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欲望(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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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欣媛感覺有股涼氣, 從腳底直竄頭頂,手心裏汗津津的, 就像是被抓包一樣的感覺。

不過她現在只能把希望放在, 霍啟真並不認識阮司南這件事上。

但阮司南,看到她站在這裏, 肯定會想來打招呼。

沈欣媛打算偷偷地離開, 趁阮司南與他們還有一定距離的情況下。

把小肉團松開,沈欣媛趕緊起身, 說:“啟真哥,我還有點事, 我先離開一下。”

剛想挪動腳步, 手被他直接牽住, 冰涼的指尖,感受著她掌心的燥熱,霍啟真開口說:“去哪?”

沈欣媛也不敢回頭, 期望於阮司南沒有發現這邊的情況。

然而,霍啟真牽住她的手心, 忽然來了一個五指相扣,沈欣媛的身子一動,一把被他拉至懷裏。

霍葉舟站在他們的身邊, 忍不住用掌心捂住自己的臉。

媽媽交代過,這種大人親嘴嘴的事,很羞羞,小孩子不能多看。

雖然霍葉舟不覺得他是一個小孩子, 也誠摯地認為,他可以做熊貓小姐的小小小男朋友。

偷偷地張開五指,從指縫裏往上面看情況。

他們的母親,林菀也註意到這邊,站起身,剛要走來。

霍啟真已經將指尖,深入沈欣媛的發絲中,用力一撈,她的頭,便順著這個動作,靠在他的肩頭。

霍啟真親昵地用鼻子,幾乎貼著她的耳垂,她的下巴,還有她的唇,用力地聞一聞。

有其他野男人的味道,絕對不屬於沈欣媛身上的味道。

霍啟真的視線,頓時冷下來,指尖摩挲著她的耳垂,唇瓣貼耳說道:“壞媛媛,說,你剛剛,都在做什麽?”

沈欣媛埋下頭,在思考究竟該怎麽回答這個提問。

他已經不悅地擡起頭,被慢慢推至的阮司南,也開始註意到這邊的情況。

口中殘留的水蜜桃味,沒有完全消散。

沈欣媛在他唇內留下的印記,是那麽的清晰。

他目光斜斜地,看見他們兩個人,幾乎抱在一起。

霍啟真寬大的手掌,覆在沈欣媛略顯嬌小的身體上,他的鼻尖近乎埋在她的臉上,動作那麽暧昧,與無間親密。

阮司南的心口,突然“咚咚咚”地猛烈跳動起來。

他擺手示意,讓身後的護工可以先不用推了。

骨節分明的手,已經按在椅輪上,看情況,是要往這邊的方向過來。

忍著難以言喻的鉆心疼痛,阮司南盯著霍啟真看。

在快要接近的時候,被對方搶先一步。

霍啟真率先松開沈欣媛,經過霍葉舟身邊的時候,小霍葉舟同志,都能感受到來自自家哥哥越來越沈的腳步聲。

走到阮司南的面前,他突然擡腳一踹,踹在阮司南的椅輪上。

也差一點點,踹在阮司南的指尖上。

幸而阮司南的反應比較快,收手,擡眼,眼神似有點玩味,也有點不屑地看著他。

霍啟真說:“阮司南?”

護工在後面看到情況有點不妙,很擔心阮司南會出現什麽狀況。

他的身體才好沒有多久,岑鳳華再三交代,在外面千萬不能讓他受一點點驚嚇和傷害。

護工剛要走過來,阮司南伸手一揚,示意他不用過來。

扯著唇,臉上揚起一種介於天使與魔鬼之間的笑容,時而溫暖,時而陰冷,阮司南說:“大名鼎鼎的霍啟真?”

“霍啟真?”其他餐桌的食客們,似乎聽到這個爆炸性的新聞,都有點不淡定了。

紛紛擡頭,往他們的方向看來,明顯從兩個人的狀態中看到,一種可怕的劍拔弩張的氣氛。

霍啟真沒有將腳收走,沈欣媛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發這麽大的脾氣。

他是很生氣,聞到沈欣媛身上其他男人的味道,也就意味著,他們兩個人,說不定幹過一些其他的事情。

偏偏阮司南的態度,也很當仁不讓。

面對霍啟真擡腳踹在椅輪上,阻住他去路的行動,一點都不懼怕。

阮司南先是笑,接著冷著聲音說:“沒想到在這個地方,能碰見你,怎麽了,想來找我的小女傭敘舊嗎?”

一點即燃的氛圍,很快也吸引了正在忙碌的店員們。

一個個全部把視線轉向這邊,望見沈欣媛擡腳開始走到他們的身後,偷偷地湊到一起交頭接耳。

“老板這是被追求者包圍了嗎?”

“霍啟真是誰?”

“你連霍啟真都不知道?”

“上百度自己搜吧。”

人多的場景下,阮司南卻恨不得霍啟真能夠真的動手。

畢竟他的身份放在這裏,隨便誰拍一組照片,掛到網上,宣傳一下,都會對帝豪集團的名譽,產生嚴重的影響。

霍啟真的名氣,遠比他要響得多,因為阮司南身體的緣故,還有精神的緣故,沒有接手家裏的公司,也基本不出席商圈的活動。

阮司南嘴角一勾,那笑容,在他的臉上,竟然有一絲邪氣:“我剛剛,可是在裏面,和她翻雲覆雨,打得正火熱呢。”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故意要氣霍啟真,但快要近身的沈欣媛,還是聽到了其中的內容。

她怕上次在醫院裏,顏煥動手打過阮司南的事,在這一刻再重蹈覆轍。

主動走來,微微一笑,想要轉移兩人的註意,借此機會,錯開兩人的距離。

沈欣媛說:“你快走吧。”

全然不提其他的話。

連結賬的事,也免了。

因為這麽下去,吃虧的肯定是阮司南。

阮司南頓然扯住她的手腕,想要將她拉至身邊,為什麽是他要走?

他剛剛全都看見了,看見她如何依偎在霍啟真的懷裏,看見他們兩個人,有多麽親密。

沈欣媛真是好樣的。

上一次,在醫院裏,有一個警察哥哥。

這一次,在餐廳裏,又來了一個酒店大亨的哥哥。

他也覺得莫名其妙的,身體有一股怒氣不停在翻湧。

沈欣媛竟然試圖和別的男人快活。

“你哪裏都別想去!”阮司南的情緒開始波動,低吼著,肩膀都開始發顫。

但沈欣媛這次的選擇,很明確,主動挽住霍啟真的胳膊,往旁邊退一小步,無形間,也讓霍啟真踹在阮司南椅輪上的腿,收了回來。

阮司南的眸色漸黯,低著頭,情緒很不穩定。

他看到霍啟真那麽高,和他以前差不多高,兩條腿完好無損,修長筆直。

穿著西褲的模樣,十分端正,非常挺拔。

女人應該就喜歡這樣的男人吧,又英俊,又健朗,胸膛寬厚,不管是腿部的線條,還是身體的線條,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

不像是他,已經後天殘缺了,站不起來了。

兩條藏在西褲內的腿,看起來特別的消瘦,沒有力量。肌肉也開始萎縮,那褲腿,看著就是空空蕩蕩。

所以沈欣媛,寧可選擇別的男人,也肯定不會選擇他,不會留在他的身邊,哪怕他救過她的性命,那都沒用。

沒有一點用!

阮司南望著她,突然目露兇光,咬著牙,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沈欣媛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壞女人!

她就應該是他的,是他的!

手臂向前,阮司南張開五指,狠狠地拉住沈欣媛的手腕,想把她扯回來,扯到自己的身邊,讓她沒法再靠近其他的男人片刻。

店裏的員工,以及阮司南的護工,看情形不對,趕緊上前來勸阻。

沒一會兒,阮司南被護工趕緊推著離開店內。

這是沈欣媛第一次,主動挽住霍啟真的胳膊,不管怎麽樣,霍啟真心中的怒火,都稍微降了一點。

但他的目光,還是冷的,湊近沈欣媛,想要咬她的耳朵:“壞媛媛,你說,我該怎麽懲罰你?”

低沈的煙嗓裏,帶著輕微的呼吸聲,掃在她的耳廓。

沈欣媛被這電流般的聲音,弄得酥酥麻麻的,稍微縮一縮脖子。

他的目光,已經緊隨而至。

同時跟來的,還有他的鼻尖,和嘴唇。

如果不是在人多的情況下,霍啟真真有可能會想辦法,好好懲罰一下這個不聽話的壞媛媛。

……

隔著玻璃門,被推走的阮司南,不斷回過頭,親眼目睹他們兩人顯得越來越親密的舉動。

尤其是霍啟真的下顎,一直抵在沈欣媛的耳邊,眼角眉梢,對著她時,好像都多了一份寵溺。

阮司南忍不住捏緊自己的西褲,手指攢得緊緊的,恨不得立即折返回去,拉住沈欣媛,告訴她:“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是我的!”

護工待在他的身後,只能看到他低垂著頭,單薄消瘦的肩膀,好像在慢慢地聳動。

偏栗色的天然卷頭發,有細碎的劉海遮住他的眉眼,阮司南緊緊揪住褲管,遲遲不肯放手。

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

……

下午回去以後,岑鳳華一見到他的狀態,便發現不太對勁。

問護工,護工也是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

阮司南把自己關進房間裏,不知道要做什麽。

沒一會兒後,房間裏傳來摔東西的響聲,砰咚砰咚,嚇得岑鳳華在外面敲門,拼命擰轉門把。

但是門把轉不開,阮司南從裏面將門保險起來。

岑鳳華又開始拼命地敲門,喊道:“司南,司南,你到底在裏面做什麽呀,你回答我,你別把自己關在裏面!”

裏面除了砸東西的響聲,沒有任何人的回答。

岑鳳華又想去找力氣大的男人,把門撞開。

這樣的動靜,也引起了剛剛從公司裏回來的阮萬清的註意。

他也走到阮司南的門口,和岑鳳華一起敲門。

但和岑鳳華的態度不一樣的是,阮萬清不會那麽寵他的這個兒子。

他知道阮司南不容易,但是以朋友的態度,把他放在一個對等的齊平的位置,盡量心平氣和地說話:“司南,開門,遇到什麽事了,出來和我們好好說一說,不要任性了。”

岑鳳華覺得她這個好兒子,是在對孫子火上澆油,什麽任性不任性的。岑鳳華試圖繼續哄阮司南:“司南,你開開門好不好,是奶奶啊,奶奶今天讓林阿姨做了不少你喜歡吃的菜,你出來,我們晚上一起吃。有什麽不開心的,告訴奶奶,奶奶幫你報仇。”

阮萬清嘆息一聲,就是覺得有岑鳳華這樣老寵著阮司南,才會把阮司南越養越歪。

阮司南以前,明明是一個更乖巧、溫順的孩子,雖然阮萬清也明白,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自從阮司南廢了兩條腿以後,他就變得情緒很容易不穩定。

阮萬清覺得沒有必要再這麽僵持下去,和旁邊的準備好的園丁點點頭,那人接收到信號,正打算把門撞開。

門從裏面,先被人打開。

重見天光的那一刻,他們幾個人,終於看清了目前阮司南的狀態。

他好像瞬間憔悴了不少一樣,沒有精氣地垂著頭,坐在輪椅上,臉色慘淡。

肩還一聳一聳著,情緒仍然激動。

岑鳳華小心翼翼地湊近一些,他沒有擡頭。

岑鳳華便用手心,捧起他的臉。

撥開他額前細碎的劉海。

阮司南的面孔,終於暴露在他們的面前。

岑鳳華嚇了一跳。

只見他眼睛通紅通紅的,眼角好像還有淚痕,唇瓣被咬破,指尖也是,鮮血淋漓。

阮萬清趕快命人過來替他包紮。

阮司南坐在輪椅上,沒有動,任由家裏的成員忙成一團。

上一次有阮司南半夜發燒的事情,阮萬清就覺得,必須給阮司南再獨立配一個家庭醫生。

可岑鳳華不同意:“司南不想看到家庭醫生,就不要給他請了。”

阮萬清嘆氣一聲,說道:“如果要是再發生危急的情況呢?”

岑鳳華咬一咬牙,沒說話。

半天以後,才說道:“你是想逼死司南嗎!”

話到這裏,阮萬清沈默了。

岑鳳華忍不住垂淚:“當年如果不是你做了那筆糊塗賬,家裏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多事出來,你娶哪個女人不好,你偏要再娶歆雅的好朋友為妻。你說說你,我怎麽養了你這樣的兒子!”

阮萬清把一口氣憋回去。面對他們奶孫兩個人,只能悶不做聲。

岑鳳華又去捧阮司南的臉,他一直沈默著,從開門以後,就一點生氣都沒有。

岑鳳華不禁想到以前,還有專門為阮司南配備的家庭醫生的時候,阮司南也是這樣大鬧了一場。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腿已經治不好了,所以每次看到那些家庭醫生,仿佛就會看到自己的希望,一次一次又遭到破滅。

她沒有辦法,一開始,以為是第一個家庭醫生,不得阮司南的喜歡。

可那個醫生,明明是跟著他們家最久的一位醫生。

之後又陸續請過別人,阮司南的態度都非常的明確,仇視一切他能看到的家庭醫生。

也有可能是,岑鳳華老合著這些醫生,哄騙他,說他的腿,一定能夠好。

岑鳳華的眼眶紅了又紅,抱住阮司南的腦袋,貼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聲問:“司南,你這次,又哪裏不開心啊?”

房間裏面一片狼藉,被砸毀的東西,什麽都有,包括椅子,窗戶,床頭櫃的臺燈,他的手機,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水杯……

看到這一幕,阮萬清壓下心頭的震撼,感覺自己這些年來,一直忙於事業,是不是一種錯誤的做法?

因為只有忙碌,才能忘記許多事,才能忘記喪失曾經快樂時光的痛楚。

阮萬清面無表情地,叫家裏的家政阿姨來收拾。

在這一刻,阮司南也終於肯擡起臉,露出慘淡,又有一點悲哀的笑容:“我是一個廢人吧?”

阮萬清默默地沒有說話。

岑鳳華讓他別說了:“司南……”

阮司南就是要說,聲音裏都帶了點憔悴,和淒厲:“我想站都站不起來,想追求自己的幸福,也追求不了,誰會喜歡我,誰會要我?”

岑鳳華身子一顫。

阮萬清望著他。

阮司南捏緊自己的褲管,想要把自己的雙腿提起來,可是無論他怎麽用力,怎麽去想辦法,根本就提不動。

提不動啊。

阮司南的聲音,幾乎是帶著哭腔地說:“我沒有腿,我沒法站起來,我連……連……”他的聲音開始抖了起來。

腦海裏不斷浮現出沈欣媛站在霍啟真身邊的樣子。

她挽著他的胳膊,她在笑,好像笑得很溫柔。

他連站起來,直面霍啟真的能力都沒有。

連看到沈欣媛待在霍啟真身邊時,回頭跑過去扯住她的能力也沒有。

這是阮萬清和岑鳳華,第二次見到他快要哭的樣子,當然十六歲那年,他在醫院裏,已經嚎啕大哭過一回。

阮萬清一直都明白,他的這個兒子,沒了腿以後,不像表面上表現的那樣冷感,其實心思很敏感,有些自卑,也很脆弱。

他就像是把自己的世界,築起一道高高的城墻,只要他不願意,城墻上就會架立炮臺,不允許任何人的進入。

阮司南就是難受,撕心裂肺地難受,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難受。

這麽多年來,被黑暗侵吞的,只有他自己。

岑鳳華從剛才起,就已經發現他哭過了,眼角的淚痕,可以證明一切。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之中,亂發脾氣,砸毀東西,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難受的一面。

岑鳳華的手,被阮司南狠狠握住,她聽到他開口說話,低沈的嗓音裏,有嘶啞的痛苦,他竟然在拜托她:“奶奶,我想要沈欣媛,我想要她啊,想要她!”

聽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她的眉心就是一跳,心也逐漸往下沈。

旁邊的阮萬清,也跟著一楞。

阮司南的指尖在發抖,抓著岑鳳華的地方,很用力,很用力。

只重覆著:“我想要她,我想要她,想要她啊……”

“不行!”岑鳳華要站起來,不免望向阮萬清,“你要誰都可以,你怎麽能要她?!”

也不知道沈欣媛,到底給阮司南灌了什麽迷魂湯,岑鳳華絕對不能同意這件事。

她試圖出聲哄阮司南:“司南,這件事,正好我最近和你爸爸都有相同的意思,最近我們也在著手,找適合的年齡差不多的女孩家,你相信我和你爸的眼光,一定會為你找到不錯的另一半……”

誰知,阮司南的目光,突然變得陰狠起來,只一個字一個字說:“奶奶,我說,我只要沈欣媛。”

岑鳳華楞了一下。

阮萬清也沈默著,若有所思。

阮司南聲音悶悶的,低吼著說:“除了她以外,我誰都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哥的地雷,麽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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