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烈火(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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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煥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但完全使不上勁。

他看不清這個人的臉,究竟長什麽樣。

只覺得天色很黑, 路燈昏暗。

那幾個小混混, 一聽他的身份是警察,臉色都變了。

其中一個勸道:“大強哥, 還是算了吧, 他是警察,我們最好別惹。萬一出了什麽事情, 麻煩就大了。”

大強不管:“是警察又怎麽樣?我強子,是怕警察的那種人嗎?”

“我要是怕他, 我就不可能再回頭確認是不是他。”

他望著所有跟著他一起, 剛從燒烤店出來的混混們, 說:“我今天,就是把他打個半死,也沒人敢說我強子一句。”

顏煥咬著牙, 悶哼一聲,大強的一腳, 正好直直地踢到顏煥的肚子上。

這一腳不輕,踢得他的頭皮發麻。

另外幾個混混,看到顏煥沒有一點反擊能力, 想著就算這裏有監控攝像,雨下得這麽大,根本拍不清他們的臉。

一個個的膽子,頓時肥了起來。

有一個今天打麻將, 輸了不少錢,心裏窩著火,正愁沒處發洩。

和大強一起,開始要對他拳打腳踢。

誰想到一腳沒下去,肚子上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小混混被打得眼冒金星,望向自己身邊的同伴,臭罵了一句:“他媽的你們這幾個瓜慫,誰打的老子?”

一個個都說:“我們沒有打。”

小混混罵罵咧咧:“你們沒人打,難道還是鬼打的不成?”

他不信這邪,擡腳再次準備往顏煥的頭上踢去。

這一下,腿肚一麻,好像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立即咬牙切齒地望著另外幾個人。

距離他最近的一個人,被他用手打了一下肩膀:“說,是不是你打我的。”

被誤會的這個人即刻罵道:“你有病吧!說了沒打就是沒打。”

“不是你打的還能是誰?都兩次了。”

“你撞邪了吧,就說不是我打的!”

……

幾個人爭了半天,頓時渾身一寒,意識到可能發生什麽情況。

“不會……真的遇到鬼了吧?”

他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就是從遇到這個警察開始。

一個說:“還是走吧,太邪門了。”

但大強直接說:“都別嚷嚷。哪來的鬼,你們自己嚇自己,有意思嗎?”

現場發生的詭異事件,並沒有阻止大強的舉動。

大強咬著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不想錯過。

擡起第二腳,正要踩上顏煥的背部,大強整個人,忽然像是被一股巨大的風掀起來一樣。

那力量很大,大強一瞬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爆發力,被掀得後背往燈柱上一撞。

幾個小混混同時一驚:“!!!”

其中一個人,真的感覺毛骨悚然:“你們剛剛看到大強哥是怎麽飛起來的嗎?”

沒錯,他用了“飛”這個字。

剩下幾個趕緊搖搖頭。

沒人敢上前去扶大強,生怕沖撞了什麽牛鬼蛇神。

接著大強的腳,以肉眼可見的程度,被什麽抓住一樣,在地上拖著行走了一段路。

在即將被甩向馬路上去時,幾個人同時嚇得倒抽一口冷氣。

大強努力地摳著地面,指甲都磨出了血,害怕真的會被莫名其妙地拖到馬路上去。

他切實地感受到,真的有什麽在抓著他的腳腕!

可小混混們,只能隱隱約約看到雨簾中,好像有一個模糊人形,在拖著大強走一樣。

“鬼啊!”

“真的有鬼!”

“媽媽啊,是水鬼!!!!”

“有邪祟!”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有毒吧你,這時候念叨什麽呢?”

“快跑……”

“吼!”來自於那個人形的不知名“物體”,突然低低地咆哮一聲。

幾個小混混,嚇得紛紛調頭就跑,全然不顧被穿著隱身衣的沈欣媛,抓住腳踝的大強,一個人淒淒慘慘戚戚地躺在地上打滾掙紮。

那個人跑的飛快,轉眼間看不到人影。

大強嚇得聲音發抖,沈欣媛發現他,竟然是真情實感地尿了褲子。

大強幾乎淚崩:“求求你,別害我,別害我。”

沈欣媛繼續故意學著之前遇到霍啟真時,那個嚇到江立的淒厲鬼叫:“吼!”

大強的兩條腿開始打顫,忙不疊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知道我千不該萬不該襲警,這是要坐牢的行為,我錯了,求求你,千萬別害我!我還不想死,我的陽壽還有很多,以前算命的告訴過我爸媽,說我這個人命硬,能長命百歲……您大人有大量……”

話沒說完,聽到她第三聲陰森恐怖的:“吼——”

大強聲淚俱下地說:“我以後絕對不幹壞事了,絕對,我到時候會買魚,買龜,我放生它們,我會做好事,我還要去捐贈,我給山區的孩子們資助錢。您、您別生氣了。您告訴我,您叫什麽,是不是在這條路上出了事故走的?我明天就買鮮花,買糕點水果,再來點香供奉您。”

沈欣媛來了第四次:“吼!!!”

這一聲,遠比前三次要更加大,更加憤怒,更加有震撼力。

這一次,大強徹底不行了,身子早已嚇得發軟。

不管他怎麽說,怎麽求饒,對方似乎都不想放過他。

大強以為今天的自己快要命數已盡,很快眼睛一翻,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

系統君佩服了一下:“得虧你能想到這一招,我從來不知道我們穿書局提供的隱身衣,還能這麽用。”

扮鬼什麽的,也真是一種別出心裁的做法了。

一般的宿主看到商城裏有這種物品,只會用來避開其他人的耳目。

曾經,沈欣媛也是這麽使用的,但在今天,她發現了一個更好的操作。

騷是騷了一點,可對付壞人,或者心裏有鬼的人,特別有效果。

另外,系統君忍不住說:“這個叫大強的人類,真經不住嚇。”

沈欣媛把他的腳踝一丟,大強的腿腹落在水窪裏,濺起一點水花。

拿腳踢了踢他的小腿肚,沒有反應,應該是真的被嚇得不輕,陷入神志不清的狀況。

如果大強真的按照之前他承諾的那些話,來保證往後餘生,絕對不會再做出一些商人害己的事,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解決完大強以後,沈欣媛走到顏煥的身邊。

雨水沖刷著他的身體,好像陷入一片冰涼中。

眼神是冰的,臉色是冰的,連指尖也是冰的。

被大強踢到的部分,隱隱作痛。

顏煥蜷縮著身體,唇線抿得很緊,一聲不吭。

沈欣媛想拉他起來,可身上還穿著隱身衣。

如果輕舉妄動,有可能會嚇著他。

現下的辦法只有一個——沈欣媛打算到其他的地方,先避人眼目,把隱身衣褪下再來。

她找了他很久,真的很久,因為顏煥倒在街邊,在搜尋過程中,容易被忽視。

在大強他們一群人停下來之前,沈欣媛數次從他的身上滑過視線。

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顏煥,身上不再有生人勿近的淩厲之氣,眼神裏的肅殺,也淡了不少,仿佛被冰封進一個不會有人去問津的角落。

沈欣媛不知道顏煥的身上發生了什麽,她想離開一會兒,可他的眼睛裏黯淡無光,她頓時有點心疼。

慢慢地蹲下來,想仔細地看清楚他的眉眼。

顏煥卻好像,意識到什麽,雨點在沈欣媛的身上反彈,現出一層霧蒙蒙的感覺。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精準無誤地抓住。

指尖的冰涼,觸到她手腕的細膩與溫熱。

沈欣媛的心裏一震,想抽開手心,過幾分鐘再來,假裝才剛剛找到他。

但顏煥沒有放開她,指尖收緊,一點點拉近,與此同時,一張俊臉也在慢慢逼近。

他就是有一種感覺,有一種沈欣媛已經出現,飛奔到他身邊的感覺。

原本是他想過去找她,最後,反而是她過來找到了他。

不僅找到,還利用那一身是謎的能力,解決了他與小混混之間的問題。

……

顏煥的嘴唇有些發白,也有些發抖,可能是冷的,雨水將他的身體,打得很濕。

他的胸腔裏,明明感覺空蕩蕩的,衣服卻一直往下墜,棉質的T恤,吸收了不少的水分。

墜得他如同全身灌了鉛一樣乏力。

沈欣媛慢慢擡起頭,對上他終於有一點亮光,不再是空洞眼神的雙眸。

隱身衣的帽兜,在那一刻也逐漸地被他脫落。

果然如顏煥所想,在這詭異衣服裏的人是沈欣媛。

他握著她的手,不知道該怎麽說,原本空空的胸腔裏,和他的雙眸一樣,仿佛被點亮了火種,一團烈火燃燒起來。

握著她的手心,他的指尖僵麻。

顏煥的嘴唇動了動。

想開口說話。

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無聲地盯著她。

酒勁並沒有完全去除,身體裏的一種沖動,反覆在告訴他——

想見到沈欣媛,想見到她,想要見她。

比任何時候,都想要見她。

沈欣媛的肩膀一動,被他一下抱進懷裏。

沒有問她利用什麽方法,怎麽找到的他。

沒有問她身上穿的這個神奇的裝備究竟是什麽。

也沒有問剛剛那幾個小混混,她利用什麽辦法把對方打得落荒而逃。

沈欣媛被他摟著,耳朵貼著他的臉頰。

顏煥的肩膀終於開始抖了起來。

今天遭受的重擊,也讓他的精神受到摧殘,和來到即將崩潰的地步。

一直被同事們笑稱是鋼鐵直男本體的顏煥,在這一刻,在和沈欣媛擁抱的這一刻,忍不住展現出他難得柔軟,甚至是脆弱的一面。

可能是喝了不少酒的緣故,他終於能夠放開一點,第一次如此坦白地,將內心的難受,沒有保留地說出來。

“爸爸走了。”

“爸爸走了……”

“我爸他走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點哭腔。

要有多麽沈痛的心情,才會讓平時不茍言笑的顏煥,變成這樣?

沈欣媛被他一聲聲的“爸爸走了”,弄得眼睛也開始發酸發紅。

喉頭哽咽,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怎麽做,才能讓顏煥心情好一點。

前幾天顏辰給她發消息,剛報過平安,說顏叔叔的手術很成功。

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

沈欣媛反手抱住他的後頸,想安慰他,但是話到嘴邊,也一句話都說不出。

顏煥張著唇,痛到極致的時候,連聲音都發不出。

只是無聲地在哭。

像是一個遺失了方向的孩子一樣。

原來他也有這麽需要人照顧的一面。

雖然沈欣媛以前就知道,顏煥喜歡逞強。

她抱著他,他的頭枕在她的肩上,渴求著短暫又濃烈的溫暖。

沈欣媛無聲地陪伴他很久,很久,直到顏煥累了,加上酒精的作用,擁著她不小心睡著。

……

張源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睡覺。

沈欣媛很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要麻煩他,但是一時半會兒,她也想不起還有什麽人能夠麻煩。

張源直說:“不麻煩,不麻煩,咱們頭兒的事,就是我的事,雖然他嘴裏不說,可是他把我當成親兄弟過。”

雖然沈欣媛知道,做警察很危險,特別是他們特案組,會遇到各種各樣突發狀況的刑偵案件。

從來不知道,也沒有從顏煥的口中聽說過,原來顏煥曾經為張源擋過一發子彈。

張源說:“欣媛,你不知道那一次有多危險。那個犯罪嫌疑人,竟然自己做了一把自制手/槍。威力不比我們警方的小。當時我們去救人質的時候,那個人直接用槍和我們對戰。要不是我們頭兒,替我擋了那一槍,很有可能,我現在都沒命和你們說話了。”

“他這個人,就是嘴上兇了一點,對誰,其實都特別好,只是不愛說罷了。”

騎著小電驢的路上,他怕沈欣媛一個人坐在顏煥的房間裏,會感到難受,戴著藍牙耳機,盡量陪她說話。

“之前雯雯是不是和你提過,要去海邊的嗎?”

沈欣媛“嗯”了一聲。

張源說:“其實那次啊,我們頭兒挺想約你去玩的,後面又說這事兒就算了。”

沈欣媛沈默了一下,她真的沒有聽顏煥提過類似的話。

張源說:“那件事,頭兒他不是不放在心上,而是放在心上了。我這麽說,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他說你之前左胳膊上受過傷,也就好了沒多久,擔心你下水對傷口不利。還老郁悶你怎麽總是遇到危險。游樂園那一次不也是嗎?又是掉水裏,他就是擔心你的傷口,萬一發炎。”

沈欣媛心裏沈了一下,表示:“我知道了。”

張源聽到這裏,沒忍住,將之前心裏的那個結,終於問出口:“欣媛,你是真的不喜歡我們頭兒嗎?”

其實前幾天的事,他已經知道錯了,都是他瞎起哄,看他們兩人的關系,一直沒有進展。

想幫著顏煥,早點把女朋友追到。

從來沒想過,這麽做,會適得其反。

張源做警察久了,也是一個直性子,沒有戀愛的經驗,但他也明白,真照顏煥這種性格追女孩子,只會急死人。

沈欣媛回答不上,只能反覆說:“對不起。”

張源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麽尷尬的問題,趕緊改口說:“我就是瞎說說,你別有心理負擔,我這兒下雨,看不大清楚路,就先不和你聊了,我把手機掛了啊。等一會兒見。”

沈欣媛:“嗯,等一會兒見。”

幸好這次她在系統商城裏,又買了一樣技能【超強搬運工】。

和【大力士】不同的是,【超強搬運工】的爆發力和效果,沒有前者那麽強。

如果只是簡單地搬運一些重達兩百斤內的物品,可以很輕松完美地解決。

技能說明上,也是為了方便玩家在一個人的情況下,搬運煤氣罐、百十斤的大米、飲用水等等。

沈欣媛的小金庫裏,現在已經有不少的錢,花費5000枚金幣,立即買了這樣技能,僅靠一個人的力量,把酒精作用下,迷糊睡著的顏煥帶到他在外面租住的房屋裏。

鞋架上面,依然有為她準備的那雙粉色兔子拖。

但沈欣媛這一次,只把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眼,換了其他的客拖。

把顏煥放下後的第一件事,先去廚房裏燒了一壺水。

接著拿了一條掛在衛生間的幹毛巾回來,把他身上濕漉漉的上衣先換掉。

沒敢把褲子也一起換掉,怕看到一些特別惹人註目的畫面。

好在張源很給力,在沈欣媛幫顏煥擦頭發後的不久,騎著小電驢趕至顏煥的樓下。

換了鞋進來,張源看到顏煥的狀態,有些發懵。

渾身濕漉漉,像個落湯雞,臉色潮紅,還沒湊得很近,就能聞到他身上一股酒氣。

地上放著不少瓶瓶罐罐,來不及收拾。

顏煥出門前,就已經喝了不少啤酒。

後來還不過癮,用購物袋帶著十幾罐,在路上繼續喝。

張源汗顏。

不應該啊,他們頭兒,雖然酒量還成,不會出現貪杯的情況。

基本也沒有喝醉的事情發生。

沈欣媛拒絕了他的告白,給他的打擊這麽大?

張源咳嗽一聲,走了進去。

沈欣媛把廚房裏燒好的水,倒了一杯茶過來,給張源喝。

看到她輕車熟路地,都知道顏煥出租房裏,大米啊茶葉啊都放在哪,張源越來越覺得他們倆,其實挺可惜。

張源說:“欣媛,咱們頭兒就這樣醉醺醺地去找你了?”

有的人喝醉以後,酒品不好,要麽鬧,要麽賴在什麽地方撒潑不肯走。

也有的人,喝多了就想睡覺。這是好照料的情況。

張源也不確信,顏煥屬於上面哪一種,反正他從來沒有見過顏煥喝得失態過的樣子。

見到沈欣媛這麽沈默,比以前都不愛說話,他皺了皺眉,說:“你倆不會……嗯……”不會酒後亂性了吧?

沈欣媛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張源肯定是誤會了。

她趕緊搖搖頭,說:“他心情不好。”

現在唯一能確定的一點是,顏振羽死亡的消息,顏煥沒有和身邊任何一個同事,以及好友說明。

這個消息,不應該以她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傳出,但沈欣媛覺得,有必要和張源他們交代一下。

否則,還不知道顏煥要把這麽沈重的消息,憋在心裏有多久。

明明和他說過,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不容易折的故事。

沈欣媛面容凝重地說:“顏煥哥的爸爸,今天晚上去世了。”

張源一驚:“!!!”

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沈欣媛重覆一遍:“顏叔叔去世了。所以顏煥哥他喝了不少酒。”

“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差點被幾個結下梁子的小混混毆打。還好我喊了一聲,說再這麽下去,我就要報警了,那幾個小混混跑了。”

沈欣媛沒有把事情真正的經過交代出來,防止她的秘密遭到公開。

張源心裏,說不出的震撼:“他今天晚上遇到這麽多事?”

沈欣媛點頭。

所以……

沈欣媛:“你留下來,好好陪陪他。你們是一起共事多年的同事,也更是戰友,兄弟,我相信,有你在他的身邊,顏煥哥肯定不會感覺一個人太孤獨。”

時間已經不早。

說完以後,沈欣媛站起來,打算離開。

張源趕緊出聲,想阻住她的去路:“可是欣媛,現在頭兒更想誰陪在他的身邊,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有些人,沒法去代替。我始終只能是他的戰友,他的兄弟,他現在需要的,是更關心他,更能走進他心裏,更能照顧他往後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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