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再求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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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六個字一出口, 真是冷冰冰, 寒浸浸, 叫人覺得, 竟似比這深冬寒風還要酷烈, 仿佛連心肝脾肺都一並凍得僵了。

爬犁中一時靜默無語起來,八戒把頭扭過去,怔怔地望著身旁飛馳而過、被冰雪覆蓋的曠野荒原,好半天沒有開口說話。

莊凡和悟空也沒打攪他,叫這只小呆豬自己想想心事。

猴子自幼和凡人打交道的少, 這些凡人瑣事向來不過心的, 剛才師父說甚“言如刀”, 他還有些不以為然, 聽了師父講的事, 心中才道:“怪道師父不肯輕易說人不好, 言談還要留幾分餘地。刀槍不動,活生生逼人自盡了,竟還要嫌棄死得從容……”

悟空嘆了口氣, 自言自語道:“甚麽世道……”做人真是覆雜艱難, 終究不如山精野怪,來得自在。

猴子不知怎的,心底裏, 竟生出幾分憐憫之心來,也不知是為誰。

師徒三人一路沈默著,又行了約莫一兩個時辰, 悟空見天色過半,便徐徐拉住韁繩,預備休息一下,焦糖糕畢竟凡馬,比不得敖悟忘體力充沛,再說師父坐久了也不行,也得下來活動一下。

另有一個,他聽見身邊那呆子的肚子響了,聲音特別大!稱得上振聾發聵!

找了個避風的地方,莊凡掏了兩塊糕點給八戒,叫他先墊墊肚子,自去給焦糖糕擦汗梳毛,牽著它溜達了一會兒,見不喘了,才飲水加料,因為等下還要接著趕路,沒有餵得太多。

莊凡心疼焦糖糕一路勞累,又偷偷拿了小徒弟的糖球來餵它。

焦糖糕這饞貨樂壞了,舌頭一卷,嘎巴兩下就給嚼了,聽得莊凡牙疼,悟空正在埋鍋造飯,聽見動靜回頭道:“師父你又餵它糖,轉回頭又饞又肥,跑不動我就把它換了!”

焦糖糕聽了裝作沒懂,莊凡在,它也不怕那弼馬溫,腦袋拱了莊凡兩下,還想再歪纏,莊凡湊到它耳邊小聲道:“下回的吧,我徒弟可兇,他有錢,我沒錢,我也得聽他的哩。”

氣得焦糖糕恢恢了兩聲,不情不願地吃馬料去了,莊凡見它聽話,滿意地摸摸焦糖糕光溜溜的馬鬃,笑瞇瞇地一轉身,呃……

有錢的大徒弟正站他身後,口角含笑地抱著膀瞅他呢。

莊凡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道:“餓了吧,火生好了?師父這就做飯!”

鍋竈旁,那呆子此時還蔫噠噠的,一雙大耳無精打采的耷拉著,長拱嘴兒竟也憋了,這會兒袖著手蹲在篝火旁,眼睛直呆呆的看著火苗,師父給的糕點,他兩口吃完了,也沒嘗出甚麽味兒來。

莊凡走過來,見八戒身上衣服有些單薄,剛才跟悟空在雪地裏打了一架,更破了,腳上的鞋子也漏了兩個洞,想起自己之前在小城做了好些衣服,掏出一套稍微肥大些的來,又看看八戒的腳,卻比猴子的大,與自己的仿佛,又拿了一雙厚靴子,齊齊遞給悟空,對那呆豬努努嘴兒。

猴子心領神會,接了衣物鞋襪,大步邁過去,沖著八戒耳朵一揪,把八小呆唬了一跳,哎呦呦直叫喚:“師兄又幹啥啊!有事兒說啊!為甚動手!”

悟空道:“見你失魂,喊你怕反倒驚了你哩!走吧,跟俺老孫去做個買賣!”

掙脫不開,八戒急得忙喊師父:“師父你看師兄啊!”

莊凡忙著做飯,笑瞇瞇道:“且去且去!悟空啊,別欺負你師弟,好好兒走路!”

猴子這才勾肩搭背的拐著八戒走了,把他和衣服鞋子都塞到爬犁裏,道:“師父給你找的新衣服,換了吧!”

又在簾子外道:“好歹你也是個妖精,師父竟會擔心你怕冷!還拿了自己的靴子給你穿!”

八戒摸摸新衣服,心裏一暖,坐在爬犁後座兒悉悉索索的自己換了,裏外俱全,只是衣服是按著唐僧身材做的,略有些緊,八戒趕緊收了自己粗豪放賴的身材,又見衣服是好看幹凈的青色,十分體面,怕自己相貌不襯,又把肥頭大耳和拱嘴兒一發都收了。

衣服穿完,舊鞋子脫了,拿舊衣服把腳擦了一遍,把新襪子新鞋子小心翼翼的穿了,整整衣服,正了正頭上的花帽,把原來的那一身打個包裹,一掀簾子走了出來。

悟空正支著棍子,拄著下巴等著,見簾子晃動,便道:“換好了,走……”吧?

他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嘖,眼前這個十五六歲少年模樣,身穿青色僧衣,頭戴花帽的白胖小和尚是誰?

猴子板著臉湊過去,掀開簾子瞧瞧,裏面空無一人,乃道:“我師弟呢?你是哪裏來的妖精!是不是將我師弟吃了!?”

金箍棒虛虛一伸:“以命抵命,拿命來吧!”

八戒不接猴子的冷笑話,笑呵呵起來:“師兄,好看不?”

悟空揉揉下吧,嘖了一聲道:“一個和尚,要啥好看!”

一勾八戒脖子,拉著他往篝火那裏走,“走走走,吃飯去了!你聽你那肚子嚎的,不僅好看,還好聽呢!”

八小呆臉一紅道:“好些天沒吃飽了,老豬飯量大。”

悟空滿不在乎,“有甚的,你二師兄飯量也大,師父照樣能餵飽。”

他可是看過唐僧那存糧的,要啥有啥,在觀音禪寺那幾天,師父也是整天泡在廚房裏,一門心思準備吃的。

猴子心道,師父每處打尖的地方都這麽預備,怕不是擔心要收一百來徒弟?

結果等八戒這呆子開始吃飯,猴子咬著筷子呆呆的想:根本不用百多個人,照敖玉和這呆貨的吃法,那些個東西,他們恐怕沒幾天就得鬧饑荒。

猴子一邊看著對面的白胖小和尚急火火地胡吃海塞,一邊偷偷湊過去,悄悄對莊凡道:“師父啊,咱們糧食夠吃不啊?”

莊凡笑道:“夠呢,再說你師弟是肚子裏沒有油水,又餓得狠了,好食飽飯養幾天就好了。過幾天他腸胃好了,師父再預備些硬貨給他吃,肚子裏有底兒,哪還能那麽大飯量,你當他是悟忘呢。”悟忘是條龍,身體裏不知道裝了多大一個胃呢。

高員外說八戒一口氣吞一百個燒餅,那純粹是因為飯食裏沒有油脂和蛋白,只能拿澱粉湊數。

莊凡他老爹就總愛跟他講,以前日子艱難,他爹小時候,見過一次學生們來農場忙農,大小夥子,拳頭大的饅頭,硬生生吞了二十個,後來領隊老師怕撐壞了,不叫吃了,才停住的。

猴子咂咂嘴,哦了一聲,又奇道:“那師父你準備那麽些吃的,咱們能吃完啊?”

莊凡道:“這不有備無患嘛,反正放著又不壞,拿著也不沈,咱們也得準備著久不見城鎮啊。”

師徒倆在這兒說話,對面八戒擡起頭來:“師父……”聲音哽咽,這離得又不遠,他也不聾,師父和師兄的話,他自然都聽見了,只是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莊凡忙道:“好好兒吃飯!”湊過去,給八小呆盛了碗湯預備著溜縫兒。

吃飽喝得,猴子領著八戒收拾碗筷,火上燒著水,猴子教八戒把鍋碗筷子先拿雪擦凈了,最後沸水一燙,再收起來,以後這都是八戒的活兒,誰叫他排行最小呢!

八戒用心學了,篝火也都用殘水和冰雪仔細的熄滅了,師徒三人把自己留下的痕跡都收拾幹凈,這才重新趕路。

焦糖糕早就吃飽了,還站著打了個盹兒,如今休息得精神足足的,拉起爬犁跟早上一樣健步如飛。

前陣子猴子不知道摸了一顆啥藥丸子,塞它嘴裏,如今焦糖糕不僅體力大漲,也愈發地聽得懂人話了。

八戒吃飽穿暖,有了點兒精神,心裏也有了底氣,畢竟師父師兄沒有嫌棄他吃得多,於是上了爬犁就湊到莊凡身邊去了,期期艾艾的跟他師父道:“師父,我,我……”

莊凡吃飽了有點兒困,但是見新徒弟要來跟他談心,立馬精神了,坐直了,笑瞇瞇十分慈祥地道:“說吧,師父聽著呢!”

八戒撓撓後腦勺,鬧個大紅臉,鼓足勇氣道:“師父,我真是真心要跟著師父去西天取經的,”他磕磕巴巴的道:“但但但,但是吧,之前師父給我說了那些事兒,我就想了想,我那個娘子,我走的匆忙,竟還沒安頓好她。”

八戒低下頭去:“雖然他家人後來待我不好,畢竟也供我飯食了。她人雖冷淡些,可是也知道忙時與我送水送飯,天冷給我加衣添碳。”

那呆子悵然的道:“我這一走,再不能回的,我不想,不想她也被人冷言冷語的講究辱罵!”甚至如師父的娘親那樣,被如刀的言語逼到自盡……

他頭埋得越發的深:“我想她跟別的世間女子一樣,餘生家庭和美,百年之後,子孫滿堂,做個能有人供奉的老封君。”而不是孤苦伶仃,死後做個孤魂野鬼,無人祭拜。

莊凡無語,這是想叫高翠蘭另嫁了?心是好心,但是這事兒咋辦呢?

畢竟八戒在高老莊附近一片兒,已經是人盡皆知的豬妖女婿了,再想叫高翠蘭嫁人,難道要她千裏奔波,嫁到遠處去?可是她卻是父母第三女,乃是高員外夫婦想留在家裏的小女兒,她走了,兩位老人將來又要誰奉養?

舉家搬遷什麽的,更是想也別想了,這個年代,這個妖魔鬼怪疊出的地界兒……

莊凡揉揉額角,看著要把腦袋鉆到椅子下面去的八戒,只好拍拍徒弟後背,給他打氣:“行了,這事兒師父知道了,師父來想辦法,好不好?”

八小呆擡起臉來,期待的看著師父,一雙眼睛又大又圓,亮晶晶的:“我信師父!”

莊凡心裏苦笑,心說徒弟啊,你信師父,那師父只能幹個大的了!

莊凡便道:“八戒啊,你去前面,換你師兄過來,師父跟你師兄商量點事兒!”

八戒興沖沖坐回前面去了,接過師兄手裏的韁繩,樂顛顛的自己試著馭馬,豈知焦糖糕根本不用它指引,徑自知道尋路西去。

猴子往後一蹭,就擠到他師父身邊兒,笑嘻嘻地問道:“師父,啥事兒?”

莊凡又貼著猴子耳朵嘀咕了幾句,猴子一皺眉,揉揉下巴道:“師父,這活兒徒弟沒幹過啊。”莊凡又悄聲兒道:“那你說菩薩會不會這個?”

猴子點點頭:“肯定啊,這等惑人心術的活計,他們玩兒得可溜呢!”

莊凡可惜地嘆了一聲:“不把惠岸放回去好了!”應該直接留他吃晚飯啊!晚飯他們要吃葷來的!

這時只聽爬犁上邊有人說話:“在呢在呢,沒走呢!”把師徒三個嚇了一跳!

八戒急忙勒住韁繩,猴子跳出來一看,爬犁頂上坐著的不是木咤還是哪個?

悟空臉都黑了,一指木咤:“偷聽我師徒談話怎地!?”

木咤笑哈哈的道:“我是那人嘛!這不我師父要輪值護法做階段性工作匯報,看看他們最近的排班啊,輪值啊,還有出勤率啥的,查探有沒有玩忽職守的!我剛才跟聖僧告辭,就去幹這個了,這不,羅裏吧嗦的,剛弄完!餓死我了!”聽得莊凡直出戲,心說菩薩如今也講究規章制度?

見莊凡也出來了,木咤大咧咧的道:“聖僧,有吃的沒啊?”

有啊有啊,管夠啊!沒有也得有啊!有求於人,必禮下於人啊!

於是木咤跟莊凡坐在爬犁後面,捧著一只烤雞,啃得滿嘴流油了。

豬小八回身望了兩眼,眼巴巴的,滿臉寫著一個大大的饞,猴子便悄悄道:“瞅他幹啥,師兄過兩天給你逮個新鮮的,叫師父現做,現烤的外皮焦脆,裏面肉又嫩又多汁,可好吃了!”

豬小八咕嘟咽了好大一口口水,驚訝的道:“師兄,咱們還能吃……”

說一半兒連忙叫猴子打住了:“硬貨,硬貨,師父不說了麽,先給你養養腸胃,過幾天就給做!”

豬小八疑惑道:“師父都給我起名叫八戒了……”不是要持齋?

猴子一咧嘴:“師父還給我起名叫行者呢,這一路我也沒邁開腿走上幾步路。”

豬小八就不吭聲了,乖乖坐那兒咽著口水幻想。

後面兒木咤一切兒啃了兩只雞,大冷的天,莊凡都替他肚子疼,要給他把雞熱一熱,他也不幹,說再烤就幹了,沒這麽吃有味兒。

吃飽喝得,莊凡壓低聲音跟木咤嘀咕了半天,木咤聽完了,一拍胸脯,道:“這有何難的!包在我身上!聖僧放心!這是好事兒來的,我師父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好歹三條人命呢!”

救了高翠蘭,也就相當於救了高員外夫婦了!

莊凡心說,傻孩子,我這不是惹你師父生氣了麽,訕訕一笑,問道:“木咤啊,貧僧想問問,你來的時候,你師父看著咋樣?”

木咤呆頭呆腦的道:“挺好看啊,我師父自打穿上女裝,越來越好看了!”

回答得特別直男,特別叫人無語,特別想叫人抽他!

莊凡忍住了,又問:“你師父心情挺好的?”

木咤眼睛就一亮,賊賊地和轉過頭來的悟空對視一眼,倆人賊眉鼠眼的就笑了起來,弄得莊凡一頭霧水:倆臭孩子,玩兒啥呢?

木咤又道:“聖僧放心,但凡聖僧的事兒,我師父沒有不應的!您還有別的吩咐沒?”

莊凡想想道:“啊,貧僧想要兩部菩薩手書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他袖子裏一抹,掏出悟忘前些時日做的那本金經書,遞給木咤,道:“這是貧僧的回禮!”他實在拿不出別的了,剩下大部分都是吃的,總不能給菩薩送倆燒雞。

木咤往懷裏一揣:“那聖僧,我這就走了?”

莊凡點點頭:“常來玩兒!”

噎得木咤不知如何回答,吭吭哧哧的撓了兩下後腦勺兒,倒是猴子在前面又“嘰”地笑了一聲,惹得木咤去打他,兩個人在飛馳的雪爬犁上跳出去,半空裏鬧了一圈兒,木咤才走了,臨走前兒還嚷嚷:“到底把敖玉藏哪兒啦?”

悟空踩在筋鬥雲上,壞笑道:“我師弟改名兒來,不叫敖玉了,好叫你得知,他現在跟我一個排行,再加一個忘卻的忘。”

木咤心裏反應了一下,問道:“敖悟忘?”

悟空剛想說乖狗狗,突然想起不能這麽埋汰自己親師弟,點點頭,憋著笑沒吭聲。

木咤又抓抓頭,發髻都快給他撓散了,撇撇嘴道:“還是敖玉好聽又好記啊!敖悟忘,怎麽怪怪的。”

一邊說著,一邊沖悟空揮揮手,走了。

木咤一路回了紫竹林,熟門熟路摸到後山,果然,師父師妹他們還在吃,連果汁都喝上了。

身上有差事,木咤不敢放肆,上前見過菩薩:“師父,我回來了!”

菩薩正捧著果汁喝,那串兒包子還沒啃完,太辣,他不敢快吃,吃猛了容易打嗝,見徒弟頂個雞飛狗跳的發髻就回來了,一皺眉,道:“跟人打架了?”

木咤茫然臉搖頭:“不曾。”跟悟空過的那兩招,跟鬧著兒似的,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聽說沒打架,觀音就懶得管了,道:“說說,都見著啥了,咋辦的?”

木咤就把聖僧收八戒的事兒說了一遍,菩薩面容冷冷的,嘴角卻悄悄抿起來,藏了一個微笑,心說,比著從前,嘴皮子能說多了!

就是對著自己,不知道為啥,一張嘴一如既往地可恨!

木咤說完了聖僧收徒的事兒,又掏出一個厚厚奏章來,乃是輪值護法的值班記錄。

木咤剛要按人頭細細的念了,菩薩哪耐煩聽這個,一揮手,道:“沒有出簍子就不必念了。”

木咤道:“沒旁的大事,就是向前有個小護法,私下裏拿了聖僧許諾的一瓶仙丹,給聖僧弄了好些鐵礦去,這會兒剛被查出來,師父,罰麽?”

觀音懶洋洋歪在榻上,漫不經心的道:“罰甚,一個願意給,一個願意送。不過那小神有沒有在凡人面前露面?”

木咤道:“那倒是沒有,就連在聖僧面前,他們如今也不顯身了,都是隱身私下裏偷偷幹的。”

菩薩嗤了一聲道:“那更無礙,隨他們去,不必多管!”

又問道:“那唐僧帶走了豬悟能,豬悟能沒有跟高老莊的人糾纏?”

木咤笑了:“要不說聖僧這說教的水平,就連金池那積年的老貪僧都給嚇唬一回,掰過來了,他徒弟豬悟能那個腦子,哪夠聖僧說得,乖乖順順就走了。倒是高老莊這事兒,聖僧又求到師父頭上了!”

菩薩心裏就悄悄地開了一朵小花兒,又趕緊被他掐死了,咳嗽了一聲道:“煩死,甚事?”

木咤把莊凡的要求一說,菩薩一撇嘴:“我還當要做什麽,雖說偷懶了些,也便罷了。只是過後,你再去月老那裏,把豬悟能跟那個那個那個,”

木咤提醒:“高翠蘭!”

菩薩啊了一聲,接著說:“高翠蘭的紅線給解了,給高翠蘭重新挑個好的拉上!”

菩薩眉毛緊皺,重重的嘆口氣:“這年月,女子有了好姻緣,比投個好胎都重要,苦啊!”

木咤一挑大拇指:“還是我師父心細!慈悲!”

菩薩瞪他一眼:“少拍馬屁!”心裏卻十分受用。

龍女見正事兒基本說完,就在旁邊給木咤也遞過來一串兒包子,塗滿了辣醬,說道:“那師父,咱們啥時候去高老莊啊?”

菩薩哎呦了一聲,往榻上一賴,不愛動:“這就走吧,下去剛好天黑!”

回頭瞅了倆徒弟一眼,“正好這次師父看著你們,你倆一個用幻陣,一個用魘陣,我看看你倆有沒有長進!”

龍女木咤齊齊哀嚎,師父自己不愛動就折騰徒弟,想起花果山那次,他倆被師父盯著在人間待了足足一個晚上,法力耗盡才回來,不由得面色發苦。

菩薩道:“嚎什麽,再不長進,你們師弟都長起來了!大黑呢,大黑?哦這呢,太黑師父沒看著,這次大黑你看家!”,轉頭又對木咤龍女道,“等你倆回來,師父給你們放假休息!”

現在紫竹林人手慢慢多起來了,他也能奢侈地給徒弟休假了呵呵。

木咤被辣醬辣的呲呲哈哈的,口齒不清的道:“師父,還有個事兒,”他單手從懷裏摸出那本金經書,放在菩薩手邊,“聖僧說跟您求兩本您手書的多心經,這個是他給的回禮。”

菩薩嘴角又是一翹,拿起經書一瞧,笑話道:“甚暴發戶的品位!”

嘴上這麽說著,那經書可是被放在手心裏好好的打量個遍。

菩薩起身往前面走,木咤哀嚎:“師父我還沒吃完!”,菩薩也不回頭,道:“慢慢兒吃你的吧,師父去趟書房!”

溜溜達達給唐僧寫心經去了。

木咤一邊兒吃包子,一邊兒湊到師妹跟前兒,神秘兮兮的道:“你知道嘛,我今天見著聖僧師徒兩次,上下找了,楞是沒看著你小侄子。而且呀,我問了孫悟空好幾回,他都沒告訴我敖玉去哪兒了?”

他壓低了聲音道:“龍女,你小侄子,會不會因為光吃飯不幹活兒,已經被聖僧他們給扒皮抽筋了啊?”

龍女專心給包子刷醬,頭也不回的道:“放屁!這麽冷的天,敖玉那麽小,估摸著是受不住,躲起來睡覺了,甚麽扒皮抽筋,你以為都跟你弟弟似的呢!”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旁邊說道:“誰似我呀?”

木咤一擡頭,哎呀,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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