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緊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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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四下裏無人,菩薩在慢悠悠的幹活兒,不是很急的樣子,猴子便忍不住了,貼上去,又賴嘰了好一陣子。

猴子似乎沒發現,比起觀音,他對地藏很是親近,也比在觀音跟前放的開,像是下意識地發覺地藏能十分縱容他一樣。

猴子鬧得地藏把臉一唬,拿出戒尺輕輕敲了猴子腦瓜兒一下:“長輩的事,也是你胡亂打聽的?”小皮猴子不學好!

猴子今天叫菩薩連著打了兩回,不由得面兒上有些掛不住,哼哼唧唧的把身子扭過去,嘟嘟囔囔的道:“就會用戒尺嚇唬人!你們才都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徒弟哩!”

地藏聽了,不由得一怔,擡頭一看,見猴子已經靠著幾案,歪著頭打起了瞌睡,知道他不過是順口胡說,根本沒過心,這才放下心來。

倒是趴在幾案另一頭的諦聽,聽見猴子嘟囔什麽“一個師父”,忍不住炸了下毛,探出頭來,見猴子不吭聲,菩薩也沒管猴子,在一心一意的清理生死簿,不由得來叼菩薩衣角。

地藏見諦聽眼中擔憂,便輕輕笑了,低聲道:“無事的”,又摸了摸諦聽脊背。諦聽小聲汪嘰了一下,這才放松下來,獨自安靜的趴著去了。

森羅寶殿再無聲息,地藏菩薩專心施法,把猴子當年闖下的禍事收拾得一幹二凈。

也不知過了多久,到最後,生死簿上,除了猴子那一欄,再沒有被汙漬沾染的了,菩薩想了想,輕輕將寫著猴子名諱的那頁生死簿撕了下來,疊好了,放在手心裏,這才合上冊子,喚過判官,叫鬼卒按檔辦事,照章搜魂,從此以後,莫有錯漏。

判官自是領命,帶著生死簿去偏殿找十代冥王去了,抓魂接引這種事,還是要冥王批準,才能放鬼卒去陽間辦事。地藏和猴子占了森羅殿正殿,十代冥王也不敢搶,只能委委屈屈一起擠在偏殿辦公。

菩薩見判官走了,回頭一瞅,見猴子已經睡得沈了,背對著他側躺在地上,鼾聲四起,菩薩知道他剛從山底下放出來,雖然吃了仙丹排了毒,只是也沒好好休養,這兩天又四處奔波,心情也是大起大落,自是疲憊了,只是這地府卻不是睡覺的好地方,因此又拿出戒尺,抽了猴子屁股一下。

可憐的,把夢中的大聖驚得一蹦好高,在半空把金箍棒就給掏出來了,落地後驚魂未定,站那拎著金箍棒,面色茫然。

菩薩早把戒尺收好了,見猴子傻站著,也不露聲色,道:“睡魘著了?”起身拍了猴子肩膀幾下,把他身上剛才沾染的陰氣拍散了,才道:“回去吧,事情辦完了!”

猴子想吐血……打完人又裝老好人,菩薩都是這號兒人嘛?

好在大聖壓得住,問道:“難道不用罰我?”他還等著說要去西天取經不能暫留呢,連句刷臺詞的機會都不給?

地藏菩薩沖諦聽招招手,慢慢向外森羅殿外溜達:“不是打過了?”

還打得挺過癮呢,說起來,真的好久沒摸戒尺了。

猴子一捂屁股,氣壞了!

諦聽從幾案下站起來,慢悠悠伸了個懶腰,走到猴子身邊,冷不丁“汪”了一嗓子,見猴子又給嚇得一蹦老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幾個跳躍,跟上菩薩,走了。

大聖咬牙切齒,暗道哮天犬算一個,加諦聽一個,都不是好東西!

猴子站那運了會兒氣,就有鬼差戰戰兢兢來請他道:“大聖,地府不可久留,便請回吧?”

猴子狠狠地瞪了那鬼卒一眼,心道走就走,難不成他還願意在這兒不成!轉身就要走,結果鬼卒又攔住他,猴子眉毛都立起來了:“要幹甚!?”

那鬼卒嚇得直哆嗦,道:“大聖,菩薩有句話吩咐小的帶給大聖。”

猴子只好忍了:“說罷說罷!”

那鬼卒哆嗦成個篩糠的樣兒,磕磕巴巴道:“菩薩叫大聖回去取了頭上鳳翅冠,叫不要再帶了,說晃晃悠悠的,老遠就看著了,跟跟跟,跟插個草標似的,還還還賣不出去……”

話音剛落,那鬼卒一抖身形,化作一股青煙,飛也似的跑了。

這話好懸沒把猴子氣吐血,氣哼哼把鳳翅冠扯下來,隨手一扔,也不要了,光著腦袋就沖出了地府,心說下次他再來地藏跟前兒受氣,他就是小號兒哮天!

大聖走了,森羅寶殿一片寂靜,不一會兒,那鬼卒又悄悄凝聚化形,見四下無鬼,飛快撿了那鳳翅冠,一溜煙兒跑著,去見了地藏王菩薩。

地藏菩薩伸手把那鳳翅冠接過來,用手沿著內圈兒仔仔細細摸了一遍,見毫無異樣,這才長出一口氣,順手把那冠丟給鬼卒:“好好收起來吧。”以後見著悟空再還他。

諦聽道:“我都說了,觀音沒動那三個箍。”非不信我。

見鬼卒退下了,地藏這才放松地靠在憑幾上,摸摸諦聽腦袋,嘆口氣解釋道:“我這不是不放心麽。”觀音那麽個性子……

諦聽趴下來,尾巴懶散的晃著:“他都說這徒弟不是他的了,你跟著操啥心,我看他給徒弟給的可開心了。”

好不容易把個禍頭子送出去了,菩提當天就跟彌勒喝個酩酊大醉,看他簡直賊拉開心!

靈臺山的小童兒說,師祖跟彌勒倆,醉的不省人事,屋子裏酒氣熏天,臭不可聞!簡直爆炸性新聞。

也就地藏傻乎乎,老惦記他,連人家不要的徒弟,都寶貝得不行。

地藏擼狗頭的手就不動了,過了一會兒悠悠道:“金蟬子雖然挺煩人,但總歸是心善,也很護短。悟空要是對他恭敬些,性子軟和一點兒……”估計就不會被帶上那緊箍兒……

諦聽冷哼一聲:“我聽菩薩這話裏說的,即不像是金蟬子,也不像是大聖。”

室內一時悄然無語起來。

隔了好久,菩薩沈沈的嘆了口氣,突然八卦道:“你說金蟬子手裏,還剩倆箍兒?”

諦聽趴著,動也沒動,鼻子嗯了一聲。

菩薩就推推他:“等知道他給誰帶了,記得告訴我!”

諦聽頭也不擡的翻了個白眼兒,懶洋洋答道:“知道啦……”

昏暗的室內再次安靜下來,過了好久好久,諦聽翻了個身,好像自言自語般的道:“觀音那裏還有一個箍哩,不知道要給誰帶,到時候也聽聽。”

地藏就悄悄地抿嘴笑了。

再說大聖,一路出了地府,跳上筋鬥雲一路急行,此時卻已經是第二天了,正晌午時的太陽暖洋洋的照在猴子身上,驅散了他在地府沾染的陰冷。

只是猴子一路趕到花果山,一眼望過去,心裏冷的跟揣了個冰塊似的,只見後山猴墓所在,馬流和一幹老猴子,並排躺在一個挖好的大坑裏,奔芭領著其餘猴眾,默默地蹲在坑邊垂淚,馬流懷中,還緊緊抱著昨天悟空給他的那個酒葫蘆。

大聖見此場景,腦子中嗡的一聲,踉蹌著幾步落下雲頭,來至坑邊,奔芭聽見聲響,擡頭見是大聖,哭唧唧喊了一嗓子:“大王!你可回了!”他真撐不住了!

小猴子們正被這壓抑的氣氛嚇得夠嗆,正縮在各自母親懷中,見是大王來了,紛紛扭過頭來看,有個膽大的,竟跑過來撲他,悟空眼裏含淚,抱起小猴兒緊緊抱在懷中,揉了幾下,把他放下道:“好孩子,去吧,都去前面兒玩兒吧!”

小猴子們都被放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拉手跑走了,不一會兒,就聽見前面傳來嘻嘻哈哈的嬉鬧聲,更襯得此處陰冷淒涼。

大聖來到坑前,低聲問道:“馬流元帥,跟諸位老人家,是何時咽氣的?”這陰差,果然來的好快。

奔芭一楞,湊過來也低聲道:“大王,馬流二元帥他們沒死啊!”

猴子驚呆臉:“沒死跑這兒一動不動的躺著幹啥?”

奔芭撓撓腦門兒:“可說呢,昨兒下午,大王不是走了麽,馬流元帥就非說自己跟諸位老祖就要死了,死活讓俺們連夜在這兒挖了一個巨大的坑,說他們幾個老家夥一起走到今天不容易,也要學學古人生不同時死同穴啥的。”

奔芭擦了下腦門兒的汗,心疼到:“這兒土夯實,不好挖,挖了好久哩,好幾個孩兒把新鏟子都挖壞了。”

悟空一拍他後腦勺:“這會兒還心疼東西,摳死你算了!快點兒說,然後呢?”

奔芭吭哧道:“然後早上坑就挖好了不是,幾個老人家就都來了,馬流元帥說死了也不能餓死,小的就把昨天藏起來的吃的都搬來了,他們就在這兒又吃又喝。”

奔芭有點兒忿忿:“昨天大王帶回來的吃的我藏了一半兒,今早都叫他們吃了,大王那一瓶仙酒,他們一人一口,輪流也都喝完了!”

期間他跟其他的猴子也不敢走,只能蹲這兒眼巴巴瞅著,一上午了,到這功夫,滴水未沾,粒米未進,就瞅著他們吃來的,真都快餓死了。

奔芭又一指坑:“吃飽喝足,他們就躺坑裏睡著了,睡了好久了,這時候還沒醒!”

悟空表情十分難以言喻,沒忍住又拍了奔芭後腦勺一下:“人都睡著了,還不趕緊擡回去!躺這兒睡等著受風呢?”

奔芭老委屈了,嘟囔道:“能擡早擡了!他們根本不讓人近身啊,我一過去,馬流一腳就把我踹飛了!”

他指著對面一顆小樹道:“大王看,那樹就是我飛過去撞得,折了!”後背現在還疼呢!

悟空擡頭一瞧,一丈開外,一顆杯口粗的小桃樹,攔腰折了……

猴子心說,鬼差沒來接,馬流到先成大力神了!這回光返照挺牛掰啊!

正打量呢,只聽一陣聲響,坑裏,馬流閉著眼睛,緩緩地僵直地坐了起來,伸開胳膊,抻了一個咯咯帶響的懶腰。

猴子就覺得脖子梗兒“咻”地一下,吹過去一股小冷風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莊凡怒了:我不是本文主角麽?怎麽好幾章了,都不出場?

(小劇場出場也叫場不是)

小劇場出場不叫場!

還有還有,評論裏怎麽都在擼猴兒,怎麽沒人誇我?

(不敢誇不敢誇你家大佬醋勁兒大)

——

諦聽此處取傳說中原型為犬,所以會汪汪,但是他外表,長得還是……

很一言難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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