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公寓,我就給甜甜打了個電話,讓她幫我聯系一個人。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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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還要招惹我?!”我仰臉恨恨地瞪著江侃,“看著我像個傻瓜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你就這麽高興?”

“你真覺得我畏手畏腳地做這麽多,是為了耍你?你是真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

“看得出來,但誰又知道這次是不是又是偽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江侃我怕了!”

江侃深深地看著我,臉上忽而閃過一縷破罐子破摔的坦蕩,“我承認,一開始我對你確實沒有別的想法,接近你也只是同情你,想幫幫你。”

江侃頓了頓,接著說道:“在S城這幾年,我躲在暗處像個傻子一樣,偷偷地看著你拼命賺錢,看著你辛苦生活,也看著你一點一點地不喜歡我,甚至忘記我。我回過神來,想和你各走各道的時候已經晚了。我覺得自己特想不開,居然在你最恨我的時候喜歡上了你,可我……沒辦法。”

“鍶鍶,我江侃向來不是什麽聖人,我承認我對你好都是有私心的。我期待著你重新找到我的時候,我對你的好已經多到可以抵消你對我的恨意了。”

聞言,我木然地甩開江侃的手,慘然道:“江侃,你錯了!在你說出這些話之前,我一直以為我終於擺脫了任人擺布的命運,我甚至因為自己改變了這糟糕的人生而沾沾自喜。結果呢?我擁有的一切,都是你暗中施舍的,甚至我引以為傲的所謂的人生逆襲也是你一手策劃的!恭喜你,又一次讓我感覺自己的人生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我原以為我會歇斯底裏,可我沒有力氣。我死一般蒼白的平靜嚇壞了自己,也嚇壞了江侃。江侃臉上有些突兀的錯愕和不忍看在我眼中,顯得格外諷刺。

一個人不可能百分之百地理解另一個人。再濃烈的情緒透過言語落在紙上,也會蒼白幾分。從紙上再傳遞給另一個人的時候,已經所剩無幾了。——這是一個不可逆的能量損耗的過程,可見,世界上不存在所謂的感同身受。

就像現在,我的絕望看在江侃眼中,是他不能理解的矯情和做作。

看著江侃惶然無措甚至有些無辜的臉,我突然很想笑。我仰臉淡淡地看著江侃,眼睛裏一湧而出的透明液體就著嘴角那抹苦澀的笑順勢滑了下來,狼狽得一塌糊塗,“江侃,我真的玩不過你,我認輸,我投降。”

我吸了吸鼻子,輕聲道:“我回去就和江導談一下解約的事情。”

江侃終於收起了他那一身刺人的傲氣,眼圈紅紅的,眼神裏壓抑著一股隱晦的哀求,“非要這樣嗎?”——短短五個字,卻已經是江侃的底線了。

江侃涉獵廣泛,見多識廣,卻從來沒學過怎麽“服軟”。不是學不會,是不屑學。就像江侃從來不屑於解釋,哪怕是自己有愧於人,也得讓別人求著他要解釋。

我沒作聲,轉身的時候甚至忘了看他一眼。

“張釔鍶!”江侃的清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不禁楞了楞。身後的聲音頓了頓,又響起,“我宣布,你被我炒了,你以後不是我藝人了。”

“所以,你不用解約,聽到了嗎?!”

解約

之後幾個月,我差不多都處於半失業的狀態。我倒是泰然得很,沒心沒肺地窩在家裏看《悠長假日》。相比之下,甜甜比我還著急,整天唉聲嘆氣,愁眉苦臉。

“甜甜,我們手頭上目前還有什麽工作?”我蜷在沙發上,沖甜甜擺了擺手,示意她消停會兒,別在客廳裏晃悠了。

聞言,甜甜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除了《凱旋》,其他都和我們解約了,說是不可抗力,希望我們理解……”

“嗯,我知道了。”我仰臉看著甜甜,輕聲道,“甜甜,你聯系一下游戲公司那邊,和《凱旋》解約。”

“為什麽!”甜甜睜大了眼睛,一臉的不理解,“我們手頭就這一個代言了,再解約咱們就真沒工作了!而且,《凱旋》的代言我們好不容易才拿下的……”

好不容易才拿下的?顯然,我和解約甜甜的記憶出現了分歧。

“甜甜,你有多久沒有休過假了?”我忽然打斷甜甜。

甜甜看著我,一臉的莫名其妙,“上一次的小長假還是春節那三天假……姐,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休假。”

我伸了個懶腰,擡手指了指屏幕上的女主角,“就像葉山南說的,如果有什麽事情不順心,就當是神賜的假期吧。我們確實該休個假了,趁著這個時間,我們可以做做別的事情。”

我揉了揉額角,繼續說道:“我讓你查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什麽事兒?”甜甜皺眉想了想,恍然道:“哦!郜雪彤的事?我查到了,你猜得沒錯,《白日夢你》確實不是郜雪彤寫的,真正的作者另有其人,好像是郜雪彤的同學。叫……林星。”

星星,林星?這就對了。

甜甜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我一直想不明白,別人要是一聽說有機會能見到顧柏,肯定屁顛屁顛地往上貼,她怎麽跟做賊似的,還找來一個冒牌貨?真是夠特別的。”

聞言,我不覺有些好笑:能讓顧柏甘心守身如玉這麽多年了,能是一般的姑娘嗎?

顧柏!一想起顧柏我就來氣!顧柏也就在我們這些人面前這麽囂張,有種沖這小姑娘發發難。我突然有些好奇,目空一切的頂級流量見到自己暗戀的妹子,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甜甜,幫我約一下顧柏,就說我有重要的事找他。嗯……就約在宴鴻會所。”

甜甜顯然是想起了上次我和顧柏在慈善晚宴的事情,面露難色道:“萬一,他不肯來呢?”

我遲疑了一下,轉而說道:“你約就是了,他要是不來,權當我請你,咱們倆吃。對了,把林星的聯系方式給我。”

我不著調的要求一個接著一個,甜甜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有事做總比沒事做要強得多,甜甜很快拿出手機到陽臺那邊打電話辦公去了。

晚上,我早早到了會所,訂的還是上次那個包間。我坐下來等顧柏的時候有點犯困,於是我毫不猶豫地低頭刷了會兒手機。在微博上討了幾句罵後,果然清醒了不少。

顧柏差不多是卡著點來的,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手裏還拿著一副墨鏡和一個口罩。他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安,顯然是從“□□短炮”中穿過來的。

幾個月不見,顧柏的寸頭長了不少,透著股幹練清爽的少年氣。狼狽的倦意爬到顧柏的臉上,透出些迷離的頹感,使整個人染上些欲說還休的陰郁。——很難用語言描述,但可能,這就是氣質。

顧柏低頭睨了我一眼,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這麽著急找我出來什麽事兒啊?”

顧柏隨手把玩著一只茶杯,挑眉戲謔道:“道歉啊?你說吧,我聽著。”

顧柏傲嬌的語氣有些欠揍,我忍住罵他的沖動,心裏暗想:先讓你嘚瑟會兒,待會兒有你好看的。

“道歉也輪不到我啊,臟水是郜雪彤潑的,又不是我。”我看著顧柏,幽幽說道,“你還真是仁慈,這事兒要是擱我身上,我得往死裏整她。”

聞言,顧柏被茶水嗆得狠狠地咳了起來,“你這樣的性格是怎麽在娛樂圈混下來的?”說罷,顧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忽而斂了斂表情,憋著笑認真說道,“不好意思,沒註意到你已經混不下去了。”

我皺眉氣沖沖地瞪了顧柏一眼,隨手抓起桌上的餐巾紙擲了過去。顧柏閃身一躲,正好打在了突然出現在門口的那個陌生姑娘身上。

“嘶——”那姑娘微微蹙了蹙眉,轉而隨手將滾到地上的那包紙巾撿了起來。那姑娘似乎沒有註意到背對著她的顧柏,沈靜如水的目光直直地打在了我的臉上,聲音軟軟的,“你好,我是林星。”

一瞬間而已,顧柏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在了原地。

顧柏的反應比我想象中還大,他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胸口不可自抑地微微起伏,仿佛無意中解除了封印,不小心一下子放出了封印多年的少年情思。顧柏深邃清澈的雙眸中洶湧著一股濃烈的錯愕和緊張,卻又隱隱地透著一縷怯生生的驚喜。

很難想象,這樣青澀羞怯的表情會出現在顧柏的臉上。顧柏在外人眼裏,是發著光的。這個光芒萬丈的天之驕子,卻在仰望他的星星時,小心翼翼地掩起了自己的光。——娛樂圈小白文都不帶這樣寫的,頂級流量的癡情勁兒要是被爆出來了,那大幾千萬女粉絲估計得把腸子給酸透了。

顧柏花了將近4秒的時間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站起來,回頭定定地望著門口那個清純溫婉的姑娘。

林星來之前,並不知道顧柏也會過來,當下卻也註意到了顧柏。仿佛是幹枯已久的草木突然得到了灌溉,寡淡的表情陡然變得鮮活了起來。一雙水汪汪的小鹿眼直勾勾地盯著顧柏,似乎下一秒鐘就能掉下淚來。

他們兩個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樣的故事,我不是很清楚。但看著兩個人眉目含情的模樣,我突然有種吟詩的沖動——“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林星,你……你怎麽在這裏?”顧柏的聲音有一種淡淡的失重感,聽起來有些……窩囊。

顧柏有些無措地站在林星面前,像個情竇初開的單純的傻大個。林星仰臉看著顧柏,嘴角揚起一抹淺笑,眉眼彎彎,用一種熟絡又疏離的語氣說道:“好久不見。”

此時,坐在沙發上的我,逐漸幻化成一盞鋥光瓦亮的高度數電燈泡。我不動聲色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隨口說道:“你們先聊,我去下洗手間。”

顧柏被我這麽一攪和,反倒不似之前那般緊張了,他隨意地看了我一眼,用戲謔的語氣說道:“去吧,最好在洗手間待久點。”

不等我回答,他接著補充道:“額……不回來了也沒關系。”

聽聽,顧柏就是這號忘恩負義的人——這“逐客令”還能下得更明顯一點嗎?

聞言,林星微微訝異,轉頭有些尷尬地沖我淡淡地笑了笑。我忍住想罵人的沖動,頭也不回地從包間走了出來。

從包間出來的時候,江侃正站在外面,姿態肆然。這樣的偶遇多少透著些詭異,仿佛算準了我這個時候會出來一樣。我漠然地瞥了江侃一眼,轉身向相反方向走去。見狀,江侃大步上前走了幾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剎那間,我的腕上被一股熟悉的溫熱覆蓋,“你已經躲我好幾個月了,你和《凱旋》解約是幾個意思?游戲公司這邊怎麽對不起你了?公私分明懂不懂?”

我擡眼冷冷地盯著他,將自己的手腕從江侃手中掙了出來,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對付江侃這號人,最有殺傷力的武器是不理他,你越理他,他就越來勁兒。

江侃重重嘆了口氣,不由分說地走過來擋住了我的去路。他吊兒郎當地站在我面前,站姿透著與生俱來的濃濃痞氣,活像一個高段位的無賴。他低著頭,有些執拗地盯著我,開口道:“張釔鍶,我受夠了,我們談談吧。”

聞言,我不動聲色地往四處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江侃你別太過分,我們該談的、能談的,幾個月前就談完了。我不想跟你拉拉扯扯的,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我不說倒還好,我這麽一說,江侃立馬賭氣似的抓住了我的手腕,帶著挑釁的意味淡淡說道:“你要覺得丟人,你就別刺激我,給我好好說話!”

江侃的行為,加上舉止,處處散發著“宛如智障”的清新氣息。江侃從來不知道尊重為何物,做事待人全然按照自己的喜好。江侃以為他是誰,他憑什麽以為我的人生會甘心被他安排?

或許是我的表情太過於“悲苦”,江侃下意識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語氣也不自覺放軟了些,“我們談談好嗎?你想知道的,這次……我都告訴你……”

“我不稀罕!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幾個月前,你親口說過喜歡我,對嗎?”我有些不耐煩地打斷江侃。語氣淡薄得不像話,仿佛在說出口前早已將那些多餘的情緒過濾掉了。

江侃不明所以,隨即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是,現在也是。”

想了想,我仰臉看著江侃,開口道:“你聽過狼來了的故事嗎?以你的作風,保不齊對誰都這麽說?”我的語氣裏不無諷刺,聽起來很是刺耳。

“張釔鍶,你拍著良心說話,我對哪個女的這樣過?!”江侃臉上的失望、惱意在眼底凝結成霜,他深深地看著我,語氣裏透著濃濃的無奈和委屈:“我對你是真的,你相信我好嗎?”

“行,我信了。”我有些疲憊地笑了笑,轉而迎著江侃突然亮起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信你喜歡我,我現在拒絕你不是因為我不信你,而是因為我不喜歡你。”

聞言,江侃忽而有些無力地松開了我的手,臉上的落寞、無助和傷心來得太過突然,像一出廉價的特效。江侃向來沒有示弱的習慣,無論在誰面前。可當下,他卻毫無防備地將這些隱秘而脆弱的情緒在我面前剖開,透著一股血淋淋的悲壯。

我不動聲色地撇開眼,故意不看江侃——我從來沒有想過,江侃身上那些因我而起的脆弱,會成為可以刺傷我的刺。

我看著江侃,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無藥可救的變態,自虐地玩著傷人又傷己的游戲。玩到最後,兩敗俱傷。可我真的停不下來,不到最後一步,我真的停不下來。

有些情感,註定要置之死地而後生。若不幸沒有扛過去,只能證明我們不配擁有。

我正在做的事情,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但就像我之前說過的,如果不把它做完,我的心這輩子都別想安生了。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再糾纏就沒意思了。”我重覆道。

媽媽粉

說罷,我便向前大步走了過去,沒走幾步,我又停了下來,回頭冷不丁看向江侃。江侃微微訝異,眼睛裏卻不自覺染上了一層隱隱的期待,望向我的眼神深情得能掐出水來。

江侃的目光燙得都快冒煙了,似乎下一秒就能原地自燃。老實說,江侃這般滾燙的目光著實讓我有些動容。——然而我說,能不能把狗還給我?

語氣認真、疏離且理直氣壯。

江侃瞬間石化,表情活像吃了坨屎,還是熱氣騰騰的那種——我在這裏傻站了這麽久,你丫一開口居然問我要狗?

江侃忍著想掐死我的沖動,惡狠狠地說道:“要麽兩個一起要,要麽一個都不給,你自己挑!”

兩個?我一頭霧水,下一秒才反應過來江侃口中的“兩個”是他和阿寶。

“我只要阿寶,誰給你的自信讓你覺得自己能做我們阿寶的贈品?”我站在原地,遙遙地沖他翻了個白眼。

江侃怒極反笑,用一種近乎慵懶的目光淡淡地看著我,“張釔鍶,我是不是慣你慣得太厲害了?”

江侃習慣將自己的利爪藏起來,不輕易示人。那一刻,他像一只偶然被吵醒的老虎,就著起床氣不小心向我露出了他的尖牙利爪。我第一次,在江侃的眼中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聞言,我忍著心虛故作硬氣地回瞪了他一眼,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落荒而逃。一路風風火火地逃回家,我才想起來我的包還落在那個宴鴻會所的包廂裏。

無奈之下,我在微信上給顧柏留了個言,讓他走的時候幫我帶著點包。

第三天淩晨三點多鐘,顧柏一個電話打到了我家裏,毫無懸念地將我吵醒了。我抓起電話剛想罵人,顧柏低沈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下來拿包,我在你家樓下。”

顧柏攪我清夢倒是其次,最要命的是他說話的語氣,理所應當且毫無歉意,橫裏豎裏都透著一股欠揍味兒。我當即就惱了,拖著惺忪的睡意沖電話那頭喊道:“你有毛病吧!你看看這是幾點鐘?有你這麽折騰人的嗎?”

“我剛下戲,一下戲就穿了半個城給你送包來了,你不應該感動嗎?”顧柏的語氣裏還是聽不出半點歉意,“而且,淩晨三點鐘是狗仔們活躍度最低的時候,作為一個出道多年的前輩,這可都是真金白銀的經驗!哎哎……你還在聽嗎?別睡了,趕緊下來!”

我在電話這頭楞了會兒,轉而語重心長開口道:“顧柏,不是我不樂意下去,我可好意提醒你,你現在可是名草有主的人了,作為你的前搭檔,我覺得為了你的終身大事,我得避避嫌。深更半夜,你出現在我們小區門口,萬一被拍到了,你讓你那個小妹子怎麽想?到時候你可躲廁所哭去吧……”

“所以我過來找你啊,你覺得以你現在的情況,會有狗仔這個時間躲你小區拍你嗎?”顧柏在電話那頭打了個呵欠,不以為然道。

等等,顧柏是在嘲我過氣嗎?反應過來,我忿忿然掛了電話——這樣的情商,難怪暗戀了人家十年也沒追上!玩兒去吧他給我!

我將手機關了機,隨手扔在床頭,躺在床上重新醞釀睡意。剛醞釀個差不多,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我壓著火,穿上拖鞋匆匆跑了過去。透過貓眼看過去,赫然是顧柏這個帥逼。

我面無表情地打開門,沈沈地盯著顧柏,卻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僵持間,我不小心走了個神:人生果然莫測,十年前要是有人告訴我,有一天我會被正當紅的頂級流量堵在家門口,我絕對不信。

然而,此時,它確確實實發生了。不僅發生了,我心裏還正盤算著怎麽把他堵回去。於是我說,“顧柏你說實話吧,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顧柏的五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起來,他撇了撇嘴,淡道:“你想得美。”

顧柏隨手將包掛我脖子上,遲疑了一下,試探道:“我這次來,其實還有別的事想找你談談。”

顧柏低頭沈沈地盯著我,眼神裏隱隱的落寞讓人有些心疼。雖然顧柏比我要大上兩歲,但我總想……拿他當兒子看。兒子受了委屈,為娘的心裏自然也不舒服,於是我慈祥地給他讓開了門——這OS也只能是OS,要讓顧柏知道了,他可能會揍我。

進了門,我隨手指了指飲水機,又從冰箱裏給自己拿了一瓶可樂:“喝水自己倒,冰箱裏有可樂。”

顧柏顯然沒心情喝水,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什麽事兒?”說吧,兒子。

顧柏看著我,直截了當道:“咱倆炒個CP吧。”

聞言,我驚得七葷八素:我拿你當兒子,你居然想和我炒CP?

顧柏視若無睹,腆著臉繼續說道:“我這也是為了你好,你看看你現在都糊成什麽樣了。娛樂圈更新換代的速度有多快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再佛系一段時間就消失了。這個時間炒個CP對你只有好處。”

說到這兒,顧柏頓了頓,繼續說道:“況且,是跟我炒哎!你都不知道我一年得拒絕多少個撲上來要跟我炒CP的!”

說罷,顧柏灼灼地看著我,似乎還在等著我感恩戴德地鼓掌叫好。

“你說得很好,”我先是對我兒子富有邏輯性的發言表示了讚許,然後話鋒一轉道:“但是我不聽。”

顧柏的歡喜未達眼底就燒成了一股煙,隔著兩米寬的空氣都聞到了耐心燒焦的味道。果然,兒子不高興了,大喇喇地問道,“為什麽?”

我想了想,認真道:“於理不合。”

顧柏一臉懵逼,“怎麽就於理不合了?”

我低頭抿了一口可樂,擡頭一臉無害地盯著顧柏:“因為我是親媽粉。”

顧柏:“……”

然後是一陣濃度很大的沈默,沈甸甸的沈默中,顧柏又發話了:“你就當幫我個忙怎麽樣?”

“不是,你這裏剛有點戀愛的苗頭,你就這麽作,你是不是傻?”我毫不客氣地說到顧柏的臉上,我看著顧柏楞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不會想刺激那妹子吧?你可拉倒吧,你這是在作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面慈心善?

“哎呀……你甭管我作不作,反正這筆買賣你不吃虧。”顧柏低頭看了眼手機,起身站了起來,“先不說了,四點之前我得走,再不走狗仔子就殺過來了。真被他們拍到了,這事可就變味了,我們要炒也得炒那種純潔的CP。你說對吧?”

“你丫少給我放花屁,我說同意了嗎?”我伸了個懶腰,語氣裏透著大大的不耐煩。

顧柏看著我,一臉嫌棄,然後向我發出了似曾相識的靈魂拷問:“聽聽,這是一個女明星該說的話嗎?”

顧柏有些做作地看著我,調侃道:“張釔鍶你變了,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多有禮貌,那家夥……跟我說話恨不得一口一個您!”

聞言,我一臉無奈:“這麽多膚白貌美名氣大的女明星,你為什麽非得找我呢?我人緣又不好,熱度又不高,身上的爛新聞一大堆……”

“因為我覺得,我們是朋友。”顧柏說得很認真,語氣裏聽不出敷衍。

“朋友”二字,像一塊被燒紅的烙鐵,毫無防備地被顧柏甩到了我的心口,燙得發疼,“你為什麽這麽認為?不久前你不還懷疑我故意拉著郜雪彤借你上位嗎?”

顧柏自然聽出了我言語裏的嘲諷,一時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那麽懷疑了一下,你……你就當我被迫害妄想癥吧。”他微微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不過,你也要理解我,接近我的女明星差不多都抱著這樣的想法,我是被她們搞怕了。你還記不記得前年,網上瘋傳我和一個小野模怎樣怎樣……”

“那件事我記得,不是有照片嗎?”我好奇地打斷他。

“那次我要去夏威夷工作,結果在機場遇到了那女的,不知怎麽的,就突然中暑暈倒了。你說說,就在你跟前,你能不管嗎?我就讓工作人員扶了把,結果第二天就‘有圖有真相’,說我和小野模同游夏威夷。你說說,現在的女的都怎麽回事?為了紅連臉面都不要了嗎?”

顧柏的語氣很平靜,臉上的無奈一眼望穿。顧柏對女人的一貫戒備,讓我一度懷疑他是個重度恐女癥患者。然而這樣一個人,卻在深更半夜跑到我家急赤白臉地向我抱怨。對比之下,顧柏的信任讓我差點感動得熱淚盈眶。

然而,我特煞風景地來了句:“你就不怕我也搞你?”

“你不會。”顧柏篤定異常。

聞言,我大惱:“顧柏你別惡心我,你哪只眼睛看見我面慈心善了?”

顧柏忍不住撓了撓後腦勺,“不是,張釔鍶你今兒吃槍藥了?一句話三個刺兒,姓江那小子又惹你了?”

顧柏其實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只是他的細膩用錯了地方。也不知道顧柏在心裏給我加了多少戲,再次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分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

我擡手指了指大門,“出門左拐,隨手關門,謝謝!”

“我可給你提個醒,男生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折騰的時候最好悠著點兒。”顧柏不為所動,繼續揶揄道。

“那你呢,你對林星的耐心什麽時候用完?”我忍不住反唇相譏。

然後,顧情聖很認真地說道:“那你就是在用一個好男人的標準來要求江侃了。”

不愧是顧柏,誇起自己來毫不嘴軟。我看著顧柏,繼續說道:“你一面說讓我消停點兒,一面又拉著我跟你炒CP,你不覺得你很矛盾嗎?”

“這……這你就不了解男人了,江侃那人吧,我和他約過幾次游戲,線上線下都太自信了點。你瞧他追你那姿態,多高。這號人啊,你就得挫挫他的銳氣,讓他有點危機感。”顧柏自顧自分析起來,自以為很有道理。

我遲疑了一下,猶豫道:“你給我說實話,你這麽埋汰江侃是不是因為和他打游戲打輸了?”

“怎麽可能因為這個,你當我三歲小孩啊!”顧柏又氣又惱(我懷疑是惱羞成怒),低頭看了眼手表,忿忿然離席,“得,我算是白說了。時間不早了,8點鐘我還要飛上海,得回去補個覺。這事先這麽定了,改天再聊。”

不給我拒絕的機會,一說完顧柏就溜了出去。臨走還不忘走到玄關處給我關了個燈,討好地道了聲“晚安。”

我看著將明將暗的窗外,心裏暗罵了句:晚安你個大頭鬼!

送走了兒子,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了。我拿起手機,剛想刷會兒微博,江侃的電話就打進來了。我掃了一眼屏幕,怏怏地按了掛斷。不多時,江侃又把陣地轉移到了微信上,垃圾信息一條接一條:

“我們談談吧。”

“我真的受夠了。”

“談談狗的事情也行。”

……

我看著那些消息,心裏一陣煩躁,三下五除二把江侃的微信拉黑了,動作如行雲流水,那叫一個幹凈利落。我尋思著,這回該消停點了吧。

哪成想,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被江侃用實際行動否決了。之前去盛江娛樂參加面試之前我加了一個“Kevin”的HR,當下這個Kevin正接著江侃的話茬繼續給我發消息。我反應了幾秒才回過神來——這個Kevin也是江侃。

第二天一早,我去麗姐家探望麗姐和寶寶。麗姐對最近發生在我身上的樁樁件件深感無奈,寬慰我說,“正好趁這個時間調整調整狀態,過段時間我就回來上班,咱們重整旗鼓,從頭再來。”

交談中,麗姐提到了江侃,她遲疑了一下,開口道:“你們年輕人自己的事兒,本來我也不好說什麽。但是,今兒我還是想替小侃說一句話,我是看著他長大的,這孩子有時候性子有點倔,說話也不耐聽,但絕對沒什麽壞心眼。你們應該好好談談的,有些事情早晚要解決。”

“麗姐,江侃做事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永遠自以為是,永遠高高在上,他太可怕了,他不是喜歡我,他只是想操控我……”

麗姐一邊給寶寶餵奶,一邊耐心地聽著我對江侃的控訴,時而蹙眉,時而點頭。麗姐看著我,忽而淡淡笑了笑,“江侃身上確實有點公子病,做事有點以自我為中心,但在你面前,他已經收斂很多了。你們現在還小,人都是會成長的,你要給他一點時間。”

“他以前……喜歡過別人吧。”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這個,顯得自己很矯情,好像很在意江侃的情史一樣。

還有沒有王法?

麗姐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初中倒是和耀華那丫頭走得很近,那時候好像還追過人家,結果那丫頭沒看上江侃。不過後來,反倒是那丫頭總纏著江侃,江侃好像沒了那心思。”

“江侃的大學是在英國讀的,一周總要飛回來幾次,有時候頭天下午飛回來,第二天一早又飛回去,真是來回折騰。一問他回來幹什麽,他就沒個正形地說想爹了。再問他,他又笑嘻嘻地說,自家姑娘一個人在這邊他放心不下。因為這個,江侃可沒少挨訓。那時候我們還納悶,心說耀華那丫頭不也在英國嗎?幹嘛要回S城?”

說到這兒,麗姐不禁擡頭看了我一眼,笑得暧昧,“現在總算想明白了,合著這姑娘另有其人啊。”

麗姐的話讓我心頭一軟,江侃這樣粗枝大葉又自以為是的人居然還有這樣的細膩心思?

我不自覺微微嘆了一口氣,“麗姐,我有點害怕,每次面對江侃,我都會想起以前的事情。與其說我接受不了現在的江侃,倒不如說我接受不了曾經的我自己。江侃的存在只會讓我想起以前那個卑微到沒有尊嚴的自己。我想離他遠一點,這有錯嗎?我沒有辦法不耿耿於懷,我原以為江侃會是我的救命稻草,可他……”

“我理解你,也很心疼你。但是鍶鍶,你應該恨的是推你下水的人,而不是那棵稻草。”

我應該恨的是推我下水的那些人,而不是那棵稻草。也許麗姐是對的。

刑法學上有兩個重要的理論“行為論”和“結果論”,簡單來說“行為論”即以行為的“善惡”定罪量刑;“結果論”即以結果的“好壞”定罪量刑。

學習這兩個理論的時候,我們的大學教授曾說過這樣一段話:行為論和結果論不僅僅是兩個理論,認同行為論還是結果論,反映了一個人的思維方式。一般來說,站行為論的人,他在生活中也是行為論的思維,這樣的人往往看中的是過程,而非結果。而站結果論的人,正好相反。

當時聽到這段話的時候,我心裏沒什麽波動,甚至覺得老師在當堂扯閑篇。

但在這一刻,這些話卻清清楚楚地在我腦中浮了上來。很明顯,我是一個徹徹底底的行為論者,無論是在刑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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