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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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予即刻被投入地牢,黑洞洞的陰濕牢房裏他小心翼翼縮在墻角,驚恐的盯著對面墻壁上一只巨大的多腳蟲。他結結巴巴的小聲念著從雜書上看來的祛除厄運的咒語,整整一個通宵沒合眼。

無論是看守還是送飯的侍女,應府上下無人願意給與應予的過多的同情,他們反而對應予的軟弱表現出明顯的不耐和厭惡。除了一人——應桃。

黎明時分應桃背著父親溜進地牢,“應予。”應桃的手從送飯的小洞裏伸進來尋找應予,應予遲疑的從墻角挪出來哆哆嗦嗦的握住應桃的大拇指。應桃什麽也沒問,言語裏仍然帶著笑意,“別害怕好麽小哭包。”

應予眼圈紅了紅,“……不是我。”

應桃沈默片刻,“只要你這麽說,我就信你。”她接下來的決定迅速而又果斷,“你聽我說,從天亮開始就要換刀劍司的人看守你,現在是最好的機會。一會兒門一開你就跟著我往外跑,我安排好馬車接應你。先去深山裏躲一段時間,等事情平息了我接你回來。”

“我不去。”應予猛的松開應桃的手,“逃了就是罪人,我相信父親會給我清白。我不要離開家,我不會讓應巳刃得逞。”

“聽我的話,這次的事不是平常。刀劍司的人從來對壞他們陳規舊俗的人處罰嚴苛,現下情形比你想象的兇險許多,就連父親都不得不忍讓屈就。只要你人好好的,丟的東西遲早能再搶回來。”

“我不走,我就要在這兒等著。”

“應予……”

應桃話沒說完被外面的動靜打斷,她的貼身女仆慌慌張張跑過來拉起應桃就往外走,“快,應巳刃的人好像要過來。”

“應予你等著,姐一定救你出去。”

“不用擔心我,我不會有事。”應予抿緊嘴唇逞強說,可門另一側已經沒了回應。他使勁揉揉眼睛,手指敲墻打節奏對自己鼓勁,他突然想起自己不是一個人孤單在這監牢裏,“我還有小貓咪呢!”應予把頭埋進黑色小獸懷裏,有點不好意思。

安安靜靜窩在應予領口的黑色小獸自始至終打量著應予的一舉一動,眼神成謎。它一副懶得躲開的模樣,瞧著應予忸怩的舉止和通紅的耳垂,小獸斜斜的咧開嘴長長的“切——”了一聲。

“什麽聲音?”

應予嚇了一跳猛的坐正,他面前的小獸左右飛快甩動著尾巴,彎起嘴角露出漂亮的虎牙,敷衍的對應予擠出了個極詭異的微笑。

應予捂嘴驚呼,“你能聽懂我說話?!你是……你難道是墮天妖貓大元*帥?!”

小獸沒搭理應予老掉牙的逗貓手法,裝作扭臉舔毛。

“呸。”又是冷冷一聲。

“?!”應予再次坐正,一點兒沒體會到奇怪聲響中滿滿的嘲諷意味。他抱起小獸教它從送飯的小洞爬出去,“元帥大人,考驗你的時候到了。你一定記得我書房在哪兒,去幫我把書桌上那本書帶過來。在一切真相大白前得過些時日,我鉆研秘笈的進度不能落下。”

小獸以一種憐憫關愛的眼神歪頭盯著應予,忽然活潑潑的點點頭,眨眼功夫灑脫的鉆出牢室。

應府此時一點不太平。這邊應桃在父親面前使出十八般手段給弟弟求情,另一邊心虛的應巳刃悄沒聲的進了方青雲的房間迫不及待想探出應予究竟會受什麽懲罰。

院子裏“獵犬”提著大桶鮮肉站在狗籠子前,一邊讓狗嗅著什麽一邊用鞭子用力抽打狗。

偽裝為刀劍司士兵的大個兒和小個兒面朝地牢的方向雙雙騎在背陰的屋脊上。他們頸後略有些脫落的偽裝色下,烏白的紋身若隱若現。

“距離將軍涉險搶奪燧石已有三日,瞧著將軍那幼化的模樣,強撐怕是也已經到極限的極限了。事情緊急,你聽我分析——”

小個兒嚴肅的扳起手指頭一條條細說,“第一,將軍吩咐你我按兵不動且自己不離應予左右,表明燧石現在是安全的在應予手上;第二,寶物近在眼前卻遲遲沒有動作,這根本不是將軍的做派,一定是出了計劃外的岔子,我猜燧石是被應予放在了很不好得手的地方。

應予那小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走十步路就要喘上三喘,將軍平素最厭惡那種弱雞模樣的家夥。可你看他,與將軍同處一室的待了這麽幾日還能安然存活至今,我想應予不是城府極深知道如何討好就是處事圓滑……”

“說的對。”身旁大個兒盯著地牢黑洞洞的入口,刀疤橫貫眉骨,眼神鋒利如鷹。他咬牙切齒說,“小臉怪可愛的,的確對將軍胃口。”

小個兒一個跟頭差點栽下去,“啥玩意兒?你說啥玩意兒?”

“那小子每次挨打都把將軍護的嚴實,出了禍事也沒想著把罪責推卸給同樣在場的將軍,要不是在他身邊將軍傷重昏迷那會兒早被哪個不長眼的踩死了。他長著顆好心,將軍肯定是等著好好報答他。”

小個兒冷臉說,“……放屁。”

“沒。”

“就是放屁。”

“就沒。”

兩人爭的不可開交,這時小獸輕巧躍上房檐立在兩人之間。小獸左右各瞟一眼,兩人立刻噤了聲。小獸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院子裏的動靜,眼睛眨的很慢。

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像是等待什麽時機,小獸雙眼焦灼又興奮,石頭一樣一動不動站了一炷香的時間。忽然它歪了歪頭,院子裏應巳刃小心翼翼從方青雲房間出來,在走廊裏毫無頭緒的徘徊。與此同時應桃勸說動了父親,引著應時往地牢走。事情明顯是在朝著有利應予的方向發展。

就在這時小獸只身從房頂跳下,影子一樣徑直鉆進方青雲的房間。

“將軍鐵定是去幫那小子取逃出地牢的鑰匙……”

大個兒話音未落院中驟然大亂。侍女尖叫,方青雲跌跌撞撞從房中捂臉逃出,臉上噴濺出的血淌了滿地。小獸叼著個圓滾滾的東西踱出來,眾目睽睽下帶著一串血腳印搖頭擺尾回到地牢應予身邊。

“將軍吃的啥?”大個兒沒看明白。

小個兒打了個寒戰,“將軍摳了方青雲那廝的眼珠子。”

“什麽?”

“做好接應將軍的準備,我們該撤了。”

牢中應予正眼巴巴的等著“可愛”的小貓咪帶書回來,從沒想過自己日後的處境會在小獸重新踏進牢室那刻起徹底扭轉。

聽到哢噠一聲輕響應予興沖沖爬起來到牢門口,“真的把我要的東西拿來了嗎?”黑色小獸鬼魅一樣腳步無聲的走到應予跟前,張開嘴一個血呼啦幾的圓球滾到應予腳邊。

應予蹲下捋捋小獸的毛,“給我帶其他禮物了?謝謝你。”應予剛把熱乎乎的圓球握進手裏牢門轟然被打開,“獵犬”帶著刀劍司的兵卒闖進牢室二話不說將應予按倒。

“獵犬”死人一樣冰冷的手忽然攥住應予的手腕,他掰開應予的手指,“的確是他指使妖獸作案,證據就在他手裏。”

“什麽?你們幹什麽。”掙紮中應予借著照進來的火光這才看清手裏濕乎乎的圓球是什麽,他哆嗦一下用力甩開,抓狂的把手上的血往地上蹭。

應予四處尋找小貓,慌亂的察覺小貓已悄悄從牢中脫身。他後背發涼,拼命搖頭,“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不是我,這不對。”

獵犬忽然咧開嘴無聲笑起來,打結的頭發下面露出滿口黑色尖牙,“蓄意傷害刀劍司要員,你身上的罪,洗不清了。”

“冤枉!”應予擡頭看向默然佇立在兵卒後面的父親,“父親,不是我。”

應時沒有發怒,最後看了一眼應予平靜的轉身離開。

應桃追上去拉住應時,“父親,這事蹊蹺,弟弟絕對不會這樣傷人。”

“別再說了。”應時甩開應桃大步出了地牢。

重傷的方青雲被迅速護送回刀劍司醫治,刀劍司增派人手將應家上下百口人圈禁起來。應時妥協,以交出應予為條件換取應家自由,並將應予交給刀劍司秘密懲處。負責專門辦理應予傷人案的督察大人連夜趕到,細數了應予的罪名後即刻施行了懲罰。

地牢臨時設立的公堂上,生生挨了二十大板的應予早已皮開肉綻血流滿地。當應桃焦急的吩咐下人將血泊中的應予擡走時,督察攔住他們,“懲戒還沒有結束。”

忍到極限的應桃看了一眼沈默的父親,二話不說要拔劍砍人,應時奪了應桃的劍,命人將她綁走。

“我弟弟無罪!你們誰敢再動他一下!應巳刃我早晚有一天會親手扭斷你的脖子!”

沈重的鐵門再次關閉,將聲嘶力竭的應桃隔在門外。應時背對應予看向地牢的出口,應巳刃瞇起雙眼一動不動隱在暗處。督察清清嗓子,“應予損毀聖物後不知悔改,又惡意唆使妖獸傷人造成不可挽回的惡果。經刀劍司合議,現決定斷其右手,永遠剝奪其成為匠人的機會。”

見應時沒有回頭,督察命人行刑。這時應時瞥了一眼行刑大漢手中銹跡斑斑的鐵刀,拔出自己常年隨身攜帶的匕首,“我來。”

應時說著走到應予跟前蹲下,俯身按住應予的右手。半昏半醒的應予忽然劃拉起血泊裏的胳膊小聲囈語,“……哈哈你們這些短視的家夥,我應予日後一定會成為鑄劍師,比易成川還要厲害百倍的鑄劍師……做天下第一的神劍……”

“要怪就怪你這輩子錯生了人家。”應時說完果斷落刀。寶刀鋒利無比,齊腕的刀口在那瞬間甚至沒來得及流血。劇痛中彈跳起的應予猛然睜開眼睛看向父親,隨即昏死過去。

應巳刃殷勤的送督察大人走出地牢,應時一人留在原地久久未動。

失去一只手的應予包紮後被悄悄擡回偏院,唯一關心應予的應桃被父親鎖在房中不準探望。侍女在門外值夜,剩應予一人在黑洞洞的房間。在疼痛的啃食中應予逐漸醒轉,然後很快又昏過去,然後再疼醒。

漫無盡頭的生死循環中應予聽見極低沈的聲音在耳邊悄聲說,“小廢物,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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