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傳承(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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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陌生來電的內容, 都比較統一。

有說希望她能夠包容包容,那天不是故意要歪曲她的意思。

有說那天的事件和他們沒有關系, 當時他們屬於站在中立的一方。

一問之下, 都是前幾天去參加顏振羽喪禮的成員。

當時質疑她質疑得最厲害的兩個人,也連連趕著給她道歉。

特別是那個說她無知的長輩:“沈小姐, 太抱歉了, 是我有眼無珠,差點讓一樁冤案就這樣息事寧人。您千萬不要介意, 我當時說的話,都是無心的, 都是誤會。我也想不到會是這樣, 是我比較膚淺, 不問事實真相就妄加評斷。以後我會註意的。”

沈欣媛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在她看來,正常人的思維差不多都這樣, 沒法接受任何對死者不敬的行為。

加上顏振羽本人在業界,是有名有地位的人物, 死後遭遇這種待遇,在旁人的眼中,不比“鞭屍”誇張。

只不過, 很奇怪的是,這個人的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

沈欣媛說:“沒事,那天我根本不介意,主要是顏叔叔, 他離開得太蹊蹺了,如果真是殺人事件,我們千萬不能讓他飽含冤屈地離開,讓兇手逍遙法外。”

“對,沈小姐,您說的對。”

兩個人簡單地交流一會兒,通話結束。

那個人終於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轉頭,看向身後一直坐在他辦公座椅上,似乎無心地聽他們聊天,在漫不經心地皮著手上的手套的某個人,打著寒顫。

聽他說完電話,霍啟真終於擡起頭,凝視他片刻,笑一笑:“說完了嗎?”

“說……說完了。”那個人緊張兮兮地看著霍啟真,生怕自己的回答令他不夠滿意。

霍啟真又是一笑:“道過歉了嗎?”

那個人喉頭發緊,趕緊回答:“道過歉了。”

霍啟真回憶一番,腦海裏的印象不夠真切,如實說道:“我似乎沒有聽到?你說的是不是太小聲了?或者……”

他忽然就不笑了:“還認為有錯的不是自己?”

“怎、怎麽會!”這個人嚇得腿腳發軟,誰知道那天霍啟真會親自出面,沈欣媛說是什麽,霍啟真也跟著說是什麽。

他們要是得罪了沈欣媛,這梁子結下了,其實沒什麽。

可得罪了霍啟真,這件事就沒有那麽容易解決了!

特別是這兩天,他經營的食品公司慘遭曝光,說是食品有問題,股票下跌嚴重,還得到了國家的關註。

質監局和衛生局也都出動了。

再這麽鬧下去,他和家人就得一起喝西北風了!

“咚”一聲,這個人腿腳一軟,跪到地上,拼命求饒道:“霍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和我這種沒有見識的人計較。求求你了,我還要生計,還要養活公司的員工們,養活家人。”

霍啟真望著他軟弱的樣子,笑了笑:“今天突然這麽跪我,那天說話,不是挺蠻橫的嗎?”

這個人不敢出大聲,只能細聲細氣說:“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要是知道沈小姐是您保著的人,她說太陽是西邊出來的,我也會跟著說是西邊出來的!”

霍啟真搖搖頭。

這個人不理解。

他從座椅上離開,脊背挺直,優雅又貴氣非凡:“不,太陽還是打東邊出來的。我們不能違背世間萬物運行的基本規律。”

這個人:“……”

……

與此同時,市公安局內。

目前有證據的情況下,警方已經重新將當初的“應永亮服毒案”、“月光女神案”、“吉勝強自殺案”拉出來翻案。

並與目前已知的“水泥藏屍案”一起並案。

死者的信息也已經通過法醫鑒定,給出了詳細的報告。

……

師從文,男,55歲,體型勻稱,身高一米八三,有一點高血脂的情況,除此以外,沒有其他的疾病。

解剖發現,師從文死於身體各方面機能衰竭的情況。

在身上,無明顯外傷,排除遭受過毒打的情況。

然而,從他的胃裏,法醫發現有殘留的沒有消化完的食物。

食物已經呈現高度腐化的狀態。

其中竟然有那些死在地上的雞鴨,是以生肉的形式被餵服進他的身體。

經過化驗與鑒定,另外一部分熟食,則是在變質的情況下,給師從文食用。

一會兒逼著吃生肉,一會兒逼著吃餿掉的食物……

可以說,師從文在生前,沒有遭受到明顯的身體上面的創傷,但是精神和意志,在長期遭受很可怕的摧殘。

然而,隨著解剖的進展,法醫更是發現,在他的喉嚨,還有胃部,有多處開水燙過的潰瘍痕跡。

在隨後,法醫出具的死亡報告上面,寫有——師從文生前,被人為灌入滾開的水。

嘴角隱約可見的泡,也能證實這一點。

動機是什麽,暫不明確。但可以看出殺人兇手的手法有多麽的殘暴,以及完全不顧念情分等問題。

而師從文的身份問題,隨著調查的深入,也逐漸被展開。

甚至網絡上,有不少師從文的背景資料。

曾經的玉雕界的龍頭翹楚,玉雕作品在業內獲得過無數獎項,其中有一個是他的代表作——八仙過海圖。

傳聞,師從文可以利用很厲害的技術,可以在拇指大的一塊玉上,栩栩如生地雕刻出一幅亭臺樓閣,小舟過河的景象。

他的手藝,國內國外都十分出名。

有人想要花重金求得他的一個作品,師從文都不輕易出山。

家裏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個弟弟。

兄弟兩人相差五歲。

師從文的弟弟名叫師禦鵬,也跟著家裏的老人家學過玉雕。

但是他的玉雕手藝,一直以來沒有哥哥師從文好。

師家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手藝傳男不傳女。

但百年大家的師家,也有過特例——在實在生不出男孩的情況下,也可以考慮將手藝傳給女孩兒。

但是必須保證,這些技藝還留在師家裏面。

所以掌握技藝的女孩兒,倘若想要嫁人,只能招女婿,讓自己的小孩,依然跟著自己姓師,不做外姓。

師從文在年輕的時候,獲得過國內不少玉雕獎項,家裏以玉器發家,資產豐厚。

曾經的師從文,也算是風華絕代的存在,不僅外貌溫文儒雅,氣質清冷,很擅長國內的一些曲藝文化,還寫了一手好的毛筆字。

在文壇,也小露過幾回面,有發表過被人稱讚的散文。

然而師從文有一個怪癖,他這個人心高氣傲,不喜歡女人無緣無故的親近。尤其是他這種外形條件、家世背景、資產存額各方面都不錯的人。

弟弟師禦鵬結婚倒是結的比較早,育有一兒一女,女兒先出生,後面才有了兒子。

師家還有一個規定,無論如何,師家的兒女都要保證,不能將這項技藝失傳。並在這基礎上,給予了一定的獎勵。

——誰傳承並發揚了這項技藝,才有資格獲得師家財產。

所謂的傳承,就是要結婚生子。

所以師家就要不斷地保證有血脈的延續。

原來,所有的師家孩子,都按部就班地按照老祖宗立下的規矩來行事。

倒也相安無事,發展至今。

到了師從文這一代,開始有了其他的想法。

師從文不想結婚,也不想生子,他性情冷清,比較孤高,為人十分挑剔,對於完美的追求,是一般人無法想象的誇張。

另外,師從文也覺得有太多的女人,在接近他的態度上時,目標性表現得格外明顯,令他感到厭倦的同時,也感到疲憊。

眼看師家的手藝,在他這裏就要斷絕了。

弟弟師禦鵬提出家族裏的老規定——如果他的兒子,繼承了手藝,師從文要把之前繼承的所有的資產,全部轉讓。

但是這句話提出後不久,師從文的身邊,就多了一個男孩兒,也就是師玉軒。

並且師從文一口咬定,師玉軒就是他在外面和其他女人生的私生子。

師禦鵬當然不信這種話,要求師從文給出明確的證明,比如DNA父子鑒定,證明師玉軒的確是他的兒子。

師從文自然拿不出足夠的證明。

兄弟兩人的梁子就此結下。

師禦鵬認為師從文這個人,不按照老祖宗立下的規矩辦事,他要的也不多,就要老一輩留下的資產就夠了。

比如家裏傳承百年的一些古董,玉器等等,還有盛京裏的一處四合院老房子,價值大概十幾億。

另外一處大的玉器行,都應該給他。

至於師從文自己賺取的那一部分,師禦鵬不打算要。

兄弟兩人為了財產的事,甚至動過手,最後在老一輩的調解下,師禦鵬提出,如果師玉軒真的是師家的孩子,師從文為什麽把他帶回來那麽久,都不願意交給他真正的手藝?

也是為什麽,師禦鵬一口咬定,師玉軒絕對不可能是他們師家的血脈。

他想著方法,要證明師玉軒不是師從文的孩子。

家裏開始有老人勸說師從文,既然是他的孩子,不管是哪個女人生的,都應該有這個責任,去保留師家這項技藝。

加上師從文的手藝,是公認的出色,師承於他,絕對比跟著別人學要好。

以前,師禦鵬也想把自己的兒子,塞到哥哥手下學藝。

然而師從文的態度很堅決,不收資質不好的學生,就算老祖宗立下的規矩,必須傳給師家的孩子,都不行。

後來時間久了,師禦鵬也就不再有這樣的打算。

眼看著師從文開始教師玉軒手藝,師禦鵬也開始急了。老祖宗的那套規矩,放到一點不講規矩的師從文面前,就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開始查找師玉軒不是師從文親生兒子的證據,去了許多地方,問了許多的人,甚至一度追查到師玉軒待過的幼兒園,卻查到了另外一件事。

師從文竟然真的有一個親生孩子,沒有認祖歸宗回來!

而且,令人驚奇的是,師禦鵬在前幾年,一家四口去外省某個城市自駕游的時候,居然在山路上發生了翻車事故,一家四口無一生還。

這個秘密,似乎也被師禦鵬帶進了棺材裏面。

有人曾經問過神神叨叨的師禦鵬,那個孩子究竟在哪,師禦鵬只說了一句,無可奉告。

因為他要拿著那個孩子,另作他用。

……

以上,就是張源走訪師從文老家時,聽老家的人們說起的過往。

白黑板上面,被貼了師從文、師禦鵬一家四口、師玉軒,以及甘馨睿等人的人物關系圖。

顏煥現在有理由相信,師玉軒就是那個黑衣人,畢竟從他的公寓裏,不僅搜索到了師從文的屍體,還在一個角落裏找到了化學提煉藥劑用的燒杯、器皿和工具!

從裏面查找到的殘留成分,也證明了這一點,和當初應永亮服毒身亡時,體內找到的有毒物質吻合起來。

顏煥沒想到,師玉軒會隱藏得這麽好。

在師從文的甲縫裏找到的人體皮屑,證實和師玉軒身上的DNA吻合。

兇手是師玉軒無疑了。

但,看著白板上面的錯綜覆雜的人物關系圖,張源提出疑問,說:“如果師玉軒就是末日審判者,應永亮服用的有毒物質也是他提煉的,他之前都隱藏得那麽好,為什麽這一次,像是故意展示給警方看,他就是兇手一樣?”

汪伊分析道:“這部分人的心理,其實很簡單,一方面,不希望被警方發現他是兇手,一方面,又迫切地希望,被警方發現他就是兇手。或者說,可以通過這個手段,得到警方的關註,而且,他很享受和警方之間的周旋,這樣更能彰顯出他的能力問題。”

汪伊把雙手交疊,繼續分析道:“從他幾次給頭兒的信號,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很喜歡挑釁警方的人。在這之前,都沒被警方抓到,足以證明他的狡詐與反偵察能力的突出。現在,他也是在給我們一個信號——我不是被你們發現了證據,才露出了馬腳,而是我想把我的馬腳露出來給你們看,讓你們發現,其實真正的兇手,一直在逍遙法外。”

顏煥認同道:“汪伊分析的很有道理,他一直以來的做法,都是以一個‘上帝之眼’的角度,在創造案件。”

雖然他不喜歡用“上帝之眼”這個詞來形容師玉軒,但的確,他的計謀一環扣一環,還讓應永亮、吉勝強等人,甘願為他服務,創造出一件一件,看起來毫不相幹,實際互相關聯的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案件。

劉雯雯把資料分發給在座的每位看,這也是她這幾天加班加點,新搜查出來的證據。

“甘馨睿原來跟著學校的文藝匯演,在外面參加過合唱的比賽,她是主唱。而那一次比賽的其中一位助陣嘉賓,竟然就是師玉軒。我找了很久的資料,才將他們倆人的聯系串聯到一起。”

汪伊:“也就是說,甘馨睿和師玉軒在這次合唱比賽上,相互認識了?”

劉雯雯:“應該是這樣沒錯,但是甘馨睿的同學,都不知情。而師玉軒的外形條件很好,我這幾天重新走訪了甘馨睿的學校,將師玉軒的照片提供給她的室友和同學們看,他們都表示,照片裏的師玉軒,的確是甘馨睿喜歡的異性類型,甚至是理想型。”

可是,劉雯雯也很奇怪:“他和顏叔叔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要對顏叔叔下手?他這麽做了以後,留下明顯的破綻和證據,就是全國通緝犯了,對他而言有什麽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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