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番外3謝臨淵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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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漸暖和了起來,過了嚴冬,春天就到了,夏天也近在眼前。我人生中的嚴冬已經記憶模糊,得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這是我來到汝南的第四年,我起了個大早,去地裏看看麥子,再過幾個月麥子就成熟了,今年會是個豐收年吧。我在田裏轉了一圈,路過菜地摘了一些新鮮蔬菜,準備回家弄些早飯。

回到家後,床上的人還睡得香甜,我突發奇想,走到園子裏摘了一根草,回到床榻前在他臉上來回掃動。他顯然是感覺到了臉上有點癢,無意識地用手撓了撓臉,還呢喃了兩聲夢話。我聽得分明,他說的是:“哥,別鬧。”

窗外太陽剛剛升起,陽光斜射進了窗戶幾縷,直直地照到他的臉上,這是我的前半生中少有的幸福時刻。

我想起來了四年前的那一天,那是黎明到來前,極黑的暗。屹立了近兩百年的離國,驟然間土崩瓦解,軍臨城下,長安城破。當然,對而我言,這天下究竟是誰做皇帝都無所謂。我也是半個昭國人,所以我不在意這天下究竟是姓謝還是姓楚。這些年離國到底怎麽樣,所有人都看在眼裏——雖然表面還是從前的雄偉帝國,但早都舊勢力腐蝕殆盡。父皇和川路都不是適合統治天下的人,他們都有點過於在意兒女情長,而身為帝王,無情才是最合適的。

“川路,跟我走——”事已至此,比起明哲保身,我更想守護好我的小皇帝的安全,就算是拼盡全力,我也要讓他活下去。我要帶他逃走,去汝南,我在汝南有一座宅子,有一塊土地,這是我現在唯一可以為他做的事情了。

但他掙開了我的手,對我說:“不行,我得去找木田。”這一刻,我輸得體無完膚。望著他一點點變小的身影,我漸漸回過神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一滴眼淚從我眼角滑落,它順著我的臉頰流下,所過之處,寒冷透骨。

雖然他已經走遠,但我還是追了上去,這是我人生中走過最長最長的路。我憑借著兒時模模糊糊的記憶,終於找到了含翠軒。院門就那麽敞開著,仿佛從來沒有關過,踏入院門的瞬間,我仿佛聽到了烏鴉淒厲的叫聲。門框邊斜靠著一個人,我記得他,是木田身邊的那個小太監,此刻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死相猙獰。

我沖進裏屋,看見臨風躺在地上,生死未蔔,木田則在坐著喝茶,那樣悠閑,自在,仿佛是在享受這個晴好的午後。

“你把他怎麽了?”我失了理智,想要抓住木田問個明白。但他卻身輕如燕,無論我嘗試幾遍,連他的衣袖都碰不到。

木田哂笑著,仿佛在看一場滑稽的喜劇:“沒死,你可以帶他走。”

“為什麽?”我問道。

木田拿出一盞紅燈籠,遞到了我手裏,說道:“我答應過一個人,不殺你們。你們走吧,永遠別再回來,把燈籠掛在馬車上,沒有人會阻攔你們出城。”

“你就不怕我們卷土重來?”我脫口而出,說完我覺得自己蠢極了。

“我不怕,你不會,他不能。快走吧,楚麟來了你們就走不了了。”他詭異地笑著,像個瘋子。

我背著臨風向我準備好的馬車跑去,從前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在背著一個人的情況下也可以跑得這樣快。果然,從前楚霸王破釜沈舟淮陰侯背水一戰,都不是假的。人啊,就得多逼一逼自己。

我拿著燈籠趕著馬車,果然一路上暢通無阻,城裏的南昭兵沒有一個站出來攔我,紛紛為我讓出了一條路。在城門前,我回望長安,為了躲避南昭兵,家家戶戶早早滅了燈火,大門緊閉,唯有天上繁星與皎月可為我映出一絲明亮的光。可我仍記得去年元月時,那一夜魚龍舞,夜空中的煙花怒放,映得長安城宛如白晝。興,百姓苦,亡,百姓亦苦。讓百姓陷入戰亂的疾苦,這樣真的好嗎,舅舅。

出了長安,我們一路向南,第二天中午,臨風醒了過來。我也終於明白了木田最後說的“他不能”是什麽意思了。

臨風完完全全地失去了他的視力。他的眼睛完好無損,但他就是看不見,什麽都看不見。我突然想起來,不知道是誰說過,天底下最厲害的解毒高手,往往也是天底下最厲害的用毒高手。我說,我一定想辦法治好你的眼睛。而臨風卻說,不治了,這樣最好,就當贖罪。贖什麽罪,贖誰的罪,你沒罪,有罪的是他們。

我們一路到了汝南,我又想起了那個瘋癲的道士,他說得沒錯,往南,往南才有希望,北邊,我想我是一輩子也不會去了。

現在,我是路然,他是路川,我倆是為了躲避北邊戰亂逃難來的倆兄弟,我倆曾經也是榮華富貴享不盡的公子哥兒,但我倆現在只是普普通通的田舍郎。

我從沒想過我兜兜轉轉,最後居然過上了安逸的生活,雖然我的小皇帝再也看不見東西了,但他還是很高興,我也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再後來,我又見過一次木梨姑娘,她說:“我就猜,如果你活著,肯定會在汝南。”在她身邊的是我表弟,表弟只是對我說了聲對不起。

我想告訴他,沒什麽好對不起的。

因為我做汝南王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我也能獲得這樣卑微的幸福。

謝臨淵番外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要三心二意【握拳】

第二卷 :麒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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