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綽坐的不是雲霄飛車, 而是跳樓機, 上一秒還是頂點，沈醉於老婆居然不遠千裏飛來看自己的驚喜裏，下一秒就落到了谷底, 老婆居然說分手, 他感覺到渾身血液都沈了下去, 死得翹翹的。

顧綽覺得自己肯定在做夢, 轉身到床上躺好，用被子緊緊蒙住自己的臉，氣悶的感覺隨之而來, 又突然一個激靈跳了起來, 沖到門口, 緊緊地抱住季灼。

“寶貝, 今天是愚人節吧，你在說反話, 不是‘分手’，是‘我愛你’。”顧綽可憐巴巴道。

季灼筆直地站著，眼角帶著冷意，表情沒有絲毫松動, 也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味。

今天是8月24號，不是4月1日，距離愚人節還很久。

顧綽整個人都是懵的，他想不通就出了個差，怎麽會變成這樣。

“寶貝, 別說‘分手’兩個字，我會被你嚇死的。”顧綽近乎哀求道。

季灼不說話，顧綽就緊緊地抱著他。季灼風塵仆仆，臉上滿是疲累，顧綽心疼他，抱著他進了房間，替他脫了風衣和鞋子，就用被子裹住他，自己則抱著被子，關了燈。

顧綽貼著他冰涼的臉，用近乎哀求的聲音道：“寶貝，什麽話都留著明天說，你先睡一覺好嗎？”

季灼轉過身體去不看他。

顧綽眼巴巴地盯著他的後腦勺，緊緊地抱住他，人在懷裏，他卻拿不準他究竟在想什麽。顧綽懵了很久，突然覺得懷裏人有些不對勁，身體在微微發著抖，顧綽湊過去，就聽到小聲的嗚咽聲。

顧綽一慌，伸長了腦袋，就看到季灼埋在手腕裏，很小聲地哭著。

顧綽更加懵了，他覺得自己的心抽疼了一下。

“寶貝，別哭，哭了眼睛會腫的。”

“寶貝，都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都可以，別把氣堵在心上。”

季灼止住了嗚咽，像是極力忍著，過了一會兒，又猛地抽了一下，抽得顧綽都要心碎了。

顧綽想，只要他不哭，自己願意做任何事。

顧綽去吻他，就被季灼拍開了，顧綽又湊過去，季灼又拍開，這樣來來往往，季灼氣惱地瞪著他，倒是忘了哭。

過了很久，季灼可能真的是累了，不哭不鬧，閉著眼睛，呼吸逐漸平穩下來。顧綽閉著眼睛，心裏像是被什麽堵著，沒有絲毫睡意。

第二天，顧綽直接讓助理取消了早上的見面約談，繼續在床上陪著季灼。

他看著季灼的睡顏。

季灼閉眼躺著，嘴巴微微嘟著，像是夢裏都在生氣，眼眶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淚水，鼻子也是紅的，可憐得讓人心疼。

顧綽突然覺得自己很混蛋。

季灼這樣都是因為自己。

想著等下還要繼續昨晚的話題，顧綽又覺得惶惶不安，季灼要是只有七秒鐘記憶就好了，忘記昨晚的事，只要知道自己是他的親親老公就好了。

顧綽小心翼翼地把懷裏人抱得更加緊了。

季灼其實並沒有怎麽睡著，昨天收到江離的短信後，他越來越不安，越來越狂躁，終於開著車沖到了機場，買了最近的一班機票。

他的腦袋亂轟轟的，一會兒想著兩人相識後發生的事，一會兒又想到顧綽的那些黑歷史，心情一下在雲端，一下又在谷底。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在乎這個傻子到這種程度。

不想睜眼，不想看到他。

看到了怕自己心軟。

當感覺到吻落在自己的眼睛上，吻得自己很難受的時候，季灼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

顧綽不吻了，將腦袋埋進了季灼的胸口。

季灼的聲音有些啞，吸了吸鼻子：“我要回去了。”

顧綽道：“我們一起回。”

“也好，回去你也收拾一下東西。”

顧綽捂住自己的耳朵，沒聽到，他什麽都沒聽到。

顧綽像是終於找到了一條出路，這出路有點像困獸之鬥，但是對於顧綽而言，卻是一條救贖之路。

無論季灼說什麽，說分開也好，不喜歡他也罷，他都不管，他就要固執地喜歡著他。

就算分手他有喜歡的人……想到這裏，顧綽心中酸酸痛痛的。

去他媽的喜歡一個人就希望他過得好，他還是要死死地纏著他……

這樣想著，顧綽像是豁然開朗，心裏終於有了點底。

“寶貝，昨天同學會發生了什麽事嗎？”

季灼眼眸低垂著，長長的睫毛擋住了眼睛裏的不安。

季灼深吸了了一口氣，認真地問道：“顧綽，你刻給我的吊墜，之前刻給過其他人嗎？你給我的東西裏，什麽是獨一無二的？”

顧綽隱約知道問題所在。昨天季灼進門後，就將吊墜砸在了自己的身上……以前季灼一直很喜歡那個吊墜，總放在手心裏摩挲著，顧綽看著他喜歡也很開心。

喜歡一樣東西，並不是因為東西本身，而是送東西的人。

季灼喜歡吊墜，也就是喜歡他。

顧綽知道這個問題很關鍵，他必須小心翼翼，斟酌著回答。

他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但是要怎樣才能讓他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歡他呢？

顧綽握住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寶貝，這是獨一無二的。”

顧綽很想將自己的心掏出來，放在他的手心，讓他看看自己有多愛他。

“前一個問題。”季灼問道。

顧綽沒有回答，季灼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就推開了他。

季灼走進了洗手間，洗了一把臉，用手指梳了梳頭，將雜亂的頭發弄得整齊了一些，用冰冷的手搭在眼睛上，好一會兒，眼睛沒那麽紅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他走出洗手間，穿上薄外套，套上鞋子，這一過程，無比平靜。

顧綽就踏著拖鞋跟在他的身後，眼看他要出門，顧綽連忙攔住他：“等等。”

顧綽迅速換了衣服，將東西全部塞進行李箱，他來的時候，這行李箱整整齊齊的，是季灼收拾的，現在亂糟糟的，顧綽心裏更加難受了。

等他弄好的時候，季灼沒有走，靠在門上。

顧綽走到他的身邊，想去拉他的手。

季灼推門出去了。

他在前面快步走著，顧綽就緊緊跟在身後。

季灼攔了出租車，坐在副駕駛位上，顧綽放著行李箱，就坐在他正後面的位置上。

季灼靠在那裏，看著窗外，顧綽就用手在車後座上寫著字。

兩人到了機場。

顧綽已經用手機定好了機票，四個小時後的飛機。

兩個人就在機場裏吃飯。

顧綽一直在說著，季灼沒有搭話。

顧綽來的那天，就想和季灼一起去看黃浦江、一起去逛外灘、看看東方明珠，但是這些，一件事都沒有實現。

兩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剛走出機場，悶熱的空氣就撲面而來，季灼脫了外套，顧綽卻還套著一件薄薄的毛衣，在一群穿短袖裏的人裏十分怪異。只是他顏值高，貼在身上的毛衣勾勒出健壯的身材，更加讓人多看兩眼。

季灼手裏拿著外套，顧綽想幫他拿，季灼緊緊地攥著，兩人僵持了一會兒，顧綽先放了手。

季灼的車停在機場，他直接開自己的車，顧綽就坐在了副駕駛位上，扭著頭，緊緊盯著他，一眨不眨的，是真的沒有眨，到後來，眼睛都紅了。季灼的唇抿得更加緊了一些。

回到家，季灼就去浴室裏洗澡，顧綽就蹲在浴室門口，聽著裏面淅淅瀝瀝的水聲。

季灼洗了一個澡，出來的時候終於開口和他說了第一句話：“我們好好談談。”

季灼坐在沙發上，顧綽就蹲在他的腳邊，吉吉蹲在他身邊，碰觸著季灼的小腿，顧綽也想碰，就被季灼踹，只能憤恨地盯著吉吉。

顧綽突然覺得自己是吉吉就好了，吉吉不會惹季灼生氣，季灼也不會拋棄吉吉。

“你先說。”季灼道。

“寶貝，我以前就跟腦抽似的，做出的事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現在想起來就跟中二病似的。直到遇到你，我才直到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那你會不會是腦抽以為喜歡我？”

顧綽被梗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我需要好好想想。”季灼道。

顧綽垂著腦袋不應聲，分開一小時他都不想，更何況一段時間，這一段還不是定數。

季灼卻鐵了心，收拾了幾件衣服就出門了。

他去了葉奉那裏。

季灼有葉奉的鑰匙，這個時候葉奉在上班，所以他就直接開門進去了，發現葉奉竟然在家。

葉奉坐在陽臺上，穿著寬松的褲子，赤、裸著上本身，頭發散亂，亂糟糟的樣子，面容有些陰郁，散發著濃烈的荷爾蒙，而且居然還在抽煙。

他記得葉奉從來不抽煙的。

季灼將東西放下，就直接端了個小板凳在葉奉的身邊坐下：“給我一支煙。”

葉奉就遞給他一支煙，兩人的煙頭碰著煙頭，點了他的煙，兩兄弟就這樣吞雲吐霧起來。

季灼沒有問葉奉為什麽不去上班。

葉奉也沒有問季灼為什麽突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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