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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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松本想安排他們在寨子裏休息一晚,程亦婉言謝絕,只找了個地方和譚湘簡單梳洗一下,便準備離開。

這時已經到了傍晚,日頭西斜,曲松再度和長老們約定好信號,打開了結界,譚湘回首望了一眼,感嘆這個地方的人從此就要真正與世隔絕了,心中頗有些感慨萬千。

程亦拉著她的手沖出了結界,等他們再度轉頭,曲松一行人早已消失不見。

四周是連綿起伏的青翠山嶺,並未見到公輸雲閑三人的蹤跡。眼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譚湘催動體內靈力,用桃木棒遙遙一點,地面逐漸閃現出點點熒光,蜿蜒如一條長龍盤繞在群山中。這是她兩天前撒下的粉末,如今正好給他們帶路。

二人攜手沿著熒光的指引,走了將近三個小時的路才終於看到革步鄉街上的燈光。譚湘此時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一下子坐到地上。程亦將自己的背包轉到胸前,彎下身子,默默地將她背了起來,向著燈火閃爍的革步鄉走去。

譚湘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呼吸間都是他身上獨有的松柏味道,一時間竟恍惚起來。如果曲松說得是真的,為了避免忘情蠱毒發作,他們真的要斷情絕愛,就此分開天各一方嗎?

她舍不得這個男人,在祖父逝世和大哥失蹤的情況下,只有他陪伴自己走出失去親人的陰影,她捫心自問,對這個男人的愛戀,一天比一天深厚。她甚至不敢想象,沒有他在身邊自己的後半生將會多麽的黯淡無光。想到這裏,不由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將頭埋在他寬闊的肩頭。

黑暗中程亦似是感受到她不舍的情緒,他用力將她往上掂了掂,“別想那麽多,沒人可以把我們分開。”他暗自發誓,不會就這樣輕易放手,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就算忘情蠱駭人聽聞,難道就不能另辟蹊徑化解嗎?

譚湘輕輕地“嗯”了一聲,兩人就這樣各懷心事地進了革步鄉,一直走到那天吃飯的小飯館門前,就看見公輸雲閑一人立在程亦的車邊抽煙。

程亦將譚湘放了下來,公輸雲閑正好扭頭過來,看見二人不禁狂喜色,立時迎了上來。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譚湘不喜歡別人抽煙,急忙將手中的煙掐了扔在地上。

“我還擔心你們出不來了。”他主動接過譚湘的背包,見她神色不佳,關切地詢問,“湘湘,你沒事吧?”

譚湘勉強扯起嘴角,沖他搖搖頭,卻不想多說。

“姜維呢?”程亦見只有他一人,四周張望一下不見姜維和離離的身影。

“我們出來之後,離離著急回家,我和姜維將她送到他們村寨附近,就轉回這裏。姜維找了他釣魚時住的那戶人家,今晚我們就先在那裏過夜。”公輸雲閑嘴上沒說,其實明白他們能順利回到革步鄉還是多虧了離離。

離離熟悉這裏的每一條山路,輕易地就找到了回家的路,還邀請他們去家裏休息。

他和姜維都擔心程亦、譚湘的安危,便折返到革步鄉,姜維負責安排食宿,他守在車子旁等人。現在總算將人等到,他見二人一身泥濘,便帶他們去找姜維。

革步鄉這邊住宿的地方十分簡陋,釣魚客大都住在老鄉搭建的魚棚或是家裏。姜維找的這戶人家房子還算比較大,一間屋裏擺了四張床,正好夠他們幾人休息。

這兩天的經歷讓譚湘身心俱疲,她簡單洗漱一下就睡了;姜維算是劫後餘生,本想找程亦好好聊聊,無奈精力不逮,沒說兩句就去見周公了。

程亦有心事睡不著,公輸雲閑拉著他到了屋外,他掏出一支煙,遞給程亦,程亦卻擺手拒絕。

“我發現你好像從來不抽煙?”公輸雲閑舉著打火機,自己點燃了煙。

“如果你親眼目睹身邊戰友,因為點了一支煙暴露目標,被人一槍爆頭,我想你也不會再想抽煙。”程亦低頭無奈地一笑,平淡的說出自己不吸煙的原因。

公輸雲閑聽完卻是手一抖,咽了口吐沫,手中的煙抽也不是掐也不是。

“我們走後,你們究竟遭遇了什麽事,我怎麽看湘湘有些不對勁?”

“我和譚湘還有子喜都掉進了萬丈淵,子喜臨死前給我們二人下了忘情蠱,據說中了這種蠱,二人一月之內必須彼此斷情絕愛,否則就會像那坤那樣蠱毒發作,全身皮膚潰爛而死。”程亦擡頭望天,自己難得對一個女人真心相待,卻沒想到命運多舛。

“忘情蠱?真的有這麽厲害?”公輸雲閑好看的雙眉皺在一起,明顯不太相信,“蠱蟲這種東西我以前還真費心研究過,其實大部分就是寄生蟲,古代人不了解寄生蟲病,就懷疑自己是被人下了蠱,後來越傳越神,武俠小說更是把它們寫得無所不能。”

幾年前,湘西地區一戶人家一個中年婦女聲稱被人下蠱,她的兒子在東南沿海一帶做生意,輾轉托人請他去解蠱。他查閱了不少文獻資料,發現蠱病大多是因為寄生蟲引起的。五代王仁裕的筆記小說《玉堂閑話》記載的治療蛇蠱的故事其實就是寄生蟲病,而明代醫書《醫林繩墨》中記載的是血吸蟲病。

果然他到了那戶人家一看,那個婦女像是得了血吸蟲病,他裝模作樣的假裝施法,其實是給她服用了吡喹酮,果然藥到病除。

因此他不禁質疑子喜的話,總覺得那小子狡猾奸詐,忘情蠱的說法實在不能盡信。

“你說的有一定道理,可是我和譚湘確實被什麽東西叮了一下。”程亦挽起衣袖露出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面動脈血管處的表皮確實有一個小紅點。

“就算他給你們下了蠱,這蠱蟲不過是一種寄生蟲,你們及時去醫院治療就行,哪來什麽斷情絕愛的說法。”公輸雲閑撇嘴冷哼,這蠱蟲還真神了,還能控制人的心性情感不成?他認為曲松的說法就算危言聳聽。塔爾人在大山裏封閉久了,思想及其落伍,不懂得現代醫學,才對煉蠱之術聞之色變。

程亦覺得他說得有一定道理,決定離開這裏後先帶譚湘回成都,那邊的醫療條件肯定要比九江好,先到醫院好好排查一下。

公輸雲閑又問起子喜的事情,程亦據實已告,並告訴他子喜其實是那坤的私生子,驚愕得他張大了嘴。

“子喜就這樣死了,也算罪有應得。”他自認自己算不上什麽好人,但是比起子喜還是善良多了,“這小子居然連自己親生父親都能害死,心腸真不是一般的壞。”

程亦笑了笑並沒有發表評論,他和養父的關系如今也是異常微妙,他一面感激養父盡心將自己撫養長大,一面卻不認同養父的行事風格。為了不接手養父的生意,他甚至回到中國碌碌生活,可養父依然心心念念,始終沒有放棄讓他做接班人的想法。

第二天幾人睡到九點多才起床,譚湘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渾身感覺輕松不少。剛吃完早點,幾人正商議著離開的事情,離離卻帶著父母找上門來。

離離的父親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是各族村寨的領頭人,個頭不算高大,卻自帶一股威嚴,一看就是久居上位。離離的母親是個美人,性子溫柔可親。離離的上面還有一個年長她幾歲的大哥,因此她從小就是家裏的掌上明珠。

離離的父母對他們救了女兒這件事表示了由衷的感謝,並熱情地邀請他們去村寨裏做客,四人盛情難卻,便開車跟他們去了各族的寨子。

離離家所在的村寨也在一個山坳裏,道路不寬但還算好走。為了避免瘴氣的侵襲,這裏的建築大多是離地式幹欄建築。只有零星幾家在路邊蓋了磚瓦小樓,其他戶人家還是聚集在一起。

村裏的各族人有的穿著現代服裝,有的穿著傳統的服飾,麻布衣裙都是由村中婦女親手制作。離離家所住的吊腳樓是村裏最大的房屋,分為三層,底層堆放著雜物,二層住人,三層是閣樓。

程亦幾人被迎進客廳,離離母親給幾人端了茶水。茶葉是野生的白毫烏龍茶,不僅色澤烏潤,茶湯金亮,入口清醇甘爽。

“離離這次能夠平安歸來,全靠幾位搭救,只好今天特地請幾位過來吃頓便飯,權作感謝。”離離父親十分客氣,又囑咐家中女人趕緊準備午餐。

離離見男人們聊天,便貓腰朝譚湘招招手,將她帶進了自己的屋裏。離離的房間二十多平米大布置的很溫馨,家具都是純木的,邊角處雕著精致的花紋,桌子上擺了幾件銀飾。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連衣裙,雖然沒有遺傳母親的美貌,但勝在青春靚麗。

“譚湘姐,你們是不是要走了?”離離拉著她的手問道。

“我們明天就回去了。”譚湘淡淡地回答。程亦早上跟她說了,要帶她回成都醫院檢查身體。

“你們這麽快就走了,真無聊。”離離垮下小臉。

“你不上學嗎?耽誤了這麽多天的功課,還不抓緊時間補上。”譚湘有點好奇,離離不過十六歲的年紀,城市裏的孩子都在上高中或中專。

“我們這裏的女孩讀到初中就不念了。要不就是到外面打工,要不就是幫家裏幹幹活等著嫁人。”離離低頭用手指繞著衣服玩,“我現在就跟阿媽學著幹家務活,過幾年他們就會安排我結婚。”

她家裏的條件在村寨裏屬於中上等,家裏有些小錢不愁吃穿,父母對她沒什麽特別要求,只等她成人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就成。

“你不是各族的聖女嗎?難道不能享受什麽特權?”譚湘記得一些少數民族有崇拜聖女的習俗。

“以前的聖女是受族人崇拜的,我小時聽奶奶說,她們終身都不能嫁人。可是解放後就沒這些規矩了,聖女只擔著個名號,每年大祭祀時充一下場面,結婚後就將聖女名號讓出來,族人再選新的聖女。”離離望屋外張望一下,用手遮掩著附到譚湘的身邊,“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之所以能當上聖女,就因為我阿爸是這邊各族的現任族長。”

譚湘了然地頷首,看來哪裏都避免不了“出身決定一切”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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