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他在湊近, 沈欣媛本能地往後動了一下。

但阮司南捏住她的下巴，阻止她往後移動, 同時聲音極狠地說：“你不是想來祭拜我的母親嗎？不是想給她燒紙錢嗎？燒啊, 你倒是燒啊！”

岑鳳華聽到他讓她們燒紙錢，立馬不同意：“司南, 怎麽可以讓那個大狐貍精的女兒, 來汙染你媽媽的墳？”

阮司南突然回頭，眼中燃著興奮的光, 同時聲音又很狠：“奶奶，我說, 我想讓她們燒紙錢！”

他的情緒又開始波動了, 岑鳳華不敢真的違背他的意思, 害怕他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來，只能任由他發號施令。

阮司南又回過頭來，盯著沈欣媛這張漂亮的, 暫時找不出太大瑕疵的臉，陰冷地笑著說：“撿起來, 把地上的紙錢都給我撿起來。”

他狠狠地松開沈欣媛，要讓她去撿，張曼見狀, 作勢想要幫忙。

阮司南拄著拐杖，在地面狠狠地一震，低著聲音說：“你是叫沈欣媛嗎？我讓沈欣媛撿，你不是她, 你做什麽？紙錢只能她撿，你們誰都不能幫忙。”

“欣媛……”張曼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阮司南這麽做，根本就是故意在折磨沈欣媛，她擔心阮司南傷害到欣媛，想立即拉著欣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但是沈欣媛阻止張曼，慢慢蹲了下來，沈默著，伸手一點一點地去撿剛剛散落的紙錢。

有幾張紙錢，因為有風刮過，已經被吹到十幾米開外的地方。

阮司南補充說：“一張都不能少，你們帶了多少過來，就要原封不動地捎給我媽。”

沈欣媛認真地點了一下頭，就像她和張曼說過的話，一開始她就有了心理準備，仇恨本來就是一把雙刃劍，在傷害別人的時候，也在深深地傷害自己。

只是，她始終覺得，他不應該這麽折磨自己。

沈欣媛沈下心來，將身邊能夠撿到的紙錢，都攤平了重新整理好，一一疊著放。

撿到新的一張的時候，她的手剛伸出去不久，阮司南的拐杖，突然狠狠地壓在她正要撿的那張紙錢上。

沈欣媛試圖扯動一下，沒能扯動。

她停下動作，擡頭。

阮司南在上面，垂著頭沈靜地看她。

看著她隱忍不發的樣子，看著她不說一句怨言的樣子，阮司南的心裏，反而莫名的更不好受了。

這和他想象的不一樣，他以為她會哭，會求饒，會反覆說“對不起”，會覺得自己委屈。

然後他就嘲諷她，只是撿個紙錢而已，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就這點誠心，還想來見他的面，企圖得到他的原諒？

不可能！

這一輩子，可能都不可能！

但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求饒，只是很平靜，很耐心地低著頭，按照他的囑咐在做這些事，一個人默默地做著，也沒有向其他的人尋求幫助。

阮司南用拐杖，狠狠地壓著那張紙錢，冷笑：“撿啊！怎麽不撿了？才遇到這種小波折，就已經要認輸，撿不了了嗎？”

沈欣媛默默地沒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系統君感受到她心緒上的波動，問她：“怎麽了，心裏很難受嗎？阮司南對你這樣做，你還能說沒事嗎？”

沈欣媛沒說什麽，只在心裏問：“告訴我，現在才只是開始，是嗎？”

系統君：“是的，才只是開始。”

沈欣媛：“知道了。”

沈欣媛：“我已經接受了這具身體，就會接受曾經所有的過往。”

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而且沈欣媛已經漸漸能感覺到，來自她和阮司南之間的記憶的覆蘇。

阮司南用拐杖狠狠地碾壓了片刻，幾乎能將那張紙錢給碾爛了。

他忽然笑著說：“紙錢要是有破損的，找不回來的，我媽她會不開心。”

沈欣媛擡起頭，面對他這樣的行為，依然沒有多餘波動的情緒，那張平靜的臉，仿佛在對著他說“如果你折磨我會感到開心的話，那你就繼續”。

不知怎麽回事，阮司南突然興致大減，把拐杖移開，沈欣媛便把那張一直壓著的紙錢拾進手心。

已經被碾得皺皺巴巴，她盡量用指腹把它展平，和之前那些疊好的紙錢一起，重新收好。

經過阮司南身邊的時候，沈欣媛盡量避開他一點點，防止撞傷他，可這一點小動作，讓他覺得她好像在可憐他？

狠狠地抓住沈欣媛的手腕，他的力氣依然和之前一樣，十分的大，張曼已經見到，沈欣媛的手腕被他捏至發白的地步。

“你要去哪？”阮司南低聲質問。

沈欣媛平靜地回答：“撿紙錢。”

他討厭她那麽平靜的樣子，好像不管他做什麽，她都不會有一點的反應。

……

沈欣媛錯開阮司南的身體以後，在附近將所有的紙錢重新撿回來。

阮司南夾著拐杖，在旁邊默默地看著。

岑鳳華本來還想阻攔，被他出聲制止：“奶奶，她們這麽喜歡表演節目，就讓她們繼續好了。”

沈欣媛和張曼默默地燒著紙錢。

其實張曼的內心，已經陷入無比震撼的情緒當中。

她覺得沈欣媛可以避開這些，可以不經歷這些，但是她選擇去面對，這也是對命運的一種抗爭。

——不想一輩子在別人的仇恨中度過，哪怕迎難而上也行，總比逃避要好。

沈欣媛坦然地燒完紙錢，心裏也在一邊禱告，不是祈求孫歆雅保佑她們不再遭受憎恨，而是希望有孫歆雅的庇佑，阮司南的腿一定能夠好起來。

為防止風大，紙錢在燒之前就被刮跑，沈欣媛這一次還特意準備了一個盆。

盆裏如今燒盡，還剩下灰燼。

眼見連最後一點邊緣的火光也黯淡了下去，阮司南突然用拐杖，將盆用力一揮，灰燼全部翻到了沈欣媛的身上。

她的衣服雖然是黑的，但是馬上現出灰燼的痕跡。

不等張曼說什麽。

阮司南又盡量彎著腰，伸出手臂用力一撈，之前沈欣媛擺放的那捧花束，便到了他的手裏。

清純無垢的白百合，熱烈盛開的向日葵，美麗妖冶的紅玫瑰，每一點都是用了心思的構造。

全是她母親生平喜歡的花。

阮司南拾進手裏以後，看向沈欣媛，好看的唇形又勾起，他笑了片刻，但那笑容，真的充滿了太多太多的情緒，唯獨少了快樂。

他把花用力地往她身上一扔，花瓣在受到撞擊的過程中，慘烈地掉了好多，雖然用花砸人並不疼，但沈欣媛的手臂，被玫瑰花的刺劃傷了一些。

張曼再也看不下去了，想要出聲制止。

沈欣媛先攔住張曼，把那花捧撿起來，沈靜地捧在臂彎裏。

阮司南就笑：“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手裏的這些花，也有生命，叫我不要去輕賤它們？”

沈欣媛垂著眼光，說：“我沒有這麽想。”

“沒有這麽想？”阮司南一把又奪過她手裏的花。

這次奪得有些用力，花瓣掉落得更多，之前開得艷麗、鮮活的花們，事到如今，就像經歷過暴風驟雨的侵襲，花葉已經雕零了大半。

地面有許多的花瓣，經過風一吹，沾著泥土又飛走了。

沈欣媛望著被卷走的它們，心一點點下沈了片刻。

來前她已經打算默默地承受這一切，阮司南再如何罵她一句也好，她都不會還一句嘴。

盡量以平和的心態去面對。

……

看她不打算說話的樣子，阮司南又覺得沒意思起來，伸過手來，又捏住她的下巴，鼻息很近。

他望著她，垂著眼瞼，長睫往下投下一圈濃濃的扇形影子。

他的眼睛很漂亮，瞳色偏淡，就像他的頭發，天生長得是栗色一樣，他的眼瞳也是，比一般人的還要淡。

看起來很溫柔。

那麽深地望著她，忽然阮司南的唇更是近了，咬詞清晰地說：“你不讓我輕賤它們，那我就輕賤你。”

沈欣媛終於有所動，那麽細微的表情，平靜下隱藏的不平靜，終於闖入他的眼簾中。

果然她還是會有無法安寧的時候，還是有情緒會波動的時候，還是有會有有反應的時候。

阮司南欺近她，用力地抓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咬著她的唇，親她，把她的呼吸都吻亂了。

她要撤退，他的手指又下移，摁住她的手腕，讓她不能逃離他的掌心。

趁她來不及呼吸的時候，柔軟的舌頭便在這個時候闖進她的口腔。她今天來的過程中可能吃了糖，有股甜甜的草莓味，他就狠狠地咬著她的上唇瓣，牙齒細細碾磨。

那麽深的糾纏，舌頭也像是在占領城池一樣，在她的腔內每一處地方都橫掃了一遍。

最後又抓住她腔內最柔軟的地方，勾著，纏鬥著。

……

沈欣媛被吻得幾乎沒法呼吸了，他的做法太過突然，震驚到在場的每一個人。

系統提示音也恰在此時上線。

【成功獲得阮司南的鬼畜之吻*1，得到金幣50枚。】

【由於鬼畜的程度在5級左右，金幣收入加倍，再獲得500枚！】

沈欣媛的眼睫顫了顫：“……”

腦海裏清晰地看到“鬼畜”兩個字。

阮司南還在攪弄著她，她擰轉手腕就想掙脫。

他把她弄得特別疼，咬著下唇珠的時候，也咬得特別狠。

張曼在旁邊看到以後，嚇得把他推開。

他依靠拐杖支撐，本來“站”得就不夠穩。

張曼這一推之下，把他一瞬間推倒在地。

岑鳳華也急了，指著她們罵：“你們兩個做什麽！”

張曼急了：“你怎麽不問問你孫子在做什麽！”

岑鳳華無言以對，以她的角度來看，她不想自家的孫子再和沈黛母女兩個有任何聯系，所以剛剛他索吻沈欣媛的時候，她比誰都要懵。

顫著手，岑鳳華伸手便要去扶阮司南。

邊扶，邊仔細打量他：“司南，司南，你有沒有被推傷到哪裏？”

阮司南用肩膀擠開岑鳳華伸來的手，兩只胳膊向後一撐，嘴角一勾，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竟是顯得有些邪邪的：“扶什麽，反正我就是個廢人，讓我自生自滅不是更好？”

岑鳳華內心被刺了一下，沈默著沒說話。

緊接著，阮司南好像是帶著點欣賞的樣子，看著沈欣媛有些震驚的臉。

張曼暗吐一口氣，心裏還直打鼓。

看到沈欣媛的嘴唇，已經被吸咬得又紅又腫，她伸手想從包裏掏出濕紙巾給她。

阮司南在地上，說著說著，居然笑起來：“怎麽樣，被我這個廢人吻了，舒服嗎？”

沈欣媛終於也有點怒了，剛才他故意刁難她，她也沒有表達出任何不滿的地方。

但現在，可能是他多次反覆強調自己是一個廢人，她聽著很不舒服。

上前，蹲下，沈欣媛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終於爆發了一回：“收回你剛才的話。”

阮司南沒想到沈欣媛會有這麽反抗的一面，軟白的一張臉，變得“兇惡”起來的樣子，好像也十分有趣。

沈欣媛揪著他，剛剛他吻她的時候，那種淺淡的很溫柔的瞳色裏，又混雜著一份蒼涼無力感，他唇內的味道，還殘留在她的口齒裏。

趁岑鳳華沒讓她遠離她的孫子之前，沈欣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不允許你說自己是廢人。”

“你有什麽資格不允許？”

阮司南伸出胳膊，想要揮開她，她的力氣卻在一瞬間聚集到一起，竟然被他揮得紋絲不動。

之前原主的記憶，在這一刻一幕幕地湧上來了，沈欣媛產生了一種靈感共振的情況，好像看到孤寂的夜裏，阮司南一直悔恨地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雙腿，恨自己是沒用的人，恨自己站不起來。

她忽然皺了眉，心裏難受，眼淚在眼中亂轉，很快滾熱的淚珠，奪眶而出，順著面頰流下。

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堅持說：“我不允許你說自己是廢人。”

在那一刻，他通過她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很久遠的過去。

他在救她的那一個瞬間，什麽都沒有想，只剩下本能。

那時候他是自私的，他本能地想到了一件事，如果沈欣媛死了，他的父親，肯定會對他很失望。

沒有考慮過，會為此付出什麽，也沒有想過，有可能失去性命。

一切都只是本能的反應。

但他始終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以為他可以跑得很快，他曾經是田徑隊的主力，但是那一刻，現實和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只來得及推開沈欣媛，他自己想跑，已經是來不及了。

“滾！”阮司南還是低低地吼著，岑鳳華終於把她給拉開。

沈欣媛往後倒退的時候，被張曼用臂膀扶住。

與此同時，阮司南也被岑鳳華重新扶了起來。

他來到孫歆雅的墓碑前，大發雷霆地把她們之前供奉的那些水果糕點，全部用拐杖揮亂了。

瓜果糕點滾了一地，有幾個蘋果，滾到沈欣媛的腳邊。

現場一片狼藉。

“滾啊！”他的臉越來越慘白，喊聲都變得淒厲無比。

沈欣媛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半天，才內心覆雜地說道：“我走了。”

阮司南不再說話，默著聲音，很痛苦地看著那片狼藉。

目光沈沈。

岑鳳華又要上前扶住他，他好像耗費了很多的力氣，身體有些虛脫，岑鳳華不忍心見他如此，一邊流淚，一邊扶著他，想要去輪椅上坐好。

他偏過頭，金色的暖陽總是關照著這片大地，日光傾瀉在沈欣媛和張曼的背影上，攏出一道泛白的輪廓。

她們兩個人都穿著黑色，原本應該和莊嚴肅穆的墓園融為一體。

但因為那道輪廓，實在太明顯和深刻，阮司南的目光，只能緊鎖在她的身上。

沈欣媛的影子拉得很長，很快在他的視野之中，幾乎消失不見。

岑鳳華準備在旁邊說什麽，誰知阮司南忽然擡起瘦白的胳膊，指尖按在滾輪上面，在她的面前，忽然加快速度轉動椅輪。

他轉得很快，岑鳳華沒來得及反應，想要追出去，已經有點晚了。

沈欣媛跟著張曼，一起走在前面，張曼望著她，說：“欣媛，你沒事吧？”

沈欣媛搖搖頭，正要開口說話，身後忽然傳來椅輪軋過地面的聲音。

不及回頭，她的手腕，已經被阮司南緊握，瞬間一個大力，被他生拉硬扯地撲進懷裏。

椅輪因為這個作用力，向後移動幾分。

阮司南掐著她的下巴，她的身體靠在他的身上，薄薄的衣料下，能感受到有些硌人的鎖骨。

阮司南的指尖用力，眼裏好像帶著點玩味，嘴角勾起的弧度很邪，幾乎笑著說：“你不是要我原諒你嗎？”

“那就來我的身邊，做我的女傭，讓我天天……沒日沒夜的好好地疼你。”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君：收獲阮司南的鬼畜之吻*1

沈欣媛：……嗯？

阮司南：寶貝，來一起快活啊，好嗎？

沈欣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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