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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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包房內,只有一間有人,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衣著華麗,談吐不俗,他包下了第二層,卻只有他一人。

他坐在桌前,一雙眼睛好似正被回憶填滿著。

那一日,他與她一見鐘情,她的一雙眼猶如皓月,清澈而迷人。

可她為什麽要離開他,他甚至連她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她就這樣走了,留下他孤零零的活在這世上。

直到第一聲琴聲響起,他才回過神來。

又是一年中元節,熱鬧依舊,時光依舊,可故人卻早已不在身旁。

他端起一杯酒往窗戶邊走去,下面熱鬧的人群將他的孤寂襯托的愈發明顯。

他看著人群,忽然就對住了那雙眼睛。

……..

表演完畢後,瑾言幫蓮依抱著琴一起往後院走去。

一個不確定的聲音在她們背後響了起來。

“蓮依….是你嗎?”

她的身體微微的頓了頓,沒有轉身,他卻上前來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瑾言這才發現,他便是臺下癡癡的看著蓮依之人。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看錯了,你怎麽在這兒,你怎麽變成了現在這樣。”

“這與你有關嗎?”那柔弱的聲音努力的強勢了起來。

“走,跟我走?我不許你待在這裏。”

“可是,梁靖,我憑什麽跟你走?”

“我…..”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語氣才低了下來。“你什麽時候來的京城,怎麽不告訴我一聲,我們之間難道連這點情分都沒有了嗎?”

她不答反問。“你要成親了是嗎?”

“你怎麽知道的?”

“那位女子很漂亮,你們很般配。”

“蓮依,你聽我解釋,我….”

她揮了揮手,扯出了一絲苦楚的笑容,強忍著淚水說到。

“不必了,你走吧,請你以後也別在來找我。”

“對不起。”他低頭,扯著衣角的手也緩緩松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而是擡起步子,走過那僵硬的身軀,與他擦肩而過的一瞬間,眼淚已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滑落下來。

人的理性終究抵不過感情的煎熬,多年的情分,即使早已被摧毀的面目全非。

可內心深處,卻依然有個微弱的火種,生生不息,不停撩動著你那未愈合的傷口。

直到那人的腳步聲消失為止,她才身子一軟,攤在了地上,昏了過去。

瑾言不顧一切的往霍意的醫館跑去。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遠遠的她便看見霍意正從外面匆匆的趕回來,她正要上前,可眼前的一幕卻使得她的腳步緩緩的收慢了。

霍意走在前面,後面有位隨從,一直跟在他身後,正在他耳邊焦急的說著什麽。

這一幕,一下如電光火石般的觸動了瑾言的某根神經。

她的思緒突然拉回到了之前的某個時間點。

她在樹上撿風箏,也是看見了這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眼前的這一幕,好似在她眼前重演一樣。

她站在那裏,清清楚楚的聽見了自己心裏某些東西破碎的聲音。

張婉兒的性命,父親的安危,圓圓的安危。

都在這一刻,與她畫上了等號。

就因為他喜歡霍意,她居然喜歡上了他,她自己口中的那個魔頭,那個畏首畏首躲在背後的黑影。

她站在原地,再也無力邁出腳步,她不想去想,不願去想。可思維卻又從未如此清晰過。

他可以隨意的進入之前的宅子,他可以隨意進入軒樂坊。

他只是個普通的大夫,惠姨卻對他畢恭畢敬,就連青搖,對她的態度也頗為殷勤。

她想走上去問她,可她又沒有勇氣,見到他該說什麽了?

質問他為什麽抓自己來?質問他為什麽抓了自己的父親?

就在此刻,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將她徹底的拉回了現實中。

“小姐,小姐。”

她清醒的記得這個是纖纖的聲音,怎麽會?她連忙掐了掐自己,纖纖的身體已經移動到了她面前。

“小姐,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小姐,你是不是見到我太高興了,我是纖纖啊,纖纖,真的是我,你沒看錯。”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把霍意的問題暫時從自己的思維中抽離出去。

“你怎麽在這兒,我爹了?”

“小姐,我在京城等了你好久,終於見到了你,圓圓了?”

“她、和我分開了。”

“沒關系,我們先去找大師兄,然後…”

“然後什麽?”瑾言忍不住問。

“沒什麽….沒什麽,小姐,你還不知道吧,我們現在住在魏府,魏府好大的,魏老爺對我們也好,還有少爺…”

“魏府,你們住在魏府?”

“嗯….”纖纖點了點頭。

“那個,纖纖你能幫我個忙嗎?”

瑾言站在門外的角落裏面等著纖纖,她原來也有懦弱的時候,她不想進去見霍意,他那日在樹下的身影老是在她的眼前揮之不去。

她們之間就這樣了嗎?

她甚至逃避的去想,就這樣其實挺好的。

雖然他是那個人,可她不去當面問,她就可以當今晚這一幕她沒有看見過,她還當他是霍意,一個普通的大夫,她還讓他留在自己記憶中最好的地方。

“小姐,搞定了。”

“纖纖,大夫他說什麽沒有?”

“沒有啊,不過。”她頓了頓,接著說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不知道怎麽回事。”

瑾言不舍的望著那扇門,纖纖上來挽著她的手臂高興的說到。“走吧小姐,要是大師兄知道我找到了你,肯定會高興死的。”

“那你們怎麽不回鏢局,我娘了,她怎麽樣?”

“待會兒見到大師兄再說,快走吧,小姐。”

一種不詳的預感正籠罩著瑾言,纖纖從來都不是這樣,回避她的問題,可今晚,她路上問了幾次,她都在躲避她的話題。

不知不覺,魏府已經在她眼前。

就是這裏,她從父親口中聽的最多,卻素未謀面的地方。

“大師兄,大師兄,快出來,我找到小姐了。”

魏府堂上,她終於見到了魏叔叔,對她很是客氣,甚至關愛有加,她到處看,也沒有見到父親的蹤影。

她們越是對她熱情,她就越感到不安。

“魏叔叔,請問我父親了。”

“你父親暫時還沒有消息,不過你放心,叔叔已經派人到處去打探了,很快應該就會有消息的。”

“大師兄,那你們怎麽不回鏢局。”

“鏢局…鏢局….”大師兄支支吾吾,纖纖埋頭紅臉。

魏叔叔上來拍著她的肩膀連忙說到。“瑾言,你安心住在叔叔家裏,以後啊,這裏就是你的家。”

什麽叫這裏以後就是她的家,那她自己的家了?她沖上前去,搖著纖纖的肩膀。

“你快告訴我,鏢局怎麽樣了,我母親怎麽樣了?”

“小姐….”纖纖一下撲在了地上,放聲大哭。

“對不起,小姐,我們回去晚了,夫人她,夫人她去世了。”

她待在原地,突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這一切是夢境還是現實,這樣的夜裏,她接二連三得到了最壞的消息。

頃刻之間,親情、愛情對她來說,都成了這世上最為奢侈的東西。

這本不該是平常人最易擁有的嗎?

可她的卻丟了,而且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她不語,淚水順著臉頰滑滑的往下流,她想放任它就這樣無聲的流淌著。

眼淚流幹了,會不會就不在有悲傷。

“師妹,你倒是說句話呀,那人就在京城,我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替師母報仇。”

“你說什麽?”

心中再次重重的蒙上了一層烏雲,京城,不見蹤影。

她的心中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我們回去的時候,那人剛從鏢局出來,我們進去才發現夫人和其他師兄都死了。”

“她手中拿著把折扇,一直隨身攜帶著,我們本打算到京城通知師傅,可到了京城一直也沒找著你們,只好在投靠了魏府,不過有一次在市集我發現了那人的蹤影,追了一會兒,便跟丟了。”

“折扇…..”瑾言抹了抹淚。

“你說她拿著一把折扇,是不是這種樣子的。”

瑾言連忙給大師兄比劃描述了一翻。

“是的,師妹,你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認識那人,你要是認識,馬上帶我去,我要替師母報仇。”

她閉了閉眼,什麽都不願在去想,什麽也不願在去猜。

她避開了纖纖和大師兄的視線,獨自一人走在大街上。

夜裏的星星很亮,可她卻覺得前路一片模糊,她好似已經完全看不清楚前路還有些什麽。

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執念,找到青搖,為自己的母親報仇。

青搖見她前來,還是那雙刻薄的利眼。

“怎麽,迫不及待的想走?”

“為什麽要殺我母親,為什麽?”

她還是那討厭的面孔,眼中帶笑,陰森的笑。

“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兒了,看來你已經知道了。”她不屑的看了瑾言一眼接著說到。“你母親是我殺的又怎樣,不是我殺的又怎麽樣?難道、你還能把我殺了不成。”

“是,我要殺了你。”她點頭冷靜的說到。

“我沒聽錯吧,你別仗著有人撐腰,就在我這兒撒野。”

顧不上那麽多,瑾言已經沖了上去,所有的恨和怨都在這一刻釋放了出來。

她恨她,她要殺了她為自己的母親報仇。

她怨自己,怎麽會喜歡上霍意,怎麽會喜歡了自己的仇人。

他是青搖的主人,青搖所做的一切都要由他授意,那麽是他讓青搖殺了自己的母親,毀了鏢局,他憑什麽這麽做。

從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變成了她的仇人,這輩子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幾乎用盡了自己所學的所有招式,可仍然不是青搖的對手。

直到她使出了飛鏢,她才算占了上風,青搖趁黑逃走。

她心裏一目了然,她一定是去了霍意那裏,一定是通風報信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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