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黨項王子 (1)

關燈
“梅山學子,程凜,曾博彥,牛卉,唐謙……左恒等十人進來接旨!”梅山書院大門推開,門口有位公公,尖著嗓子喊人。

程凜心道:早知道會有這檔子事兒,也不知道是為了北遼即將南下犯邊,還是為了李唐餘孽。一想到李唐餘孽,程凜不由自主想起一曲南山,也不曉得這丫頭是不是聽自己的話,離開了京城要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諭……”宣讀旨意的是個年紀不大的白凈小太監。

程凜跪倒在地,偷眼瞧去,只覺宣旨這位依稀有幾分面善,她不敢做得太過明顯,只藏了心中疑惑,垂下頭去,順便在心中抱怨。姑奶奶從小到大還沒跪過誰呢,真是……封建禮儀害死人呢。

擬旨執筆的是陸瑜陸丞相,一道聖旨,妙語連珠,文采飛揚,唯獨一樣,有些晦澀繞口的讓在場的熊孩子都沒聽懂聖旨裏到底講的是什麽意思。太難為學渣兒們了!連自稱允文允武的牛卉牛大少都聽得滿臉茫然。

“著梅山學子即刻入宮面聖,欽此!”小太監宣讀完畢之後,笑容滿面,眼神在程凜、曾小胖與牛卉身上轉來轉去瞧個不停。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跪拜接旨,才站起身來。

“眾位,事不宜遲,還請隨奴婢入宮見駕。”

這聲音好耳熟,程凜猛然醒悟,這不是景宗身邊的小太監嘛?和大成書院陸酸渣兒比試的時候,人家還幫忙讀過文章,咳咳,昨天才見過,能不眼熟嘛?

“這位公公請了,這個這個,方便透露下聖上到底想讓咱們幹什麽嗎?”曾小胖搓搓胖手,諂媚十足問道。胖哥哥為人機靈,懂得閹人宦官心頭好只有金銀權勢而已,趁著貼近對方的功夫,偷偷往小鄧子手中塞了倆片小金葉子。他身材寬大,恰好擋了旁人視野,賄賂之事做得極其隱秘。

曾小胖沒好意思直說:那個,我們沒文化,除去開頭結尾,中間之乎者也基本沒聽懂。

“簡而言之呢,就是咱們大周朝的寧國公主要擇婿。”小鄧子是太監,自然也愛財,曾小胖有眼力價兒,又會說話,和和氣氣的,更何況昨天景宗透露出來的意思,顯然是欣賞程凜三人組的。小鄧子答話客氣,眉眼帶笑。

求不開玩笑!程凜聽完,差點要給自己點三十二根蠟,那什麽……寧國公主的暗戀者稱號。

“難道我等都要去努力打擂,好得公主殿下青眼有加?”牛卉聞言,忍不住接了話茬兒。曾小胖是基本沒聽懂,牛卉好些,起碼聽懂了一半。

“非也,非也。”小鄧子笑道:“諸位先隨奴婢走,莫要讓聖上等得著急。路上若有閑暇,奴婢把前因後果說與眾位。”

所謂朝中有人好做事,小鄧子誠心與梅山眾人親近,也為了他們心中有個準備,路上便將今早朝堂上的事兒,簡明扼要,與眾人說了一遍。

讀書不成,可這幫糙人家的熊孩子都對戰爭戰鬥有著極高的敏感度。曾小胖一聽西夏使者再有三天就要到京城的時候,倒吸一口冷氣,低聲怒罵:“黨項蠻族,這是惦著趁火打劫啊!”

“真是豈有此理!名為聯姻,實則狼子野心,與北遼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牛卉憤憤不平,一張俊臉幾近扭曲。

“借問一句,這位西夏使者元昊王子到底是何等樣人?還請公公教我。”上輩子看慣了歷史劇,程凜印象當中,能在幾國亂戰之前被派出來的要麽是炮灰導/火/索,要麽是有真才實學的能人異士。這倆者還是有區別的。

“程公子,奴婢也不曉得。只知這位元昊殿下,將近而立之年,於西夏幾位王子中名望不顯。”

西方官道,一隊異域人馬,衣著華貴,各個策馬疾馳,頗有風塵仆仆之色。為首者人高馬大,鼻直口闊,眼大如銅鈴,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不怒自威。

“傳令下去,腳步放緩,讓馬兒稍微歇歇。”那人一勒韁繩,放緩了馬速,一邊愛憐的摸摸胯/下白馬鬃毛,一邊傳令下去。

“遵命,殿下。”邊上侍從得令,扭頭沖著後面揮手喊道:“兄弟們,緩緩,讓咱們的馬兒歇歇。”

三月暖春,日頭正好,天空湛藍,白雲飄飄,道旁農田之中,有人辛勤勞作。

“大周土地肥沃,良田眾多,連這氣候都比咱們興慶好得多啊!”元昊殿下看著官道倆旁的肥沃土地,有感而發,心中卻想,相比而言,西夏若能東進些,占了這良田萬頃就好了。

“殿下,周的子民瘦弱纖細,哪裏比得上咱們族人能騎善射,民風彪悍。”剛剛傳令的侍衛現在重新策馬,離得主子近前答話,語氣中帶了蔑視。

“漢人能屹立幾千年不倒,自有其優秀之處。像文字能保證傳承,讀書能教導人禮儀,農林耕漁能讓人生存,比起咱們來,穩定啊!”西夏王子感慨起來,作為國家的上層統治階級,國富民強,自己的權利永固,若能開疆辟土就更加美妙。

“那又有何用?咱們黨項一個能打弱周三五人,他們的糧食多,咱們搶過來!他們的女人漂亮,咱們還是能搶過來!他們的地方肥沃,咱們依舊能搶過來!拳頭大,還怕幹不過他們!”那人揮舞著拳頭,拍著胸脯,傲氣十足。

“魁霸,你是我族第一勇士,自然信奉武力!可有時候……”元昊殿下伸手一指自己的腦袋,又道:“謀略不可少。”

“哈哈哈,殿下真會開玩笑。再會用腦袋,打不過我就是打不過我啊!難道動動腦子,就能把我一拳打倒在地啊!”魁霸哈哈大笑。他是粗魯壯漢,皮膚黝黑,似炭,個子不高,肩膀寬闊,身體健碩,手掌伸開好似蒲扇,寬厚異常。

王子殿下笑而不語,草原驕傲的雄鷹向來信奉強者為尊,講了漢人謀略,大概他也是不懂。唐先生年前送我那半部三國,雖是話本,可細想之下,書中謀略道理眾多,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怎麽?殿下不信?”魁霸搖搖頭,傲然道:“等到了周國都,魁霸一人,要揚我西夏國威!把他們那個什麽左大將軍打到求爺爺告奶奶的,擺尾求饒!”

“若真是如此,本王自當為魁勇士討封!到時,本王自掏腰包,再單獨送你二十美姬,百兩黃金!”元昊王子大喜,許以重諾。

“哈哈哈!魁霸在此先謝過昊王子恩賜!”

魁霸這樣的猛士,有二十人隨隊而來。

王子殿下回首西望,王兄,原來在你眼中,元昊不過是枚棋子。隨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替你去試探。誠然,大周自允禮儀之邦,講究倆軍交戰不斬來使!更不會對西夏使節如何,沒有性命之憂!可萬一被侮辱了,或者沒有要到巨大的好處,支持本王子的人大概要紛紛倒戈了吧。王兄,你也是好算計啊!

求娶大周公主,聽著無限風光!可哪位皇帝會把自己唯一的幼妹許給母族不存的黨項王子呢!

揚我大夏國威,便是不能聯姻,起碼也要從大周敲出農耕鐵器之法,醫藥書籍,最最不濟,也要有真金白銀。父皇諄諄叮囑猶在耳邊。

相較於得到個只有表面風光,其實沒什麽用的大周公主,還不如要確確實實的技術與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的確,北遼要南下,大周很可能怕西夏與北遼聯手,而暫時委曲求全,答應西夏的條件。如若不然,西夏就要出兵東進,北遼許下的條件不錯。大周覆滅,雙方跑馬圈地,先到者先得。

遼人急,那是他們幾大部落相爭,耶律老矣,掌控不了自己正在壯年的兒子們。只能借助南下開疆拓土,一方面轉移部落矛盾,一方面……

王子殿下心中冷哼一聲,北遼的草原人,最認戰功,誰厲害,就擁立誰,倒也公平!

大周現在的皇帝聽說是個黃口小兒,尚未到弱冠,真正從政不過二年。之前全靠陸瑜與左成賢幫襯,才能勉強把大周這個爛攤子暫時支撐起來。

昨日暗探來報,周有幾個省的地方,滴雨未下,真是天助我大夏!這次若是成功獲得周的款項,便是削減他們的國庫,等他們災害之時,大概就是北遼真正發難之日。到時候,大周內憂外患,節節敗退之時,便是我大夏揮兵東進之日!

我大夏勇士眾多,本王子自允漢人所謂的文韜武略不輸於他們,此次出使,元昊定要不負眾望!

想到此處,元昊王子的心情不由好了起來,哈哈一笑,沖著魁霸喊道:“弟兄們,打起精神來,快馬加鞭,爭取早些趕到下個蠻夷邸,好好休息休息。”

“籲~~~”

“前方可是西夏元昊王子?”

“來者是何人?”

“吾有一計,願獻與王子!”

☆、32|6.7

“籲~~~”

還沒等西夏使者一行人策馬揚鞭奔跑起來,便見迎面來了三位書生模樣的人,騎了駿馬橫在官道中央。

“前方可是西夏元昊王子?”為首之人遙遙施禮,朗聲問道。

“來者是何人?”魁霸催馬上前,大聲喝問。

“吾有一計,願獻與王子!”為首之人儀表堂堂,雙目炯炯,三縷須髯,素衣戴孝,不理魁霸喝問,只沖著元昊殿下伸出右拳,伸出大拇指,食指與尾指,正反比劃一下,隨即握拳輕敲左心房處。

“原來是故人來訪,不知先生現在可好?”元昊見了對手手勢,哈哈一笑,催馬迎了上去。

“我家先生想念殿下,事有湊巧,得知殿下出使大周,便遣了我等助殿下一臂之力。”那人遙遙沖著南方一拱手,面容恭敬。

“元昊之幸,不如眾位與我等同行,待到了墨陽城,再做詳談。”西夏王子對漢文化很了解,文質彬彬,盛情邀請。

“殿下見諒。先生神機妙算,與我等錦囊一只,如今我等將心意送到,就此別過,後會有期!”那人頷首示意,從懷中摸出黑色鑲金絲的錦囊一只,揚手扔給元昊,便調轉馬頭,喚了同伴,策馬揚鞭,絕塵而去。

“哼,這些人神神秘秘,肯定不是什麽好人?這錦囊不看也罷!”魁霸素來看不起瘦弱得和小雞子一樣的漢人,今天來的三漢人書生,躲躲閃閃不肯表明身份,更是讓人不齒。

“故人而已,不用在意。”唐先生素來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派人送了錦囊,定有其深意。默默將錦囊塞到懷中,他撇了魁霸一眼,暗嘆一聲,可惜了,這個憨厚樸實的勇士卻是王兄的心腹,還是別把話說得太明白為妙。

天/朝大周,皇宮,勤政殿。

“吾皇萬歲萬萬歲!”曾小胖哆哆嗦嗦山呼萬歲,三叩九拜之後,偷眼看了一眼景宗,嚇得小心肝撲通撲通都要跳出胸腔。熊逼孩子讀書不成,記人的本事不差,幾天前,自己還罵過人家身邊的小少年。胖哥哥一眼認出了景宗,自然不難想到,艾瑪,哥哥當初是有多瞎眼,才能上趕著作死,非罵人家堂堂的寧國公主為小娘皮和黃臉婆……

程凜有樣學樣,跟著眾多同窗跪拜之後,心中不免吐槽:wlgq!姑奶奶今天跪倆次了,比上輩子加起來跪得都多!早知如此苦逼,就該和小燕子學習學習,diy做對跪得容易。

不光如此,程凜還看見了熟人,昨天大成書院那個漂亮得像女孩子的陸大才子。大才子似是有所察覺,斜眼瞪了程凜一眼,隨即別過臉去,傲嬌無比。

“平身。”景宗身為上位者,自有氣度。他面前是四大書院分別舉薦出來的三十二位少年才俊,各有長處。

“今日請眾位過來,只因孤昨日見證了大成書院與梅山書院的精彩論辯,心癢難耐,便出了道題目,想請諸位一展胸中抱負,亦是為朝廷取材。”景宗話語淡淡,說完沖著小鄧子一使眼色。

“諸位請隨奴婢過來。”小鄧子乖巧,引了眾人去了一旁偏殿。名為殿試,實則:一來,為篩選真正有才學者,二來,咳咳,總得讓自家妹妹提前相看相看。

偏殿之中,筆墨紙硯,桌椅齊備,每人依次入座。

“諸位聽好,桌上有題,三炷香的時間。”小鄧子口齒清晰,為眾人介紹,說完便點了燃香,開始計時。

程凜坐好之後,見桌上有題,只有二字:虎狼。

學渣兒只覺苦不堪言,若論嘴皮子功夫,程大少挖坑埋人不費力,可要說提筆寫字,那簡直就和讓曾小胖跳芭蕾舞一樣困難。

她左手邊是曾小胖,右手邊是陸大才子,前面是牛卉。牛卉與陸大才子看罷題目,便有如神助,一路奮筆疾書,洋洋灑灑。曾小胖左顧右盼,以後一捂臉,索性趴桌上睡了。

虎狼--程凜心思急轉,揣度景宗心理,這是把北遼與西夏當做虎狼之國。祖母大人說北遼可能要南下,小公公說因為西夏王子要來與大周聯姻,求娶公主……景宗這是問策啊!

程凜一尋思,咱既然文筆不成,索性藏拙,獨辟蹊徑,成就成,不成拉倒。心中有了主意,熊孩子微微一笑,提筆在紙上畫了三個圈圈,上邊圈中寫了個虎字,左邊圈中寫了個狼字。最後那個圈中一字未寫,只引出倆條箭頭,一指狼,一指虎,上添二字喬裝。程大少猶豫一下,東西太少,奮筆疾書,字如狂草,填了二條計策名字:挑撥離間,驅虎吞狼。根據寫申/論最後一定要點題表忠心的原則,程大少引了臥龍先生的名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簽名之後,也學著曾小胖,趴桌睡了。

“哼,酒囊飯袋!”陸大才子抽空兒一看倆鄰居,睡得正香,甩出句閑話,繼續努力。

不知何時,偏殿之中,偷偷溜進來位眉清目秀的小太監,躲在殿柱之後,眼珠靈動,轉來轉去,隨機打量殿試中的學子們。

“公……啊,公公!”小鄧子眼尖,立馬發現了喬裝打扮成小太監的寧國公主,一個不留神,差點把主子給賣了,幸好他機靈,中途生生轉了口,聲音壓得低低,見沒人擡頭看他,才松了一口氣。

寧國沖他擺擺手,示意不用管自己,做好自己分內事就好。

今日程凜穿白,整個殿試場中,又只有她與曾小胖作死的趴著睡覺,簡直再明顯不過,寧國一眼便看見程大少,心中歡喜,悄聲叮囑小鄧子道:“一會兒若是得了機會,要替他美言幾句。”

小鄧子聰慧,哪裏還不懂公主殿下口中的他到底是誰,連忙點頭道:“您放心,奴婢曉得分寸。”

燃香裊裊,最終熄了光亮。

考卷被收,眾學子皆忐忑不安,唯獨梅山臨時三人組外加陸大才子渾不在乎。曾小胖是因為心中有底,自己肯定沒戲,胸中坦然,程凜則是上輩子大大小小的考試鍛煉出來的承受能力,牛卉和陸大才子則是胸有成竹,自信滿滿。

勤政殿中,景宗不假旁人之手,親自閱卷。之前三炷香的時間也是景宗的意思,三刻時間,能寫的字並不多,好文章就更少了,便於他快速閱卷。

忽然,景宗眼前一亮,揀出一張白宣,嘖嘖讚道:“此計甚妙,甚得孤心。”

“皇兄,到底是哪位入了您的法眼。”卻是沒換裝的寧國公主摸了進來,聽了景宗說話,不由好奇問道。

“寧國,過來!”景宗想到妙處,正想與人分享,寧國出現得恰到好處。

“皇兄,這畫的與鬼畫符差不多。”寧國把試卷拿到手中,看了三圈圈以及蜘蛛爬般的狂草,剛要嫌棄的還給景宗,卻一眼看到了程凜的簽名,連忙改口:“可一細看,這書法頗有草聖張旭的風範,不拘一格,灑脫至極。”

“噗嗤”景宗沒忍住,被自家妹妹給逗得笑了出來,差點失態。

“皇兄,莫笑。能與寧國講講,這到底好在何處?怎麽就入了皇兄您的法眼了呢?”寧國雖然琴棋書畫樣樣稀松,可她知道自家哥哥聰明,最愛“不恥下問”。

“你看這裏。”景宗指著圖給寧國公主分析道:“西夏為狼,北遼為虎。我大周惡鄰四顧,以這倆國目前國力最強。程凜之計,便是我大周出奇人義士,精兵幹將,喬裝打扮成虎狼之鄰,挑撥離間,讓他們互不信任,矛盾紛爭,最終達到驅虎逐狼,我大周好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此計甚妙!不如現在就做,省得本公主還要去見那個什麽元昊還是元好的醜八怪王子啦!”景宗講得清楚明白,寧國一聽,眼睛隨之一亮,右拳擊左掌,一臉興奮。

她心中不爽久矣!任何一位公主要是無法掌控自己的後半輩子,被國家犧牲去聯姻的話,過無法想象的一生,簡直是一種悲哀,還不如直接去見閻王爺痛快!

“程家滿門忠烈,一會兒孤要單獨見他!”景宗心中還記得昨天的熱血沸騰,今天程凜最後的八個字,更像是一種盡忠宣言,正好擊中他的內心深處的敏感。

“皇兄,那這三十多位學子中,可還有其他出眾者?”寧國俏臉泛紅,沒好意思繼續誇程凜,瞬間轉移的話題。

“這倆篇寫得不錯。”景宗笑了起來,從方才的考卷中抽出倆張遞給寧國。

“咦?陸峰,牛卉,這不是昨天論戰那倆位嘛?”昨日大成與梅山的對決有趣,寧國公主記得清清楚楚,才有此一問。

“嗯,就是這倆位。陸丞相家的大才子,與牛將軍家的公子。論點都頗為有趣,遠勝他人。”說起這倆人,景宗亦是嘴角掛笑。

“皇兄快說,莫要吊人胃口。”

“想來陸峰也知三刻時間有限,只擇一點獻策。”見把寧國的註意力吸引過來,景宗才笑道:“等西夏出使之時,我大周必要賞賜,賞奢靡之物,道德書籍。”

“啊,這算什麽計策?我怎麽沒瞧出好來?”寧國滿面茫然,只覺陸峰這說得奇怪,西夏來砸場子,結果他獻策說要賞賜人家,這算怎麽回事,真是豈有此理!

“你還缺悟字。”景宗啞然失笑,心中暗想: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潛移默化的影響力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才能看出結果,難怪寧國不懂。

“算了,不提這酸才子,那牛卉所言呢?”寧國被景宗笑得不好意思,直覺會多說多錯,麻利再次轉移話題。

“若說程凜為奇,則牛卉為正,講究步步為營,正面禦敵。”景宗還待再說,忽而臉色一變,隨即恢覆正常,打趣起妹妹道:“寧國,程凜他們此時大概正在禦林軍的演武場比試,你不妨去瞧瞧熱鬧。”

寧國政治敏感度低,情商卻一點都不低。她心知景宗可能是有了要事,更何況景宗這提議也更合她心意,便掩嘴一笑,道:“皇兄費心,寧國這就去尋小鄧子,瞧瞧這些未來國之棟梁。”

“已碰頭,後日達。”

☆、33|6.7

“已碰頭,後日達。”

“孤要知道這幾日他們的一舉一動,所見何人,所談何事,事無巨細。”

“遵旨。”

對話簡短,不過三句,景宗說完,一揮手,打發了來人,親自執筆,下了道旨意,待字跡幹透,才取了私章,小心翼翼印了上去。

寧國被景宗忽悠去尋了小鄧子,正趕上景宗口中的比試正如火如荼。

三十二位少年才俊,剛剛比完“五射”之術,梅山的熊孩子們把其他人虐得不要不要的。唯獨陸峰毫不在乎,亦有一石臂力,百步穿楊之能,成績甚好。牛卉卻是嘚瑟到了極點,各種炫酷姿勢擺出來,移動中百步穿楊,搞定之後還沖著程凜擠眉弄眼。程凜表現得低調,未顯示三石弓的臂力,只百步之外,箭箭紅心,便贏得不少喝彩。

“剛剛比完五射之術,正要比試拿石礩(zhi,四聲)子。”小鄧子見寧國依舊是小太監打扮,曉得她不願此時洩露身份,沒行禮,只狗腿的湊上去搭話。

“可是那邊的石墩。”寧國把頭歪了歪,問道。

“正是,您瞧見沒,這石礩子,最小的也有二百斤,最大那個,據說有三百五十斤,自造好之後,便一直在這邊擺著,從未有人能給舉起來過。”小鄧子嘴貧,見寧國聽得津津有味,更是有意討好,便伸手做了動作,裝著手中有石礩的樣子,道:“到時候,這些學子要將石礩擡到胸腹之間,再借了胸腹之力,把這大石塊底部翻露一次,俗稱翻印。最是考校人的力量,半點做不得假的。”

“哦,可學子大多是文人出身,讓他們去搬石頭,真不會砸了自己的腳嗎?”寧國想到民間俗語,幽默了一把。

“瞧您說的,自願上來,願意提哪個提哪個,更何況”小鄧子一指旁邊不遠處的武將,道:“咱們禁衛軍的姜教頭在,哪能真出事呢。”

“諸位學子,這第二項比試,是拿石礩子。小的二百斤,中號二百五十斤,大號三百斤,這邊最大的,是出號三百五十斤。自願上來,量力而行,諸君都是未來國之棟梁,不光需要勇,更需要謀略……”姜教頭皮膚黝黑,濃眉小眼,滿臉胡茬,個子不高,看著就是個粗魯漢子。

他長篇大論說了一堆,說得程凜都快站著了,中心思想就那麽一個:能舉您舉,舉不了別硬扛,這個成績沒那麽重要,安全第一。

姜教頭好不容易說完了,曾小胖眨巴眨巴眼,抹了把口水,搶先上了場。文韜武略,胖哥哥琢磨這倆人我一個不認識啊,就拿個石礩子,不給老爹丟人就成。別到時候一說就只剩下“交白卷的曾博彥”,那爹爹還不把自己腿給打折了,打到三月下不了床!

曾小胖就指望自己不得零分,上來直奔最小號,全場來了個羅圈揖。之後這貨兒往雙手上“呸呸”倆下,搓搓手,騎馬蹲襠式,雙手牢牢抓住石礩子倆旁手摳,胖臉漲得紅紅,大吼一聲,雙手往上一提,提到胸腹處,拿肚子一挺,借力停住,翻印,放下石礩,一鼓作氣,整套動作幹凈漂亮。

“好!”光用想的,也知道這有多難,滿場叫好聲響亮。

曾小胖不求自己能脫穎而出,只求不得零分,此時心滿意足,擦擦額上密密麻麻汗珠,朗聲道:“曾博彥獻醜!”說完,熊孩子直接下場了,再也不要幹力氣活兒了。

“聖上,您怎麽來了?”小鄧子眼尖,見自家主子換了常服出來,顯然只打算暗中觀察,沒打算驚動在場學子。

“噓!孤只是來看看。”

“嗶!”

觸發支線福利任務:武場名揚,霸王舉鼎!請問宿主是否接受任務?

成功獎勵:宿主經驗值增長800點,積分120,技能點2。

失敗懲罰:宿主等級直接掉落2級,積分-480,技能點-3。

程凜當旁觀者看戲看得正high,不小心被系統提示嚇得一哆嗦,小心肝撲通撲通。獎勵似乎也還好,失敗懲罰也比較輕,看樣子是個比較容易完成的任務。

接受!必須接受!霸王舉鼎這福利任務肯定對一將成名之“武曲”降世任務完成是有好處的,程凜想到此處,沖著剛下來的曾小胖豎起了大拇哥,隨即上場。

“在下程凜,勉力一試,若是不成,還望諸位莫要笑話!”比起曾小胖寬大的體型,程凜更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她這般發言,引得在場眾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這小白臉到底哪個書院的?武人的玩意兒,他一文弱書生添什麽亂?”

“可不是嘛!最小號都二百斤,還需要翻印,沒見剛才的胖子都完成的勉強嘛!”

“要強出頭就隨他去吧,少一個競爭對手也好!”

……

牛卉知程凜臂力驚人,能拉開三石弓,但這拿石礩與射箭用力完全倆回事,可別陰溝裏翻船?

“嘿嘿,你們夠了,我兄弟別看瘦得和小雞子似的,可力氣比曾某大多了!”曾小胖唯恐天下不亂,可勁兒替程凜拉仇恨值。

“原來是曾胖子的同窗,那估摸著也是酒囊飯袋之輩。”

“就是,待會兒咱們還是幫幫忙,去傷患送回家吧!”

“你!哼!等著瞧!”

姜教頭一捂臉,心中暗恨:就怕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萬一搬石礩砸了他的腳,唉!

“這程凜也不曉得會選哪個?”寧國美目流連,在程凜身上打轉,暗中替他使勁兒。

“靜觀其變。”景宗淡然,今日之舉,本就存了為國選才的心思。

程凜只知自己力量是正常成年男子倆倍多一點,可終究沒試過舉石塊,便尋了塊最小的。瞧瞧它左右倆邊都有手指扣住的地方,學著曾小胖的樣子,程大少白衣飄飄,騎馬蹲襠式,雙手一摳,用力一提,卻是用力過猛,手一滑,差點把石礩子給扔一邊去。程凜差點就把石礩子給扔了,更是惹得眾學子大笑。

素質,素質,你們能不能註意點!程凜不樂意,早知道這玩意兒這麽輕,姑奶奶我至於失手嗎?她心中不樂,臉色一寒,索性速戰速決,雙臂用力,提到胸腹處,也不借力,直接翻印,又堅持了一下,方才放下。

好厲害的腕力與臂力!姜教頭懂行,自然知道不借助腰腹之力完成翻印到底多難。

“哼!不過是最輕的石礩,有何了不起?”眾學子當中,有個人高馬大的魁梧壯漢不屑一顧道。

“姓左的,你要有本事,你就上去拿個重的!別在場下站著說話不腰疼!”曾小胖最看不到自家兄弟吃虧,跳著腳罵道。熊逼孩子沒看見景宗,一點都不知道低調收斂些。

“好!”壯漢越眾而出,來到場上,對程凜說道:“左力,自允還有膀子力氣,想與……恩,這位程兄弟較量較量。”

“左兄隨意,程某奉陪。”程凜偷偷給胖哥哥飛了一眼刀,姑奶奶一定是穿越的方式不對,才會遇上這麽個豬隊友,只會花樣作死。

“眾位,左某獻醜!”壯漢直接奔了中號,大喝一聲,脖頸之上青筋兒迸出,臉色漲得通紅,猛一用力,舉重若輕,完成翻印,直接把石礩扔到一旁,之後挑釁的看著程凜。

“左兄幹得漂亮,稱得上力大無窮!”

“好樣的!不過左家將門虎子!”

“自幼跟在大將軍身邊,自然有倆把刷子!”

……

聽了下面議論,程凜瞇瞇眼睛,上下左右打量起了左力。原來是左大將軍家的子弟,難怪心高氣傲,傻大三粗!三歲看老,現在看,這貨兒估摸著八成是個魯智深魯將軍。

“程凜,你不若認輸!這三百斤的石礩,左某拿起都費勁兒,莫要為了置氣,傷了身體!”左力看著憨厚,此時說話似是處處為程凜著想。

“無妨,勉力一試而已。若是不成,程某自不會勉強自己。”程凜微微一笑,簡單回覆,沈/吟一下,又道:“左兄可否等等程某舒展一下筋骨兒,仔細閃了腰。”

程大少哪裏是怕自己閃了腰,明明是爭分奪秒要到系統面板開始給自己分配力量技能點,惦記著坑傻大個一臉血才開心。

力量:13(6),待分配技能點:15,程凜思量一下,只覺正常成年男性三倍的力量,估摸著應該差不多,便把力量升級到了18(6)。

擴胸,活動手腕腳腕,程凜裝模作樣之後,繞著大號石礩走了倆圈,道:“左兄,可能容程某試舉一次?”

無他,程大少心裏沒底,之前沒單獨提升過力量屬性,不知道效果如何。現在先給自己打個鋪墊,省得一錘子買賣,話說任務失敗了,咱可是要掉2級的,做了這麽任務才長到13級,姑奶奶攢點家底不容易啊!

“皇兄,你看程凜成不成啊?”

“無論成與不成,皆是合格武將。”景宗看向程凜眼神明顯不同。這少年消瘦,不高大,卻有急才急智,劍走偏鋒,往日裏沈默寡言,遇上事兒卻自有主張,身上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會不會他真的是張天師口中那人呢?景宗垂了眼簾,想與程凜秉燭長談之心更盛。

“哈哈哈,程兄弟,你還是省省力吧,臉漲得這般紅!”左力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直疼,亦把眾人註意力拉回了場上。

程凜正在試舉,雙頰泛紅,額頭上汗珠細密,難怪左大壯漢出言嘲諷。

md,怎麽就差了這麽一點呢,居然還要浪費些技能點!程凜骨子裏有股子狠勁兒,當下也不心疼技能點了,瞬間又往力量屬性上加了2點。

“給我,起!嘿!”剛才在程凜手中搖搖欲墜的石礩,伴著一聲低吼,竟又被平穩挺了起來,翻印完成,程凜隨手往外一扔。那石礩砸到地上,竟把一塊石板砸成了倆半。

靜!鴉雀無聲,一時之間,全場寂靜無聲,沈默到了極點!

“好!”這一聲洪亮無比,竟是景宗心情激動,率先喊了出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倆位皆是真猛士,就此打平可好?”

“回聖上,小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