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攻破北濟城

關燈
晨曦的暖光蔓上城主府的屋頂, 紅色的陶瓦被鍍上一層金紅的霞光。

議事廳中,一眾官員已經圍著長桌各自就位, 在閑談中等候許久, 沈輕澤和顏醉才姍姍來遲。

金大為兩人奉上來自北濟城的最新情報,目光掠過二人面孔時,不由自主一楞。

主祭大人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綢緞高領祭袍, 紐扣扣得一絲不茍,嘴唇破了皮,有一道明顯的紅痕。

而城主大人脖子上圍著一圈薄紗圍脖, 兩人正襟危坐,一言不發地翻閱情報。

金大疑惑地望了望外面酷熱的晴空,扭回頭時,眼尖地發覺了顏醉脖子露出一點暗紅的於痕。

他心裏一咯噔, 主祭大人和城主大人該不會……動過手了吧?!

他仔細觀察兩人神色,似乎又沒有不對勁的地方,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兩位大人。”滕二起身, 一身健碩的肌肉宛如一座小山,嚴嚴實實擋住窗外的陽光, 在長桌上投下一片陰影。

自他從明珠城回歸後,做回了老本行,當上了情報處的主官。

“我們情報處安插在北濟城的探子回報, 北濟城已經大亂了, 憤怒的民眾包圍了城主府, 城主府緊急調兵鎮壓, 沒想到適得其反,引起了嘩變。”

議事廳中,眾人忍不住開始低聲議論,倘若是淵流城遇到類似的情況,該如何應對。

大家討論來討論去,最後的結論是,飲鴆止渴。

除了拆東墻補西墻,稍微拖延時日以外,根本沒有扭轉乾坤的辦法。

沒有強有力的實物資源支撐,金融不過空中樓閣,越火熱,越可怕。

後勤主官滕長青看著這份詳細的報告,不住地用手擦汗。

在陸三叔提議開設銀行,印發紙幣時,他也像北濟城這些貴族官員一樣,認為紙幣想印多少,就能印多少,當場就被沈輕澤言辭否決了。

那時自己還不懂其中的道道,現在看到北濟城崩潰的財政,思前想後,不由一陣後怕。

“北濟城已然從內部開始坍塌。”滕二渾厚的聲音繼續道,“屬下認為,該是咱們發兵,徹底收拾那幫兔崽子的時候了!”

顏醉揚了揚眉梢:“這次,由我親自領兵。”

眾人驚詫地擡起頭,肖蒙瞪大雙眼:“城主大人?”

顏醉擡手打斷他,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道:“兵貴神速,趁著北濟城這場內亂,迅速拿下它,以免夜長夢多。”

見沈輕澤沒有出聲反對,肖蒙並攏軍靴,簡潔地行了一禮:“是!”

※※※

奔襲北濟城的命令很快下達到每一個底層軍官,軍備與後勤火速動員起來。

這場征伐,衛隊上下早已磨刀霍霍,各項物資和軍需更是準備良久,甚至連攻城計劃都做好了,日日在校場演練。

本以為打退明珠城後,城主大人即會下令收拾北濟城那幫孫子,可大家左等右等,始終沒有等到命令,反而放任北濟城逍遙了幾個月。

城主府三樓書房。

顏醉坐在書桌後的高背椅中,雙腿交疊,自下而上望著對面的沈輕澤。

“主祭大人,有何吩咐?”他慢條斯理摘下脖子上的紗巾,露出幾個暗紅色的草莓印。

顏醉狀似苦惱地撫過脖子:“不就是咬了你幾口嘛?看看你幹的好事,熱死我了。”

沈輕澤絲毫不理會他的小埋怨,輕咳一聲,從對方的脖子移開目光,敲了敲桌子:“北濟城的事,你身為城主,何必親自去?”

顏醉沒有回答,只是從抽屜裏抽出沈輕澤撰寫的那份貿易戰二三事,一頁頁翻閱:“寫這個,花了你很多心思吧。”

沈輕澤一楞。

“你想要北濟城。”顏醉擡眸,瞳孔微亮,仿佛有熾熱的光蘊藉其中:“你知道,只要你開口,不論多大的代價,我都會為你打下來。”

不等沈輕澤開口,顏醉合上計劃書,從書桌後繞出來:“這數月以來,你布下的諸多謀劃,兜了一個大圈子,寧可以這樣緩慢而覆雜的方式分化敵人內部,我猜……”

顏醉瞇著眼看他:“你不想衛隊有傷亡。”

沈輕澤真正驚訝了,顏醉似乎總是對自己有著異乎尋常的直覺。

他想起昨夜,顏醉在燈下閱讀自己筆記的模樣,專註而寧靜,不過薄薄幾頁文稿,好似被對方讀成了一本厚厚的書。

他或許不都理解那些覆雜的理論,卻不妨礙他讀懂自己的意圖。

沈輕澤低頭,唇角牽起一絲罕見的溫柔:“我有東西送給你。”

顏醉詫異地看著對方捧來一只狹長的木匣,足有一人高。

他按捺下怦然的心跳,伸出手打開木匣——

一桿威風凜凜的銀色長槍出現在他眼前,槍頭呈十字形,槍尖吹毛斷發,鋒銳無匹,槍頭與槍桿連接處,鑲嵌有一塊暖金色的玉玨,陽光下,一點霜寒於玉面流淌,幽幽閃動。

槍與玉渾然一體,仿佛生而鑄就,整個質感更上一層樓,哪怕外行也能看出它的不凡。

“這是……我送你的那塊龍鱗玉?”

沈輕澤點點頭:“龍鱗玉本來就該鑲嵌在武器上,放在我這也是浪費。”

他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煉廢了無數塊鋼料,終於出了這麽一把,可以附帶附魔和強化效果,比一般的冷兵器多了一絲靈性。

顏醉撫摸著新得的武器,愛不釋手,雖然長鞭也能使,但槍才是他最愛的兵器。

火器雖厲害,可火繩槍裝填速度太慢,一旦被敵人近身,還不如一把燒火棍有用。

顏醉隨手挽了個花槍,握著槍桿提在身後,看了沈輕澤一眼,倏忽傾身逼近對方:“其實,我也有私心。”

沈輕澤怔了怔。

顏醉殷紅的嘴唇抵住他的耳廓:“我不想你太辛苦。”

這個吻如蜻蜓點水,淡得讓人回不過神,顏醉直起身體,輕輕一笑:“那麽,等我回來,我的主祭大人。”

兵貴神速。當頭下午,顏醉就騎著烈火領軍出城,全軍快速突進,務必在一晝夜內趕至北濟城。

臨行前,沈輕澤在城主府三樓的窗邊,低頭往下看。

顏醉跨坐於赤紅的駿馬上,銀槍提在手中,與黑色戎裝交織成一片肅殺之氣。

灼熱的陽光從天空傾覆而下,顏醉仿佛感知到什麽,倏爾回頭,只見三樓的玻璃窗上映出一片溫柔的暖色。

※※※

北濟城。

自城主府被亂民圍困後,北濟城主和貴族們,就實質上失去了這座城市的統治權。

北濟城主數度發出城主令,宣布廢除濫發的紙幣,但由於沒有補償相應的真金白銀,亂民和亂兵們根本不買賬。

貴族們無奈之下,只好許諾三天內讓民眾兌換等額的金銀。

可是他們根本沒有兌現諾言的打算。

城主府留守的衛兵們,在重賞的誘惑下,護送大貴族們沖出了混亂的人群,逃離了城主府。

眾貴族們在城裏想方設法,大肆搜刮來淵流幣,甚至不惜用大量真金白銀換購——

帶不走的財寶,早晚都會被人挖出來吞掉,與其白白便宜那些賤民,不如全部換成淵流幣,以後再慢慢賣。

北濟城徹底亂了,治安巡邏的衛兵成了擺設,城主府人去樓空,混亂與無序一夜之間蔓延全城。

發現再度被欺騙的民眾們,終於出離憤怒了!

在全城搜索中,有人發現了喬裝打扮後,企圖趁亂逃亡的城主和貴族們。

兩撥人馬發生了劇烈的沖突,被仇恨和求生欲支配的民眾們,失去了對貴族骨子裏的敬畏,他們手持棍棒柴刀,與全副武裝的侍衛們大打出手。

失去理智的人潮,你推我擠地堆積在城墻下,賣藥材的秦家人,本想趁機逃走,沒想到也被卷入這場亂局,被洶湧的亂民裹挾著,身不由己地沈浮。

被生生堵住了去路的貴族們又急又氣,他們素來高高在上慣了,何曾收到過這樣的欺辱?任憑那些卑賤的泥腿子騎到頭上!

不知過了多久,木質的城門再也支撐不住壓在上面的推力,轟隆隆地打開了。

“城門開了,快跑!快離開這裏!”

城門打開的縫,仿佛使貴族們獲得了一線生機。

在私兵和護衛的保護下,貴族們沖破了叛亂士兵駐紮的城門,慌不擇路往外瘋狂逃竄。

就在眾人要為安全逃離喜極而泣時,一陣陣如雷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碾壓而來,腳下的大地發出震顫的哀鳴。

眾人茫然地望向遠方,只見視野的盡頭,一線奔騰的黑色浪潮快速迫近。

馬蹄翻飛處,揚起漫天土黃塵沙,無數綽綽黑影掩藏在沙塵之後,銀色鎧甲在烈日下熠熠生輝。

人群中,不知誰大喊了一聲:“是淵流城的兵馬!他們殺來了!”

北濟城的貴族們驚恐萬狀,這是接連打敗了獸潮和明珠城的大軍,與城裏亂民亂兵組成的烏合之眾,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於是滑稽的一幕的出現了,原本爭先恐後搶出城門的貴族們,這時又開始瘋狂往後退。

“快回去,快關城門!”

可是誰理會他們呢?

城裏的亂民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麽,一個勁往外沖,追打那些迫害他們的貴族,城外的貴族被淵流城的大軍嚇破膽,一個勁往回擠,企圖依仗城墻阻擋對方。

兩撥人馬在狹窄的城門口擠成一團夾心餅幹,直到顏醉率領的大軍兵臨城下,與亂民“裏應外合”,把北濟城貴族們包了餃子。

顏醉高高坐在烈火馬背上,倒提長槍,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們。

本以為要收拾他們還需費一番手腳,沒想到還能見識到如此可笑又可憐的一幕。

他左手擡起一個手勢,伴隨一聲清脆的槍響,擁擠的城門口詭異地安靜下來。

那些因高額酬勞雇傭來的侍衛們,第一時間投降了。

亂民見了正規軍,頓時從混亂裏清醒過來,大氣也不敢出。

眾叛親離的北濟城主和貴族們頹然癱倒在地,自始自終陪伴他們的,唯有那一疊疊輕飄飄的紙鈔,如今像廢紙般散落一地,無人去撿。

火統兵開路,士兵們緊隨其後,進城疏散人群,騎士們將全無抵抗的北濟城貴族們一個個抓起來帶走。

狀若瘋癲的北濟城主,在經過顏醉身前時,忽而安靜下來,仰頭望著他。

“你就是淵流城主?”

顏醉漠然與之對視,並不說話。

北濟城主冷笑起來:“沈輕澤是個魔鬼!你很得意嗎?年輕人,我告訴你,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城只能有一位城主!”

“你控制不住他,放任那個魔鬼繼續坐大,早晚你會後悔的!”

“我要睜著眼睛,等著看你們爭鬥得你死我亡的那一天!”

“噓——”顏醉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瞇著眼,“你很吵。”

北濟城主:“……”

顏醉把玩著手裏銀槍,慢條斯理地道:“知道你為什麽敗得這麽慘嗎?”

“因為你的眼界,只看得到這麽狹小的一座城池而已。”

北濟城主哆嗦著嘴唇,顏醉打馬自他身邊走過,淡淡道:“城都可以是他的,但他,只能是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