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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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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淵出了屋子後就急匆匆地走著,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也不管榻上的那個人臉上扣著粥碗是死是活,就只顧著向前走,壓根兒不想回頭。

“江公子,天馬上要黑了,你往哪兒去?”好在張翎恰好瞧見了低頭走著的江臨淵,出聲喚道。

江臨淵停步擡頭,眉頭鎖著,眼裏泛著焦急,道:“正好,張副將,你快去看看夏和瑜。”

“夏夏夏將軍,他他他怎麽了?”張翎一聽夏和瑜的名字再看著江臨淵這表情,嚇得直結巴。

“你去看看就是了,快點兒。”江臨淵道,說罷再次低頭,還欲向前走。

“可江公子你要上哪去?”張翎忙問道。

“甭管我,我心裏煩。”江臨淵沒好氣地說道,一揮袖子又向前去了。

張翎在原地呆立了一會兒,也沒想明白這唱的是哪出,拍了拍腦門兒,火急火燎地向夏和瑜處去了。

張翎走進夏和瑜的房門,正是看見夏和瑜臉上扣著粥碗,粥碗裏扣著悶悶的咳嗽聲,一手微微地擡起,顯然是已經醒轉了。張翎心裏一喜,卻也被這滑稽的場面弄得哭笑不得,連忙奔上去,替夏和瑜挪開了臉上的粥碗,擦了臉。

夏和瑜昏迷了這些時日,過了好久才完全醒轉過來,張翎扶著面色蒼白的他坐起來,試探性地問道:“夏將軍,你,你還識得我嗎?”

夏和瑜還沒有說話的力氣,只是挑著眼皮,白了張翎一眼。張翎一見,總算是放下了心,嘿嘿地笑了,吩咐廚下立刻再熱上幾碗粥來。

夏和瑜伴著張翎的嘮叨喝了些稀粥,總算是緩過一絲力氣來,只是面色依舊帶著病態,眼窩深陷,帶著疲累,但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向張翎問:“江臨淵呢?”

“江公子他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我叫小沙去找他了。”張翎道。

“那日之後,他沒受什麽傷吧?”夏和瑜接著沙啞著嗓子問道。

“沒有。”張翎搖頭,“只是只是將軍你昏過去的這些日子,可把他急得夠嗆。”

夏和瑜聽後,蜷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想要從榻上下來。張翎見狀,連忙按住他,說道:“將軍你現在身子還弱,可不能下來亂走。”

“哪有那麽嬌氣。”夏和瑜冷冷道,嘴上雖逞著強,卻被兩條腿上的麻木感和酸痛感逼出了些冷汗。

張翎哪敢讓夏和瑜這樣亂來,忙跳下榻沿兒,搖手道:“不就是江公子嗎,將軍你放心,不出一個時辰,我保證把他帶回來,你安心等我一會兒成不成?”

夏和瑜撩著仍有些發沈的眼皮看了張翎一眼,伸出一根手指說道:“只一個時辰。”

“好嘞好嘞。”張翎忙點頭,吩咐了守衛兩句就趕緊去了。

小沙在城裏尋了半天,才在軍營外的一棵大榕樹下找到了江臨淵。江臨淵迎著月光靜靜地坐著,披著幾分銀色,裹著一身清冷。

“江哥哥,夏將軍已經醒了,你為何不去看看他?”小沙輕輕走到江臨淵的身邊問道。

江臨淵聽見這話,似是在暗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卻隨即又直起身板,恨恨地說道:“他醒過來幹什麽?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如今活著又是個禍害。”

“口是心非。”小沙笑道,“你明明比任何人都盼著他醒過來。”

“我是盼著他早日死過去,也讓我早日得到個自由身,浪跡江湖,總比跟著他成天打仗要好。”江臨淵拄著下巴說道。

“江哥哥。”小沙的面色帶了一些不可思議,“你不會就是因為夏將軍晚醒了這幾日,在跟他置氣吧。”

“不行嗎?”江臨淵咬著牙犟道。

小沙低頭悄聲笑了笑,他第一次看江臨淵如此蠻不講理的樣子,剛想嘆上一句,卻聽張翎在身後遠遠地喚著兩個人,再之後,江臨淵就是被這兩個人連拉帶拽地帶到了夏和瑜的門外。

張翎本想將江臨淵直接帶進屋子裏去的,結果小沙卻在門口拉了拉他,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後,兩個人對江臨淵嬉笑了幾下後一路小跑著走了。

江臨淵也不想再走了,而是氣鼓鼓地靠在門口,不僅氣著夏和瑜,也氣著張翎和小沙這兩個小走狗,但縱然心裏生著氣,卻仍留意著屋內的動靜。

夏和瑜已知江臨淵就在門口,便問道:“我說門口那位,你為什麽不進來?”

“不想見你。”江臨淵冷聲道。

夏和瑜楞了一下,他本來以為江臨淵會來對他噓寒問暖的,哪成想他的態度竟然如此冰冷,一時間噎得他說不出話來,只得撩了身上的被子,扶著墻壁慢慢移到門口,探了個頭出來問道:“為何不想見我?”

江臨淵本是專註地聽著屋子裏窸窣的動靜,被耳邊夏和瑜這句話嚇得一驚,轉過頭卻是看見夏和瑜的那張臉和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睛,那一瞬間,江臨淵的心軟了一下,可他心底仍是有火氣的,忍住自己想要去扶夏和瑜的沖動,在他的臉上掐了一把,一甩袖子又要走。

夏和瑜怎麽也想不明白,明明差不多要死了的人是自己,怎麽江臨淵冒出這麽多火氣來,忙擡步跟上去,喊道:“江臨淵,你等等,你至少告訴我,我是怎麽惹到你了。”夏和瑜病未痊愈,不僅腳步跟不上江臨淵,而且只喊了這一句話就開始不住地咳嗽。

江臨淵聽見身後這人的咳嗽聲,這才頓住了腳步,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夏和瑜,直到夏和瑜不再咳了,直起身子站好,也靜靜地看著他時,江臨淵才道:“你過來抱抱我。”

“什什麽?”夏和瑜有點兒懷疑自己的耳朵,在他的印象中,江臨淵斷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算了。”江臨淵撇嘴道,腳步一滑轉身,剛欲擡腳,卻被夏和瑜扯住了腰帶,用力向後一拉,與他撞了個滿懷,夏和瑜雙手箍住江臨淵的肩,將他背對著自己的身子扳過來,擁在了懷裏。

頃刻間,江臨淵深藏在心中的那些哀傷與無助全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其實江臨淵向來也不是一個多堅強的人,只不過是因為太能隱忍,天大的事他都能瞞得滴水不露,只是心裏有多在意,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來自夏和瑜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沁到江臨淵的心裏,互相凝結,最後將他吞沒。

“滿意了?”夏和瑜道,聲音很小,吐字含糊不清。

江臨淵的腦袋抵在夏和瑜的頸窩處,輕輕地點了點頭,卻覺得身上越來越沈。夏和瑜剛剛那一系列動作,已將他的力氣用盡,如今覺得腦子暈暈乎乎的,快要站不住了。

江臨淵拍了拍夏和瑜的背,說道:“你別倒啊,你要是倒了我可不扶你。”

夏和瑜只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卻沒法支起身子,手上緊了緊,確認江臨淵在懷裏,就管不了那麽多了,松了力氣,將全身的重量壓了上去。

第二日早,夏和瑜聽著窗外的鳥鳴醒了過來,一睜眼睛就見江臨淵坐在榻邊兒,揉著一邊的肩膀,冷冷看著他。

夏和瑜迅速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後,朝江臨淵笑了一下。江臨淵瞪了他一眼,擡手將衣服甩給了他道:“起來,吃些東西。”

雖然是大早上,江臨淵還是叫廚下弄了好多的菜,還燉了一只雞來給夏和瑜補補身子。

江臨淵拿過夏和瑜的碗,盛了一碗雞湯給他,又撕了不少雞肉放在他的盤子裏,道:“你多吃些。”

夏和瑜心裏一暖,對直直盯著他的江臨淵說道:“我沒有那麽餓,昨晚上灌了一肚子的粥了,你也吃上一點兒。”說著就夾上一塊兒肉向江臨淵的盤子裏放去。

夏和瑜那手剛剛舉到半空中,卻聽江臨淵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吼道:“叫你吃你就吃,哪兒來那麽多的廢話,今天桌子上的東西你吃不完就別想從這屋出去。”

夏和瑜被江臨淵嚇得一楞,差點兒將手裏的筷子扔掉,咽了咽口水才點頭道:“我吃我吃我吃。”說罷也不管這肉是兩是熱,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

江臨淵一直就坐在夏和瑜的對面看著,看見這人生龍活虎的,昨晚的火氣才慢慢消了,直到夏和瑜快吃完了,才輕聲道了句:“行了,你給我留點兒。”

夏和瑜擡頭,楞了楞沒說話,只是把盤子裏剩下的肉倒在了江臨淵的盤子裏,乖乖地看著他。

江臨淵忽然“噗呲”笑了,眼裏退了清冷,換上了幾分暖意,勾著一邊唇角看著夏和瑜,擡手遞給了夏和瑜一個白色的小東西。

夏和瑜接過那東西後,本來有些呆呆傻傻的臉色卻忽然間添上了幾分哀傷。夏和瑜認得出來,那是小狼的狼牙。江臨淵把小狼所做的事情講給了夏和瑜,夏和瑜聽罷,緊緊地握了握那顆狼牙後,將那顆狼牙拴在了腰間。

自此以後的幾十年中,無論夏和瑜換了多少件衣服,去了多少地方,這狼牙一直都在夏和瑜的腰間,未曾與他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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