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家的小姑娘闖禍了。

沈安謄跟韓姚一趕到小學三年級門口時，小姑娘正眼淚汪汪的，一看到媽媽，就大聲哭喊出來。

韓姚一心疼壞了，沈安謄一看這一大一小兩個姑娘抱在一起，再一看旁邊的不知所措的老師，他問道：“您好，這是陳澄的媽媽，請問發生什麽事了？”老師也是一籌莫展，簡單幾句話交代清楚。

小姑娘在班級受排擠，周圍都是比她大的孩子，一小孩抓散了她辮子，陳澄就一巴掌呼過去了，抓爛了人家的臉。

沈安謄聽完，一時不知該做何表情。

心想，果然是韓姚一的女兒，行事作風一模一樣。

跟老師道歉後，沈安謄抱著小姑娘走到校門口。

小姑娘已經哭得睡著，韓姚一也是一副梨花帶雨模樣。

沈安謄倒是從來沒見過韓姚一這個樣子，說：“唉，，韓姚一，你別這幅表情啊，別人一看還以為我把你們娘倆怎麽了。”

韓姚一瞪他一眼，這才笑了。

陳若開車到了，趕緊下車走過來接著陳澄。

小姑娘一看是自己爸爸，眼淚鼻涕全部蹭到陳若西裝上，沈安謄哭笑不得，陳若以前的潔癖哪去了？“麻煩你了。”

沈安謄搖搖頭，韓姚一看陳若後，眼眶更紅了。

這筆糊塗賬，沈安謄懶得理。

陳若把孩子放在車後面，韓姚一上了副駕。

陳若轉頭對沈安謄說：“今天先走了，晚上還有事。

改天再請你吃飯。”

沈安謄點點頭，看了一眼韓姚一，她坐在副駕上低著頭，一言不發，一點都不像過去的樣子。

沈安謄看著他們的車尾遠去，想起以前初見韓姚一的場景。

沈安謄記得，曾經他和韓姚一同桌，同桌了整整一個月都沒有講一句話。

有天韓姚一在班主任的課上看到沈安謄睡了半節課，而老師雖然氣的半死卻一個字都不說，臉色漲紅，頓時覺得沈安謄真是人才，碰了碰沈安謄的胳膊，問他：“嘿，你知道我是誰不？”沈安謄挪走了被她碰的胳膊，撇了她一眼，目中無人，冷傲睥睨。

就這一眼，韓姚一立馬感動了，一下課拉著沈安謄：“我是韓姚一，韓姚一！組織你好，我終於找到你了！！”沈安謄：“……”。

他扯了扯被拉著的校服，搶在韓姚一長篇大論前趕緊不耐的說：“我知道你是誰，能不能讓我上個廁所？”從此，沈安謄和韓姚一成了“組織裏的同志”，雖然到現在他都不知道他們都是是什麽組織。

沈安謄問故事當事人，為什麽是“英達姚一”？韓姚一一邊寫著字，一邊歡快的說：“因為我直接從高三被降到高一啦，每個老師見到我都說‘韓姚一！！回爐重造啊！！你真是好樣的！！英達還從來沒有你這號人，你說你，你自己好好想想！’老師們的臉色血紅血紅的，總要讓我想到大姨媽沖頭了，咦~~，可是我覺得沒啥想的，對不？我就我一個，本來就是很特殊的好不好！”沈安謄趴在桌上看著旁邊這個姑娘自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的確，英達是遠近聞名的名校，韓姚一當年以第一名成績進來，臨近高考，卻被打回高一，重返斷頭路。

沈安謄記得韓姚一開學現在講臺上說的唯一一句話就是：“大家好，除了別叫我學姐，啥姐都行！”這個案例每年每個老師都要講很多遍，韓姚一也算是英達歷史上的一朵奇葩。

不過，“英達姚一”不全是因為這個，還有個原因，那就是，韓姚一，生的漂亮。

在還未流行擦脂抹粉的年代，韓姚一已是肉眼可見的美麗。

當然，除了她本身外，傳言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覷。

韓姚一的漂亮被誇大，被傳播，以致在韓姚一在進學校後的多年裏，英達學生人數直接翻倍，其中男生居多。

雖然英達不缺人，但是每年報名人數直接甩其他學校幾條街，這種感覺校長還是很喜歡的。

於是，每學期剛開學那幾天，一下課沈安謄趕緊溜走，晚一分鐘都不行，因為教室門口窗口堵滿了人，全是來看韓姚一的。

“哪個是韓姚一？”“那個那個……”“哇，，好漂亮，，”“讓我看看！讓我看看！！”韓姚一直接走到門口，對外面一群人招呼道：“是我，是我，謝謝，，，大家不要這麽熱情，擋著別的同學了，，，”。

直到有個人邁出教室，門邊的動靜才小了下來。

他冷聲說了一句：“對不起，可不可以讓我過一下？”陳若看著面前一堆一堆的人，他的話幾乎沒人理會，正當他打算回去時，背後傳來一個女聲：“麻煩讓開讓開，擋著別人走路了！”陳若看了看背後的韓姚一，覺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對著每個人都笑得燦爛，他莫名有些煩躁。

一路上鴉雀無聲。

回到家後，陳若輕輕把陳澄放在床上。

韓姚一在客廳坐著，陳若臉色不好，問：“怎麽回事？”韓姚一擡頭，眼淚止不住的流。

陳若一慌，“你這是怎麽了？”韓姚一帶著哭腔說：“陳若，，，”也只是叫他的名字。

陳若有些心急，也不去想曾經發誓要讓韓姚一後悔，他抱住她，手輕輕排在她身上，韓姚一哭得更大聲。

她不知道怎麽說，陳澄因為班裏同學說她沒爸爸，假爸爸，已經動過很多次手。

小孩子變得敏感易怒，韓姚一卻不知道怎麽去安慰她，如果當年，她沒離開，是不是小孩會在一個健康的家庭長大，性格也會乖巧許多。

“是你自己說要和我結婚的，是你說的！”韓姚一邊哭邊說，她覺得很委屈，雖說回來不可避免會遇到陳若，但從沒想過和他再有什麽發展，是他自己說結婚，韓姚一不可否認自己動心了。

所以，陳若打算就這樣和她一直冷冰冰的相處下去嗎？陳若動動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曾經想無數次問，為什麽你當年一走了之？說你為什麽願意生下陳澄？說為什麽回來後一切都變了？韓姚一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直接和陳澄一樣，哭著睡著了。

陳家老宅。

陳若許久沒回來，陳母除了在婚禮上見過一次韓姚一外，再沒見過。

陳若帶著韓姚一和澄澄住在別處，陳家只剩下他母親跟兩個跟隨多年的傭人。

陳若和他母親關系一般，這次回來只是給他父親拜祭。

韓姚一牽著陳澄，在老宅外面的草坪上坐著吃東西。

陳母出來，在門口站著看，並不言語。

韓姚一轉頭看到她，想了想，對陳澄說：“你在這玩，媽媽等會來找你。

不要亂跑啊。”

澄澄看著遠處的奶奶，乖巧的點點頭。

韓姚一許多年沒有見過陳若母親，好像蒼老得厲害。

“我知道您想說什麽，當年我離開，沒和陳若說一句再見。

他心裏恨我，結婚不過是他要懲罰我的名頭。”

陳母諷刺一笑，這諷刺不知是對誰：“我一直希望他能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我希望他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他爸走了的這些年，他就再沒回來過。

說到底，他不過恨著我，恨我不理解他，恨我逼他。”

韓姚一並不知情這些事，甚至她連陳若的家庭是怎樣的都不清楚。

陳母嘆一口氣，“謝謝你沒有跟他說，那個時候是我要求你離開。”

韓姚一目光冷靜，看一眼遠處：“我和他之間不是你的原因，雖然我的確恨你當年對我說的那些話。”

不過是一句“八字不合，終非良人”。

韓姚一想，這句話刻在她心裏多年，其實也是他們兩個人造成的。

當年看到陳若和一個女人一起吃飯而已，而那個女人，也不過是陳母所說“陳若青梅，兩小無猜”，韓姚一就認輸了。

提上行李，遠走他鄉，客居異處時，才發現陳澄的存在。

“你把孩子教的很好。”

陳母喜歡澄澄，韓姚一看得出來。

不過，澄澄表面上安靜可愛，內心的敏感自卑又該怎麽辦？“澄澄還小，我沒有把她帶好。”

陳母拿起一件澄澄的外衣，臉上笑意盈盈：“我看到她，就想起陳若小時候，他從小就安安靜靜的，不喜歡什麽，不討厭什麽。

我還以為，他一直都這樣”，她像是在回憶什麽，“一直到高中，遇到你，他好像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他會惱，會笑。

你並不是我喜歡的媳婦樣子，我希望他能娶一個知書達理的姑娘。”

韓姚一有些楞，一直都是她在追著陳若，原來陳若那時候也會為了她情緒多變嗎？“我不知書達禮，我也不賢惠溫柔。”

陳母嘆息，“陳若又怎麽會聽我的呢？他從來只聽他父親的。”

澄澄跑進門的時候，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媽媽，你們在說什麽？”韓姚一：“啊，，，沒什麽，澄澄吃飽了？要喝水嗎？”澄澄搖頭，粉嫩的小臉上全是抗拒：“不要喝水，不喜歡喝水。”

陳母看著可人疼的澄澄，眼中滿是渴望。

韓姚一輕輕拍澄澄的腦袋：“去跟奶奶問個好，等爸爸回來我們就可以走了。”

澄澄不敢上前，扭捏不安：“奶奶，，，”陳母笑了笑：“乖，以後多來看奶奶，奶奶給你買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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