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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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第六日了,完成任務還遙遙無期, 曜嘆了一口氣, 從床上下來。

這一次靈的傳送沒有出差錯, 直接將他送到了白漸生的洞府裏,曜離開裏這麽多年,他住的這間石室還保留著當初的陳設。

走出石室是一條走廊, 墻壁上鑲嵌著照亮用的月光石, 走廊盡頭就是白漸生的修煉室, 大多是時間白漸生都會待在修煉室裏。

曜悄無聲息的飄過走廊, 走到修煉室, 門口設有禁制, 曜將手貼上去, 禁制便打開了。

修煉室內,白漸生盤腿坐在正中央,著一身黑袍, 容貌和先前沒什麽變化,結丹之後修士的衰老速度就會大大減緩, 修為越高壽命越長, 白漸生二十四結丹,經過千年,現在看起來也不過二十七-八歲。

曜以為白漸生在修煉, 就沒有打擾他,只在石室裏轉悠,等他修煉結束, 可是過了一會兒,曜就發現了不對勁,白漸生的額頭上竟然浸出了汗水,表情也有了些微扭曲。

這是……心魔?

心魔乃是修士大劫,一個應對不好就可能走火入魔,變成失去理智只知道殺戮的瘋子,更有甚者當場身死道消,一身修為化作虛無。

曜以為白漸生道心堅定,是絕對不會出現心魔的,至少現實那位的心境毫無破綻,怎麽夢境裏的白漸生竟然生出了心魔,這是何時的事?他竟然一點未察覺。

心魔的種類各種各樣,不過大抵分為三類:愛別離,增怨會,求不得。白漸生天賦卓絕,傾慕者無數,遇到有仇的當場就報了,實在不像跟心魔扯的上關系的人。

曜站在白漸生面前,看見他面龐逐漸扭曲,周身的氣息也有了暴走的勢頭,這便是心魔占了上風的預兆了,看來白漸生不僅有心魔,還很嚴重。

曜好不容易熬過了五天,白漸生要是現在死在了夢境裏,他才是真的虧大發了,思索片刻之後,曜決定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順便助白漸生一臂之力。

曜在白漸生的對面坐下,靈化成的小鏡子懸浮在兩人中間,鏡面翻轉,兩道白光飛出,分別沒入兩人眉心,夢中夢開啟!

昏暗的石室正中央放著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白衣男子,兩條鎖鏈從男子手腕延伸到兩面的墻上,將男子困在方隅之地。

曜睜開眼首先看到的就是手腕上的鎖鏈,這熟悉的束縛方式讓他楞了一下,他不是要幫白漸生除心魔嗎?怎麽突然醒了?

“靈?這是怎麽回事?”

曜在心底喚了一聲,以往隨叫隨到的靈卻沒有回應,石室裏安靜的落針可聞,仿佛除了他就沒有第二人存在。

不對勁!

曜神色凝重的打量的四周,因為光線昏暗,根本看不真切,等到曜目光落到身下柔軟光滑的皮毛上,才確定了他並不是蘇醒了,現實中可沒有這樣的東西。

難道白漸生的心魔就是這個?把他關起來?什麽仇什麽怨?他又不曾虧待過他!

曜現在的心情真是一言難盡,有種好心餵了狗的感覺,白漸生到底在搞什麽?

不過曜並沒有心累太久,走廊裏響起來細微的腳步聲,一聲一聲像催命曲,隨後石室裏的月光石亮了起來,曜擡眼看去,白漸生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

如今的白漸生已經和現實那位長得一模一樣,曜分辨兩人最簡單的方式就是通過衣裳,夢境中的穿黑衣,而現實那位則穿白衣,現在站在曜面前的穿著黑衣,更讓他確認了自己是在夢境中。

兩人目光對視,誰都沒有先說話,曜是摸不準白漸生現在對自己懷著怎樣的惡意,要不然也不能把他關在這裏,還是少說少錯。

白漸生則是不知道該說什麽,這些都是他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無-恥!

片刻之後,白漸生勾了勾嘴角,笑容裏有自嘲又有無奈,反正拒絕不了那就接受。

白漸生走進石室,在床邊坐下,曜本來想跟他保持距離,鎖鏈拉扯著他只能挨著白漸生,只見白漸生從身上取出一壺酒和兩個酒杯,倒了兩杯酒,一杯自己端著喝了,剩下一杯遞到曜面前。

曜沒有接,只是用戒備的目光看著白漸生,不知道他整這一出是為了什麽。

白漸生看到他這個反應,臉色忽然一沈,一個贗品也敢給自己臉色看!擡手捏開曜的嘴,將剩下那杯酒灌進曜嘴裏,曜被刺鼻的酒液嗆的不行,連眼淚都要咳出來了。

這是什麽壞習慣,一個二個都這麽喜歡強灌?

然而事情還沒完,等到曜將酒液咽下,白漸生才放開了曜,他捧起曜的臉,認真端詳起曜被淚水浸濕的睫毛,由衷感嘆了一聲:

“真美啊……”

曜瞪大了眼,這一刻的震驚足夠推翻他之前所有陰謀論猜測,緊接著感受到白漸生伸出指腹擦掉他眼角浸出的淚水,湊到他耳邊,意味深長的說到:

“我知道你是假的,所以聽話一點,別試圖激怒我。”

曜的眼睛瞪的更大了,白漸生的話說明他並不是無意識的,他知道自己在心魔幻境裏,但他並沒有立刻出去,說明什麽?說明他願意留下來啊!

虧的自己還擔心他被心魔影響,原來他是自甘墮落!

警告完後,白漸生立起身,目光落到曜被水光浸透的嘴唇,這樣姣好的形狀,恰到好處的厚度,看起來就很軟,白漸生不免有些意動。

曜看他的眼神就覺得如芒在背,唯恐他再做出喪心病狂的舉動,立刻往旁邊躲了躲,鎖鏈被拉的筆直,也不過拉開一尺距離。

“白漸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自然。”

白漸生不喜歡曜對他疏離,即便是假的也不行,於是不顧曜的拒絕,伸手一攬將曜抱進懷裏,捏住曜的手腕,指腹無意識摩挲過曜細膩的皮膚,激的曜身體一抖。

“我從不曾虧待過你,你為何要這般對我?”

曜是真的疑惑了,他自問行事沒有絲毫差錯,怎麽白漸生要這般羞辱他,難道白漸生還有一個名字叫白眼狼?

白漸生垂下頭望進曜漆黑如鏡的雙眼中,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他一怔,隨後幽幽嘆了一口氣。

“你與他越來越相似了,連我都分辨不出了,也好……”後面的話太小聲,曜沒能聽見。

什麽叫相似,他現在根本就是,然而不等曜開口,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鎖鏈發生清脆的碰撞聲,白漸生將他壓倒在床上,幽深的雙眼裏好似住著一只野獸,連帶著看曜的目光都瘋狂起來。

“你——”

曜剛一開口就被堵了回去,白漸生終於屈服於欲-望,心裏卻因為不甘心懷著一股怒意,寬大的手掌緊扣住曜的手腕,重重的咬著他的嘴唇,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

曜現在的心情已經不是一言難盡能形容的,白漸生竟然對他起了這種心思,他可不想成為白漸生夢中發洩的對象,眼下唯一的脫身之策就是讓白漸生醒過來。

既然白漸生的心魔是他,只要殺了他,白漸生就能清醒過來,只是白漸生不動手,曜只好自己來了。

用盡全力推開白漸生,曜手中出現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喉嚨上,身為心魔,他變化出一些傷人的東西還是做得到的。

“這是新的花樣?我以為你還要演多久呢?”

白漸生似笑非笑的看著曜,心裏沒有絲毫擔憂,甚至放肆打量起此時曜衣衫不整的模樣,舔了舔嘴唇,露出意猶未盡的表情。

“白漸生,沈溺心魔小心玩火自-焚,你好自為之!”

曜目沈似水,語調冰冷,隨後就在白漸生怔楞的目光中將匕首送進了自己胸口,鮮血浸出,在幻境破碎的瞬間,白漸生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修煉室中,白漸生睜開眼,臉上還殘留著驚駭,然後就看見自己面前的曜化作光影消散,他伸手去抓,卻什麽都沒抓到。

原來那不是幻境,他脅迫的是真正的曜……

想明白了這一點,白漸生回憶起自己的所作所為,簡直恨不得一劍捅死鬼迷心竅的自己,竟然逼得曜自裁,他到底在做什麽啊!

往後曜會如何看待自己?他還會不會回來?會不會厭惡自己?一想到曜的眼睛裏露出厭惡,白漸生就覺得心臟都被拽緊了。

他怎麽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怎麽能允許曜厭惡拋棄自己?

知道了也好,知道了他就不用再藏藏掖掖的,白漸生的神色從崩潰轉化為偏執,他已經受夠了曜的離去,也許他就應該將曜留下來。

永遠,留在他身邊……

此時曜還不知道白漸生從外到裏全黑了,醒來之後他趕緊打量四周,確定自己是真的處在現實中才松了口氣,然後就看到了相隔不遠的白漸生,說實話他現在對這張臉有點……膈應。

白漸生本來還在糾結心裏突如其來這股交織著悔恨和瘋狂的矛盾感受是怎麽回事,然後就瞥到了曜疏離的眼神,不由得一陣氣結。

“你這是什麽眼神?”

“嗯?”

白漸生以前從來不會和他多說一句話,冷不丁冒出一個問題曜還沒反應過來。

“你似乎對我……心有不滿?”

白漸生的用詞還真的委婉,難道忘了廢掉自己修為的事,曜實在沒心思應付他,隨口回了一句:

“重要嗎?”

白漸生沈默下來,確實,曜是怨他還是恨他跟他沒有絲毫關系,他本不該在乎這些,心裏卻意外有些不舒服。

對於這種情況,白漸生的應對方式一向簡單粗暴,只見他騰的一下站起身,捏住曜的下巴,冷漠的目光望進曜漆黑如鏡的雙眼裏,語調平穩的說到:

“你不該怨我,你沒得選擇。”

曜抿著唇沒說話,白漸生也不需要他的答覆,他本就不是遷就別人的人,松開手轉身離去,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

作者有話要說:  看你們這麽期待的火葬場,馬上就要迎來真的火葬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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