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湘聽得心中一抖，一想到要讓這種又軟又滑的爬行動物直接接觸皮膚，她就恨不得立時昏死過去。

“我忍得住，你開始吧！”為了程亦，她也得鼓足勇氣。

“霍姐姐，這是我做的忘字訣，等下蠱蟲爬出來之後，你就趕快將它打入譚湘姐的腦中。”離離遞給霍可心一顆用彩紙疊做的五角星，放入她的掌心。

“這就是忘字訣？”霍可心舉起手掌到面前，仔細觀察著這顆五角星，跟她自己小學時的手工作品沒什麽區別，“而且我不通法術，我怎麽將它打入譚湘的腦中呢？”

“很簡單的。”離離給她做了個單手拋物的演示，“到時你就念‘忘字心間繞，前情腦中消’，同時將這顆星星拋向譚湘姐的後腦，它自己就會飛進譚湘姐的腦中了。”

譚湘瞥了紙星星一眼，這是再簡單不過的小把戲，每個修習法術之人的入門本事。不過她還是有些意外，之前離離可是從來沒有在他們面前施展過什麽法術，她一直以為這個小丫頭不通這些。

“那好，我會照做的。”事關兩條人命，霍可心鄭重地承諾，頓覺手上這顆紙星星沈了許多。

離離讓譚湘坐到程亦的身邊，再度吹響口哨，小青蛇呲溜呲溜地從離離的手腕上爬下來，扭著細長的身子，攀上譚湘的右臂。

黏膩冰涼的感覺讓譚湘駭然，她扭頭不敢再看，直覺一陣刺痛傳來，接著黏膩感消失，低頭一看，手臂上有兩個小洞形狀的傷口，兩絲鮮血順著洞口冒出來。

那條小青蛇又爬上程亦的手臂咬了一口，程亦只是抖了一下胳臂，仍然再無反應。

離離吹口哨讓小青蛇回到她的挎包裏，先用紗布將他們胳臂上的血擦幹凈，隨即拿銀簪挑起銀器裏黑稀稀的東西，分別抹在他們二人手臂別咬出的小洞周邊。

接下來的十分鐘，離離緊盯著兩人的傷口一言不發，譚湘心中忐忑不安，隨著她的目光來回打量自己和程亦的手臂。

站在一邊的霍可心更是緊張萬分，生怕有什麽意外發生，手心都急出了汗。

“出來了！”離離興奮的叫聲打破了這分寂靜。

譚湘凝神仔細一看，果然有一只黑色的小蟲子順著手臂上的一個小洞爬了出來，離離用銀簪將它挑起放入銀器中，再用同樣的方法將程亦手臂上的黑色小蟲一並放進去，迅速蓋上蓋子。

“你們就在裏面好好呆著吧！”離離彎唇一笑，得意地對兩只小黑蟲說道。

銀器裏的東西可是她按照苗寨那位婆婆的指點，翻山越嶺找到的各種花草樹木，千辛萬苦才配出這副解除忘情蠱的獨門解藥。

“這樣就可以了？”譚湘試探地詢問，她並沒有感覺到與剛才有什麽不同。

“還差最後一步。”離離收好銀器，囑咐霍可心，“霍姐姐，我幫助他們清除體內餘毒後，他們手臂的紫斑就會消失，那時千萬要將忘字訣打入譚湘姐的腦中。”

說完她雙腿分開，與肩同寬，站在程亦和譚湘的中間位置，雙手拇指、食指、小指豎起，指尖相頂，中指和無名指向下彎曲，結了一個奇怪的手印。

然後伸出右掌，懸在譚湘和程亦的手臂上方一寸處，從下至上順行一遍，他們二人手上的暗紫色斑塊真的逐漸變得淺淡，直至完全消失不見，只留下被蛇咬的那兩個小洞。

她撤回手臂，向霍可心使個眼色。

霍可心見狀，明白時間已到，剛想拋出手中的紙星星，忽然紙星星自己飛了起來，向程亦的方向射去。

她立時想到是譚湘搗鬼，轉頭一望，果然看到譚湘的左手捏了個劍指，輕輕擺動，正操控著紙星星。

“譚湘，你瘋了，趕快住手！”她無力阻止，只能揚聲斥責。

譚湘卻並不理會，神色平靜地低聲念誦，“忘字心間繞，前情腦中消”，施展靈力將紙星星打入程亦的腦中。

離離被這一幕驚呆了，傻傻地楞在當場，她萬萬沒想到譚湘盡然臨時改變主意，明明方才她們不是這樣決定的。

“譚湘，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一向平靜的霍可心難得露出怒容，一把將她從床上拉起。

“大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譚湘穩住了身形重新站好，眼神無比淒涼，“譚家的麻煩太多了，我不想再拖累他，我寧可他忘記我。”

“那你又明白這樣意味著什麽？”霍可心怒其不爭，不由自問自答，“這樣意味著你有可能永遠失去他，你為他時時刻刻忍受別離相思之苦，眼看著他同別的女人相戀結婚，而他的眼中再沒有你，只是把你當個陌生人看待，你忍受得了這種痛苦嗎？”

她親身體驗過這種處在絕望之中的相思，伴隨著日出日落失落地度過每一天，心如刀割。

“我明白的，大嫂。”譚湘聲音變得哽咽，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可我愛他，我不想他去承受這份痛苦，我想今天若是我們兩人易地而處，他也會選擇讓我忘記他。”

見她這個樣子，霍可心再也說不出任何言語，同樣都是天涯淪落人，她剛才斥責譚湘的同時，不也是在斥責曾經癡情的自己嗎？

“離離，程亦什麽時候會醒？”譚湘用手抹幹臉上的淚水，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料理，沒有時間讓她傷心難過。

“噢。”發呆的離離仿若突然清醒，對譚湘解釋道：“他中的毒比你深，最快的也得半小時之後才能醒過來。”

“我想單獨陪他一會兒。”她徑自坐到床邊，癡癡地望著昏迷的程亦。

“那我們先出去等你。”離離知趣地同霍可心離開，還貼心地將門替她關好。

譚湘彎下身子，輕輕覆在他的身上，聽著他胸口的心跳聲，鼻間充斥著熟悉的味道，回想起上午兩人還打扮一新攜手去參加活動，不過幾個小時之後，就要硬生生地別離，除了感嘆世事無常，她又能做什麽。

“程亦，忘記我，忘記譚家，你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再不用理會這些煩心的事。”她輕聲地低訴，既是說給他聽也是說給自己聽，沒有譚家這個負累，他還是那個奔波在川藏之間四處游走、逍遙自在的程亦。

“我會從你的生命中徹底消失，希望你今後幸福的活下去。”她擡起身，用手不舍地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拿起桌上程亦的手機劃開，調出存儲相片的界面，想把自己的照片刪除。

她不喜歡拍照，他們在一起後程亦也沒拍過幾張，她調取出來一一刪掉，直至反到最後一張，不由楞住。

照片上的她只有一個側影，神情放松的姿態，再看照片的背景正是亞丁的牛奶海，譚湘驀然失笑，原來在那麽早的時候，他就如此關註她了。她將這張照片通過藍牙傳輸到自己手機上，才將照片刪除，隨後將微信、通話記錄及手機通訊錄相關資料徹底清除幹凈。

做完這一切，最後看了床上的程亦一眼，便決絕地起身開門離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離去的同時，尚在昏迷之中的程亦似是感應到什麽，手指動了動，嘴裏低喃著“別走，別走！”

譚湘打開門，就見到客廳裏的四個人齊刷刷地註視著她一人。

“譚湘，你放心，等程亦那小子醒了，我第一時間將你們的事告訴他，他若是敢對不住你，我第一個不放過他！”姜維率先表態，他相信重情重義的程亦，肯定不會拋棄譚湘。

“是呀，是呀，譚湘姐，你別擔心。”離離故意堆起滿臉笑容好言相慰，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忘情蠱的威力，程亦不僅會忘記譚湘，就連她們兄妹二人、霍可心還有那個令人討厭的花孔雀，他都會徹底遺忘。

“不用了。”譚湘平靜地環視他們一眼，“既然上天安排發生這樣的事，就說明我們二人的緣分已盡，我馬上就收拾行李離開。”

“譚湘，你別走啊！”姜維有些急了，像譚湘這樣好的姑娘去哪裏找呢，他一定得幫程亦留住才行。

“姜維，如果你真把程亦當兄弟，等他清醒後，就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好嗎？”譚湘祈求地望向他，“我不想讓譚家的事再拖累他，你也不想讓他就此丟掉性命吧？”

一想起程亦他們上次差點命喪荒山，姜維猶豫了，他知道譚家不是普通人家，程亦自從結實譚湘後確實遇上不少麻煩，或許他們兩人分開是對的。

“譚湘姐，我跟你一起走。”離離走上前，扯住譚湘的衣袖，反正等程亦清醒後也會把她和哥哥舉金當作陌生人。

“離離，這次真的謝謝你。若不是你，我和程亦恐怕活不過今天。”譚湘轉身面對她，由衷地致謝，“程亦給你們訂好了附近的酒店，錢已經付過了，你們就在成都玩幾天吧！只是我還有要緊的事要處理，不能陪你們了。”

“是啊，離離，你是第一次來成都，明天我就安排車帶你和舉金四處玩玩，順便嘗嘗我們成都的特色小吃。”姜維順勢挽留，小姑娘兄妹二人好不容易走出那片大山，又對自己的兄弟有救命之恩，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好好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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