了暫停,天荒地老,宇宙洪荒,只剩下了我和他。他狼狽,我也狼狽,我卻覺得一切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話。

我眼睛裏熱熱的,嗓子哽得厲害:“江侃。”

江侃循聲轉過頭來,大步向我走來,緊緊地將我擁在了懷裏。第一次,我在他面前毫無防備地卸下了偽裝,大大方方地環住了他的腰。江侃的身體不自覺僵了僵,我仰臉看向他時,他也正低頭看著我,目光灼灼,眉角帶笑。

“我等不到明年了,”江侃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撥了撥我額前有些淩亂的發絲,柔聲道:“我出車禍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你,我其實不那麽怕死,我就是害怕死了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貪婪地將臉埋在江侃的胸口,安靜地聽著江侃的聲音:我理解江侃說的感覺,因為我也剛從那種情緒裏出來。

“所以,我們結婚吧。”江侃冷不丁開口道。

“結……婚?”我吃了一驚,“江侃你瘋了。”

“我是認真的,你……”江侃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你肚子裏的孩子一天天長大,別人遲早能看出來。我是沒什麽,我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但是夜長夢多你明白嗎?到時候被媒體先一步發現了,你的處境會更麻煩。”

江侃不提,我還真忘了自己肚子裏還有一個“孩子”。

我仰臉認真地看著江侃,不可置信道:“你真的不介意?你怎麽會不介意?即使知道我肚子裏有別人的孩子也願意要我嗎?”

“怎麽可能不介意?自己最喜歡的人和別人有了孩子,一想到這裏我殺人的心都有。”

江侃的臉上閃過一絲愴然,他低頭看著我,坦然道:“可是,我能怪你嗎?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後我們好好過行嗎?鍶鍶你記住,從今以後,這孩子就是我江侃的,除了我,你的腦子裏不準再有別人,也永遠別在我面前提起別的男人。”

“江侃,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麽喜歡我。你對我的喜歡,在我看來很莫名其妙。你的喜歡沒有支點,就像飄在空中的風箏,我不確定哪天它就飄走了。說白了,我很沒有安全感,我們接觸得並不是很多,你到底喜歡我什麽?或者說,你是怎麽喜歡上我的?”

終於問出來了,在心底埋藏多時的疑惑。

聞言,江侃笑得有些寵溺:“鍶鍶,你一直強調我們兩個接觸得不多,站在你的角度,好像確實是這樣。但站在我的角度,高二那件事發生後,我們就再也沒分開過。我去過你去的每一個地方,吃過你吃的每一家餐廳,你看不見我的時候,其實我一直都在。”

江侃頓了頓,冷不丁問道:“你知道希臘神話皮格馬利翁的故事嗎?”

我在江侃懷裏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沒文化。”

“好吧,那不重要,”江侃深深地看著我,眸光似水,笑眼彎彎,“重要的是我喜歡你。”

江侃放開我的時候,瞥見了我腳上的傷,好看的眉皺成一團。

早有預謀

江侃作勢要抱我起來,我忙後退一步沖江侃擺了擺手,指著江侃胳膊上的繃帶說道:“咱倆一個傷腳一個傷手,就誰也別充大頭了。”

江侃輕笑出聲,像個孩子:“這麽快就心疼我了?”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在轉身開門的那一瞬忍不住偷偷揚起了嘴角。

江侃給我擦藥的時候,冷不丁仰臉道:“你終於願意相信我了。”

我看著江侃,輕輕搖了搖頭:“我並沒有相信你,哪怕是現在,我也不相信你會一輩子對我好。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無條件地好一輩子,這件事在我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聞言,江侃的動作頓了頓,欲言又止,轉而靜靜地等著我接下來的話。我低頭睨著江侃認真說道:“我願意重新和你在一起並不是因為我相信你,而是因為我喜歡你。即使以後你還會傷我,那我也認了,是我自己不長記性。”

江侃的眼睛裏閃著淡淡的憐愛和憂傷,快要脫口而出的類似於承諾的東西最終被他壓了回去。

江侃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說道:“你總有辦法讓我……難過。在你面前我連承諾都沒有辦法說,因為你會覺得可笑。”

“那就不要說,不許諾卻讓事情圓滿了,會讓我覺得這是意外之喜;許了諾卻沒辦到,會讓我覺得你是個騙子。”

江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而繼續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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