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考慮各種覆雜的情況，這無疑是一場荒謬的聚會：一群人居然圍在一起討論要不要吃人？！這個世界怎麽了？

然而，有的時候世界就是如此瘋狂，每個人對世界的理解都是不一樣的。富坪村民：那些吃飽穿暖之餘還可以浪費糧食的人的世界，與我們不是一個世界！

某年饑荒，百姓沒有糧食吃，也出現了易子而食的情況。大臣們把情況上報給國君，那位“體恤民情”的晉朝皇帝說了句名留青史的話：“何不食肉糜？”

從杠精的角度來理解，這句話完全沒毛病啊：缺糧食？那就吃肉好了啊。什麽，你問我哪來的肉？這熙熙攘攘的人群還能少了那點肉麽？

事實表明，即使在科學技術先進了不知多少個級別的當代，碰上這種天災，一些災民該完蛋還是得完蛋。

雖然當代的物質生產能力比古代強很多，但每家每戶也不至於囤積很多糧食啊。只要糧食庫存上不去，什麽都白瞎！

所以，很多麻煩真不是科技發展了就能解決的。像針對富坪村的救援行動，古時候人們也沒有直升機、這種天氣馬也跑不了，就只能等開春再進村收拾殘局。而現代有了各種科技制造物，依舊無濟於事……在自然災害面前，人類的努力就像個笑話。

當然，這個笑話可一點都不好笑。很多學院派影視藝術從業者推崇悲喜劇——讓觀眾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哭著破涕為笑再繼續哭那種。

似乎一部優秀的藝術片，不能把觀眾折騰得精神分裂就配不上“優秀”兩個字似的。而他們似乎沒想過：票房這個東西，觀眾才是大爺，惹誰也不能惹觀眾啊！

至於每年媒體報道有那麽多部電影票房慘淡、虧到血本無歸，仍慌不疊地的推出續集、第三部……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屬於資本、金融的故事。

富坪村村民倒是希望發生在這個村子裏的是一出悲喜劇：有喜有悲的總比越來越絕望好吧？多少帶點念想啊！然而，學院派的悲喜劇都是“藝術”作品，而他們的藝術素來是與“農村”這類寫實的題材不搭界的。

老支書的宣講還在繼續，內容無非是換著雞湯故事抒發感想。一早就認識到其毒性的信念堅定者自然不予理會，但更多的人明知道這碗雞湯有毒，還是決定嘗嘗味：咱不咽下去不就成了？試一下立馬漱口。

在順子眼裏，老支書此時的形象就像個囂張跋扈的毒販，在天高皇帝遠、警察編制都沒滿的自己勢力控制區內作威作福，甚至連偽裝都懶得搞了，嫌在大街上公然叫賣毒（和諧）品太慢，幹脆把全體人員聚在一起開展銷會……

這樣的販毒者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那些明明意識清醒卻自甘於沈淪的癮君子們！

順子仿佛能看到老支書身邊圍的那一圈人身上冒出的紅光。紅色？那是鮮血的顏色，是殺戮的顏色，也是生肉制品的顏色！

“好了，我要說的就這些了，你們自行定奪吧。”老支書嘆了口氣，整個人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明天一大早，我會把肉放到村口的洗衣臺上，想要的自己取去吧。這回就不銷量供應了，倪熊富的加上湘娃子的一道，分量也不少了。能接受得了的就吃，接受不了的就自求多福，希望咱們來年還能活著見到彼此……好了，各位自己考慮吧。”

這時候，大家很明顯看到老支書的身子骨不如之前那麽硬朗了。心頭似乎響起了“砰”的一聲——那是一尊擎天雕像轟然倒塌的聲音。若是湊近點看，就會發現摔得稀碎的雕像臉組合起來特像老支書……

……

順子一夜沒睡好，老支書的話似乎賴上了他似的，一晚上都在他腦海裏嚶嚶嚶個沒完。跟他同樣遭遇的還有很多，這一宿除了倪長發，大家都沒睡著。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

順子並非接受了高中教育的“知識分子”，自然不知道這句話的嚶文翻譯在全世界有著多麽龐大的名聲。他也不是要裝文青，實在是確實面臨了這個問題，而且還很嚴重！

就其本人而言，是不願意接受茍且偷生的選項的。不過生理上的事可由不得自己做主，要是餓到意識無法控制這具軀體了，他敢肯定自己會淪為行屍走肉——並非像喪屍片裏醜不拉幾的那些東西一樣，這裏所謂的“行屍走肉”是指喪失了靈魂、精神、意志等特殊食物的人類，可以稱之為“喪失”。

糾結了一宿，他決定去村口看看：他倒要看看，那些領人肉回家的村民都是什麽樣子！

真真是糾結了一宿，外面天都要亮了，倒是正好阻止了他睡回籠覺的念頭。這樣也好，可以使自己意志清醒，避免到時候作出不理智的判斷。

因為是冬天的緣故，天亮得晚，村民們的生物鐘卻是固定了的，並沒有受到天色亮度調整的幹擾。

待到順子在天蒙蒙亮時趕到時，正好碰到隔壁的隔壁的領居家男人正拎著一個竹摟往回趕。

見到順子，男人一楞，立馬露出心虛、害怕、尷尬等情緒綜合而成的表示。不過這個表情只持續了一秒就收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采用慰問“戰友”時語氣的招呼聲：“這麽早，你也去領肉啊？”

就像是幾十年前大早上的家庭主婦們拿著肉票往供銷社買肉時問候的那樣，“你也去領肉啊？”多麽親切的一句話！

在當時，手上同時有錢和肉票無疑是幸福的事，這意味著這個人可以名正言順、堂而皇之的從一幹羨慕者身邊經過，帶上一個裝著肉的袋子回家為家庭成員們開開葷。

而富坪村村頭這回供應的肉卻是免費的，既不要求你有肉票也不要求你有錢，人去了就行……這樣說來，豈不是更幸福？

順子表示自己也不知怎麽著就想到了這些東西，一時也搞不清剛剛所想的“幸福”究竟是怎麽個幸福？這**的能幸福就出鬼了！

他是不懂什麽叫“黑色幽默”的，但他到底是化作了這種幽默的一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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