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麽了？”白燁平常不玩微博，這些日子又在忙著鉆研劇本，連朋友圈都很少刷，牙牙今天發瘋似的沖進來，把他嚇了一跳。

酒玖也緊張的詢問，牙牙趴到桌上，上氣不接下氣的打開手機，登陸到官博的界面。

“你倆昨天合唱的視頻，我當作粉絲福利提前發到網上去了，結果，你們看你們看啊！好多粉絲留言評論。”牙牙刷出評論，指著置頂的那條說：“這是我原著粉的一位大觸，制作視頻，畫畫都是一級棒，她本身也有很多粉絲，現在為了我們的劇在做宣傳，你倆，要火了！”牙牙一口氣把話說完，差點背過氣。

酒玖趕緊給牙牙順氣，順便登上微博，他原來的號已經註銷了，這個新號就是為了到時候宣傳劇用的，沒想到要提前拿出來了。

關註了官博之後，他先把那段視頻看了一遍，因為當時唱歌太投入，以至於忘記觀察白燁的神情，現在有了視頻，可以從第三方視角看見自己和白燁，這種感覺，非常奇妙。

視頻裏，白燁坐在酒玖身邊，眼神溫柔繾綣，仿佛有千年時光從那雙平靜的眸子裏飛快閃過，他的聲音很低，唱的認真，讓人移不開眼。

而自己抱著吉他，笑意從那雙大眼睛裏止不住的往外流淌，不知道是不是《簡單愛》太過甜蜜，酒玖從局外人的眼光看，竟然從自己的眼睛裏看見了幸福。

厲害厲害，自己的演技竟然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酒玖心驚膽戰的挪開眼，不敢再看視頻裏自己的表情。

白燁湊過來看了一眼，興趣缺缺，牙牙看這兩個人都這麽淡定，不禁好奇道：“你倆都不激動嗎？已經有很多人關註你們了哎，現在，馬上，把微博開通，然後進行第一次宣傳！”

酒玖不情不願的問；“這麽快嗎？我們還沒有任何成績，他們喜歡我倆，會不會也太莫名其妙啦？”

白燁也覺得太快接觸粉絲不好，“牙牙姐，你有沒有和制作組和宣傳部門那邊溝通過？我和酒玖畢竟是新人，很多事情還不知道該怎麽應對，提早和粉絲接觸，說錯話怎麽辦？”

“你們倆啊。”牙牙洩氣的趴在桌上，“這是積累人氣的好時期，公司那邊肯定也不會阻止的，只有吸引了足夠目光，粉絲對你們的作品才會更加期待啊，難道你們要在劇播放之後在突然出現嗎？沒有粉絲基礎，憑什麽吸引別人來為你捧場啊，說什麽小新人，那個大明星不是從小新人時期走過來的？影帝影後不也是從一個粉絲走到今天千萬千萬粉絲的地步？所以啊，別有那麽多顧慮，還有公司在背後給你們撐腰呢。”

酒玖拿不定主意，下意識的回頭去看白燁，白燁咬著唇想了想，以前在電視臺做模特，吃過太多的虧，也知道網絡暴力有多可怕，所以他現在面對網絡的時候，總會多一分小心。

而酒玖看他的眼神，擺明了是個不谙世事的孩子，應該沒有遭遇過被人人肉辱罵的事情，所以他的眼裏有光，期待的光，他一定很希望有自己的粉絲，想得到認可。

可是，哪有那麽容易？人總是善變的，他們現在可以安安靜靜拍戲，可是和粉絲接觸之後，就要抽出時間和他們互動，隨之而來的，可能會有很多不好的言論。

到時候，他們倆個背景空空的小新人，那什麽堵住悠悠眾口？連維護自己的資本都沒有。

牙牙這是看到了好的反應，才會這麽興奮，卻沒考慮過提前曝光他們倆，會不會招致禍端，比如，無孔不入的黑子。

只能慶幸他倆現在還不出名，和利益集團不存在利益沖突，應該不會有人會註意到他倆，花錢雇水軍來黑他倆。

短短的幾分鐘內，白燁的腦子裏閃過十幾種想法，牙牙似乎理解他的顧慮，湊到他耳邊悄悄說：“總不能護著他一輩子，總歸是要走上這條路的，他是男人，不會這麽經不起風浪。”

酒玖啃著包子，斜眼看那倆人說悄悄話，白燁的反應很奇怪，剛剛一直看自己，牙牙的反應更奇怪了，有什麽事是白燁能聽而他不能聽的？

白燁糾結的又看了一眼酒玖，牙牙咳了咳，回頭問酒玖：“酒玖，如果有人黑你，你不會偷偷哭吧？”

酒玖一聽這話，立刻不願意了，撅著嘴叫道：“我又不是女人，至於被人說幾句就哭鼻子嗎？你們也太小瞧我的心理承受壓力了吧？我可是金剛心！”

“傻子。”

“你才是膽小鬼！”酒玖扒拉眼皮對白燁吐舌頭，搞不懂這個看起來雷厲風行的大男人怎麽突然之間這麽膽小，顧慮這顧慮那的。

白燁怎麽會不懂酒玖心裏的想法，不過牙牙說的沒錯，總歸是要曝光的，既然她執意，順著她就好了，反正這傻瓜一根筋，到時候估計也不會放在心上。

“那就這麽說了？”牙牙試探的問白燁。

“他說了不算，我覺得可以，牙牙姐，我去找簡亦他們一起開通微博，然後現在就開始宣傳造勢！”酒玖充滿自信的小跑回屋裏。

“酒玖真是有活力啊，感冒什麽的瞬間就好了。”牙牙調侃了一句，白燁摩挲著手機屏幕，眼底一片死寂。

白燁的低落情緒被牙牙察覺到，這個第六感尤其準的女人在剛才白燁看酒玖的眼神裏就感覺到了異樣的氣息。

如今白燁這樣擔憂，不可能只是因為他不想提前曝光，像他這種待在社會上多年的人，不可能會害怕網絡上的鍵盤俠。

正因為如此，牙牙才懷疑白燁到底在擔心誰，他知道網絡暴力的可怕，所以，自己是不是可以理解為，白燁為了不讓酒玖過早的接觸到黑暗的現實，手藝不同意開通微博和粉絲互動呢？

如果真是像她所想的那樣……牙牙仰頭，上上下下的打量白燁。

白燁被牙牙盯的不舒服，拿劇本遮住半張臉，半闔眼眸，手指不停的在手機上敲打。

心裏有不好的感覺，這是白燁在剛剛開通微博並轉發了那條官博之後的想法，關註了酒玖之後，下面立刻多出來幾條評論。

不知道是不是不經常使用微博，白燁似乎對這些東西不感冒，隨便掃了一眼就合上了手機。

“你不好奇他們說了什麽嗎？”牙牙覺得白燁的反應太過平淡了，竟然連粉絲的評論看都不看。

“沒什麽好看的，無論是兩種評價，讚揚的和貶低的，無論哪種，都不能影響到我三次元的生活，所以沒必要浪費時間去看他們的評論。”

牙牙瞬間拉下臉，不悅道：“你這是對粉絲的不尊重，不和他們互動，誰還會喜歡你？你現在的人設要改變，高冷卻不失溫柔，哪怕不喜歡，裝也要裝裝樣子！”

白燁冷笑一聲，眼神冷了下來，“牙牙姐，我當初答應過來拍戲，合同裏可沒說要我配合你麥麩，我覺得我已經做得夠多了，我不想用這種營業CP的虛假感情去欺騙真正關心我的人。”

牙牙氣的捏著拳頭，還沒開口，白燁繼續說：“觀眾看的是我的作品，而不是我和酒玖麥麩，如果他們真正感興趣的是兩個男人之間的暧昧，這種粉絲，不要也無所謂！”

牙牙咬牙，攝像機的帶子被絞成了一團，偏偏白燁鐵了心要氣死牙牙似的，一點也沒有停下去的趨勢。

“說實話，在這個麥麩盛行的時代，許多人都是靠炒cp來提高熱度，無論是在韓圈還是泰圈，似乎已經成為一種潮流，而中國近幾年也隱隱有這種趨勢，可是，我想說的是，這樣圈粉是快，但是成真的又有幾對？最後拆夥的時候反而惹人罵，既然如此，我選擇從開始就用能力和人品圈粉，這才是長久之計，我想，酒玖肯定也是這麽想的。”

白燁一番心裏話，說的牙牙啞口無言，她作為耽美作者，自然也有自己的本名cp，也知道這些幾乎都是在炒作，尤其是男男CP，在中國這個大環境下，傳統觀念根深蒂固，又有多少人打從內心接受這種特殊的群體呢？

更何況是明星？

也不過是為了博公眾眼球，提高知名度罷了。

牙牙沒有繼續發怒，冷靜的坐下來，白燁看牙牙沒有和他爭吵的打算，也安靜的跟著坐下。

“我從十五歲開始寫小說。”

白燁不懂牙牙怎麽突然和他說這些。

“寫了十年了，剛開始簽約的時候，寫的是男女感情，可是我覺得同性之間的感情同樣值得珍惜啊，所以第二年我就轉組去了耽美板塊些耽美文，那時候我還是一個粉絲數為零的小細胞，因為寫不好，被很多人刷惡評，有一段時間還陷入抄襲事件裏，當時我看著評論就在想啊，不寫了吧，這麽累還要被人辱罵，可是我放棄不了自己對寫文的熱愛，就暫時回到言情區寫言情文了。”

牙牙說到以前的經歷，眼裏漸漸蓄滿了淚珠，白燁看她眼裏的疲憊，似乎感同身受，嘆了一口氣。

“後來有人把我寫的那篇涉嫌抄襲的耽美文掛到了微博上討伐，我那一段時間就停筆了，精神狀態一直不好，本來就是小人物，沒人替我說話，自己也不能解釋太多，後來我爸發現我瘦了很多，就問我是不是出事了，你知道嗎？”牙牙擦掉眼淚，明明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還是能在那雙眼裏看見委屈，“我爸開了小號去懟那些黑粉，我還以為他會禁止我寫這些禁忌之戀，後來我爸給我分享了一句他讀書看到的箴言：一個人，能承受多大的詆毀，就能承受多大的讚美。”

白燁掏出紙巾，“擦一擦吧。”

“謝謝。”牙牙笑著擦幹眼淚，吸吸鼻子，“其實每個人都會面臨人生的低谷，這很正常，一帆風順的人，沒有幾個，被黑也好，被誇也罷，喜悅和悲傷也只是當時，時間久了，都是浮雲而已，所以，你還在擔心什麽呢？我一個女孩子都可以熬過最痛苦的日子，你和酒玖兩個大男人，還會怕嗎？”

白燁低著頭，手不停的握拳松開，再握拳又松開。

他想起以前自己經歷過的那些骯臟的事情，再把那種無奈和痛苦放在酒玖身上想象一下，就覺得背後冒了一層冷汗。

這個圈子實在是太臟了，酒玖太幹凈了，他真的可以像牙牙一樣，承受住流言蜚語嗎？

“白燁，你對酒玖有些關心過度了，你自己有沒有意識到？”

白燁猛地擡頭，瞪著眼睛，急忙說：“你是不是耽美文寫多了？！”

牙牙微微一笑，滿臉寫著“我都懂”的神情。

“我寫了七年的耽美文，從當初零個粉絲到如今的十幾萬粉絲，看我書的人多了，卻沒有讓我感到滿足，文中的世界太過美好了，每每在現實中看到朋友因為各種不可抗力的因素分開，我就會埋頭繼續創作，你知道那種痛苦嗎？我用寫文的方式來祭奠我朋友們的痛，而我的讀者卻從我的文裏得到快樂和安慰，粉絲越多，我就越是不忍心揭穿這個事實，他們看的我的每一部小說，其實結局全是相反的。”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某兩個朋友，牙牙頓時泣不成聲。

“我多想身邊的Gay蜜都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那時候我就可以停筆了，這麽多年了，他們不是各自結婚，就是天各一方，而他倆，嗚嗚嗚嗚，直接陰陽相隔了，你們這些臭小子，如果不能做到，當初就不要開始啊，最後折磨得不還是自己嗎？讓我們這些好友跟著一起傷心！”牙牙越說越激動，鼻涕流到下巴都不擦。

白燁體貼的幫牙牙擦眼淚，心裏五味雜陳，他沒想過牙牙是個經歷這麽豐富的女孩，也沒想過她會把這麽隱私的事和自己說。

“牙牙姐，那倆個人，是不是經城和南一天？”白燁感覺嗓子裏堵了一口氣，讓他說話的時候，喉嚨幹澀。

牙牙咬著嘴唇，濕漉漉的眼睛望著白燁，緩緩點點頭。

“所以，你把我和酒玖當作他倆了？”

牙牙用手抹掉眼淚，斷斷續續說：“我，從來沒認為，你和酒玖是，經城和南一天，白燁，你和酒玖比他倆勇敢，你也比南一天執著，所以我希望你們以後可以直面任何困難，哪怕這部劇沒能讓你們大紅大紫，你們也要好好的生活，他倆，實在是，太苦了。”

“所以，牙牙姐，你覺得我喜歡酒玖嗎？”白燁拍著牙牙的背，安慰她。

“白燁，我雖然希望你倆可以在一起，但是我不能把你倆帶偏了，戲好好拍，至於別的什麽，你們都已經成年了，自然有自己的考慮，我作為外人，不好多說，那條路太難走了,我，”

“我想守著他的笑臉和眼神。”白燁直接打斷了牙牙的話。

“你說什麽？”牙牙有些懵，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哭多了，耳朵有些嗡嗡響。

白燁認真的註視著牙牙，一字一句的說：“我喜歡酒玖的笑容和眼神，我希望保護這些珍貴的東西。”

牙牙指著白燁，嘴巴啊啊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最後直接抱著相機開始繞著大樹跑圈。

屋裏門後面露出了半把吉他，弦正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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