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公寓,我就給甜甜打了個電話,讓她幫我聯系一個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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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出盡了風頭。不僅如此,熱搜爆發後,郜雪彤的微博粉絲瞬間從幾千漲到了一百多萬。

不管留言是祝福、質疑還是謾罵,至少熱度是有了。秉承著“黑紅也是紅”的理念,郜雪彤根本不將這種攻擊放在心上,當天就趁熱打鐵在微博上上傳了一波兒美照,微博簡介也換成了“中國內地女演員”。

撕資源、撕咖位的戲碼並不只存在於小花之間,男明星撕起來下手更狠。高處不勝寒,其他的男明星明面上對顧柏各種巴結討好套近乎,暗地裏一個個兒的卻都謀算著怎麽把顧柏拉下來。這個機會,他們怎麽能放過?在這個難得的節骨眼上,他們紛紛不約而同在暗中加了一把火。

於是,在各種勢力的推波助瀾下,事情愈演愈烈。先是有人放出了顧柏和郜雪彤先後進出宴鴻會所的照片,其次又有人緊跟其後放出了疑似顧柏和郜雪彤的音頻對話,最後還冒出幾個“知情人士”在知乎、微博上大肆披露顧柏和郜雪彤的戀愛細節。

這些知情人士顯然是經過嚴格培訓的,一個個兒說得天衣無縫、滴水不漏,讓人分分鐘進入瑪麗蘇偶像劇模式。

對於這種水平的碰瓷兒,顧柏工作室也見得多了,向來不怎麽理會,透著些格格不入的清高。眼見著郜雪彤這件事愈演愈烈,顧柏的工作室才發了一紙聲明,否認了戀情,並警告了一眾造謠者。

不料,這份聲明發出後,郜雪彤立即以受害者的語氣放出一組微信聊天截圖,指責顧柏玩弄感情、不負責任。這組微信聊天截圖的時間線和聊天內容均和“知情人士”披露的戀愛細節相符。

我心中有疑,便悄悄下載了聊天截圖讓人鑒定了一番,結果卻讓我頭皮發麻——這些聊天截圖並不是P的……

猜忌

如此一來,只可能有兩種情況:一,顧柏確實不是什麽好東西,表面上翩翩君子,私底下玩弄了人家姑娘卻死不承認。二,郜雪彤心機太深,從宴鴻會所回來後就開始著手策劃,與此同時,開了兩個微信號著手制作聊天截圖。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能看得清呢?連我都迷惑了,更別說其他人了。

晚上是盛江娛樂組織的一場保護動物主題的“愛及生靈”慈善晚宴,江侃一早就把邀請函拿給了我。江侃作為盛江的少東家,自然不能以張釔鍶經紀人的身份出席,所以早早地就去了會場。江侃唯恐我不去,先是跟甜甜好生交代了一番,臨走時留下一句:“你不是找顧柏有事嗎?今兒他也會去。”

我找顧柏,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想問問郜雪彤的事兒。

本來是好意,順便看看顧柏用不用我出來幫忙辟個謠。怎料,顧柏一見到我就一副半死不活,陰陽怪氣的模樣。

一起走紅毯的時候,顧柏眼睛瞧都懶得瞧我。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事兒,我向來不稀罕。於是顧柏黑臉,我也黑臉,兩個人敷衍地走完了紅毯,全程沒有任何交流。走完紅毯在簽名墻上簽完名,顧柏機械地沖鏡頭扯了扯嘴角,便轉身走了下去。

顧柏走得幹脆利落,將女伴一人留在了臺上,臺下一片嘩然。我若無其事地沖鏡頭笑了笑,娉娉婷婷地走了下去。

顧柏似乎一直在等我,一入場,顧柏就走過來堵在了我面前。顧柏之所在,焦點之所在,我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自覺和顧柏拉開一段距離。

顧柏沈靜深邃的目光旁若無人地打在我的臉上,眼底銜著滿滿的嘲諷和失落,“我原以為你跟其他女明星不一樣,心裏沒那麽多彎彎繞繞,沒想到,你們都一樣。”

我想,我沒有義務忍受這樣沒由來的陰陽怪氣和冷嘲熱諷。於是,我毫不客氣地剜了他一眼,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見狀,顧柏微微楞了一下。顯然,我的反應不符合顧柏的預期。似乎在顧柏的認知裏,我就該臉紅心跳,聲音顫抖,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像朵小白花一樣上前辯白、解釋。

眾目睽睽之下,顧柏上前一步捉住我的手腕將我扯了回來,湊過來低聲說道:“你以前就認識那個叫郜雪桐的對嗎……”

“沒錯,我以前就認識郜雪桐,我們關系還不錯,所以我上次故意把你約出來就是想幫著郜雪桐借你上位。”顧柏眼底的憤怒和失望蔓延開來,不自覺加重了手上的力氣。我吃痛甩開顧柏的手,面無表情地反問道:“怎麽樣?你心裏就是這麽想的吧?”

“不是嗎?”顧柏盯著我,冷言反問道。

聞言,我笑得燦爛,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挑釁道:“是,你說的一點沒錯,我就是這麽卑鄙。”——我不開心了就必須得讓你知道,並且得讓你比我更不開心。

顧柏被我氣得不輕,白皙的脖子上猛然暴起的青筋微微有些紮眼。他低頭看著我,我也仰臉看著他——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老娘又不在乎你!

僵持間,沈巧走了過來,笑著跟顧柏打了個招呼,順勢拉著我走了過去。一回過身,沈巧就低聲問道:“怎麽回事?這兩天顧柏正在風口浪尖上,這個節骨眼上你可別淌這趟渾水。”

我已經有幾個月沒看見沈巧了,她好像又瘦了。眉宇間多了些莫名的愁思,整個人的氣質和之前大不相同。沈巧說話做事越來越像個大人了,我卻突然懷念起那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樂天派小姑娘。

“過兩天就是聖誕節了,今年我早點過去。”我順勢挽住沈巧的胳膊,輕聲說道。

沈巧遲疑了一下,眼底陡然滑過一絲無可奈何的酸楚和無望,快得讓我覺得那是錯覺。再擡頭時,沈巧的臉上又掛上了那縷無懈可擊的甜笑,“如果……那天沒有給我安排工作的話,我們當然要一起過。”

“辛辛苦苦一整年,年底還不讓人休息兩天?你現在簽了盛江,公司不至於這麽不人性吧?”

沈巧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你呢,最近好點了嗎?有沒有按時吃藥?”

我無所謂地沖沈巧笑了笑,“當然,你不覺得我最近表現得很好嗎?”

沈巧遲疑了一下,微微嘆了口氣,“停手吧,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兒。”

“我心裏堵著一團火,不放出來,我一輩子都過不了這個坎兒。”我斂了斂情緒,沈聲說道,“這些話我們回去再說,先過去吧。”

出入慈善晚宴的都是些富商巨賈、社會名流,處處透著上流社會的光鮮浮華。我頂不樂意出席這樣的場合,沒有出場費不說,面上還得時刻維持著體面的假笑,簡直無聊透頂。我和沈巧隨意地端起一杯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我懶懶地站在那裏,不時有幾道探尋的目光黏在我身上。我擡頭望過去,那些目光又立馬不留痕跡地從我身上移開。見狀,沈巧輕笑出聲,調侃道:“你現在可是盛江娛樂的大紅人,你都不知道盛江的女藝人有多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我輕啜一口紅酒,悶聲問道。

“小公子對女明星向來敬而遠之,公司裏的女藝人都想方設法地和小公子套近乎,到頭來連個微信都要不到。你可倒好,一上來就讓他給你當經紀人去了。”

“胳膊拗不過大腿,這是江導的意思。”我搖了搖頭,抱怨道:“再說了,這又不是什麽好事。”

“小公子是什麽性格的人,他要是真不想,誰能說得動他?經紀人這樣的苦差事兒,他肯接了,多半也是因為你,你看他這麽伺候過誰?”沈巧靜靜地看著我,眼睛裏閃過一絲艷羨,頓了頓,沈巧喃喃道:“我要是有你一半的福氣,我做夢都會笑醒。”

似乎意識到有些不妥,沈巧不再說話,悶悶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

聽沈巧的語氣,沈巧和江侃好像很早就認識了。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如果真的是被包養的關系,沈巧提起江侃不可能這麽平靜、疏離;如果不是,江侃又為什麽要送沈巧別墅、給沈巧介紹資源呢?

恍然間,江侃和其他幾個公子哥一齊走了進來,個個兒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公子天團

這些人都是S城有名的公子哥,有幾個更是娛樂新聞頭版頭條的常客,隔三差五就和圈裏的女藝人傳個緋聞。

“公子天團”一現身,場子裏的女明星立馬端起了女神的架子,下巴微微擡起,眼睛微微上挑,故意不看他們。與此同時,女神們用心良苦地用一副有些做作的清高模樣來推銷自己的與眾不同,恨不得在腦門上刻上一行大字:快來看看老娘,老娘出淤泥而不染,和外邊那些妖艷賤貨就是不一樣!

——可見,時代畢竟是不同了。那種扭著屁股迎上去抱大腿的做法已經過時了,現在的美女,個個胸懷大志:既要站著,還要把凱子給釣了。

“公子天團”剛入了場,一個身著裸粉色長裙的女生緊隨其後,款款跟了上去。那女生的年紀也不過二十三四歲,優雅漂亮,談吐大方。和那些站在遠處偷偷觀望的女明星不同,那女生一進來就熱熱絡絡地和“公子天團”打成一片,和他們談笑風生,品酒聊天。

那個女生笑得甜美溫婉,身上卻透著一股不經意的高高在上。那雙狹長的桃花眼在眾女星的身上滑過,輕佻得有些過分。她站在他們中間,宛然眾星拱月,仿佛那個位置本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江侃明顯是認識這個女孩的,看到這個女孩的第一眼,江侃的臉色就變了,訝異中又透著幾分不安;這個女孩明顯也是認識江侃的,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定在了江侃身上,欣喜中還透著幾分期待。

沈巧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道:“這女孩可能就是耀華集團的千金了,據說剛從國外回來,想進娛樂圈。最近正在和盛江娛樂洽談簽約的事宜。”

我懶懶地看著那兩個人的影子,不置可否地應了一句:“是嗎。”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目光,江侃突然轉頭看向了我。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江侃的表情突然放松了下來。他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我,旋即沖我揚起一抹溫柔的淺笑。“公子天團”的人紛紛順著江侃的目光看向我,笑得暧昧。在場的眾女星,也順著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江侃身側的女生看著我,不自覺怔了一下,臉色微變。她仰臉看向江侃,眼神裏寫著不加掩飾的落寞、失望和無措。

我被這猝不及防的關註嚇了一跳,來自四面八方的灼人目光將我烤得渾身不自在。迎著淺淺燈光,穿過茫茫人海,江侃向我款款走來。如果,我和江侃心有靈犀,他就應該聽到我心底最真實的聲音——滾犢子!

江侃聽不到我心裏的吶喊,強行拽住了我的手腕,“回神了!跟我過來一下,介紹幾個朋友給你。”

江侃旁若無人地牽著我,大步走到那幫天之驕子身邊。他們不懷好意地盯著我,眼神裏銜著星星點點的玩味。

“喲,侃哥,這誰啊?這麽漂亮?”江侃的死黨陸斐帶頭調侃,其他人紛紛附和。

“張釔鍶對吧?我看過你的戲,演得很好。”

“對對對,那個……李冬兒對吧?”

“終於見到真人了,侃哥老是提起你,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

江侃輕咳一聲,大喇喇地說道:“好了好了,正式就介紹一下,這位是張釔鍶,我老板!以後見了面都恭敬點兒,聽見沒?!”

在一片調笑聲中,我不覺轉頭沒好氣地瞥了江侃一眼。見狀,江侃輕笑出聲:“這句話沒毛病吧?我是你的經紀人,你可不就是我老板嗎?”

“不是我說,我們是打心眼裏佩服你,居然能把江侃拿得服服帖帖的,嘖嘖嘖……”陸斐不懷好意地拍了拍江侃的肩膀,毫不客氣地調侃道。

“別擱這兒胡說,小心我抽你丫的!”江侃轉頭威脅道。

眾星拱月的前提是一個月亮,多一個都顯得怪異無比。此刻,裸粉色長裙女生靜靜地站在一旁,像一顆孤傲的、不屑的、受盡冷落的月亮,臉上的落寞與這種輕松的氛圍格格不入,纖細瘦削的身影更襯出了幾分寂寥之感。

江侃似乎察覺到了女生的異樣,他望著她,眼神有些覆雜。遲疑了一下,江侃轉頭向我介紹道:“這位是華琳,是耀華集團的千金,之後可能會成你的……師妹。”

華琳疏離地朝我點了點頭,我也毫無生氣地沖她扯了扯嘴角。

我是個很敏感的人,她對我有敵意,從她看向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張釔鍶?”華琳看著我,忽而玩味地笑了笑。她忽而扭臉轉向江侃,隨口問道:“江侃,讀高中的時候,你是不是認識過一個鄉下姑娘,叫什麽來著……翠翠,對吧?”

聞言,江侃臉色大變,他有些擔憂地看著我一眼,似乎有些害怕我想起以前的事情。其實,他多慮了,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我只是學會了忍耐,和等待。

華琳沒有理會江侃的暗示,笑盈盈地看著我,繼續說道:“我只是覺得,你長得和她有些像。”

她轉頭看向江侃,頓了頓,略有深意地說:“我見過她的照片呢,江侃也見過的,你都忘了嗎?”

她的語氣裏夾著一種莫名的控訴,像是在警告江侃,又像是在暗示江侃。

那張照片是下賤烙在我骨子裏的傷疤,這麽多年,我精心偽裝、用力包紮,原以為它好得差不多了。怎料,被別人這麽輕輕一扯動,還是撕皮爛肉地痛。

每個人都有七寸,那張照片就是我的七寸。現在,它捏到了別人的手裏。我大腦一片空白,胸口堵得厲害。一度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我撐不下去了,我可能要窒息了。

“華琳,你夠了!”江侃的眼底銜著一抹罕見的盛怒,高聲沖華琳喊道。

江侃用一種接近憐惜的目光看著我,上前想要抓住我的手。我不動聲色地躲開江侃的手,淡淡地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江侃恨恨地剜了華琳一眼,有些無措地跟在我身後。

浮生

出了大廳,我回頭看了江侃一眼,平靜得有些過分,“我沒事兒,你別跟著我了。”

江侃有些擔憂地看著我,一言不發,有些執拗地跟在我身後。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我強壓住心底幾乎要失控的情緒,盡量用一種還算客氣的語氣說道:“這裏是女廁所,你跟來幹什麽?”

“我不放心你。”江侃悶聲答道。

“江侃,你是覺得我會掉廁所裏嗎?有什麽不放心的?你這樣的身份堵在女廁所門口,你覺得合適嗎?被拍到了像什麽樣子……”

“哎呀,你趕緊進去吧,你進去我就走。”江侃雙手環在胸前,悶聲打斷我。

見狀,我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轉身走進了廁所。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心裏一陣煩躁。我頹然倚著洗手臺,怔怔地從包裏取出幾粒藥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藥片滑過我的喉嚨,迅速融開,只留下一腔逼人的苦澀。

我緩緩地蹲在地上,把臉輕輕埋在膝蓋上大口呼吸,大口喘氣。——每次我情緒難以自控的時候,我都會用這個辦法。這是我試過,最見效的方法。

“您……您怎麽會在這裏?”廁所門口陡然傳來一個清亮熟悉的女聲。

接著是江侃的聲音:“你好,正好,你進去幫我看看張釔鍶吧,都進去快半個小時了,幹嘛呢?”

聞言,我緩緩站了起來,木木地洗了洗手,然後從包裏掏出一支口紅對著鏡子作補妝狀。下一秒,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是葉涼。

“你怎麽在這兒?”我回頭隨口問道。

葉涼楞楞地盯著我,眼底一片艷羨之色。我低頭看向自己,這才覺得自己今天的裝扮是有些隆重了。我不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在我走紅之前,她確實沒在我身上見過幾件好衣裳,更別說這種限量版的名牌禮服了。如今見到我這副裝扮,她吃一吃驚也是應該的。

葉涼用一種迷離的眼神望著我,回過神來,她有些局促地說道:“哦,我還在盛江實習,公司裏舉辦活動,我過來做志願者,幫幫忙。”

這時我才註意到,葉涼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羽絨服上赫然印著“愛及生靈”四個字。

“對了,江……侃在外面等你。”葉涼輕聲說道。

我沖她點了點頭,徑直走了出來。一回頭,葉涼也跟著我走了出來。我微微訝異,“你不上廁所嗎?”

葉涼的臉紅得有些突兀,低聲笑道:“我不上,我路過而已。”

我一出了女廁所,江侃便有些緊張地迎了上來:“你沒事吧?怎麽才出來啊?”

我不耐煩地繞開江侃,一時有些無語:“江侃你有病吧?怎麽著,我廁所上多長時間都得跟你報備?”

江侃輕笑出聲,挑眉說道:“你要是願意,我也沒意見。”

葉涼靜靜地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笑道:“翠翠,過兩天大學同學聚會,你也過來吧。同學們都盼著你能參加呢。”

“再說吧,我最近挺忙的。”我回頭淡淡說道。

“有時間就過來吧,別成大明星了,就不在乎這幫老同學了。”葉涼的目光不自覺移到江侃身上,“江侃如果願意一起過來,我們就太榮幸了。”

江侃淡淡地看了葉涼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旋即轉頭跟我說道:“你今天狀態不好,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早就不想待在這裏了,順勢點了點頭。似乎早就料到了我會同意,江侃抿嘴一笑,將手中的袋子遞給了我,“外邊冷,我讓甜甜送了羽絨服上來,我已經讓她回去了,一會兒開車送你。你先穿上,穿上咱們再下去。”

江侃打開袋子,拿出一件無比厚實的大毛領白色羽絨服,小心翼翼地披在我身上。江侃耐心地幫我整好大毛領,戲謔道:“這件衣服真不錯,你現在看起來像只小白熊。”

我默默忍受著江侃的體貼,強忍著翻白眼的沖動給江侃回了一個微笑。我承認,我做作的表演是給葉涼看的。

我相信,這副“郎情妾意”的畫面絕不是葉涼願意看到的。——我小肚雞腸,忘不了大學畢業前夕葉涼對我的嘲諷:“大學沒有談過戀愛是一個悲劇,在大學都找不著對象,畢業後就更難了,估計只能相親了。”

拋開人品不說,就江侃自身的條件而言,多金、帥氣、性格好,用他炫耀炫耀,橫豎都拿得出手。葉涼看著我和江侃,始終淡淡地微笑著,眼底卻埋著一層淺薄的嫉妒和歹毒。

葉涼走後,江侃低頭看著我,有些疑惑道:“你看起來不是很喜歡她,你們以前關系不是挺好的嗎?”

聞言,我擡眼看著江侃,一字一句答道:“以前喜歡過的東西,我現在通通不喜歡了。”

江侃這麽聰明,自然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他慘然一笑,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話題,“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我坐在副駕駛上閉目假寐,快到家的時候,我突然跟江侃說,我想喝酒。江侃一頭霧水,凝眉問道,什麽意思?你們家應該有囤貨吧?沒有的話,我可以聯系酒吧幫你訂。

我重重地搖了搖頭,開口道,我心情不好,我想去酒吧呆會兒。江侃將車子緩緩停在路邊,試探著問道,酒吧那種地方魚龍混雜的,你去那幹嘛?自己在家喝多痛快。

我使勁搖了搖頭,反問道,網吧那種地方魚龍混雜的,你幹嘛打游戲非去那種地方?自己在家打多好!

江侃失笑,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大毛領,帶著些無可奈何的寵溺。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我,哪怕是我親爹親媽。我已經有幾年沒見過他們了,我不主動聯系他們,他們似乎也真的忘了還有我這麽個女兒。

“你要去哪個酒吧?”江侃問道。

“浮生。”我淡淡答道。

“浮生”就是趙哥的酒吧。就是在這個酒吧,我險些失了身;也是在這一個酒吧,趙哥強送了我一筆錢。

醉酒

那筆錢怎麽看都不懷好意,出道後一拿到第一桶金,我就連本帶利地寄給了趙哥。

我這麽做,和高風亮節那樣的褒義詞沒關系,只求一個心安罷了。

為這事兒,趙哥還特地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在電話裏說得那叫一個好聽,說什麽都是自己人,沒事了就過去坐坐。

今天不知怎麽的,偏偏想起了這檔子事,就想去“浮生”瞧瞧。

聞言,江侃的表情有些異樣,他皺眉看著我,試探道:“換一個,浮生不太適合你。”

江侃說,浮生不太適合我,這不明擺著瞧不起人嗎?我當時就惱了,解開安全帶吵著要下車,嚷嚷著今兒就是打車也要去。

江侃被我折騰得沒辦法,也體諒我心情不好,無奈只能應了。

我看著江侃吃癟的模樣,本來想笑的,卻不小心哭了出來。我若無其事地側過臉,不動聲色地將眼角的淚揩了去。

明明是一個桀驁難纏的二世祖,在我面前,表現得卻像個受氣的小媳婦。我真希望江侃忍無可忍,揚長而去,最好永遠都別再理我。

原來,再囂張的恨意,也抵不過一個原諒不了又報覆不下去。

“就差一點兒。”我用手揉了揉鼻子,喃喃道。

江侃抽出一只手將紙巾推給我,有些狐疑地問了句:“什麽差一點兒?”

“差一點兒就狼心狗肺了,”我自嘲地笑了笑,“狼心狗肺了,就不會糾結難過了。”

江侃淡淡地掃了我一眼,調侃道:“我看你不用去酒吧了,你已經醉了。”

江侃不算娛樂圈的人,平時的出鏡率也不算高,酒吧裏的人認出江侃的幾率不大。我雖然離一線還有一段距離,但畢竟經常露臉,扔在大街上倒也是能被人認出來的。於是,進酒吧之前,我煞有介事地裹了裹身上的羽絨服。

見狀,江侃惡作劇似的將羽絨服後面的毛領帽子扣在了我的腦袋上,他看著雪球一樣的我,終於滿意地笑了,“OK,全副武裝,可以進去了。”

幾年不見,“浮生”的規模更大了,比起酒吧,倒更像一個夜店。我和江侃悄悄走了進去,找了一個偏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我們一坐下來,立馬就有服務員迎了過來,沖著江侃一口一個小公子,叫得我頭皮發麻。

“看樣子,你倒是經常過來呀,服務員都認識你了。”

江侃看了我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服務員招待著江侃點了酒,喜氣洋洋地走了。我對酒沒什麽研究,江侃點什麽我灌什麽。浮生裏的酒,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入口時味淺酒甘,咽下去後勁兒才會上來。

幾杯酒喝下去,我的臉頰已經燙了起來。我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臉,擡眼盯著江侃悶聲問道:“你怎麽不勸我少喝點兒?”

江侃挑眉掃了我一眼,悠悠說道:“你什麽時候聽過我的?我要是什麽都不說,你可能還知道少喝點,我要是勸你少喝點,你非得再開幾瓶不行。”

我有些心虛地低頭把玩著手中的高腳杯,繼續問道:“那你不怕我喝醉嗎?”

江侃目光如水,笑眼彎彎:“跟我在一起,你可以喝醉。”

話是這麽說的,但我相信,如果再給江侃一次機會,他絕對不會允許我喝醉。

具體是什麽時候醉的,我已經沒有印象了。可能是從我覺得熱非要脫羽絨服開始的,也可能是從我有唱歌沖動非要上臺獻唱開始的……

江侃去了趟洗手間的功夫,我就把羽絨服給脫掉了。——因為酒吧實在是太熱了!

那件白色的羽絨服被我脫下來,隨手掛在了靠背上,身上的禮服、妝發全然是參加慈善晚宴時的樣子。我這副樣子出來招搖,和拿著大喇叭滿大街吆喝“快來看快來看,我就是明星”沒什麽兩樣。

最先認出我的是鄰座的一對情侶,值得玩味得是,他們看到我的前一秒還在討論我到底有沒有整過容。女孩不經意回頭,看到我的那一瞬間活像見到了怪物,當即尖叫出聲,大聲喊出了我的名字“張釔鍶!”

那清亮高昂的聲音極具穿透力,不多時,我的桌前就站滿了人。眾人圍著我,有人拿出紙筆找我簽名,有人掏出手機沖我拍照,宛若一場小型的粉絲見面會。

他們未必都是我的粉絲,他們的眼裏更多的是好奇:張釔鍶怎麽會在這裏?張釔鍶怎麽冒出來了?!

我懶懶地坐在那裏,任由他們打卡參觀,回想起來,真是……糗得可以。幸好那天的禮服是保守款式的,不然會糗得更厲害。

我仰臉望著他們,眼神微微有些迷離。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我們都是你粉絲,鍶鍶給我們唱首歌吧!大家歡迎!”

聞言,眾人很給面子地鼓起掌來。唱歌?我其實還挺會唱歌的呢……於是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開始搖搖晃晃地往臺上走。

江侃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看到我這副模樣不覺微慍。從椅背上拿了羽絨服披在了我的身上,我執拗地將那件笨重的衣服塞給江侃,繼續往臺上走去。

江侃走上前去,一把攬住了我的腰,將我緊緊地扣在他身上。人群中頓時唏噓聲一片,更有甚者,沖我和江侃起哄似的吹了幾下口哨。江侃無可奈何地低聲哄道:“你喝醉了,我們該走了。”

我頗為溫順地點了點頭,然後指著臺上的麥克風說道:“唱完這首歌,我就走。”

似乎是怕江侃不相信,我還認認真真、一本正經地將食指和中指並攏,作出對天發誓的姿態。

“乖,咱們回家再唱,想唱幾首就唱幾首可以嗎?”江侃攬著我,柔聲勸道。

我委屈地指著臺上的麥克風,不禁悲從中來,“我就是想唱個歌而已,你為什麽不讓我唱?為什麽?!”

江侃低頭看著我,我也仰臉看著他,眼眶裏滾燙的淚珠蓄勢待發。僵持了數秒,還是江侃敗下陣來,他微微嘆了口氣,無可奈何道,“好吧好吧,唱去吧!明天清醒了可別說我沒攔你。”

酒瘋

我如獲大赦,迅速擺脫了江侃往臺上走去。興許是喝了點酒的緣故,我的步子軟綿綿的,沒走幾步就踩到了裙子。見狀,江侃忙過來幫我整理了裙角,很紳士做派地將我送到了臺上。

臺上的主唱倒也沒計較我鳩占鵲巢,笑盈盈地給我讓我位子。我跟樂隊點好了歌,還沒來得及唱,趙哥一行人就走了過來。

趙哥和江侃低語了幾句,旋即朝我走了過來。我不明所以,見到趙哥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趙哥走到臺上,沖我熱絡地笑了笑,然後湊到麥克風前一字一句道:“今兒的消費都記小公子賬上,大家都甭客氣。”

臺下像加了特效一樣,陡然靜了幾秒鐘,幾秒鐘後是一陣起哄式的狂歡。

趙哥笑了笑,朝臺下輕輕擺了擺手,輕咳一聲,繼續說道:“大家喝好玩好,把今天晚上的事放腦子裏帶走就行了,可不興拍視頻在網上亂發亂編排。小公子可說了,日後要是在網上看見有人編排鍶小姐,輕則封號,重則封人。”

在一片狂歡式的喧囂中,趙哥可算是下了臺。前奏響起,我才反應過來,我到這兒是唱歌來了。

“天地悠悠過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頭幾人能看透/紅塵呀滾滾/癡癡呀情深/聚散終有時……”

瀟灑走一回,談何容易?整天把瀟灑掛嘴邊的人,其實最不瀟灑。

酒吧裏閃爍的燈光讓我迷了眼,我微瞇著雙眼望向臺下的江侃時,他也正望著我。江侃隨意地把玩著手中的高腳杯,任由我在臺上胡鬧。江侃迷離深邃的眼神打在我的臉上,我的醉意更濃了。

記不得自己在臺上折騰了多久,最後是江侃連哄帶騙將我扶上的車。我懶懶地癱在靠背上,像一只滿身酒氣的煎餅果子。

半睡半醒間,噩夢纏上了我。我一會兒夢到蔣天澤,一會兒又夢到趙倩倩,甚至還會在夢裏突然見到江侃的臉。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驟然扔回了中學時代,又回到了被打被罵被欺辱的起點,那種無處可逃又無力掙紮的恐懼感,讓我窒息。

我突然很想家。我的“想家”沒有辦法具體到某一個人,只能飄在空中,變成一種空蕩蕩的思念。那是一種濃烈而突兀的情感,卻因為沒有抓手而變得滑稽可笑。

如果,非要找一個寄托,那可能就是我們家房頂了吧。以前,只要我心情不好,我就會搬一個馬紮到房頂坐會兒。

於是,我伸出手扯了扯江侃的袖子,意識到我的動作,江侃低頭關切地看了我一眼,“不舒服嗎?一會兒我們就到家了。”

“我想去房頂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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