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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終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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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夏燃很快發現了鮫人之中多出的月錦言和小童,只片刻間姚夏燃想起那個目的可疑的老神醫,想通了與之有關的前因後果。“原來你就是傳聞中兩副面孔的鮫人太子。”

月錦言知道在姚夏燃面前偽裝沒什麽用,索性來的坦坦蕩蕩,“只是眾多王儲的其中之一而已。不必提防我,我不打算搶燧石或是你們即將誕生的神劍,我來是為了與你們結盟。”

搗亂的月渺被捆結實了裝在口袋裏由小童看管,月渺的手下在月錦言露面後都不敢再造次。與月渺相比月錦言心思更深,卻更容易獲得姚夏燃的信任。畢竟月錦言若是有心殺人奪物,當時在丘三鬥的軍營裏重傷的應予、姚夏燃和一眾兄弟在被月錦言醫治後不會安然無恙的出來。

月錦言來時在千米開外設下毒瘴,驅散了族長和手下那群駒跋鬼。月錦言與姚夏燃約定,“奪取鮫人王位之時我希望你和應予所鑄神劍能助我一臂之力,若答應此條件我保應予在大功告成前不受任何外人幹擾。”

姚夏燃和飛兼小個兒等眾兄弟仔細商量後決定應下月錦言的提議。約定達成後大家陸續離開房間,月錦言有意留在最後,他叫住姚夏燃,二話不說先按住姚夏燃手腕的脈搏。

姚夏燃立刻抽回手,月錦言幹笑兩聲問姚夏燃,“作為曾經費了大功夫救活你的大夫,剛才見面的時候我就想問你,短短幾個月間你是搬了山還是平了河能把烏白最強健的身軀折騰成這副茍延殘喘的可憐樣。實話告訴我,你已經高燒幾日了。”

“我沒事,殿下不必掛心。”姚夏燃有意回避談論自己的身體近況,可醫者月錦言卻非要揭開姚夏燃在人前小心翼翼掩藏的創口。

月錦言氣的使勁錘墻,揮起胳膊往外指,“不止門外,山外城外全是覬覦神劍的豺狼虎豹,劍成之後真正的試煉才開始。若配得起此劍的人不在,劍越是通神強大,越是能引人搶奪紛爭讓世間淪為無盡煉獄。如此淺顯的因果將軍不可能不懂,若是懂為何還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月錦言措辭嚴厲,姚夏燃卻低頭笑了。姚夏燃不在意的撥弄自己泛黑的指甲根,“我還沒問過,殿下為什麽篤定的相信應予能達成願望鑄成神劍。”

“其一,他是駒跋鬼中執拗到癡傻的異類,這世上獨一無二。其二,你姚夏燃在他身邊。”

聽見月錦言的回答姚夏燃撐著桌沿朗聲大笑,“說的沒錯,有我姚夏燃在。”隔壁劍坊裏應予鍛打金屬的鏗鏘聲不絕於耳,姚夏燃額頭抵在墻面上側耳細聽,他眼神很深,笑的卻無奈,“放心,在看到應予劍臨天下之前我姚夏燃絕不會有事。”

又十天過去,二十天過去……夏日轉瞬而至,到了約定的日子,劍坊的門開了。應予低頭跨過門檻抱劍出來,他全無疲憊之態,陽光下如沐新生般熠熠生輝。應予半遮著眼睛,遠望雲海中浮沈不熄的浩瀚山嵐,山風拂面,雲霧脹滿衣襟,應予仰面深吸口氣,張開雙臂像即將乘風而起。

應予朝斜對面屋檐下瞥過去,只一眼全身的沈穩淡然驟然褪去,笑的像絢爛夏花開滿了山。姚夏燃靠在門邊看應予朝自己跑過來,低頭親應予熱度未退的手掌心。應予嘴巴寂寞的張了張,手指輕輕描過姚夏燃的額角和耳垂。

劍坯已成,只剩最後一步的打磨。燧石所成之劍堅硬無比,通常的磨石起不到該有的作用。鮫人國南端海島有秘密巖穴,深藏無盡珍稀寶石。應予需要的珠血石,全天下只有那裏有。

應桃因為即將臨產不能陪應予一起上路。臨出發前姐弟倆像小時候一樣撅屁股扒在窗臺上,腦袋湊在一起端詳形貌初具的劍坯。劍柄與劍身渾然一體,通身泛著油亮亮的黑色金屬光。應桃皺巴著腮幫子一個接一個的嚼山葡萄,故意嫌棄的撇嘴用肩膀把弟弟往窗戶框子上擠,“怎麽這把劍的顏色讓我想起你在觀星臺撿的那只小黑貓。”

應予往窗外瞧了兩眼跟他姐姐小聲“噓”,應桃一邊壞笑一邊呸呸的朝窗戶外面的姚夏燃吐葡萄籽,應予捂他姐姐的嘴,臊的滿臉通紅。

姚夏燃回頭看過來,招手叫應予過去,“該出發了。”應予正要走,應桃拉住他的袖子環起胳膊抱緊他,“一切小心,我在這兒和父親一起等你好消息。”

應予點頭,將劍裹好掛在身前,躬身鄭重向姐姐告別。

姚夏燃人馬撤離,被溪流環繞的劍坊忽然變得冷清。月錦言命小童留下看守月渺,小童依依不舍站在房前屋檐下看隊伍隱入山路消失不見。光顧著感傷,小童沒察覺有人收斂腳步潛進房中。

巫祝偷了月錦言的迷香草,偷偷摻進小童的茶水裏。

大功即將告成,群情振奮。大家齊心協力沖破層層圍堵,終於在半個月後到達鮫人國南端地界。白日終結,應予站在海邊看太陽沈沒,身後是連片無盡的沙海。與先前相比,這一路來的太順利了,順利的讓應予心慌。

這片沙海,應予覺得在哪個有關姚夏燃的夢裏見過,可他想了很久什麽也沒想起來。

海風吹紅應予的腳踝,他覺得有些冷了。轉身往臨時駐紮地走的時候腳指被什麽割了一下。姚夏燃遠遠看見應予突然停在那兒,走過來單膝跪在應予跟前,脫掉應予的鞋把他的腳放上自己的膝蓋。

姚夏燃從應予腳底剝出片淡藍色的魚鱗,鋒利的邊緣沾了點應予的血。“沒事,傷口很淺。”姚夏燃舔濕手指,抹掉應予腳底小小的血珠。

應予的手不安分的慢慢描過姚夏燃的眉毛,平日就算再巧言善辯,一到心砰砰亂跳的時候反倒安靜的像個呆子。姚夏燃起身也不出聲的看他,看應予眼睛深處星辰絢爛無聲。

“是誰眼裏的星星要偷跑出來了。”姚夏燃笑著蹭蹭應予的鼻尖。毫無防備被當面戳破小秘密,應予遮住眼睛慌亂躲閃時姚夏燃抓住他的手貼到自己臉上,“是我啊。”

應予肚子裏炸開一團火,溫暖的洪流隨海浪聲湧動不熄,應予被沖撞的有些眩暈。不遠處大家圍在篝火前盡情談笑,應予難耐的朝姚夏燃跨出一步又小心停下,背對亮光低頭悄悄伸手摸進姚夏燃袖口,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往上爬。帶著羞赧,又帶著點小小的驕傲,應予說,“喜歡你。”

姚夏燃摟住應予,手掌覆在應予後頸反覆摩挲。“我知道。”

跋涉千裏終於抵達約定之地,應予擡起臉盯著姚夏燃一字一句堅定的說,“我從巖穴裏出來那日就是劍成之日,我會把世間最好的劍交到你手上,你發誓。”

“為什麽是我。”

“因為是你的緣故。”

“好,我發誓。”

篝火邊小個兒懶洋洋靠在巖石上,一邊用魚骨頭剔牙一邊偷瞥不遠處站在一起的應予和姚夏燃。青黑色的海鳥振翅掠過頭頂,裹著腥鹹的海風和一絲油脂燃燒的糊味兒。小個兒心頭一震猛的起身,抽出劍風一般的朝姚夏燃跑過去,“將軍快走,有敵人過來了。”

沙海延綿的盡頭隱約躍出點點火光,姚野帶大隊人馬一路追趕而來。他這次來不只為除掉應予這個駒跋鬼,更為應予手中的劍。姚夏燃只得將計劃提前,今晚連夜趕往海島南端。月錦言策馬在前面引路,“兄弟們堅持住,我已經傳信出去,天亮前援軍一定會到。”

姚夏燃騎的是當初為應予從山裏誘來的那匹藍馬,速度疾如閃電,把應予護在懷裏連人帶馬隱入沈沈暗夜行跡難尋。應予發現身邊跟著的兄弟們越來越少,他越過姚夏燃的肩頭擔心的往後看,姚夏燃把應予按下來,飛快的親了親應予的太陽穴。“別回頭。大家在後面做掩護,馬上就會趕上來。”

應予信了姚夏燃的話,老實待著不敢再亂動。天快亮時姚夏燃、應予、月錦言三人甩開姚野追兵終於抵達巖穴。此處為鮫人國禁地,四周荒無人煙海砂連片,被林立的怪石層層守衛。

月錦言脫下外衣披到應予身上,“這石林與孕育燧石的那片禁林很像,巖石上遍生劇毒。我這衣服由百毒不侵的海兔毛織成,穿著它保你不染毒邪。”

應予鄭重謝過月錦言,轉身摟住姚夏燃的脖子。應予把臉頰貼在姚夏燃胸前親了又親,顫著嗓子說,“等我出來我就有資格與你並肩而立,等你收下我的劍,你就是我的了。”

姚夏燃張嘴正想說些什麽,擡眼看著遠處隱隱咬緊了牙。他送應予進石林,“我守在這兒等你出來。”姚夏燃真的像說的一樣不慌不忙的站在入口,目送應予一步步走進巖穴。可當應予身影剛一看不見,姚夏燃猛的轉身。

近萬人的大軍如海潮般從天邊浩浩蕩蕩奔湧而至。

遠看不像昨晚姚野軍隊的打扮,發現隊伍裏魚尾一樣飄蕩的蔚藍色鮫人旗後月錦言擡手擋住姚夏燃,“應該是我的人到了。”月錦言話音未落,飛來一箭從他胸口當中洞穿而過。

姚夏燃目不斜視經過倒下的月錦言,提劍立於礁石上獨自一人面對月渺引來的千軍萬馬。即便勇健的身軀不再,姚夏燃眼中生為戰士的驕傲從未有一丁點淡去。姚夏燃蜷起手指緊緊按住剛才被應予碰過的胸口,聲音低沈而溫柔,“親愛的小廢物,如果不是你,從我兵敗被套上黑金索開始,我的心就死了。對不起,要剩下你一個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終於抵達約定之地

虐死一個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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