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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初級工業區、展銷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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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輕澤資源規劃圖紙上, 淵流城北是擴建後的碼頭和漁業。

城西郊沿河, 以及西南方向, 以河渠為脈絡, 是連成片的農田和未來的經濟作物種植園, 養殖場、牧羊場等蓄養業設在附近。

而城東郊到礦場之間一大片區域, 則已經形成了一個小規模初等工業聚集區。

一條可供十六匹馬並行的寬闊主幹道,用紅砂巖土夯實填築路基,從東城門筆直地延伸出去, 貫通整個工業區。

紡織、冶煉、軍備、玻璃、瓷窯、磚窯、水泥, 造紙,以及正在建設中的蜂窩煤等工坊,沿著主幹道錯落有序分布其間。

農牧業和初等工業交織成網, 其觸角已經潤物細無聲地滲透到了淵流城每一個角落, 惠及每一戶人家。

在人們不知不覺中, 生活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城主府有一輛專屬於主祭的馬車,三匹雪白的高頭大馬,車身漆金雕花。

每每出行時, 隨從侍衛們前呼後擁,排場十足,是前任主祭莫雲常用來彰顯身份的。

隨著淵流城工坊開設越來越多, 沈輕澤每日都要在城裏各處奔波,體積龐大的馬車跑得太慢, 遇到人多街窄還會堵車, 他的交通工具就改成了馬。

只苦了偶爾跟隨他出行的洛辛, 一身肥肉在馬背上都快甩掉了。

沈輕澤從所剩無幾的金幣餘額裏緊巴巴擠出一部分,供給蜂窩煤廠的修建,又做好了打煤機的簡易設計圖交給建造組的工匠。

開工幾天後,卻收到金大愁眉苦臉的抱怨——淵流城快找不出閑置的勞動力了。

眼下能保證工坊正常運轉,都是動員了婦女上陣的結果。

淵流城本就是個偏遠小城,城裏人數不多,再加上秋天那場獸人襲擊,青壯死傷慘重,能夠出來工作的勞動力,基本都被招募到了各種工坊之中。

就連街上的乞丐,只要四肢健全願意勞動,都能找到活幹。

為了滿足工坊大量用人需要,金大沒少幹從貴族府上挖人的事,放在從前,他哪兒有這個膽子?

自從沈輕澤和顏醉聯手整治了城裏大小貴族,他們誰也不敢冒頭挑刺,眼睜睜看著府上仆從一個個減少,除了唉聲嘆氣,背地裏咒罵兩句之外,別無他法。

為了籠絡有本事的仆從,貴族們只好捏著鼻子提高了待遇,一來二去的競爭中,城裏大部分勞動力的身價,直接提高了一個檔次。

沒想到,忙活了這麽久,制約淵流城發展的,又繞回了最初的點:缺錢,缺人。

資金可以靠貿易賺到,但人口,卻不是短期之內能提高的。

沈輕澤機械地拉著韁繩,在馬背上顛簸,心裏有些發愁,城裏孩子們增長的速度,遠遠不夠城市高速發展的需要。

難不成……他又要去明珠城大量購買奴隸嗎?

刺激奴隸貿易不是件好事,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

沈輕澤正想著心事,剛落成的蜂窩煤廠,在眾人視野裏遠遠露出了高聳的煙囪。

一行人在門口下馬,由管事引進廠房,核心區域,一架足有三米多高,寬兩米的打煤機,瞬間占據了人們的視線。

沈輕澤驚訝地挑了挑眉,他依據記憶裏打煤機原理,給出的設計圖是采用鋼質機身,用水利和腳踏雙驅動,聯動螺桿,帶動鐵錘起降,由工人手動裝填煤粉。

沒想到實際打造出來,卻完全變了樣子。

整個機身改為木質結構,鐵錘變成了木錘,外面包了一層鐵皮,密密麻麻熔鑄著長短一致的打孔鐵杵。

原本敲16塊煤改為了敲12塊,壓煤的承重臺也替換成了堅硬耐錘的月崗巖。

見到沈輕澤不置可否的神情,幾位參與改造打煤機的工匠,尷尬地對視幾眼。

沈輕澤:“這是誰的主意?”

工匠們登時緊張地繃直了脊背,雙手不知何處安放,有一人戰戰兢兢走出來,個子矮小,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被沈輕澤扶了一把。

“說說你的思路。”

見主祭大人沒有發怒的跡象,那人擦了把汗,小聲道:

“鐵錘太重了,水流帶不動,腳踏也很吃力,換成木質,就會輕便很多,16塊煤太多,工人來不及裝填,會導致煤粉填充不均勻,影響煤球質量……”

“還有……”

沈輕澤面色溫和,示意他繼續說,矮個工匠得了鼓勵,越說越流暢:

“還有,打煤機日夜工作,材料極易磨損,更換的話,成本太高,改成現在這樣,雖然粗苯了些,但結實耐用,保養也簡單。”

沈輕澤望著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管事連忙向沈輕澤深深彎腰行禮:“主祭大人,我們不是故意擅自改動您的設計圖,只是……您的智慧過於高深,我等不得要領……”

“行了行了。”沈輕澤打斷了對方結結巴巴的奉承,失笑,自己並非工科出身,沒有系統輔助,立刻暴露出了疏漏。

“是我太想當然了,忽略了實際情況,你們改得很好,至於這個工匠……”

沈輕澤的目光上下打量對方:“能夠不拘泥於圖紙,思路到實際操作都可圈可點,你是什麽職稱?”

矮個工匠攢著手,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吶:“我剛招募進來不久,還是初級工匠。”

沈輕澤暗暗丟了一個探查,又是個高悟性的人才,管事心領神會:“我看可以提一級。”

矮個工匠驚喜得手足無措,沒想到自己竟能靠一點拿不上臺面的奇技淫巧,獲得主祭大人的尊重。

他連連道謝:“其實這不完全是我一個人想的,還有前輩們的指點,是大家集思廣益,修改了許多次,最後形成的設計。”

沈輕澤微微頷首:“既然這樣,參與完善打煤機的工匠們都提升一級。”

工匠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其餘工人看在眼裏,又是羨慕又是期盼。

他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工坊趕緊開工,擼起袖子大幹一番,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裏能得到主祭大人的賞識,每月多領些銅幣,給家裏添只雞鴨和衣物,大概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在人們熱情的歡笑聲中,沈輕澤輕輕撫過打煤機粗糙的木錘。

這臺打煤機改頭換面後雖然又醜又笨,卻經久耐用,可行性也大大提高了,每一個細節都凝聚了人們最樸素的智慧。

無論身在哪個世界,這種質樸和務實,仿佛深入骨髓,溶於血液,帶著堅不可摧的力量一代又一代的傳承,即便偶爾蒙塵,只要稍加引導,就能綻放出無窮的光華。

改良的打煤機在轟鳴的流水聲中正式投入使用,填煤、壓錘、起降、出料,除渣,每道工序在明確的分工下有條不紊地進行。

工人們眼神裏不再是長期壓抑的迷茫和麻木,他們穿著厚實的冬衣,戴著防塵麻布口罩,口中喊著吆喝的號子,專註而充實。

看著大家熱火朝天的工作景象,就連洛辛和金大也隱約察覺到人們同以前不一樣了,可具體哪裏不同,又說不上。

從蜂窩煤廠出來,沈輕澤帶著幾人順道去造紙廠視察進度,喜人的是,造紙的原料配方已經在工匠們不斷的嘗試下,試出了最佳方案。

由於城裏的麻布非常便宜,造紙廠最初使用的是麻纖維,但造出紙質地粗糙,不易書寫。

後來逐漸加入樹皮、藤皮甚至竹絮、麥稈等原料,將之蒸煮、搗碎、打漿,經過數道繁雜的工序後,攤曬成幹燥輕薄的紙張。

沈輕澤削了一根炭筆,在紙上試寫,一句話揮手寫就,行文清晰、流暢,毫無滯澀,完全可以滿足日常需要。

可惜沒有橡膠,做不了橡皮擦,否則還能極大提高紙張的利用率。

他想了想,玻璃、瓷器已經在塞拉和蘭斯等人的合作下,改良出了新產品,上次給他過目的玻璃杯和瓷瓶,如今已經成了淘汰掉的殘次品。

主城系統金幣餘額一直處於入不敷出的狀態,再不補充大量資金,他的計劃都得停滯了。

沈輕澤沈思片刻,招來金大:“我們的展銷會,可以提上日程了。”

※※※

淵流城周邊,除了幾十公裏外龐大的明珠城,還零星散落著幾座規模相近的小城鎮,有行商時常來回走動,互通有無。

淵流城要召開展銷會的消息,隨著來往行商們的貨車隊向四面八方流轉開來。

離淵流城以東三十公裏,有一座北濟城,人口規模與淵流城相仿。

由於地勢高,有高山阻隔,極少受到獸人族侵擾,北濟城裏的貴族與商人依靠種植棉麻和藥材,漸漸富裕。

陸氏是北濟城裏有名的大商號,老板的小兒子陸鑫今年剛年滿二十,再三要求下,好不容易隨隊走商,將棉麻織成的布匹和稀罕藥材,運到淵流城販賣。

按往年經驗,陸鑫本以為鐵定大賺一筆,回去對長輩有個交代,沒想到,今年的淵流城居然不缺布匹過冬!

陸鑫小少爺一路上游山玩水,耽誤了行程,商隊抵達淵流城時,已經聽聞了好幾個商號布匹滯銷的事,不過他們也帶來了淵流城不日將舉行展銷集會的消息。

陸鑫裹著灰熊大氅躺在馬車裏,車窗外,淵流城的城門已經近在咫尺。

他手裏抱著個精致的銅手爐,懶洋洋打個哈欠:“三叔,聽說淵流城民風彪悍,這裏人都是些只知道跟獸奴打架的清苦莽夫,是不是真的啊?我們為什麽不去明珠城做生意?”

陸三叔笑了笑:“小少爺,咱們家的貨物放在淵流城這種不入流的小土城,是稀罕貨,這裏的人沒見識,很快就能搶購一空。”

“但是放在明珠城那樣商客雲集的大城,咱們就有些不夠看了。更何況,淵流城離我們更近,運到這裏,也能少些路費。”

陸鑫嘴裏咬著飴糖糕,疑惑地問:“那為什麽他們說今年的布匹不好賣了?”

陸三叔不以為意:“隔壁南濟城那幾個小商號別有居心的謠言罷了,往年,總是我們家的布匹最受歡迎,他們怕我們來了,自家貨賣不掉,才會危言聳聽。”

“說什麽淵流城本土的織品又便宜又好,這不是笑話嗎?我常年在幾個城市之間走商,從沒聽過淵流城除了礦石,還有別的拿得出手的東西。”

陸鑫哦了一聲:“可是我們賣得比他們都貴啊。”

“聽說幾個月前,淵流城才遭受獸人族突襲,眼下肯定是缺衣少糧的時候。”

陸三叔慢悠悠地翻著賬冊:“我們肯來雪中送炭,他們應該心懷感激,路途遙遠,賣的貴點是應該的。”

陸小少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們那個展銷集會,我們也去嗎?”

陸三叔滿不在乎道:“不過又是那些臟兮兮的土礦石,或者一些普通的農貿品罷了,沒什麽稀罕的,也就南濟城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土鱉感興趣,咱們不去也罷。”

他看看小少爺失望的表情,微微一笑:“不過若是少爺想去湊湊熱鬧,去看看也無妨。”

兩人談話間,商隊緩緩通過了城門,正式進入淵流城內。

陸鑫挑著馬車簾往外看,習慣了一路行來的顛簸,進了城,馬車越走越穩,車輪滾過路面順滑得幾乎沒有聲音。

道路兩旁行人來往熙攘,相當熱鬧,叫賣吆喝聲起此彼伏,街面出奇得幹凈。

陸氏以布匹起家,陸鑫著意觀察人們的衣著,大部分人居然都穿著沒有補丁的新衣,還有一種灰白色毛茸茸的高領套頭衫,這種款式的衣裳,他從來沒見過。

牽著小孩出來采買的大人甚多,臉上也絕少有朝不保夕的愁眉苦臉。

甚至連衣不蔽體的乞丐都少得可憐,在北濟城,陸鑫幾乎每走到一條街巷,都能遇到三五成群上來乞討的乞丐。

原以為淵流城是個被獸人族肆虐過後、百廢待興的殘破城市,沒想到,這裏的繁榮已經大大超乎了他的意料。

陸鑫趴在馬車窗上,皺著眉頭苦思,難道自己對“不流入的小土城”幾個字,有什麽誤解嗎?

忽而,他眼前一亮,扯了扯三叔的袖子:“阿叔,你看,那間鋪子名兒好怪啊,叫什麽淵流銀座,咦,你看那夥計手裏的,像是是瓷器!”

陸三叔沒有註意外頭的景象,只專註地查閱著賬冊,眼也不擡:“唔,沒想到還有大商號跑到這窮鄉僻壤裏頭賣瓷器,這兒的貴族買得起嗎?”

他想了想,搖搖頭:“去看看,殺殺價,如果價格合適,咱們就把他家的瓷器都買下來,回頭運到明珠城,價格至少能翻一番。”

陸三叔剛走下馬車,還沒走進淵流銀座,目光卻黏在了顧客穿的一件灰色羊毛衫上。

比起只被款式吸引的陸鑫,陸三叔眼光更為老辣,他一眼就發覺了這種毛線細密織成的衣物,對於北地禦寒有多麽重大的意義。

如果陸氏也能掌握這種衣料……陸三叔按捺住心頭的火熱,特地放低了姿態,向那客人問道:“小哥,你身上穿的是什麽?”

客人莫名看了他一眼:“毛衣啊。”

“這衣料和款式都十分別致,很貴吧?是從明珠城買的嗎?可以的話,能否割愛,轉賣給我?”

客人楞了楞,第一次見還有人要二手衣的。

陸三叔笑容和藹,命人從馬車後取了三匹上等的穿花亞麻布:“這三匹布,都是我們北濟陸氏商號的招牌,能制成好幾件衣服了。跟你換身上這件毛衣,應該綽綽有餘。”

客人像看傻子似的看他,撇撇嘴:“想買毛衣,大街上多得是,銀座就有賣,那明珠城還得跟我們買呢。再說,麻布又不值錢,跟我換?美得你!當我傻嗎?”

陸三叔笑容漸漸凝固,這小土城怎麽回事?!

※※※

城主府,書房。

羊皮紙替換為植物纖維紙張後,成本大幅下降,紙不像從前那樣金貴,誰都用得起,呈交上來的各種報告和請示,最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上升。

城主府要處理的事情反而比從前更多。

沈輕澤正埋首在大摞文書中奮筆疾書,倏忽,一杯熱騰騰的姜茶遞到嘴邊,沈輕澤吸了吸鼻翼,擡頭,顏醉斜倚在寬大的書桌邊緣,單手支著臉頰,笑吟吟望著他。

“你好些了?”沈輕澤接過茶杯,低頭抿一口,溫度正好。

“主祭大人如此勞神,本城主如何過意的去?萬一累壞了,豈不是我們淵流城的損失?”

沈輕澤瞥見顏醉肩頭塵霜,蹙眉:“你剛從校場回來?”

顏醉隨口嗯了一聲:“雖然近兩年冬天沒有遭受獸潮,但衛隊絕也不能掉以輕心。我和肖蒙巡視城防的時候,發現好幾處巨弩損壞,不知道煉金實驗室的火器研制的如何了……”

沈輕澤搖搖頭:“投入實用還早。”

他抽出一張文書遞過去,顏醉隨手展開:“展銷會,你已經籌辦好了?”

沈輕澤點點頭:“主要是範彌洲張羅的,我只是動動口而已。周邊城鎮有名氣的商號,基本都通知到了。”

他微微一頓,擡眸望向顏醉:“不知城主大人可否賞臉,與我一同看看如今煥然一新的淵流城?”

顏醉勾了勾嘴角,修長的手臂伸到他面前:“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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