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低思起來，再次擡起頭的時候，眼神驀然清冷地看向他，“王爺，那昨晚你在哪裏呢？昨晚沒有喝酒的人似乎不止我一個人，還有你——聿王爺。”

那一潭黑色深淵靜靜地望著我，許久才親啟薄唇，我楞楞的凝望著那暗自模擬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唇型，不知道誰說過，薄唇的男人最為冷淡……銀千兩，你又想多了，藍顏禍水哪……辦案辦案，現下這個男人才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我不在驛站。”他回答。

“那我又怎麽知道該不該相信你。”我努力抑制內心的澎湃，故意用冷淡的聲音問道。笨蛋雲兒，你不要再跑出來擾亂我的心神了，如果此事真的是他做的，我同樣不會退縮。

“古代——呃，現下有個詞叫做監守自盜。陶瓷是易碎之物，若要將它運走需要費些周章，別人做起來也許很麻煩，但是對於大燁百姓口中的睿智的三王爺來說，應該不是難題，事先派人喬裝西域小國的馬隊，在大家喝的酒裏下了蒙汗藥，趁著大家不省人事的時候，將守門的侍衛除去，將陶瓷小心運走，一切神不知鬼不覺，這似乎不是什麽難題。”

“啪啪……真是精彩的推斷，那我又有什麽好處呢？”上官聿夜眼神毫不避諱我眼底的責備，自顧自地鼓起掌來。

“難道，三王爺真的能做到與世無爭？真的如此坦蕩蕩，眼底能容得下六王爺？所謂一山不容二虎，眼見大燁當今皇上年事已高，還有什麽比皇位更能讓人心動。”我就不信你是和尚，清心寡欲。

“銀千兩，為了替六弟洗脫嫌疑，還真是費了不少腦筋吧。”被他這麽一說，我面色稍稍泛紅，不可否認，我的確不相信這事是上官淩月幹的，這人我了解，腦子簡單，直來直去，他若是討厭一個人，不是殺就是虐，才不會玩那麽多傷腦筋的陰事。

“那，那你昨晚去哪了……”我支支吾吾問。

沈吟片刻，似乎很難抉擇，許久才蹦出兩個字“皇宮——”

“納蘭國皇宮？！”我驚呼，恢覆意識趕忙捂住自己的口，東瞅瞅，西瞅瞅，還好沒人聽見，立馬拉上某人躲到角落小聲道，“你不要命了！大燁法令規定，大燁皇室不得私下與他國皇室接觸，這可是會犯通敵謀反的大罪！”

“看來，銀狀師對我大燁的法條熟稔的很。不錯，這條法令是我大燁的開國皇帝德武皇帝首定，當初他就是儀仗鄰國皇室勢力奪得前朝天下，所以，為防歷史重演，先祖曾頒下法令——任何大燁皇室中人不得與他國皇室中人私下接觸，違者以通敵謀反罪論處。”

背得那麽熟？明知故犯？

在我將他上上下下逼視的眼神盯了個遍後，他才不得不松口（某緋，你就自個自戀著吧，還“逼視”呢——指不定是因為你白目，對某人構不成威脅才告訴你的），“三皇叔在邊關屯兵已久，謀反在即，而父皇又聽信讒言信任皇叔，所以此番雖說是為了呈現賀禮恭祝納蘭國新帝登基，但是同時，我必須與納蘭國皇室達成協議，穩住納蘭國這股勢力，不能爭取，至少也不能讓它助紂為虐。”

唔……我那叫一個後悔，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陶瓷案竟然讓我牽出這麽個驚世駭俗的陰謀——看他擡起手臂，我緊張的閉上了眼——不會是想殺人滅口吧？！

“啊——好痛——”誰？該死的，居然敢把我打昏，上官聿夜！算你狠——NND，來到這個朝代，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心裏不平的很。

這是在哪？一路顛簸，難道是——“醒了？”如暖陽般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這是——”

“再過一日多便可到達大燁邊界。”他似是在安慰我。

隱隱覺得有些不對，掀開幕簾，“他們呢？他們人呢？！王將軍呢，還有那些侍衛將領呢？為什麽就我們兩個人。”我緊緊地握住他的水藍色的衣袖，千萬不要讓我猜中。

“他們甘願留在納蘭國作掩護……大隊伍出發，目標太大，更何況，國與國之間的交往必須要出示出入關通牒。”說著話，他一貫充滿自信的眼神裏變得黯淡晦澀。

“甘願？”我喃喃自語，“納蘭國談判態度不明，現下我們又弄丟了賀禮，納蘭國一定會以為我們故意挑釁，然後勃然大怒……不，不，他們危險了！他們不會回來了，是不是？！”急切地想從上官聿夜的眼神中得到否定的答案，可是他緊蹙的眉告訴我個烏鴉嘴，又不幸言中了。

“不行，放我下去。”說著便要撩開簾子，跳下馬車。

被他從身後一把摟住細腰，撈起，“你瘋了，你這樣很危險。”

“危險？什麽是危險，有留在納蘭國的使節團危險嗎？那是一條條生命，上百號人命，我怎麽可以說走就走呢！”

腰上的力道明顯小了，但是還是被他禁錮在懷裏，我伸手掰開他安放在我腰間的手，回過頭努力保持平靜地對上他的猜測的眼神，“你和我不一樣，你是大燁的三王爺，你還有重任等著你，快回去阻止三皇叔！至於我——”我停頓了下，“實在是微不足道——”

“六皇弟他——”還不等他說完。

“相信我，我有辦法讓他們全身而退，大家一起來，一起走，一個也不能少！轉告六王爺，等我回來再談談——“案宗”。”面色一派釋然，剛想擺個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pose，被某人攔住。

只見他解開其中一匹馬，將另一匹馬的韁繩放在了我的掌心，“坐馬車回去吧。”

我楞楞的點了點頭，舉起馬鞭過頂，剛要揮下，一絲猶豫讓我回頭深深望進他那潭深不見底的溫柔，“王爺，可曾在意過那名名叫雲兒的丫頭？”

水藍色的身影在餘暉下微顫。

我想我已經知道答案了，嘴角的微笑緩緩蔓延開，抽鞭落下，“駕——”義無反顧地迎著太陽落下的地方奔去，眼淚匯成一顆顆珍珠，劃過臉頰，落入空氣中——雲兒，你哭了……至少他的心也曾為你顫動過，哪怕那是一種叫做憐憫的東西，心已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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