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蕎正要問她，電話卻響了。

低頭一看是鄒磊打來的，怕牟彤聽了吃心，轉過身走開幾步才接起來。

聽那邊說道，“麥蕎，我要見你。”

鄒磊已經很久沒有聯系自己了，正好她也正有話要對他說，一點沒猶豫，答應下來。

掛斷電話一回身，看見牟彤正豎著耳朵聽自己講電話。她見麥蕎看自己的眼神有點閃躲之意，問了句，“誰打來的？”

“是福嬸……”麥蕎撒了謊。

牟彤也不疑，又問，“讓你回家嗎？有事的話先走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麥蕎被剛剛想到的事情弄得有點心神不寧的，呆下去也沒什麽意思，而且牟彤也該休息了，點點頭，“那我明天再來看你，彤彤，有事給我打電話，別一個人面對，知道嗎？”

牟彤笑著點了點頭，“知道了，還把我當小孩子，我又不是你兒子。”

麥蕎微微笑了笑，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她剛把手放在門把上，身後又忽然傳來牟彤略帶著祈求的聲音，“蕎，如果可以，等我出院了，你去我家陪我住幾天好嗎？也許，是我們相處的最後的時刻了……”

麥蕎點頭，“好！”

……

麥蕎滿腹心事，直到坐上出租車，仍然為腦中的事情糾結不停。她暗惱自己太疏忽大意了，沒有好好細細的琢磨一下事情的經過，偏聽一面之言，以致忽略了許多細節。

誠然，媒體上的確報道了有關小潼失蹤的消息，但是不知什麽原因，全篇並沒有一處提到小潼失蹤的地方是在商場。

那麽，牟彤是怎麽知道的？

星辰言之鑿鑿是言歡帶走小潼，可現在看來，也許不是，只是，她沒有理由陷害她啊。而且就算真是言歡做的，她一個人又無法做到，幫她的那個人又是誰？

還有走漏消息的人，事情發生時，星辰說，只有她和言歡以及言歡的前男友知道。所以若果如星辰說的那樣，這件事是言歡做的，在沒有和自己談成條件前，星辰是斷不會讓這兩個人把這件事透露出去的。

所以，把小潼失蹤消息透露給媒體的又是誰呢？他不提小潼失蹤的地點究竟是不知詳情還是刻意為之以洗脫自己的嫌疑？

而如果一切都不是言歡所為……

還有一點麥蕎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言歡出了事沒有直接找她現在的男朋友遲尤易而是去找她的前男友？顯然，遲尤易比他更有能力解決這件事不是嗎？

車子滴－－的一聲，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麥蕎腦子裏現在一片混亂，跟亂了的毛線似的，怎麽理也理不清。她擡頭往前看了那麽一眼，忙低下頭從包裏拿錢遞給司機，“司機師傅，麻煩您前面停一下，我在這裏下，裏面路窄，您不用進去了。”

踩著十來厘米高的高跟鞋，在坑窪不平的地面上走也是個技術活，不要說穩，能少崴幾下腳都是好漢。

小區是老小區，也沒有路燈。麥蕎實在看不清腳下的路只好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一邊摸索著走。

一路上不知崴了多少次鞋跟，這烏漆墨黑的路上，她跟雜耍的戲人似的，身子忽左忽右，就在她又一次踉踉蹌蹌的時候，手臂忽然一沈，有只手拖住了她半側的身體。

“誰？”她立即緊張起來，走了大半天都不見個人影，怎麽忽然冒出個人來，越想越害怕，體溫都下降了，汗毛整個都豎了起來。

“是我。”

熟悉的聲音。

麥蕎把心穩穩一落，可能害怕過度，有點嗔怪道，“鄒磊，你怎麽在這兒啊！嚇死我了。”

鄒磊把她扶起來，手上的東西往地上哐當一摔，“出去給你買這個，穿上吧。”

麥蕎用手機一照，才發現剛剛他扔的東西竟然是一雙拖鞋，麥蕎又意外又驚喜，“怎麽會有這個？”

鄒磊扶著她讓她身體平穩的甩掉腳上的高跟鞋，一邊淡淡道，“你每次來我家都跟我抱怨小區的路太難走了，白天還好，起碼你能走穩了。現在晚了，深一腳淺一腳的，我家沒有女式拖鞋，我怕你不舒服就出去買這個去了，想著你快到了，在門口等了你一會兒，誰知道和你錯過了，幸好來得及，穿上吧。”

麥蕎靠著鄒磊換好了拖鞋，還不等她彎腰，鄒磊倒手替她拿起了高跟鞋，“我來吧。”麥蕎有點尷尬。

鄒磊指了指手機，“你還是照亮吧。”

麥蕎哦了一聲，兩個人並肩走。沈默了一會兒，鄒磊陰陽怪氣的開口，“我就想不明白你們女人怎麽這麽會折騰自己，非穿這麽高的高跟鞋，真是活受罪。”

麥蕎沒了高跟鞋的束縛，走起路來又快又穩，心情好極了。聽了鄒磊的抱怨，撲哧一笑，“沒辦法啊，誰叫你們男人是視覺動物，為了留住你們的視線，我們女人就只好折騰自己了。”

鄒磊撇嘴，“我怎麽沒發現哪美，一個個端著。”

麥蕎笑的不行，“算了，算了，你懂什麽！你就是個呆子！幸好彤彤高，不用穿……”

愉快的氣氛霎時有些僵硬，麥蕎吞吐，“我……”

鄒磊嘆口氣，加快了腳步，“走吧，今天叫你來就是為了和你說這事。有些事早晚要面對。”

……

麥蕎印象中，鄒磊的家從來都是幹幹凈凈、整整潔潔的。不像一般男孩子那樣邋遢，總是透著溫馨的幹凈。

麥蕎還記著牟彤以前和她抱怨過，鄒磊這樣幹凈，害的她都沒有辦法用替他收拾屋子這樣的借口多去幾趟他家。

鄒磊把麥蕎的鞋子放好，去洗手間洗了個手，出來時，拉了把椅子和麥蕎面對面坐下，直接開門見山道：“我和她的事，她都告訴你了吧。”

麥蕎點點頭，“剛剛我去醫院看彤彤，她的狀態很不好，鄒磊，你或許……”

“麥蕎。”鄒磊打斷她，“她是不是告訴你她在我面前割腕自殺，而我卻無動於衷？”

麥蕎點點頭，“是，可是我不相信，鄒磊，你一定不會的。”

“是真的。”他的承認仿佛高懸的基石在麥蕎的心中撲通落下，麥蕎不置信的問道，“為什麽？”

鄒磊淡淡道，“一，她前一段時間和我提結婚的事，讓我開始懷疑自己配不上她，二，雷氏集團少爺追求她，讓我證實了自己的確配不上她。”他頓了一會兒繼續說，“牟彤是個好女孩兒，條件也好，她應該有更優渥的生活，而這些我都給不了她，我甚至連在T市給她一個家的能力都沒有。還有，我對不起她！”

鄒磊說完話把頭埋得深深的。

麥蕎聽了他的話覺得事情一定不是字面意思這麽簡單，追問道，“你說對不起她？哪裏？”

鄒磊沈默的搖搖頭。

“不能告訴我嗎？”麥蕎問。

鄒磊閉著眼，把身體後仰，靠在椅子背上，聲音淡淡的傳來，“相信我，我也沒想過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或許我和她一開始就是錯的，我不能再害她了，她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而我也要離開了。”

“離開？”麥蕎震驚，“去哪裏？”

“出國。”

……

麥蕎好久才重新找回聲音，“彤彤會離開T市，你若為了躲她不一定選擇出國，留在這裏也是好的。”

“我不是為了躲她，是為了躲這裏的一切。包括你。”

鄒磊把頭擡起來，那一瞬，麥蕎從他臉上看到了滄桑和疲憊，全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大男孩兒。

“麥蕎，有些話我今天不說，或許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再說。我喜歡你，這你是知道的。四年前，在豪門我向你告白被你拒絕，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嫌棄我也是應該的。後來我知道其實你早已經結婚了，拒絕我不是嫌棄我。可是我也知道，就算你沒結婚，你也不會接受我的。你就像天上的天使，而我就像地上的塵土，我們終究不是一類人。但是我喜歡你，只是喜歡你。

牟彤後來和我表白，我答應和她交往，為的是忘記你。我知道自己很可笑，我們不過是四年的同學而已，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沒有和我說過話。我們哪裏有什麽東西可以忘呢？可是我滿腦子都是你，都是你的回憶。而我也沒有想到，畢業不久之後竟然會再次遇見你。

當時你懷著寶寶，可是我知道你不幸福。你被強行帶回T市，有一天晚上牟彤問我要不要回去，她說我的心在T市，她不介意，願意陪我一起，讓時間證明一切。

說真的，我願用我的一切來愛她，更甚於愛你。因為我知道我對不起她，我的心裏沒有她，我能給她的也只有我的愛，雖然那個愛裏沒有心意。我努力的工作努力配上她，可是天生的差距，現實的殘酷，我離她、離她的家庭條件始終差好遠，可是我一直在躲避這個問題，直到她媽媽提出結婚，她來試探我的意思，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回避了。可當我想像男子漢一樣面對的時候，我發現我還是鼓不起勇氣，我的條件讓我自慚形穢，原來，這些年我的努力都很可笑，我甚至連T市的一間廁所都買不起。

我開始知道她和雷少華的消息時很憤怒不能接受，可是我慢慢想到這樣未嘗不好，她可以過得很幸福，甚至可以像你一樣過著奢華的生活，如果我愛她我該放她走的。我急著找她無非是想告訴她，我並不恨她怪她，可是我沒想到這竟然只是一場水中月，只是雷氏的一個玩笑，一個賭約，而她這麽做竟然只是為了試探我的心意。

如果可以，我願意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送給她，可是她卻這樣將我的心意玩弄於鼓掌之中，我不能接受，也不想接受。

就算我現在接受了她，以後呢？這個陰影將永遠跟著我。我沒有自信能擺脫這個陰影。更讓我想不到的是，她竟然這麽不堪，我和她……”

讓麥蕎意外的，鄒磊說到這裏時竟情不能自抑的流下了眼淚。那一刻，她明白了，或許鄒磊是真的愛她的，只是因為自卑、貧賤、金錢、虛榮心等等這些負面的東西作祟，一直考驗著兩顆本就小心翼翼的心。

它像煉火一樣烤著兩個人的意志，而意志並非真金，它經不起淬煉。或許，彤彤真的錯了，她如果不那樣試探鄒磊的心，觸碰到他的底線，他們兩個將會是很幸福的一對。可是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兩個人都沈默著，麥蕎以為自己無法接受他離開的消息，可是沈靜下來，越發覺得這或許也是個很好的辦法。

“你走之前，能不能再去見一見她 ，或許有些事，當面說比讓我轉達更好。”

“不了。”鄒磊搖了搖頭，“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必須快刀斬亂麻。否則拖下去對誰都不好。麥蕎，她離開T市之前就留給你照顧了。”

麥蕎嘆了口氣，身子洩了力氣的埋進沙發，“難道你們兩個就只能這樣嗎？彤彤很需要你，真的很需要你，雖然她嘴上說忘了你，可是她愛了你四年，那份感情怎麽可能說忘就忘？我知道現在說這樣的話很委屈你，但是，我還是想說，真的，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嗎？”

鄒磊冷笑，“麥蕎，我和她之間有太多太多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她選擇了在我面前自殺，就是告訴我她已經斬斷過去，我又何必再招惹她呢？”

麥蕎再不能說出什麽話來了，感情的事是無法用理性和對錯判斷的，只靠雙方當事人的意願。既然他們兩個意願走到這一步，她還能多說什麽呢？

“哦，對了，鄒磊，有一件事我得問你。你知道彤彤和雷少華之間有什麽秘密嗎？雷少佳今天來醫院看她，說了好多奇怪的話，彤彤的反應也很奇怪。而且還有一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她看著他，慢慢問道，“小潼出事那天，你為什麽也在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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