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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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司評劍大會上“應該是”算是出了小名,後來獵場裏的事一出姚夏燃的專屬匠人“應該是”被傳的神上了天。在做出帶去獵場那把輕薄至極的寶劍之前,為了磨練手藝應予曾支攤坐街邊不要錢幫小兵卒打磨劍刃。經了應予的手,一把把平凡的刀劍像被重塑了筋骨一樣鋒芒難當,應予自己沒察覺但“應該是”的名字早就悄悄傳遍了街頭巷尾。

人一出名總要惹上是非,這天上午在鑄劍坊裏看門小哥收到封給應予的挑戰書。當時應予正埋頭搗鼓從個江湖小販手裏兩把劍換來的南國“神物”,鐵藤。這藤蔓離土後半年不死,耐砍耐燒,活物似的一讓它疼它就將所及之物死死纏住。

劍坊裏師兄弟們都炸了鍋,出謀劃策勸應予不論下戰書的是誰都不要輕易應下,匠人圈子裏贏了還好,若是輸了以往積累的聲名就要全部從頭再來。

大師傅沒急著勸應予,小眼睛裏精明的光芒噌噌往外冒,“打開信看看,有啥籌碼。”

發來挑戰書的人還真的來頭不小,信上說若是應予比贏自己就能獲得祭祀神山雲夢神山腳下龍泉水一年的使用資格。刀劍匠人們都知道,用龍泉水淬成的劍硬度和韌度要比通常泉水淬成的劍更高一籌。而如此珍貴的龍泉水一直由刀劍司一家獨占。

大家都覺得這籌碼來的稀罕,等翻到挑戰者的名字又都不覺得奇怪了。“怪不得呢,下戰書的是應家少爺、刀劍司副司長的女婿應巳刃。”

大師傅一聽是應家的人,難得認真權衡起來,“不好對付了。”通常無名之輩為了迅速積攢名氣會下戰書挑戰高位者,現今早已是刀劍司甲等名匠的應巳刃來挑戰尚未考取等級資格的應予,怎麽看都是另有目的的來勢洶洶。

“你們……結過仇?”師兄試探的問。

應予用江南上等絲綢把鐵藤小心裹嚴實了揣進懷裏,起身撣了撣衣袖。拿起磨石上剛開刃的劍猛的揮起,將試劍石一劈兩半,“不熟。”

師兄弟們面面相覷,默契的搖頭,沒一個相信應予的話,“是哦。”

應予靦腆的笑笑,從師兄手裏接過應巳刃的挑戰書,“為了龍泉水,這戰書我應下了。”

刀劍匠人之間的私人挑戰,是挑戰者和應戰人各選一把得意劍作進行揮砍較量,先將對方劍刃擊斷者贏。與文縐縐的刀劍評選大會相比,這是依靠力量取勝的粗蠻武鬥,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勝負全在一擊之間。

應人挑戰的事應予根本沒讓姚夏燃他們知道,應戰當晚前往南城門比試場地時應予也沒讓師兄弟們跟,背了把劍就騎馬上路了。

當晚月色大好,令人安心的彎彎上弦月。應予心裏記著姚夏燃對自己的告誡,出門面對生人要威嚴,要疏離,不必太謙遜,絕對不能笑。可今天風大,應予沒能戴他那副威武雄壯的假胡子,不然風一吹吃的滿嘴毛。他戴了個輕紗遮面的大鬥笠,風一過黑紗飄飄揚揚的,從馬背下來挺著胸脯踏進人山人海的比試場時,應予心裏覺得自己就是個書裏走出來的絕世大俠。

時辰已到,對面席位上應巳刃並沒有出現。圍觀中竟來了不少應予當年的“老朋友”,從仙雲閣的鴇媽到護城軍救援隊的那幫兵痞子,簡直像特意奔著應予來回顧過往的。

“……那來應戰的人叫什麽玩意兒,應該是?最近總聽見這個名兒,這麽傻的名字很配當初那個應予大少爺呢。”

“聽說那家夥死外面了,沒人來戲耍真令老子寂寞。不論誰,跟應巳刃比肯定輸……”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嘲諷不絕於耳,以前的應予無論如何想不到有一天會親自站出來直面他人對自己和應巳刃的比較。若不是之前老神醫點破他遲鈍的五感全拜幼時那場大病所賜,應予直到今天肯定還活在天生殘缺的自卑中。那麽多年,摸不著、看不出、聞不到、分辨不來的自己懷抱滿腔成匠的渴望,對眾星捧月的應巳刃與其說嫉妒,其實更多的是羨慕。

當應予抱劍沈思時,他仙仙兒的坐在那兒孑然一人的模樣反而在觀者眼中透出了傲世獨立的出塵氣。嚼舌頭的沒尋著滋味,都開始使勁往應予飄忽的面紗下面盯,心虛的覺得,這麽沈得住氣的人怕不是大有來頭吧。

這時突然一條禿毛老狗竄出人群朝應予撒歡兒跑過來,應予一眼認出是觀星臺看門老頭那條狗,自己以前去看星星的時候總餵它,它顯然還記得應予的好。應予蹲下伸手迎它,那狗卻半路淩空打了個轉,慘叫著被拽住脖子上的繩拖回去。

終於現身的應巳刃倒吊著狗脖子甩了甩摔到地上,“不記得了麽,那可是個還不如你的廢物。”狗抽搐了一會兒,很快不動了。

應予斂了神色,起身與應巳刃迎面而立。不再被這種拙劣的挑釁刺傷,應予在此刻覺得自己真正邁出了從小到大那無數個獨自哭泣的黑夜。

“上次刀劍評選大會我應家沒有參加才讓你們劍坊僥幸得勝,最近你風頭越來越勁,我想了想實在不願錯失與你的較量。”

應巳刃說著命仆人捧來劍匣,在應予眼前亮出他那把成名之作,精雕細刻的劍柄劍鞘一出露就引來大片讚嘆,相比之下應予隨便裹了個破布頭的劍的確顯得不起眼了。

兩人各自飲盡主事人端來的酒,雙方拔劍出鞘,較量開始。應巳刃亮劍環場一周,像是沒聽夠看客的誇讚,不慌不忙朝人們解說他的劍材如何好、錘打次數如何講究,根本不把應予放在眼裏。

應予不為所動,站在原地緩緩說,“你是小輩,我讓你一招。”應巳刃裝作沒聽見,還是站在熱鬧的人群前把應予冷落到一邊。應予深吸口氣,緩步接近後揮劍砍向應巳刃脖頸。

無論力道還是速度全都遠超應巳刃預計,他倉促接住應予一劍裝腔作勢的大吼,“別以為身後有姚夏燃撐腰你就能囂張,再給你十年百年你也敵不過我。”

應予輕笑一聲數道,“一。”緊接著應予驟然發力,朝應巳刃的頭直直劈下,“二。”話一出口應巳刃阻擋的劍刃鏗然斷作兩截。

歡呼聲驟然息了,應巳刃雙膝跪地難以置信的撿起自己的斷劍。應巳刃不甘心的爬起來,死死揪住應予的領口壓低聲音質問,“應予你,是吃了人血吧。”

應予的眼睛本能的躲閃,他慶幸自己戴了面紗。他掰開應巳刃的手,踹開應巳刃居高臨下說,“這把劍,我十天做成。上不了臺面,只是應付你而已。”

說完應予隨手把劍往地上一丟,空手而去。看客們楞了片刻一哄而上,擠開應巳刃互相撕打瘋狂爭搶應予扔掉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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